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红鸢，活了三百年龙族，爱好很专一：只喜欢好看小正太。
我很有原则，不抢不拐，全靠捡。
十年前北境下雪，我在垃圾堆捡了个快冻死的小男孩。
黑发黑瞳，长得绝美，就是瘦得可怜。
我一眼看中，当场决定：养大他，娶他。
小孩跟我姓，取名红绛岚。
养了十年，小屁孩长成高冷少年。
平时对我冷冰冰，不爱搭理。
但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那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我爽翻了。
我养出来的狼崽子，早晚是我的。
1.
我叫红鸢，活了三百年，在龙族里算刚成年。
别的龙族成年后第一件事是抢地盘、攒财宝，我第一件事是满世界找好看的小男孩。
别跟我说什么伦理道德，我是龙，不是人。
三百年来我见过无数正太，但没一个让我想带回家。直到那天，我在北境雪原的垃圾堆旁，捡到一只快冻死的黑发小猫崽。
那孩子蜷缩在破布堆里，嘴唇发紫，身上全是伤。但他睁开眼的瞬间，我看清了那双黑瞳——冷得像深冬的湖，干净得不像话。
我当场心跳漏了一拍。
“小鬼，跟我走。”我把外袍脱下来裹住他。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直接晕过去了。
我把他带回龙巢，喂了三天龙血才救活。这小子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谢谢”，而是冷静地问我：“你要什么？”
八岁小孩，这种眼神，这种语气。
我笑得像个变态：“我要你。长大嫁给我。”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头。
我把他的名字改成红绛岚。随我姓，从此是我的人。
十年过去，红绛岚从猫崽长成了少年。一米七八，黑发及肩，五官冷峻，那双黑瞳看谁都像看空气。
唯独看我时，里面多了一点东西。
但不是温柔，是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有意思。我养出来的狼崽子，骨子里比我还疯。
“红鸢，你又偷懒没打扫龙巢。”绛岚站在洞口，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瘫在一堆金币里嗑瓜子。
“你扫。”我翻了个身，用尾巴卷走他的衣角，“我又不是你家保姆。”
他走过来，把衣服放我头上：“你是我养母。”
“未婚妻。”我纠正他，“当初说好的，你长大就嫁我。”
绛岚垂眼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不到两度：“我没答应过。”
“你没反对过。”
“沉默不代表同意。”
“那你这十年吃我的住我的穿我的——”
“所以我在还。”他弯腰捡起我扔了一地的瓜子壳，“家务我做，饭菜我煮，连你换季掉下来的龙鳞都是我磨成粉卖钱补贴家用。红鸢，你到底养的是童养夫还是给自己找了个保姆？”
我被噎住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嘴这么毒了？
但更让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他已经十八了，再过两三年就彻底成年。而我只有把他吃掉，才能真正完成契约，让他共享我的龙族寿命。
否则他百年之后变成一捧灰，我哭都没地方哭。
问题在于，龙族吃配偶有个前置条件：必须是对方真心同意，不能强来。
我盯着红绛岚收拾屋子的背影，眯起眼睛。
得想个办法，让他心甘情愿被我吃掉。
“绛岚。”
“嗯？”
“今晚一起吃晚饭，我做饭。”
他收拾垃圾的手一顿，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写满了“你又想搞什么鬼”。
我露出最甜美的微笑。
红绛岚沉默五秒，面无表情地说：“你上次做饭烧了半个厨房，上上次把锅炸了，上上上次——”
“行了行了，我点外卖。”
他继续低头收拾垃圾，轻飘飘补了一句：“不用你费心。我做了饭，等你回来吃。”
我：“……”
好家伙，谁家童养夫是这种反客为主的调调？
但说实话，我就吃这套。
吃完晚饭，趁绛岚洗碗的工夫，我溜出龙巢，飞到城里的地下情报市场。
“老板娘，来一份‘长生之种’的线索。”
柜台后面坐着一只老狐狸精，眯眼看了我一眼：“红鸢，你又来给你家小崽子找续命的东西？上次我给你的‘千年参果’线索可是假的，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又不能吃了你。”我拍下一袋金币，“这次要真货。”
老狐狸叹了口气：“实话告诉你，整个大陆能让人永生的东西就三样——龙族的‘契约配偶共享寿命’、神族的‘永昼泉’，还有魔族的那颗‘混沌之心’。前两样你都拿不到，第三样……魔界深渊，九死一生。”
“混沌之心在哪？”
“你疯了？那是魔王的心脏！要拿到它，你得先杀了现任魔王。”
我笑了。
杀魔王？我连家里那口锅都搞不定，还杀魔王？
但为了红绛岚，死也要试试。
我刚走出情报市场，迎面撞上一个锦衣华服的女人，怀里搂着个十来岁的漂亮男孩，一脸腻歪。
她看见我，挑眉笑了：“哟，这不是红鸢吗？还在养你那短命童养夫呢？”
我认识她。碧落，另一条母龙，三百二十岁，最大的乐趣就是跟我抢东西。
“关你屁事。”我绕开她。
碧落在我身后笑出声：“我家宝贝刚从极北冰原抓回来，正宗雪狐族王子，冰肌玉骨，还带皇室血统。你那黑毛杂种怎么比？”
我停住脚步，尾巴慢慢竖起。
“你说谁杂种？”
2.
