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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6-19 22:58:27

【故事梗概】

公元2476年,人类在仙女座旋臂边缘发现了一颗即将熄灭的恒星。星系级发动机计划启动,而"火种"——一块足球大小的奇点晶体——是点燃发动机的关键。星际伞兵第37机动连奉命护送火种前往指定坐标。连长陈默带队登上中型运输舰"烛龙号",随舰队穿越危险星域。途中遭遇不明势力伏击,敌方以三倍兵力围困,却因想完整缴获火种而不敢使用毁灭性武器。烛龙号动力系统瘫痪,通讯中断,遇袭前发出的求救信号已送达,但无确认回复,理论救援窗口为三小时。陈默带领残余的87名伞兵据守舰船,在狭窄的舰船走廊、货舱与引擎室中展开逐寸争夺。他们不是要打赢,而是要活下去。三小时,足以让一支军队变成一段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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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陈默醒来的时候,舰桥的警报灯正在头顶转圈,红光一圈一圈地扫过他的脸,像某种不耐烦的生物在催促他快点儿睁眼。

"连长。"

通讯频道里是二排长李响的声音,这个小伙儿平时说话带着一股懒洋洋的拖腔,但此刻每个字都短促得像子弹上膛。

"敌方舰队完成跃迁,数量超过预期。七个主力编队,轻型舰艇至少四十艘,正在展开包围阵型。将军让你立刻到舰桥。"

陈默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时候撞到了膝盖,他骂了一句,用三秒钟穿好外骨骼装甲的主干部分,剩下的零件他边走边扣。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跑,技术兵抱着数据板,炊事班的胖子拎着两箱弹药——这逼从来分不清厨房和军械库的区别,但陈默懒得纠正他,现在不是纠正错误的时候。

舰桥的门滑开的瞬间,爆炸的气浪从外部显示器上扑面而来。巨大的弧形屏幕上,一艘驱逐舰正在解体,橙色的火光从舰体中部炸开,像被人从中间狠狠咬了一口。碎片四散飞溅,有些撞在烛龙号的护盾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们咬住护航舰队了。"舰队指挥官赵诚将军站在主控台前,背挺得很直,但陈默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在微微发抖。老赵有妻有子,都在殖民三区,而殖民三区恰好在这个星域的后方。

"火种呢?"

"在底舱,第三防护单元。装甲厚度一米二,加上能量护盾,常规武器打不穿。"赵诚转过头来看他,眼睛布满血丝,"但问题是,他们如果登陆呢?"

陈默明白了。

敌方不敢用重武器摧毁烛龙号,因为他们的目标不是毁掉火种,而是完整缴获它。那块奇点晶体如果落在一支拥有同样技术能力的势力手中,完全可以用来建造另一台星系级发动机。棘冠军团背后有人,而那个人想要火种本身。所以他们的步兵必须登舰,在舰船内部完成抢夺,任何舰对舰的重火力误伤火种都会让整个行动失去意义。

"他们的步兵已经登舰了。"赵诚指向监控画面。在C甲板的三号气闸,一队身着黑色装甲的士兵正在用等离子切割器破门。他们的装备看起来很陌生,不是已知任何势力的制式装备。

"通讯呢?"

"全频段干扰,我们已经成了聋子。遇袭前最后一秒,通讯兵按流程发出了紧急求救信号,信号编码包含了本舰坐标和'火种在舰'的优先级代码。按照联合舰队标准响应流程,距离最近的快速反应编队理论到达时间大约三小时。但我们收不到任何确认信号,他们能不能按时到、甚至会不会来,没人知道。"

陈默盯着屏幕上的黑甲士兵,他们的动作快、准、狠,不像普通海盗,也不像正规军的风格。切割器切开门板的瞬间,后面闪出两个烛龙号的安保人员,拿着轻步枪试图阻截,但黑甲士兵们的反应速度明显更快。三秒钟,两个安保人员倒下。

"他们在找火种。"赵诚说。

"他们不知道在哪儿。"陈默的脑子开始转了,"如果知道,他们会直奔底舱,而不是从气闸进来一寸寸扫荡。他们只知道火种在这艘船上。"

"所以我们要利用这三小时。"

陈默按下通讯键,频道接通全连。

"三十七连,全体集合。C甲板三号气闸已突破,敌方步兵正在渗透。我需要六个战斗小组,A组跟我去底舱设防,B组从通风管道绕后切断他们退路,C组守住二号引擎室——"

"连长。"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一排长周海,沉稳得像块铁,"火种的位置,要不要转移?"

