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娱乐圈 > 逆光她是我此生唯一的光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6-19 13:45:38

意识回笼的瞬间,沈鸢以为自己还在侯府那个逼仄的偏院里。

鼻尖萦绕着陌生的消毒水味道,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她睁开眼,看见的是距离地面数十米的楼顶边缘。

身体前倾的惯性还在持续,沈鸢几乎是凭着本能向后仰倒,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耍大牌。推人下水。全网抵制。解约。负债。

以及——

许昭昭。

这是这具身体的名字。一个被娱乐圈抛弃的黑红女星,一个站在楼顶准备结束一切的绝望灵魂。

沈鸢撑起身体,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骨节分明,指尖涂着褪色的红色甲油。不是她前世那双常年劳作、布满薄茧的手。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沈鸢——不,现在应该是许昭昭——摸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刺得她眼睛发疼:秦姐。

她接通电话。

“许昭昭,你还活着呢?”秦姐尖利的声音穿透耳膜,“明天晚上八点,《星途重启》直播综艺,你必须参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别给我搞砸了。”

电话挂断。

许昭昭坐在楼顶边缘,感受着体内两股记忆的冲撞。原主的绝望和不甘,沈鸢前世在侯府中步步为营养出的冷静和筹谋,像两条河流在意识中交汇。

楼下霓虹灯闪烁,巨大的LED屏幕上正在播放当红影后江晚棠的代言广告。那张清冷淡漠的脸,让许昭昭的胸口猛地一疼。

记忆闪回。

古代的雕花木窗,假山旁的水池,伸出的那只手——

以及,那个被她推入水中的身影。

江晚棠。

前世侯府嫡姐的名字,今生娱乐圈顶流的名字。

一模一样。

“有意思。”许昭昭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古代侯府的庶女都能活下来,现代的娱乐圈,又算得了什么?

她翻出原主的手机,打开备忘录。

原主是个糊涂人,连自己有多少钱、欠多少债都算不清楚。秦姐正是捏准了这一点,把她的经济命脉牢牢掐在手里。

许昭昭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古代账房先生打算盘的模样。

再睁眼时,她已经点开了计算器。

一个小时后。

许昭昭拨通了秦姐的电话。

“秦姐,我账上的三百万,被你用‘公关费’的名义转走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还有张副导演那边的片酬,合同上写的是八十万,实际到我手里只有五十万。剩下三十万,是你和财务分的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秦姐的声音冷下来:“许昭昭,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这么多年为你——”“需要我列个清单吗?”许昭昭打断她,“每一笔,具体时间,具体金额。我虽然不懂现代财务,但账目这种东西,算清楚,不难。”

长久的沉默后,秦姐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行啊许昭昭,长本事了。明天晚上的综艺,你好好准备。至于其他的,我们可以慢慢谈。”

电话挂断。

许昭昭看着手机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嘴角勾起一个冷淡的弧度。宅斗第一要义:先站稳脚跟,再谋定后动。

她转身离开楼顶,走进电梯。

电梯里的广告屏上,正在播放《星途重启》的宣传片。主持人夸张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十位话题明星,三十天封闭录制!谁能力挽狂澜,重新赢得观众的心?敬请期待——”

画面最后定格在江晚棠作为特邀导师的海报上。

那双清冷的眼睛,仿佛透过镜头,直直看向许昭昭。

心口再次传来刺痛。

许昭昭按住胸口,想起那些随之涌现的记忆碎片,轻声说:“你在提醒我么?”