碧落怀里的男孩吓得发抖，但碧落笑得更大声：“怎么，我说错了吗？你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野种，连爹妈是谁都不知道，不是杂种是什么？”
我转身走回去，踩碎了脚下的一块石板。
碧落下意识退了一步，但嘴上没停：“红鸢，我可是为你好。人族寿命才百年，你等他老死再找下一个不就行了？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有病吧？”
“有病。”我点头，“我病得不轻，症状就是见不得有人嘴贱。”
下一秒我的爪子扣上了碧落的脖子。
她怀里的男孩尖叫着跑开，碧落瞬间化出龙形，鳞片炸开：“你敢动手？龙族内斗可是重罪！”
“我不杀你。”我松开她，拍了拍手，“我只是想告诉你，再让我听到你嘴贱一句，我就把你扒光了挂在龙族大殿门口。”
碧落脸色铁青，捂着脖子咬牙：“你有种。不过红鸢，你家那小子寿命剩多少你自己清楚。等他死了，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她化龙飞走，留下一串嚣张的笑声。
我站在原地，攥紧拳头。
她说的没错。绛岚只剩不到百年寿命。一百年听起来很长，但对永生龙族来说，就像人类眼里的一年。
我深吸一口气，飞回龙巢。
绛岚正坐在门口看书，月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睫毛低垂，安静得像一幅画。
我忽然有点想哭。
“去哪了？”他没抬头。
“散步。”
“散步散出三个时辰？”他终于抬眼看我，黑瞳里映着我的身影，“碰到碧落了？”
“……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她的气味。你们动手了？”
我愣了一下，抬起胳膊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
绛岚合上书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抬手用拇指擦过我脖子侧面——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血痕，大概是碧落指甲划的。
“她伤你的。”他的声音很轻，但里面有种让我后脊发凉的东西。
“小伤，不疼。”
绛岚没说话，转身走进龙巢。
我跟进去，发现他在收拾行李。
“你干嘛？”
“出门几天。”他把几件衣服叠好放进包袱，“碧落的龙巢在西南方向，三天来回够了。”
我一把抓住他胳膊：“红绛岚，你想干什么？”
他低头看着我抓住他的手，然后抬眼：“你是我的东西，没人能碰。”
我心跳猛地加速。
这小子……
“不行。”我死死拽住他，“你连龙都不是，去找碧落就是送死。不许去。”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浅浅弯起嘴角，好看得不像话。
“红鸢，你在担心我？”
“废话！”我吼出声，“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我养了你十年，就等着把你吃掉共享寿命，你要是提前死了，我——”
话说到一半，我猛地闭嘴。
完了，说漏嘴了。
绛岚歪头看我：“吃掉？”
完了完了完了。
我僵硬地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你别误会，我不是真的要吃掉你，就是……龙族的契约配偶要完成仪式，需要……那个……交.配，然后我才能分一半寿命给你……”
救命，我三百年来第一次说话结巴。
红绛岚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把手里的包袱放回床上。
“不去报仇了？”
“不去了。”他重新坐回门口，拿起书，“你要吃我的话，我不能死。”
我愣在原地。
等等，这意思是不是……他同意了？
“绛岚，你刚才说——”
“我说我要看书了。”他翻了一页，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耳朵尖红了。
我盯着他发红的耳尖，嘴角慢慢咧到耳根。
小样，还跟我装。
我走过去一屁股坐他旁边，尾巴缠上他的腰：“绛岚，那你什么时候让我吃？”
他书挡在脸前面，声音闷闷的：“等你解决寿命问题。”
“那简单，我去把魔王杀了挖心——”
“红鸢。”
“嗯？”
“你再吵，今晚自己去客房睡。”
我乖乖闭嘴，但尾巴圈得更紧了。
不就是魔族的混沌之心吗？大不了去偷、去抢、去骗，总之在绛岚老死之前，我一定——
“对了，”绛岚放下书，侧头看我，“碧落身边的那个雪狐族男孩，你要不要救？”
“啊？”
“他眼睛里有伤，应该是被下了禁制。碧落用他当寿命容器，每三年换一个。”绛岚说得很平静，“那个男孩的寿命只剩不到半年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碧落那个疯女人，居然在用小孩当寿命容器的容器？用完了就扔？
“你确定？”
“我查过。”绛岚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碧落最近三十年换了至少十个童养夫，每个都活不过三年。表面上是养来玩，实际上是在用邪术续命。”
我浑身的龙鳞都炸了。
不是因为我多有正义感，而是——那个疯女人养的都是正太！
她玷污了我最纯粹的爱好！
“救。”我站起来，“不但要救，还要把她扒光了挂龙族大殿门口，说到做到。”
绛岚点头：“计划我已经拟好了。”
“你什么时候——”
“刚才你看书的时候。”
我低头看他手里的“书”——那根本不是书，是一本手写的碧落龙巢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守卫换班时间和弱点。
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碧落。
“所以你刚才假装不报仇，是想让我亲自来？”
红绛岚抬头看我，黑瞳里映着火光。
“你是我的东西，被欺负了当然要自己找回来。”他说，“我只是个帮忙拿刀的。”
我深吸一口气。
完了，这只狼崽子我越来越喜欢了。
“明天动手？”我问。
“今晚。”绛岚把地图收起来，“她现在以为你怕了，防守最松懈。趁她病，要她命。”
我咧嘴笑了。
这才是我养大的男人。
3.