陈默顿了一下。

火种现在在底舱。底舱在船的最下层,只有一个入口,易守难攻。但如果敌方突破了外围防线,底舱就成了瓮中捉鳖的地方,到时候他们连退路都没有。

"不转移。"他做出了决定,"火种的防护单元有独立供氧和温控系统,转移过程中的风险太大。我们就地防御。"

他扫视了一圈舰桥里的人,技术兵、通讯员、厨师,每个人都在看他。烛龙号原本配属的陆战队只有一个排,剩下的都是他的伞兵。87个人,加上舰员,能战斗的不到一百二。

对面呢?仅第一批登陆的就有三个排的兵力,后续还在投放。

"各位。"陈默的声音很稳,"接下来三个小时,我们不用打赢。我们只要让他们到不了底舱。你们谁参加过巷战?"

有三个人举手。

"很好。"陈默咧了咧嘴,"那今天就当复习。记住,舰船走廊比巷战好打,因为敌人只能走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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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周海带着B组爬进通风管道的时候,管道壁上的冷凝水把他的作战服后背浸透了。这帮人猫着腰在直径只有八十厘米的管道里挪动,膝盖和手肘交替着前进,样子笨拙但安静。

"排长,拐角过去就是他们刚突破的三号气闸。"前面侦察的尖兵低声报告。

周海竖起拳头,队伍停下来。他从腰间摸出一面战术镜,小心翼翼伸出管道口的格栅外。

三号气闸的通道里站着六个黑甲士兵,正在用电焊封死身后的闸门。他们的意图很明显——守住退路,确保后续部队能源源不断地投送。通道地面躺着两个安保人员的尸体,血迹还在往外渗,被真空抽气系统吸成细细的红线汇入地漏。

周海数了数,六个。但气闸外面肯定还有,黑甲部队的作战方式像蚂蚁,总是先派工兵建立据点。

"打不打?"尖兵问。

周海摇头。"等。等他们散开。"

果然,封好闸门后,六个士兵留下两个人看守,其余四个沿着走廊向舰船深处推进。周海盯着留守的两个,他们的站位很专业,背靠背,枪口分别指向走廊两端,每隔几秒会交替转身检查死角。

专业。但通风管道是死角。

"三、二、一。"

B组从六个不同的格栅口同时钻出,动作快得像从管子挤出来的牙膏。周海的匕首从第一个留守士兵的颈甲缝隙刺进去的时候,那人甚至来不及转身。第二个士兵反应快了一拍,刚抬起枪口就被尖兵抱住了枪管,旁边另一个伞兵一枪托砸在他面罩上,玻璃裂纹蛛网一样散开。

八秒钟,无声清理完毕。

"把他们的通讯器拆下来。"周海命令,"换上我们的编码,看看能不能截获他们的频道。"

技术兵周文凯蹲下来动手,手指在敌方装甲的接口处捣鼓了两分钟,突然抬头,表情古怪。

"排长。"

"说。"

"他们用的通讯协议,是咱们十五年前淘汰的旧版'蜂巢'系统。民用改装痕迹。另外……"他翻过尸体肩甲上的标识,"看这个几何标志,三角形加三道杠——是棘冠军团。"

周海皱起眉头。棘冠军团七年前就被联合舰队宣布剿灭了,现在不光活着,还带着精良装备和正规军编制回来了。周文凯继续拆解通讯器:"这玩意儿的内部构造有海王星重工的出厂标记,正规流水线下来的,不是黑市拼装机。"

"都是证据。"周海说,"频道能破吗?"