电梯门打开。

她走出去,没再回头看那块屏幕。

---

《星途重启》的录制现场设在郊区的影视基地。

许昭昭到的时候,其他九位选手已经到齐了。都是些过气艺人、黑料缠身的小明星,以及被公司发配来“历练”的新人。

她推门进入化妆间的瞬间,所有声音都停止了。

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不屑,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哟,许昭昭还真敢来啊。”角落里,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的男人吹了声口哨,“我还以为她得躲到外太空去呢。”

许昭昭记得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人。周铭,前偶像团体成员,因为私生活混乱被公司雪藏。

她没理会,径直走向自己的化妆位。

化妆镜上贴着一张便利贴:许昭昭,三号位。

刚坐下,化妆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探进头来,怯生生地看向许昭昭:“许老师,秦姐让我来做您的临时助理。您有什么事随时吩咐我。”

许昭昭打量着这个女孩。

十八九岁的年纪,圆脸,大眼睛,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这个动作,这个神态——

她猛地闭上眼睛。

脑中浮现出另一个身影。前世侯府里,那个总是跟在她身边的小丫鬟,那个在她被推入水中时,尖叫着扑向池边的女孩。

灵儿。

“你叫什么?”许昭昭睁开眼,声音有些发紧。

“赵灵儿。”女孩连忙说,“许老师叫我小灵就行。”

赵灵儿。

许昭昭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好,麻烦帮我倒杯热水。”

“好的好的!”赵灵儿如蒙大赦,转身小跑着离开。

许昭昭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

化妆间的门第三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人,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江晚棠穿着一身白色西装,长发挽成低马尾,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她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一个化妆师、一个造型师,浩浩荡荡地走进来。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只有许昭昭,身体僵在了原地。

两辈子的记忆同时涌上来。

前世,她站在池边,看着嫡姐在水中挣扎,缓缓伸出的那只手,只是想让对方沉得更深。

今生,电视直播画面里,她——许昭昭——和江晚棠同时落水,救生员把两人捞起来后,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她推人的指责。

“江老师好。”

“江老师。”

化妆间里的艺人们纷纷起身问好。

江晚棠淡淡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许昭昭身上。

只是一瞬。

但许昭昭看清了那眼神里的东西。不是恨意,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极为复杂的、压抑着的什么。

江晚棠收回视线,走向最里面的独立化妆间。

路过许昭昭身边时,她白色西装的下摆轻轻扫过许昭昭的手背。

只是一个寻常的触碰。

但只是一个寻常的触碰。

但许昭昭浑身一震。

那一瞬间,她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画面——古装女子落水的场景、现代直播镜头里的混乱、铺天盖地的辱骂弹幕——两辈子的记忆像两道洪流猛烈撞击,让她几乎站不稳。

她下意识伸手扶住化妆台,指尖扫到一个硬物。

是江晚棠随身携带的旧钱包。刚才那一下触碰,钱包从西装口袋里滑出,正落在许昭昭脚边。

钱包摊开着。

里面夹着一张塑封的小卡。

许昭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她——许昭昭——刚出道时的绝版写真卡。照片上的女孩穿着廉价的打歌服,对着镜头露出青涩而局促的笑容。这种小卡当初只限量发行了五百张,五年过去,市面上早已绝迹。

而这张卡的背面,有一行清秀的钢笔字:

“我的光。”

许昭昭认出了那个字迹。前世侯府的书房里,嫡姐教她写字时,落笔的每一个转折都是这样温润而克制。

“给我。”

江晚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像淬了冰。

许昭昭抬头,对上那双眼睛。依旧清冷,依旧平静,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颤抖。

她将钱包递还过去。

江晚棠接过,快步走进独立化妆间。门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化妆间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周铭吹了声口哨:“哟,这戏可比综艺好看多了。”

许昭昭没有理会。

她按住太阳穴,脑中的画面还在持续闪回——

前世。侯府后花园。莲花池边。

嫡姐江晚棠穿着一身月白色襦裙,站在池边的石阶上,回身朝她伸出手:“昭昭,过来。这里的荷花开了。”

而她,沈鸢,站在三步之外,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然后她走上前,握住了那只手。

不是要一起看荷花。

而是在握住的一瞬间,她松开了自己的重心,整个人往后仰倒。岸边的丫鬟们只看见嫡女江晚棠的袖子扬起,紧接着便是落水的声音。

她在水里挣扎时喊的不是救命,是“昭昭”。

而沈鸢站在池边,缓缓伸出自己的手,伸向水中挣扎的嫡姐。

那只手,只是想让对方以为自己要救她,从而放弃挣扎,沉得更深。

——

许昭昭猛地睁开眼睛。

化妆镜里的自己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许老师?许老师您怎么了?”赵灵儿端着热水回来,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没事。”