凌晨两点，西南方向碧落龙巢。
我化成人形蹲在洞口，绛岚在我身后，背上背着一把短剑——那是我去年送他的成年礼，龙牙锻造，锋利得能切开龙鳞。
“守卫三个，龙族两个，蛇妖一个。”绛岚低声报数，“蛇妖每四十分钟换一次岗，还剩二十三分钟。”
“那两个龙族呢？”
“喝醉了。”他面无表情，“碧落对手下不好，他们巴不得有人来偷东西。”
我挑了挑眉：“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花了十枚金币买的情报。”绛岚看了看我，“你的私房钱。”
“你——你偷我钱？！”
“算借的。”他站起身，“时间到了，我走东侧，你走正面。”
“等等，你正面硬刚？”
“我是你未婚夫，不能太废物。”他抽出短剑，月光下剑刃寒光一闪，“红鸢，三分钟内如果我还没出来，你就炸了整个龙巢。”
说完他翻窗进去了。
我：“？？？”
这小子疯了吧？！一个凡人进龙巢救人质？！
我趴在洞口，心里数秒，鳞片炸到第三十秒的时候，洞里传来一声惨叫——不是绛岚的。
四十五秒，又一声。
一分十二秒，绛岚的声音从洞里传出来：“红鸢，进来。”
我冲进去的时候，看见了一幅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三个守卫全躺在地上，一个被短剑钉穿了肩膀，一个被绳子捆成粽子，还有一个晕在墙角。
红绛岚站在龙巢中央，左胳膊有一道血口子，右手提着短剑，脚边躺着那个被碧落囚禁的雪狐族男孩。
男孩被下了禁制，浑身僵硬，但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震惊。
“你怎么做到的？！”我瞪着绛岚。
“打架不需要龙族力量。”他把短剑收回鞘里，“需要脑子。”
好吧，这小子不但疯，还有疯的资本。
我去救那个雪狐族男孩，刚碰到他的肩膀，身后传来一声刺耳的笑声。
“红鸢，我就知道你会来。”
碧落从暗处走出来，身上穿着半透明的睡袍，头发散着，手里提着一把龙骨长刀。
她看见红绛岚，眼神亮了：“哟，把你家小崽子也带来了？正好，我今天还没吃晚饭。”
我一步挡在绛岚前面：“碧落，你用人族小孩续命的事，龙族议会知道吗？”
“知道又怎样？”她冷笑，“那些老东西自己都在干，只是没人像我这么张扬。红鸢，你别装清高，你敢说你养这小子不是为了寿命容器？”
“我养他是因为他好看！”
全场安静。
碧落愣了愣，然后大笑起来：“你有病吧？三百年龙族，就为了张脸？”
“对，我有病。”我活动了一下手腕，“病得不轻。治疗方案是把你打残，把那个孩子救走，然后把你干的破事公之于众。”
碧落收起笑，眼中闪过杀意：“你以为你打得过我？你三百岁，我三百二十岁，龙族年龄差二十年就是碾压。”
“谁说我要单挑？”我回头看了一眼绛岚。
绛岚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拳头大的水晶球，上面刻满了符文。
碧落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是——龙族议会紧急求援令？你偷的？！”
“捡的。”绛岚面无表情，“从你书房第三排架子上。”
“你——你们——”
水晶球炸开，一道红光冲天而起。
龙族议会十秒内就会得到消息，三十秒内就会有执法队传送过来。
碧落疯了似的扑过来，我一爪子拍飞她的长刀，反手扣住她的脖子，把她摁在地上。
“你不是说年龄差碾压吗？”我笑了，“被我三百岁的摁在地上，丢不丢龙？”
碧落挣扎着要化龙形，绛岚走过来，一脚踩在她手腕上，短剑抵住她的喉咙。
“化形就死。”他平静地说。
碧落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远处传来龙啸，执法队到了。
我松开碧落，站起来拍了拍灰：“恭喜你，碧落女士，你涉嫌虐杀未成年、非法窃取寿命、私藏违禁法器。龙族法庭见。”
碧落猛地抬头，脸上露出诡异的笑：“红鸢，你以为你赢定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雪狐族男孩，嘴角勾起。
“那个孩子的禁制，只有我能解。我死了，他也得死。你们救他，等于杀他。”
4.