"能。旧版系统我闭着眼都能解,但只能收不能发,反向发信号会被发现。"

"那就听着。"周海把耳麦塞进耳朵里,"告诉我他们在说什么。"

周文凯调了几下频率,嘈杂的电流声里慢慢浮出人声。语言是标准通用语,但带着一种奇怪的口音,像长期生活在高重力环境下的人说话时那种压着嗓子的沉闷。

"……第三小队已抵达B甲板电梯间,目标位置未确认,继续向下层渗透……"

"……第一小队在A甲板遭遇抵抗,兵力六到八人,轻火力,已清除……"

"……注意避开舰船中央反应堆,指挥官命令不得引发连锁爆炸……"

周海听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对方果然不敢毁船。只要火种还在船上,他们投鼠忌器,重武器就不敢用。

但这也意味着,接下来三个小时的战斗会变成肉搏式的近距离厮杀。没有炮火支援,没有空中掩护,只有走廊和舱门,拳头和刀刃。

"走。"周海拔出腿上的手枪,"我们去他们屁股后面种点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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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陈默带着A组抵达底舱入口。

底舱的走廊是一条笔直的通道,长约四十米,尽头是一扇五吨重的防护门,门后就是火种存放的第三防护单元。通道两侧没有岔路,没有通风口入口——这条通道的维生系统是独立闭环的,不连接舰船主通风管网,所以任何想从通风管摸进来的人都走不通。光滑的金属壁让任何试图侧翼包抄的企图都变得不可能。

"就这儿了。"陈默扫了一眼地形,"一排,在通道中间筑三道临时工事,用货柜和弹药箱。二排,把走廊顶上的照明全拆了,只留两端各一盏。三排——"

他看向三排长,一个刚满二十二岁的小姑娘,叫沈瑶,全连最小的军官。

"三排守在防护门里面,不到最后关头不要开门。你们是最后一道保险。"

沈瑶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陈默知道她心里紧张,但手没抖,这就够了。

工事很快搭起来。舰上的机修兵帮忙用焊接枪把货柜固定在地板上,又在表面覆盖了一层防爆陶瓷板。三道防线层层递进,每道相隔十米,中间用沙袋和备用的能量盾填充。

陈默站在第一道工事后面,望着通道尽头那扇闸门。闸门外就是C甲板的主走廊,黑甲士兵随时可能出现在那儿。

"连长。"通讯器里传来沈瑶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滋滋响,"火种的体征监测一切正常。奇点晶体的能量读数稳定。"

"好。"陈默顿了一下,"沈瑶,问你个事儿。"

"嗯?"

"你怕不怕?"

沉默了两秒。"怕。"

"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死得快。"陈默换了弹匣,"但怕归怕,咱得把这三小时熬过去。你想想,等这事儿完了,我请全连吃火锅,炊事班胖子藏了三瓶二锅头在冰箱里,我早看见了。"

沈瑶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还没落,闸门外响了。

先是金属被剧烈撞击的声音,然后是等离子切割器的高频嗡鸣。闸门的合金钢板上出现一个红点,红点慢慢扩大成圆环,切割的轨迹精准得像用圆规画的。

陈默屏住呼吸,举起手里的突击步枪,瞄准那个红圈的中心。

闸门"咣"一声向内倒下,砸在地板上腾起一片烟尘。烟尘后面,黑色的身影开始涌入,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队形保持得极好,交替掩护着前进,枪口始终保持在威胁方向上。

陈默没有开枪。

他在等。等他们全部进入通道,等他们走到射程里,等他们暴露队形。

黑甲部队推进的速度很快,但很谨慎。前面两个士兵举着防爆盾,后面的人紧贴盾牌前进,整个队形像一条黑色的蜈蚣,缓慢但坚定地蠕动着。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五米。

"打。"

枪声瞬间炸裂。

三十七连的火力从三道工事同时倾泻出去,子弹打在防爆盾上溅出火星,但盾牌的材质显然不一般,普通步枪弹根本穿不透。几个黑甲士兵被流弹击中暴露的肢体部位,闷哼着倒下,但后续立刻有人补上位置。

"穿甲弹!"陈默吼道。

伞兵们换弹,枪口吐出蓝色的曳光弹头,这一次盾牌开始出现裂纹。对方显然没料到这支陆战队火力这么猛,最前面的两个盾牌手几乎同时被击穿,身体向后仰倒。

但就在这时,通道顶部的照明灯灭了。

陈默心里一沉。对方掐断了底舱的供电,他们现在只剩下工事上自带的战术灯和枪口火光能看清东西。黑暗里,黑甲士兵的夜视仪显然占了便宜,他们的火力突然精准起来,几发子弹擦着陈默的头盔飞过去,打在后面的金属壁上铿铿作响。

"关灯!"陈默下令,"全关!"