许昭昭接过水杯,手指在杯壁上收紧。

前世的记忆从未如此清晰。每一个细节,每一帧画面,都像淬了毒的刀,一刀一刀剜在心口。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另一段随之浮现的记忆——

现代。落水事件当天。

游泳池边,她和江晚棠都在参加一个品牌活动。主持人提议所有嘉宾在泳池边合影,大家挤挤挨挨地站成一排。许昭昭穿着高跟鞋站在最外侧,脚下的瓷砖因为洒了水,滑得像冰面。

摄影师喊“三二一”的时候,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朝泳池栽去。

而站在她身侧的江晚棠——

江晚棠是伸手了。

不是推。

是拉。

原主的记忆清晰地回放着那个瞬间:江晚棠的手抓住她的手腕,试图将她拽回来。但下坠的惯性太大,两个人一起跌进水里。

救生员跳下去的时候,先抓住的是更靠近池边的江晚棠。江晚棠被托出水面的第一句话是:“先救她!她不会游泳!”

而她的这句话,被岸上的围观者断章取义,配上原主之前对江晚棠的种种不敬行为,编造出一个“嫉妒前辈推人下水”的故事。

热搜挂了三天。

许昭昭没有辩解,因为公司让她“先冷处理”。

而江晚棠,从头到尾,没有站出来说一个字。

——不是默认。

是保护。如果她站出来替许昭昭澄清,那些已经认定“许昭昭推人”的网友,只会反过来骂江晚棠“被欺负了还替人数钱”。

她选择沉默,是宁愿自己被同情的目光淹没,也不愿许昭昭承受更猛烈的二次伤害。

“小灵。”

许昭昭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江老师的独立化妆间在哪儿?”

赵灵儿愣了一下:“走廊尽头左手边第二间。但是江老师化妆的时候不让人打扰——”

许昭昭已经站起身。

她推开化妆间的门,朝走廊尽头走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

独立化妆间的门虚掩着。

透过门缝,她看见江晚棠背对着门口,肩膀在微微颤抖。

那个从来冷得像一尊雕像的女人,正用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个旧钱包,指节发白。

她的声音极轻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昭昭……”

“你为什么不看我一眼。”

“哪怕一眼。”

“我追了你好多年了。从你第一次上舞台开始。你每一个镜头我都存下来,每一首歌我都会唱,每一次你被骂我都用小号替你反黑。”

“可是你从来不知道。”

“你不知道有一个人,因为你,才撑过了最难的那些日子。”

许昭昭僵在原地。

脑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前世嫡姐的声音和刚才的声音在脑内重叠——

“昭昭,过来。这里的荷花开了。”

“哪怕一眼。”

两世的记忆彻底穿透时间的壁垒,交汇成一道闪电,直直劈进心脏最深处。

她推开门。

江晚棠猛地回头,脸上还残留着来不及收起的泪痕。看到是许昭昭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后退一步,撞在化妆台上。

“你来做什么。”

她的声音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但攥着钱包的手指依旧在发抖。

许昭昭盯着那双眼睛。

清冷外壳下,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前世,每一次她生病时,嫡姐连夜守在她床边的眼神。

每一次她在主母面前被训斥时,嫡姐默默站在她身前挡住风雨的背影。

每一次她装作亲近拉住嫡姐的手时,嫡姐眼底一闪而过的,小心翼翼的欢喜。

她一直以为那是嫡姐愚蠢。

现在才知道,那是嫡姐什么都知道,却选择了毫无保留的偏爱。

“你的钱包。”

许昭昭开口,声音艰涩,“那张小卡。是什么时候的。”