我愣住了。
碧落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笑得像个胜利者：“怎么样？这局棋你还要下吗？你要告我，可以。但那孩子给我陪葬。”
地上的雪狐族男孩眼睛瞪得更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浑身抖得像筛糠。
我攥紧拳头。
执法队的龙啸越来越近，不出十秒就到。
绛岚收起短剑，蹲在男孩面前，伸手按在他颈侧的动脉上，闭眼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
“说谎。”他站起来，“禁制是真的，但她能解也是真的。问题是这禁制解完，孩子会变成白痴。”
碧落的笑容僵了一瞬。
绛岚看着她的脸，继续说：“禁制不是碧落下的，是她买的。下禁制的人在她账本第三页，叫‘黑市禁师白骨’。白骨的禁制都有后门，只要找到正确的解法，不需要施术者也能解。”
我盯着绛岚：“你看了她的账本？”
“顺手翻的。”绛岚说得云淡风轻，“碧落的书房没上锁，大概是觉得没人敢偷。”
碧落的脸色彻底白了。
执法队降落在龙巢外，三头成年龙族走了进来，领头的是我认识的一个老熟人——龙族执法长，苍澜。
苍澜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被捆着的守卫、还有狼狈不堪的碧落，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红鸢，又是你。”
“这次是她先动手。”我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纯属正当防卫加见义勇为。”
苍澜没理我，走到碧落面前：“碧落女士，有人举报你非法窃取寿命、虐杀未成年、私藏违禁法器，请跟我们走一趟。”
碧落咬着牙，看了一眼地上的雪狐族男孩，又看了一眼绛岚，最后冷笑一声：“行。但我提醒你们，那孩子的禁制最多撑三天。三天后，他就是个白痴。你们有本事就自己解。”
执法队把碧落带走了，龙巢里只剩我和绛岚，还有那个动弹不得的雪狐族男孩。
男孩躺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说着“救我”。
我心里一揪。
“绛岚，真能解？”
“理论上可以。”绛岚蹲下来检查男孩脖子上的符文，“禁制用的是魔族刻印技术，和血脉绑定。解法需要施术者的一滴血，或者……比施术者更高阶的魔族精血。”
“更高阶的魔族精血？”我眯起眼睛，“多高阶？”
“魔将以上。”
魔将以上，整个魔界不超过二十个。最弱的魔将都比龙族长老强，我这种三百岁的小龙去打魔将，跟送菜没区别。
绛岚站起来，看着我：“还有一条路。”
“说。”
“混沌之心。”他顿了顿，“魔王的心脏里存着最纯粹的魔族精血，一滴就能解任何魔族禁制。而且拿到混沌之心，我的寿命问题也能解决。”
我沉默了三秒。
“所以我们要去魔界，杀魔王，拿心脏？”
“对。”
“然后顺便用魔王精血救这个小鬼？”
“对。”
我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流泪的男孩，又看了看身边黑发黑瞳、表情平静的绛岚。
“绛岚。”
“嗯？”
“你确定我们不是去送死？”
他想了想，很诚实地点头：“大概率是。”
“那为什么还要去？”
他弯腰抱起地上的雪狐族男孩，男孩在他怀里终于不抖了。
“因为你看了他一眼。”绛岚说，“你不想他死。”
我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这个毒舌面瘫冷血的小混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行，去魔界。”我化出龙形，尾巴一卷把绛岚和男孩甩上背，“但说好了，杀魔王归杀魔王，你不准逞英雄一个人往前冲。”
绛岚坐在我背上，怀里抱着男孩，伸手摸了摸我颈侧的鳞片。
“好。”
我腾空而起，朝魔界深渊的方向飞去。
身后，龙族大殿的方向传来碧落的惨叫——那是苍澜在审讯。
我冷笑一声。
碧落，等我拿到混沌之心回来，再好好跟你算账。
魔界深渊在大陆最南端，飞过去要两天。绛岚在我背上研究禁制的解法和魔界地图，雪狐族男孩吃了绛岚配的药，勉强能动弹了，缩在绛岚怀里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不用谢。”绛岚没看他，继续翻地图，“等救完你再谢。”
男孩红着眼睛点头。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绛岚低头看地图的侧脸，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边，睫毛微微颤动，嘴唇抿成一条线。
真好看。
“红鸢，看前面。”他没抬头，“要撞山了。”
我猛地把头转回去，堪堪擦过一座石峰。
什么破龙族视力，丢人。
第二天傍晚，我们抵达魔界深渊的入口——一道横亘在大地上的黑色裂谷，深不见底，裂谷里涌出的魔气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紫色。
“到了。”绛岚从我背上滑下来，“按照地图，魔界有七层，魔王在最底层。”
“要打七层？”