战术灯熄灭的瞬间,通道陷入了彻底的黑暗。那种黑是绝对的、密不透风的,伸手不见五指。

然后枪声响了。但这次,开火的只有一方。

陈默在黑暗中侧耳倾听。他听到的是黑甲士兵的武器在开火,子弹打在他们第二道工事的防爆陶瓷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伞兵们没有还击。

"稳住。"陈默低声在频道里说,"听声音,别开枪。"

黑甲士兵显然也意识到不对劲了。他们的火力停了,通道里陷入死寂。几十个人站在黑暗里,谁都不敢先动。

陈默知道自己在赌。他赌对方不适应这种被动局面。他们是进攻方,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因为他们知道援军三个小时后会到——就算通讯断了,霍夫曼那种级别的指挥官也一定有自己的情报渠道计算过这个时间。

三分钟过去了。五分钟。

终于,黑暗中响起一个声音,是黑甲部队指挥官在低声喊:"热能成像,切换——"

但他没说完。

因为陈默等他这句话等了五分钟。在对方切换成像模式的短暂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会集中在目镜上,听觉会迟钝半拍。

"左翼,打。"

一发闪光弹从工事侧面抛出,在半空中炸开。刺目的白光瞬间填满整个通道,所有人都下意识闭眼,但陈默他们早有准备,护目镜自动变黑过滤强光。

接下来是五秒钟的屠杀。三十七连的精准火力按预定标定射击,子弹穿过黑暗和强光交织的区域,命中一个又一个来不及反应的目标。

枪声停止后,通道里只剩下呻吟和喘息。

陈默打开战术灯,光束扫过前方。地上躺着至少十五个黑甲士兵,剩下的已经撤出了通道,闸门外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第一波攻势,挡住了。

但陈默没有高兴。他在灯光里看清了地上那些尸体的装甲标识,三角形的尖角上有三道平行的杠。棘冠军团。这支部队七年前就该不存在了,现在却带着海王星重工的装备出现在这里,说明有人一直在暗中输血,七年时间养出了一支正规军。

陈默把这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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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棘冠?"赵诚将军在通讯器里的声音透着惊讶,"他们不是七年前就被联合舰队剿灭了吗?"

"显然没有。"陈默靠在工事后面,抓紧时间咬了一口能量棒,那玩意儿吃起来像压缩的锯末,但好歹能补充体力,"而且他们搞到了正规军的淘汰装备,说明有人在背后支持他们。周海那边截获的通讯器有海王星重工的标记,流水线下来的新货,不是黑市翻新。"

"你的意思是——"

"棘冠当年被剿灭的是基层战力,高层核心带走了技术和资金,七年时间有人在一直给他们输血。周海说看这编制已经不是游击队了,是正规军。"

赵诚沉默了一会儿。背景音里传来舰桥的警报声,又有一艘护航舰被击毁了。

"不管他们背后是谁,现在的任务是守住火种。你那边还能撑多久?"

"弹药消耗了百分之三十,人员轻伤六个,没人阵亡。"陈默嚼完最后一口能量棒,"但下一波攻势会更猛。他们尝到厉害了,下次会有重装备。"

"需要我派舰员支援吗?"

"不用。舰员不擅长近战,来了反而添乱。你把舰桥守好就行了,将军,你要是被端了,咱们可真成没头苍蝇了。"

赵诚笑了一声。"行,我这儿还撑得住。对了,有一个好消息。"

"说。"

"通讯系统有希望恢复。我们的技术兵正在尝试绕过干扰,如果你能弄到对方的一个通讯终端,解码速度能提高十倍。"

陈默想起了周海。他切换到B组频道。

"周海,你那边怎么样?"

"连长。"周海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在C甲板,刚给他们的后方通道安了几个'惊喜'——遥控地雷,够他们喝一壶的。另外,你猜我们发现了什么?"