江晚棠的睫毛颤了颤,别过头去:“与你无关。”

“五年前我出道的第一张打歌专辑。当时销量很差,公司只印了五百张小卡做限量抽选。”许昭昭一步步走近,“你抽到了。”

不是疑问句。

江晚棠没有说话。

“你知道这张卡现在市面上能卖多少钱么。”

“我不在乎多少钱。”

江晚棠终于出声,声音很轻,却像嵌在骨头里的刺,拔不出,咽不下,“它对我来说不是钱。”

“是什么。”

沉默。

漫长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江晚棠抬起眼睛,直直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冷意都融化了,只剩下一种极为疲惫的、近乎绝望的坦诚:

“是光。”

“许昭昭,你是我的光。”

“我知道你觉得很可笑。堂堂影后,顶流,去追一个黑料缠身的小艺人。但是你不知道——”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你不知道我十八岁那年,经历过什么。”

“我十八岁那年,差点退圈。”

许昭昭站在原地,没有动。

江晚棠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时候我刚拍完第一部戏,被全网黑。说我带资进组,说我是资本硬塞的花瓶。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上的辱骂私信。有一条我到现在都记得——‘你这样的人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想笑,但失败了。

“我站在宿舍天台上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我设置的特别关注提示音。你发了第一条短视频。你对着镜头说——‘今天也被骂得很惨,但是没关系,骂我的人可能过得比我更惨,所以我原谅他们了。’”

她抬起眼睛看向许昭昭。

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个十八岁女孩从天台上退回来的所有理由。

“你觉得可笑吗?我自己也觉得可笑。但那一刻我就是觉得,这个女孩子被骂成这样还在笑,我凭什么撑不下去。”

化妆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

许昭昭盯着江晚棠手中那个旧钱包的边缘,皮革已经磨得泛白。她认识这个钱包。五年前的款式,早就停产了。能留到现在,要么是用得极其爱惜,要么是从买的那天起,就没打算换。

“所以这张卡,”许昭昭的声音发涩,“你留了五年。”

“七年。”江晚棠纠正她,“你出道前在练习室直播过一场,两百个观众。我录了屏。那张截图才是最早的。”

七年。

两千五百多天。

一个顶流影后,翻来覆去看一个糊穿地心的小艺人的所有物料。用小号在她每次被骂的时候挡在最前面。明知道会被扒出来当作笑柄,还是把那张绝版小卡塞进每天随身携带的钱包里。

许昭昭想起前世。

每次嫡姐偷偷塞银子给她时也是这样。嘴上说着“别让人知道是我给的”,手法笨拙得连丫鬟都看穿。她当时只觉得嫡姐蠢,在后宅里活不过三集。现在才想明白,不是嫡姐不会藏——是她从来没想藏。

她想让许昭昭知道。

她只是不敢让许昭昭知道,她有多在意。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许昭昭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你那么早就认识我了,为什么不——”

“因为我认识的是许昭昭。”

江晚棠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冰面,砸出一道裂纹。

“不是公司包装的许昭昭。不是团队运营的许昭昭。是那个在练习室里累到趴在地上还在笑着给自己加油的许昭昭。是那个会给粉丝手写回信、每封信都塞一颗糖的许昭昭。是那个明明很努力、却被所有人骂‘心机’、还要假装不在意的许昭昭。”

她深吸一口气。

“可是后来——”

“后来的许昭昭变了。”许昭昭替她说完了这句话。

江晚棠没有否认。

“你开始配合公司炒作。开始买热搜拉踩同期。开始——”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纹,“开始把我也当成垫脚石。那个用小号替我反黑的人,被你团队截图拿出来,当成我对你‘倒贴’的铁证。全网嘲笑我。我的经纪人让我解释,说只要我否认,他就能公关。你知道我说什么了吗?”

许昭昭摇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什么都没说。因为你是我喜欢的许昭昭。我宁愿被所有人笑,也不想他们再骂你一次。”江晚棠抬起手,用指腹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很轻,像是怕弄花妆容,“可是许昭昭,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推我下水?”