“不用。有捷径。”他指了指裂谷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那里有个传送阵，直通第四层。但从第四层到第七层，每一层都有一个魔将镇守。”
四个魔将加一个魔王。
我一个三百岁小龙，带着一个凡人未婚夫，去送死？
我深吸一口气：“绛岚，你怕吗？”
他抬眼看我，黑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怕。”他说，“但更怕你一个人去。”
我笑了。
“走吧。”我化出龙形，把绛岚叼起来甩上背，“让魔界的杂碎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变态龙娘和她的疯批童养夫。”
身后雪狐族男孩小声问：“姐姐，那我呢？”
“你乖乖在上面等着，我们三天就回来。”
我展翅飞进裂谷。
魔气扑面而来，紫黑色的闪电在周围炸开，绛岚抓紧我的龙鳞，指节发白。
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无尽的黑暗，心跳快得不像话。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兴奋。
三百年来，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为一个人去死。
或者，为他活下来。
5.
传送阵把我们甩进魔界第四层。
入目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天上挂着三个紫色的月亮，地上寸草不生，到处是巨大的白骨。
绛岚从我背上滑下来，抽出短剑。
“有东西来了。”
地面开始震动，远处扬起灰白色的尘雾，有什么东西正在高速接近。
我化成人形，龙鳞覆盖手臂，爪子亮出来。
几秒后，尘雾里冲出十几只骷髅狼——每只都有牛犊那么大，眼眶里跳动着紫色的魔火，嘴里滴着腥臭的涎水。
“十一只。”绛岚报数，“我左边，你右边。”
“你一个人打得过？”
他没回答，直接冲了出去。
短剑划出一道弧线，第一只骷髅狼的脑袋被削掉一半，紫色魔火从断口喷出来，绛岚侧身避开，反手一剑捅进第二只的脊椎。
干净利落。
我也没闲着，爪子一挥拍了三只，尾巴一扫又放倒两只。骷髅狼的骨头在龙族力量面前脆得像纸。
不到三十秒，十一只骷髅狼全趴了。
“太弱。”绛岚甩掉剑上的魔火，“不像第四层的守军。”
话音刚落，大地裂开了。
一只巨大的骨爪从裂缝里伸出来，光是手指就有我整个人那么长。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六只骨爪扒住裂缝边缘，把大地撕开一个大口子。
一头骨龙从裂缝里钻了出来。
它太大了，光是头就有我的龙形那么大，眼眶里的魔火是血红色的，浑身的骨头刻满了上古符文。
“这是……龙王骨骸？”我认出上面的符文，“该死，是上古龙族战死在魔界的王！”
绛岚站在我身前，抬头看着骨龙，面无表情。
“你走。”他说。
“走你个头！”
骨龙低头看向我们，血红色的魔火眼眶里映出两个小小的身影。它张开嘴，喉咙深处凝聚出一团黑紫色的光球。
龙息。
上古龙王的龙息，挨一下我就得化成灰。
“绛岚，抱紧我！”
我瞬间化出完整龙形，抓住绛岚往后一甩让他爬上后背，然后猛地展翅飞起。
骨龙的龙息擦着我的尾巴射出去，在地上炸出一个百米深的巨坑。
我拼命往上飞，骨龙在后面紧追不舍。它的骨架虽然大，但飞起来一点都不慢，每次扇动骨翼都带起一阵腥风。
“红鸢，往左边飞！”绛岚在我背上喊。
我本能地左转，一道紫色闪电从右边劈过——那是骨龙嘴里吐出的另一道攻击，差点把我烤焦。
“你怎么知道它要往右打？”
“它的眼球先往右转了一点。”绛岚的声音很冷静，“骨龙的反应比活龙慢零点三秒。跟着我的指令飞。”
我咬牙照做。
“右。”
我右转。
“下。”
我俯冲。
“左前方四十五度，全力冲刺。”
我拼了命往那个方向飞，骨龙的爪子擦过我的后腿，撕掉了几片龙鳞，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但下一瞬间，我看到了绛岚说的方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洞口刚好能容我钻进去。
骨龙的体型太大，进不去。
我冲进洞穴的瞬间，骨龙的脑袋撞在洞口，整个洞穴都在震动。它愤怒地咆哮了一声，在洞口转了几圈，然后转身飞走了。
我瘫在洞穴里，浑身是汗，后腿疼得发抖。
绛岚从我背上滑下来，摸出伤药给我敷伤口。他的手指很凉，动作很轻，但一句话都没说。
“绛岚。”
“嗯。”
“你刚才怕不怕？”
他没抬头，继续涂药。
“怕。”他说，“怕你飞得不够快。”
我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他被迫看着我的眼睛，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耳尖又红了。
“红鸢，松手。”
“不松。”
“我在给你上药。”
“你上你的。”
绛岚沉默了两秒，低头继续涂药，没再让我松手。
洞穴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我瞬间警惕起来，龙鳞炸开，盯着黑暗中那双缓缓亮起的金色竖瞳。