"什么?"

"他们的运兵舱。就在三号气闸外面,那艘小登陆舰里至少还有四十个没登舰的。我已经在气闸出口附近布了雷,他们要是冲出来就得先挨炸。"

"干得漂亮。"陈默说,"能弄到通讯终端吗?舰桥需要解码。"

"通讯终端……"周海顿了一下,"我试试。刚才清理的哨兵身上应该有,但我没来得及搜。现在回去可能会撞上他们的增援。"

"量力而行。你那个位置很重要,别为了一个终端把整组搭进去。"

"明白。"

频道切断。

陈默靠着货柜坐下来,腿有点发软。肾上腺素的效果在退去,疲劳开始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他看了看手表,离理论救援窗口还有两小时十七分钟。但这是没确认的时间,援军到底来不来,他没法保证。

两小时十七分钟。换算成秒是八千二百二十秒。每秒钟都可能有人死去。

"连长。"一排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们为什么要火种。"陈默望着通道尽头那扇破损的闸门,"棘冠军团如果目标只是搞破坏,随便炸几个殖民星就够了,何苦费这么大劲来抢火种?"

"你是说,他们想自己点火?"

"或者……他们想灭掉那颗恒星。"陈默低声说,"那颗星一旦熄灭,整个旋臂边缘的引力平衡会被打破,影响到的殖民区不止三区一个。如果背后的人想让某些人撤离、某些人留下,这就是一个绝佳的借口。"

一排长没说话。这种层面的算计已经超出了他的职责范围,他只需要守住这条走廊。

通道尽头再次传来声音。这一次不是切割器,而是沉闷的机械运转声,伴随着履带碾过金属地板的嘎吱声。

"操。"陈默站起来,"他们带了战斗机器人。"

一台两米高、四足支撑的自动机兵出现在闸门口,肩膀上的双联装速射炮转动着炮口,机械眼球闪着红光扫过通道。

"重火力准备!"陈默吼道,"RPG!"

两个伞兵扛起单兵火箭筒,瞄准机器人的瞬间,对方的速射炮先响了。子弹像金属风暴一样扫过来,第一道工事的货柜被撕成碎片,躲在后面的三个伞兵被冲击波掀飞出去。

陈默看到其中一个人在空中翻了两圈,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打!"

两发火箭弹拖着白烟射出去,命中机器人正面,爆炸的火光吞没了它的上半身。但履带还在动,残破的机械体继续向前爬行,炮口仍在转动。

"再来!打关节!"

第二波火箭弹命中四足的连接处,一条机械腿被打断,机器人倾斜着倒下来,速射炮的子弹开始不受控制地朝天射,把通道顶部的管线打得火花四溅。

陈默从工事后面冲出去,趁着机器人失去平衡的瞬间跳到它背上,把一颗高爆手雷塞进炮座和躯干的接缝里。他滚下来的同时爆炸发生了,冲击波把他推出去撞在墙上,头盔撞出清脆的一声响。

耳朵里嗡嗡的,眼前发花。他摇摇头站起来,嘴角尝到血的腥味。

机器人散架了。但通道尽头,新的脚步声正在接近。

一个穿着不同颜色装甲的人出现在闸门口——黑色底,肩甲上镶着暗金色的纹路,显然是敌方指挥官。他手里没有拿枪,只拄着一根金属杖,杖头顶端一颗蓝色的晶石微微发光。

"陈默连长。"那人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过来,平稳得像在聊天,"我是棘冠军团第七机动旅旅长,霍夫曼。我建议你投降。"

陈默擦了擦嘴角的血。"建议驳回。"

"你们的援军不会来了。"霍夫曼说,"我们有一艘隐形的干扰舰在星域外围,会持续发射跃迁干扰信号。任何试图跃迁到这里的舰船都会偏离坐标。"

"遇袭前我们发出的求救信号用的是旧频段,隐形的干扰舰可没法同时压制所有频段。"陈默笑了,"你们失算了。"

霍夫曼沉默了几秒。陈默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对方肩上的暗金纹路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即便如此。"霍夫曼的声音依然平稳,"你觉得你手下这些人能撑过下一次进攻吗?"