空气凝固了。

许昭昭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攥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记得这一天。

不——是她身体里残留的原主的记忆,记得这一天。

夕阳下的泳池边,许昭昭在跟江晚棠争吵。具体吵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只能想起来自己砸了手机,摔了墨镜,然后猛地推了江晚棠一把。手伸出去的那一刻,脚下一滑,她自己反而是先掉下去的。

江晚棠伸手去拉她。

这一幕被对岸的人拍下来,角度刁钻,看起来像是许昭昭被江晚棠推下水后又反悔,把人拽下去。

原主将计就计,顺势把这口锅扣给了江晚棠。

“你当时,”许昭昭嘴唇发白,“想拉我。”

江晚棠愣了一下。

“你明明知道我会把风向带成你是施暴者。你知道我会毁了你。你为什么还要伸手?”

沉默。

然后江晚棠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像是从破碎的玻璃上摘下来的,扎眼,却漂亮。

“因为掉下去的是你啊。”

一句话。许昭昭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她做过丞相的谋士、侯府的庶女,在后宅里见过太多算计和背叛。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踩着别人往上爬,以为为了保护自己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可是面前这个人,跟她活在完全不同的逻辑里。

这个人的逻辑是:你可以害我,但我还是会拉你。

因为掉下去的是你啊。

“江晚棠。”

许昭昭深吸一口气,忽然跪了下去。

动作干脆利落,标准的古人请罪大礼。膝盖磕在地板上的声音,闷闷的,像什么东西碎了。

江晚棠惊得后退一步:“你干什么——”

“我说两件事。你听完,如果不原谅我,我马上走,这辈子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许昭昭抬起头,目光直直看着她。

“第一件。你喜欢的那个许昭昭,已经死了。”

江晚棠瞳孔微缩。

“不——不是死在刚才那句‘掉下去的是你’里。而是更早之前,那个女孩子就没了。被舆论磨没了,被公司的要求磨没了,被自己想红的欲望磨没了。那个会给你写回信、会在信里塞糖的许昭昭,早就没了。这具身体里现在站着的,是另一个人。”

她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我叫沈鸢。是大周朝丞相庶女,死在宅斗的循环里。不知为何,醒过来就成了她。所以——你喜欢的不是现在的我。从来都不是。”

空气静得像凝成了冰。

江晚棠怔怔地看着她,像是在辨认她话里的每一个字是真是假。

许昭昭苦笑一下,继续说下去。

“第二件。”

她深吸一口气。

“前世,我是侯府的庶女,你是嫡女。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不和,可你不知道——在掉下荷塘之前,是我先——”

喉咙像被刀片刮过。

“是我先松开了手。”

江晚棠蹙眉,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句话背后所有汹涌的讯息。

许昭昭声音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抠出来的:“前世你落水,不是意外。是我故意的。因为我嫉妒你。嫉妒你是嫡出,嫉妒你受宠,嫉妒你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我拼命算计也得不到的东西。所以在你伸手够我的时候,我松开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

像是一根扎了太久的刺,第一次开始往外拔。

“我不求你的原谅。我知道我没资格。我只是——”她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你这么多年追的光,从头到尾都是假的。不想让你觉得,你每一次伸出手去拉的人,都不值得。”

有温热的液体砸在另一只手背上。

她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化妆间里的空气像凝固了几个世纪。

然后她听到脚步声。

很轻,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视野边缘出现一双高跟鞋的鞋尖,还有几片从裙摆上落下的碎花。

然后,江晚棠也跪了下来。

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俯视,而是膝盖碰膝盖,额头对额头。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许昭昭的脸,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的。

“沈鸢。”她念这个名字,念得很慢,像是在唇齿间品味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的答案,“你刚才说的两件事,我只听进去一件。”

许昭昭浑身一颤。

“你说,前世你是庶女,我是嫡女。你说你嫉妒我。”江晚棠的声音轻得像落在湖面的花瓣,“可你有没有想过——前世那个侯府嫡女,为什么会在所有人都不搭理庶女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去荷塘边找你?”