一头魔界守关兽从阴影里走出来——狮身、蝎尾、蛇头，浑身覆盖着铁灰色的鳞甲，体型跟一栋小楼差不多。
它张开嘴，露出三排锯齿，喉咙里发出含混的人声：“第四层守关者，萨麦尔。挑战者，报上名来。”
我站起身，挡在绛岚前面。
“红鸢，龙族。来拿混沌之心。”
守关兽萨麦尔歪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的绛岚，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笑。
“龙族？你连成年龙的力量都没觉醒，来送死？”
“送不送死打了才知道。”
我正要冲上去，绛岚拉住了我的手腕。
“等等。”他看向萨麦尔，“守关者，按魔界规则，闯关者可以选择战斗或考验。我选考验。”
萨麦尔的竖瞳缩了缩：“你知道魔界考验的内容？”
“不知道。”绛岚说，“但我知道你不想打。”
萨麦尔沉默了几秒，喉咙里又发出一声笑。
“聪明的小鬼。魔界七层守关者，每一层都厌倦了无止境的战斗，所以确实给了一条活路——每个守关者会给出一个考验，通过了就让路。”
“你的考验是什么？”
萨麦尔咧嘴露出三排锯齿，金色的竖瞳盯着绛岚。
“很简单。我要你亲手杀了你身边这条龙，用她的心来换混沌之心。”
6.
洞穴里安静得能听见魔火燃烧的声音。
我僵硬地转头看绛岚。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萨麦尔，黑瞳里没有任何波澜。
“不行。”他说。
萨麦尔咧嘴笑了：“不行就意味着——战斗。”
“我没说完。”绛岚打断他，“不行，不是因为我舍不得杀她，而是因为你的逻辑有问题。”
萨麦尔的笑容僵了。
“你说用她的心换混沌之心。”绛岚往前走了一步，把我挡在身后，“但混沌之心在魔王身上。杀了她，我连魔王的面都见不到就会死在你手里。你只是想骗我杀死同伴，然后轻松吃掉两条命。”
萨麦尔的竖瞳猛地收缩。
绛岚继续说：“魔界守关者被规则束缚，不能主动攻击没有敌意的闯入者，除非闯入者先动手。你想让我杀了她，是因为杀了同伴的人会被魔界规则认定为恶徒，你就有权直接吃掉我。对吗？”
萨麦尔喉咙里的低吼越来越沉。
“你到底是什么人？”守关兽第一次露出警惕的表情，“一个凡人，不可能知道魔界规则的漏洞。”
绛岚没回答，转头看我：“红鸢，把左手伸出来。”
我愣愣地伸出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在我指尖划了一道，血珠渗出来。
“魔界规则第三条：龙族血液对守关兽有麻痹作用。”绛岚把沾血的小刀丢到萨麦尔面前，“守关者，你现在还有三分钟时间考虑。要么让路，要么等我血里的毒素麻痹你的神经，然后我亲自动手挖你的心脏。”
萨麦尔低头看着地上的血，浑身鳞甲剧烈颤抖。
它抬头看了绛岚一眼，那双金色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让路。”萨麦尔的身体向旁边挪开，露出洞穴深处的一扇石门，“第四层通过了。”
我瞪大眼睛：“这就完了？！”
绛岚收起小刀，拉着我走过萨麦尔身边。
经过守关兽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头说：“忘了告诉你，我是O型血，麻痹效果最强。”
萨麦尔的鳞甲又抖了一下。
石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通往第五层。我走在阶梯上，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绛岚，你怎么知道那些规则的？”
“看书。”他说，“你的书房里有一本《魔界通行法则》，上次找东西的时候翻到的。”
“我怎么不知道我家有这本书？”
“因为你的书房里全是正太画像，书都塞在角落发霉。”
我被他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五层是一片沼泽，守关者是一只巨大的蟾蜍精，要求绛岚在一炷香内从沼泽里找出三颗指定的魔珠。
绛岚用了一刻钟就找到了。
蟾蜍精：“你是怎么——”
“沼泽里的魔珠会发光，你给的样本是蓝色，要找的另外两颗是红色和绿色。”绛岚把魔珠丢给它，“下次别把样本和目标放同一个颜色，太明显了。”
蟾蜍精自闭了。
第六层是迷宫，守关者是个疯疯癫癫的老头，要求绛岚解开一个上古谜题。
绛岚看了三秒：“答案是‘无’。五百年前就有人解过了，你该换题了。”
老头：“……”
第七层入口出现在我们面前。
一扇黑色的巨门，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心脏图案，散发着暗红色的光。
“最后一层了。”绛岚看着门，声音很轻。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推门。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殿，殿中央放着一颗悬浮的、跳动的黑色心脏——比我还高，每次跳动都伴随着雷鸣般的闷响。
心脏前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魔王。