他身后,更多的黑甲士兵正从闸门涌入,这一次至少有五十人,前排还推着一门小型等离子炮。

等离子炮。这东西的威力足以把整条通道炸穿。

但霍夫曼敢用吗?陈默盯着那门炮,脑子里飞速转动。通道下面是烛龙号的能源管线,如果等离子炮打穿地板击中了管线,连锁爆炸会把船从中间撕成两半,火种也保不住。

除非……他们能精准控制威力,只杀伤人员而不破坏结构。

这需要极高的技术。但霍夫曼既然敢把炮推上来,说明他至少认为自己能做到。

"躲进防护门!"陈默在频道里吼,"所有人,撤回第三防护单元!"

伞兵们开始后撤,速度很快,训练有素。陈默最后看了一眼通道里那门正在充能的等离子炮,蓝色的电弧在炮口跳跃,发出滋滋的声音。

他转身狂奔,撞进防护门,沈瑶在里面一把拉住他,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五吨重的合金门,能挡住常规炮击。但等离子炮呢?

陈默靠在门板上喘气,听着外面传来的嗡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

然后,一声巨响。门板剧烈震动,表面的温度瞬间升高,烤得陈默的后背发烫。但门没有破。

等离子炮的精度果然有限,它没能打穿防护门,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凹陷。

"他们打不准。"陈默说,"这门炮太大了,在这条走廊里没法精确瞄准。底舱外壳是双壳结构,中间填充液态复合装甲,他们从外面打洞也行不通,只能走门。"

沈瑶递给他一瓶水,陈默接过来灌了半瓶,剩下的浇在头上降温。

"连长,"沈瑶的声音有点抖,"我们还能撑多久?"

陈默看了看手表。一小时五十三分钟。

"撑到最后一秒。"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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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通道外面变成了地狱。

霍夫曼显然放弃了精准打击的幻想,转而用常规火力不断试探防护门的薄弱点。火箭弹、穿甲弹、小型破障弹轮番上阵,五吨重的合金门被轰得坑坑洼洼,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变形。

但门后的三十七连也没闲着。周海从敌方尸体上弄到了一个通讯终端,技术兵破解频道后传来了一个消息——舰桥通讯恢复了有限的功能,赵诚将军联系上了一个外部节点,确认了援军正在途中,到达时间基本吻合当初的推算,但霍夫曼说的干扰舰确实存在,联合舰队正在派反隐舰去清除。

"还有一个坏消息。"周海的声音沙哑,他那边显然也不轻松,"我刚才截获了霍夫曼的加密指令,他在部署一次性定向能武器。就是那种小型战术核弹级别的玩意儿,装在登陆舰里当自爆炸弹用。"

"他想炸船?"

"他更狠。他想牺牲一艘登陆舰炸开防护门,把火种暴露出来,然后派精锐小队在爆炸余波中冲进来抢。只要能抢到火种,船沉不沉无所谓。霍夫曼已经渗透了舰内网络,他在公共频道喊话只是顺手的事,关键是他有多个物理接入点,能随时接管部分舰内系统。"

"多久?"

"三十分钟。他正在调整爆炸当量,保证能破门但不损伤火种。"

陈默闭上眼睛。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一枚战术核弹会在门外爆炸,防护门再厚也扛不住。然后霍夫曼的精锐会踩着辐射冲进来,在三十七连还没从冲击波中恢复的时候发动突袭。

常规战术挡不住这种打法。他们需要非常规的应对。

陈默睁开眼睛,看向沈瑶。

"三排长,火种的防护单元是什么结构的?"

沈瑶一愣。"中空的球形舱,外壳装甲加能量护盾,内部有独立维生系统……"

"护盾能量能持续多久?"

"设计标准是七十二小时。但如果在爆炸冲击中,能量消耗会加速……"

"够了。"陈默站起来,"我有办法。"

他打开全连通讯频道。

"所有人听好了。三十分钟后,敌方会用战术核爆炸开防护门。我们的任务是,在爆炸发生前的三十秒内,全部撤进火种防护单元的内部空间。球形舱的外壳能扛住爆炸余波,我们躲在里面,等他们冲进来发现空舱里只有我们的时候——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但注意,火种对定向能武器极度敏感,等离子束、激光、粒子炮那种聚焦能量打上去会诱发湮灭,可爆炸冲击波是钝性物理冲击,球形舱扛得住。所以核弹炸了,火种没事,我们也没事。"

频道里沉默了两秒。

"连长,"一排长问,"火种的球形舱内部有多大?"