许昭昭猛地抬起头。

“因为我也想靠近你啊。”江晚棠的眼眶红了,但嘴角却弯起来,“那年在荷塘边,不是我第一次伸手。三岁时你被乳母欺负躲在假山后哭,是我拿了糕点去找你。七岁时你被罚跪祠堂,是我偷偷在窗户边陪你坐了一整夜。十二岁那年你及笄,是我在库房里翻了三天,找到那支白玉簪,让人装作是你生母的遗物送到你房里——”

“嫡女的身份让我什么都有了,唯独没有你。”

许昭昭浑身都在发抖。那些记忆像被打开的尘封匣子,一件一件往外涌。那个总在远处看着她的嫡姐,那个每次她受罚都会“恰好”出现的身影,那支她以为是自己生母留下的簪子——

是她。

从来都是她。

“所以你说你是沈鸢,我是你的宿敌。”江晚棠捧起她的脸,额头抵着额头,声音轻得像是从另一个时空飘过来的叹息,“可对我来说,不管你是沈鸢还是许昭昭,不管你上辈子推开过我几次——”

“你永远是我想要拉住的那个人。”

化妆间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紧接着,头顶的灯管发出细碎的嗡鸣,墙壁上的镜子映出两个人的倒影,可倒影里的画面却开始扭曲——不再是简洁的化妆间,而是一座古老的荷塘,塘边站着两个少女,一个穿红,一个着绿。

穿绿的那个往后退了一步,松开手。

穿红的那个却死命抓住她,哪怕半个身子已经被拖出栏杆外。

镜像里的画面一遍一遍地循环:松开,抓住,松开,抓住。像是一个被卡住了几百年的程序,一直在寻找一个能让它跳脱出去的答案。

然后——画面停住了。

镜像里的红裙少女抬起头,隔着水面,隔着时光,隔着两辈子的恩怨,朝镜外的江晚棠笑了笑。

那个笑容和此刻跪在地上的江晚棠,一模一样。

“你看,”江晚棠也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许昭昭的手背上,“连过去的我都在告诉你——我从没后悔过向你伸手。”

许昭昭再也说不出话。她只是死死抱住眼前这个人,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哭得像三岁时躲在假山后那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只不过这一次,有人找到她了。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星途重启》的直播还有十分钟开始。导播在催促,记者在等候,全网几千万观众即将见证一个“黑红女星”如何翻盘。

但此刻,化妆间里只有两个跪在地上、抱在一起的人。

“走吧,”江晚棠先站起来,把手伸向她,就像前世在荷塘边那样,“该上台了。”

许昭昭抬起头,看着那只手。

这一次,她没有松开。

她握住了。

三个月后,《星途重启》收官之夜,沈鸢以断层第一的票数拿下“年度最具影响力艺人”。颁奖词里有一句话被全网疯传——“她用真实战胜了虚假,用脆弱赢得了尊重。”

庆功宴上,记者拍到她和江晚棠并肩站在露台上,远处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有好事者把话筒怼到两人面前:“沈鸢老师,现在网上都在说你和江老师的关系是‘世纪大和解’,你怎么看?”

沈鸢偏头看了看身边人,灯影落在她侧脸上,映出一点笑意。

“不是和解。”

“是重逢。”

她没有松开江晚棠的手。聚光灯落在她们交握的指节上,像一层薄薄的、温暖的光。

远处有人放起了烟花。一束一束,升到最高处,炸成满天星子,再缓缓落下,落在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扇窗户、每一个正在抬头仰望的人眼里。

江晚棠轻声说:“像不像那年荷塘边的萤火虫?”

沈鸢收紧了手指。

“比那时候亮多了。”

烟花声太大,没有人听见这句话。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正并肩站在一起,身后是喧嚣的庆功宴,眼前是无尽的、亮着灯的夜。

(全文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