黑发及腰，皮肤苍白，五官精致得像艺术品，但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竖瞳，浑身上下散发着让人窒息的血腥气息。
魔王看着我们，嘴角慢慢勾起。
“一个未成年的龙族，一个凡人。你们两个是怎么走到第七层的？”
他的声音很低，很慢，像刀刃划过骨头。
绛岚站在我身前，手按在短剑上。
“你的心脏，我要了。”他说。
魔王笑了。
整个大殿都在他的笑声中震颤。
“凡人，你知道上一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现在在哪里吗？”
绛岚摇头：“不知道，也不在乎。”
魔王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血红色的竖瞳盯着绛岚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看向我。
“龙族小女孩，你的小情人很有意思。”
他的目光在我和绛岚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但我很好奇，如果他发现你对他隐瞒了一个秘密，他还会不会帮你杀我？”
我心脏猛地一缩。
绛岚转头看我，黑瞳里第一次出现了疑惑。
“红鸢，他说什么？”
魔王伸出苍白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圈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地下祭坛，中央放着一颗巨大的心脏模型。模型旁边站着小时候的绛岚，大约七八岁的样子，手腕被割开，血滴进心脏模型。
画面里，年幼的绛岚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是我。
“你……”绛岚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在我身上动过手脚？”
7.
大殿里只剩下心脏跳动的声音。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魔王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血红色的竖瞳里全是看好戏的意味。
“让我帮你解释？”魔王说，“或者你自己坦白？红鸢，三百岁龙族，十年前从北境雪原捡到一个快冻死的男孩。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笑了。
“一个八岁的凡人小孩，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
绛岚转过头看我，那双黑瞳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红鸢。”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短剑的手在发抖，“说。”
我深吸一口气。
“你是我造的。”
绛岚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生下来的那种造。”我闭上眼又睁开，干脆破罐子破摔，“是我用禁术，用龙血和魔界碎片，在祭坛上花了三年时间造出来的人。你生来就不是凡人，你是半龙半魔的混血种。”
“为什么？”
“因为我想要一个完美配偶。”我说得理直气壮，“正太会长大，会变老，会死。我找一个现成的，几十年后又要换，多麻烦。不如自己造一个，从基因到性格全部定制，养大就是我的。”
绛岚的脸色白得像纸。
魔王在一边鼓起了掌：“精彩。龙族小女孩，你是三百年来第一个让我觉得有趣的人。”
我没理魔王，盯着绛岚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直接拿剑捅我。
“所以你说的寿命问题……”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存在。”我说，“但你不用担心。半龙半魔的混血种，寿命根本不是问题。你生来就是永生的。”
绛岚攥紧短剑，指节发白。
“那你为什么要来魔界取混沌之心？”
“因为要救那个小鬼。”我说，“雪狐族男孩的禁制需要魔族精血，碧落被关起来了，我答应了他要救他。说到做到。”
“你说过，你来魔界是为了解决我的寿命问题。”
“那是骗你的。我总不能直接说‘绛岚我们杀魔王去吧因为我要救一个萍水相逢的小鬼’，你肯定会阻止我。”
绛岚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你还骗过我什么？”他盯着我的眼睛，“一次说完。”
我认真想了想。
“你小时候吃的糖是我从别的正太手里抢的。”
“你学剑术时被邻居家小孩欺负，我半夜去拔了人家房子。”
“你十四岁那年喜欢上隔壁村的女孩，是我把她全家搬走了。”
绛岚：“……最后一个你再说一遍？”
“那个女孩不是好人！她就是想骗你帮她干活！”我理直气壮，“而且你才十四岁，喜欢什么女孩，你的正宫只能是我！”
大殿里安静了三秒。
魔王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笑得捂住肚子。