"直径八米。"陈默说,"站得下几十个人吗?站不下。但挤得下。挤着站。"

"那火种呢?"沈瑶问,"奇点晶体的位置在球形舱的正中心,我们站在它周围?"

"对。这是最危险的部分。"陈默的声音沉下来,"火种很脆弱,任何误触都可能让它湮灭。所以进去之后,所有人不许碰中心那个容器,谁碰了,我亲手毙了谁。"

没人笑。这不是玩笑。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陈默说,"在敌方冲进来的前几秒钟,他们看到的会是空舱,注意力会被火种吸引。我们趁那个瞬间从舱壁的阴影里发动突袭。火力全开,不留余地。"

他停顿了一下。"活下来的人,火锅管够。二锅头胖子要是敢藏,我把他炖了。"

频道里响起几声干笑。

"全体准备,向火种防护单元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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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形舱比陈默想象的小。

八米直径的金属球体,内壁光滑,中心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容器,里面那块黑色的晶体像凝固的深渊一样吸收着所有光线。它就是火种,能点燃一颗恒星的玩意儿,此刻安静地飘在容器里,像一颗被驯服的迷你黑洞。

几十个个人挤进来之后,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碰到旁边的人。伞兵们背靠着背,膝盖顶着膝盖,枪口朝下指向地面,所有人都盯着中心的容器,小心翼翼不敢靠近。

陈默挤在最里圈,离火种只有两米。他能感觉到那东西散发的微弱热量,像冬天靠近一个慢悠悠的暖炉。

"五分钟。"沈瑶盯着手腕上的计时器,"爆炸预计在五分钟后。"

"关灯。"陈默说。

球形舱内部的照明熄灭,只剩下中心容器泛出的幽幽蓝光。蓝色的微光照一张张张脸上,每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混着灰尘,眼睛在暗光里亮得像野猫。

陈默依次看过每一张脸。一排长铁一样的沉默,周海嘴唇抿成一条线,沈瑶盯着计时器不抬头,技术兵周文凯在紧张地捣鼓通讯器,炊事班的胖子居然没带弹药箱,只带了一大包压缩饼干,开始挨个发放。

"胖子。"陈默低声说,"你那饼干过期没?"

"连长,过期了也是粮食。"胖子嘿嘿一笑,"活着出去再吃新鲜的。"

"好。活着出去。"

三分钟。两分钟。一分钟。

球形舱外面传来尖锐的嗡鸣声,像什么东西在被加速到极限。然后是霍夫曼的声音,通过舰船内部的广播系统传出来,他已经完全掌控了这条线路。

"陈连长,最后一分钟。打开防护门,交出火种,我保证你的人可以安全撤离。"

没人回答。

"我数到十。"

"十、九、八……"

陈默握紧了枪。

"……三、二、一。"

爆炸发生了。

巨大的震动从四面八方涌来,球形舱的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能量护盾的读数疯狂跳动。陈默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只正在被踩扁的铁罐子里,耳膜疼得几乎要炸开,所有人的身体在冲击波中互相撞在一起,有人撞到了中心的容器底座,陈默条件反射地伸手挡住,胳膊上挨了几颗乱飞的扣子,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震动持续了将近十秒才停。

然后是一片死寂。

球形舱的金属外壳上出现了几道裂缝,蓝光从裂缝里透进来——那是爆炸后的烟尘中还在燃烧的残骸发出的光。

"检查火种!"陈默嘶哑地喊。

沈瑶摸过去查看容器。"完好……完好!能量读数稳定!"