“天啊，你们两个——”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一个造人当童养夫，一个被人造了还帮人数钱。绝配。”
绛岚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最终定格在一种复杂的表情上。
他看着魔王：“让开，我要拿你的心脏。”
魔王收敛了笑容：“凭什么？”
“凭你打不过我。”绛岚说。
魔王挑眉：“凡人，你确定？”
绛岚没回答，而是咬破了自己的手指。血滴落在地上，整个大殿开始震动。
我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来，压得我差点跪下去。
他的黑瞳变成了金色，头发从发根开始变成银白色，背后展开了一双巨大的、漆黑的龙翼。
半龙半魔的血脉，觉醒了。
魔王的表情第一次变了。
“你……不是普通的混血种。”他后退了一步，“你是上古时代龙皇和魔王的直系后代。那个血脉不是谁都能造出来的。”
绛岚抬头看着魔王，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一丝情感。
“现在，该你了。”
他伸出手，隔空一抓。
魔王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黑色的心脏表面裂开无数道细纹。
魔王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怎么可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你的力量……怎么会直接压制我的本源？”
“因为我身上流着你祖先的血。”绛岚走到魔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力量，本来就是从我这里借的。现在，该还了。”
他的手穿透魔王的胸膛，握住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魔王惨叫着化成了灰烬。
绛岚收回手，掌心里多了一颗拳头大的黑色心脏——混沌之心。
大殿开始崩塌。
“走！”绛岚抓住我的手腕，展开龙翼冲出大殿。
身后，七层魔界一一塌陷，无数魔物尖叫着逃散。
我们冲出裂谷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雪狐族男孩坐在裂谷边上，看见我们出来，眼泪哗地就下来了：“你们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们死了！”
绛岚落在地上，将混沌之心捏碎，一滴金色的精血从里面浮出来。他把精血点在男孩脖子上的禁制符文上，符文像冰一样融化消失了。
男孩浑身一颤，终于能自由活动了。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谢谢哥哥姐姐！”
“别谢了。”我把男孩拎起来丢到背上，“回家。”
飞回龙巢的路上，绛岚一直没说话。
他恢复了黑发黑瞳的样子，龙翼也收起来了，坐在我背上，抱着膝盖，眼睛看着远方。
“绛岚。”我忍不住叫他。
“嗯。”
“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句。
“我在想，你从八岁就开始骗我，以后还会骗我多少次。”
我心里一疼。
“绛岚，我以后不骗你了。”
“真的？”
“真的。除了偶尔骗你吃饭、骗你睡觉、骗你亲我——”
“当我没问。”
我笑了，用尾巴卷住他的腰。
他没有挣开。
三天后，龙族法庭开庭审判碧落。
我、绛岚、雪狐族男孩作为证人出庭。绛岚把碧落的账本、禁制符文、还有她三十年害死的十一个男孩的证据全部丢到庭上。
碧落的脸色从嚣张变成惨白，从惨白变成铁青。
苍澜宣判：“碧落，非法窃取寿命、虐杀未成年龙族以下种族、私藏违禁法器，数罪并罚，剥夺龙族身份，封印龙力，流放虚空深渊一千年。”
碧落崩溃地尖叫：“不要！红鸢你不得好死！你养的那个杂种——唔！”
苍澜一掌把她拍晕，拖走了。
我站在法庭门口，看着碧落被拖走的背影，嘴角勾起。
扒光挂大殿门口，也算兑现了。
走出法庭的时候，绛岚拉住我的手。
“红鸢。”
“嗯？”
“你说的那个仪式，要怎么做？”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你、你同意被我吃了？”
他侧过头不看我，耳朵红得能滴血。
“总不能让你白养十八年。”
我当场尖叫出声，吓得门口的路人全回头看我们。
绛岚捂住了我的嘴：“闭嘴，回家再说。”
我拼命点头，尾巴摇得像狗。
夕阳下，我牵着他的手往家走，雪狐族男孩在前面跑着追蝴蝶。
“绛岚。”
“嗯。”
“以后你想做什么？”
他想了想：“先把雪狐族那个小鬼送回家，然后——”
“然后？”
“然后陪你。”
我笑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谁说变态不能有好结局的？
我是红鸢，三百岁龙族，爱好是正太。
但我只爱一个人。
他是我造的，我养的，我骗的，我护的。
也是最后吃掉我的那个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