"关掉护盾。"陈默命令,"给他们开门。"

球形舱的防护罩收起,一扇侧门滑开。烟尘和热浪扑面而来。

外面的底舱已经面目全非。防护门完全消失了,整个走廊被炸成一个巨大的凹陷坑,金属壁扭曲变形,管道断裂喷出水蒸气,满地都是碎片和烧焦的残骸。

而在那个凹陷坑的边缘,霍夫曼带着他的精锐小队正在靠近,大约二十个人,全都端着武器,眼睛紧盯着球形舱打开的门。

他们看到的是空荡荡的球形舱内壁,蓝色的微光中心,火种静静地悬浮着。

"拿到了……"霍夫曼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狂喜。

然后,球形舱的阴影里,几十个人同时开火。

枪声密集得像一场金属暴雨。黑甲精锐在猝不及防中成片倒下,霍夫曼的反应算快的,他在枪响的瞬间侧身翻滚,躲进了旁边一个倒塌的货柜后面,金属杖丢在了地上,杖头的蓝晶石暗淡下去。

五秒钟。霍夫曼带来的二十个人倒下了十八个。剩下两个举起了手。

陈默从球形舱里走出来,穿过满地弹壳和血迹,走到那个货柜后面。

霍夫曼靠在货柜上,肩甲上的暗金纹路碎了半边,手臂上有一道枪伤在流血。他看着陈默,嘴角居然挂着笑。

"几十个人……挤在那么小的舱里……你是个疯子。"

"疯子活着呢。"陈默蹲下来,"而你的计划完蛋了。"

"不一定。"霍夫曼咳嗽了一声,"干扰舰还在,你们的援军——"

"反隐舰已经出发了。"陈默说,"你的干扰舰藏不住的。而且,就算没有援军,你的主力也被我拖住了三小时。三小时,足够联合舰队调整部署,重新组织护航编队。你们的突袭窗口已经关闭了。"

霍夫曼的笑僵在脸上。

"谁派你来的?"陈默问。

"你不会想知道。"霍夫曼闭上眼睛,"有些名字……知道的人活不长。"

陈默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带走,关起来。活的比死的有用。"

两个伞兵架起霍夫曼,拖向球形舱旁边的临时囚室。

陈默走回球形舱门口,看着里面的火种。那块黑色的晶体依然安静地悬浮着,发出幽幽的蓝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瑶走过来,脸上全是烟灰,但眼睛亮亮的。"连长,我们做到了。"

"还没完呢。"陈默看了看表,"还有四十七分钟援军才到。这段时间,把防线重新建立起来。另外,周海那边还有四十个没登舰的堵在气闸外面,让他们盯紧了,别让援军到之前出乱子。"

沈瑶点头,转身去安排。

陈默靠在球形舱的外壁上,感受着金属外壳传来的余温。他的腿终于开始发抖了,刚才强行压制的疲劳一股脑涌上来,他慢慢滑坐在地上,摘下头盔,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周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也坐下来,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

"过期了。"陈默说。

"过了期也是粮食。"周海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连长,你刚才说火锅管够,我可记着呢。"

"记着吧。"陈默嚼着干巴巴的饼干,"回去就吃。"

头顶的裂缝里透进来烛龙号应急灯的光,暖黄色的,在烟尘中照出一束斜斜的光柱。光柱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飘,像极光里的星尘。

陈默望着那束光,忽然很想抽烟。他戒烟三年了,但这一刻,他觉得如果有一根烟,他可能真的会点上。

"连长,"周海嚼着饼干含糊不清地说,"你说那个霍夫曼,背后到底是谁?"

"不知道。"陈默说,"但总会知道的。火种一天没点着,这事儿一天没完。"

"那万一点着了呢?"

陈默想了想。"点着了……点着了就点着了呗。到时候咱换个任务,接着干。殖民三区的人应该能撤完了吧……老赵那家子,但愿没事。"

周海笑了一声。"也是。当兵的嘛,不就是从一个任务活到下一个任务。"

光柱里的尘埃还在缓缓飘动,像一场安静的雪。球形舱里,火种散发着幽蓝的光,那光里有某种永恒的东西,比战争、比阴谋、比任何人的寿命都更长。

陈默闭上眼睛,听着耳边传来的舰船系统的嗡鸣声、远处伞兵们重建防线的脚步声、还有不知谁在哼一首走调的歌。

四十七分钟。他还活着。他的连队还活着。火种还活着。

这他妈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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