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敬爱的存在,我不奢求你的回复,也不憎恶你,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也必须——杀了你;我敬爱的存在,我不可能拥有你的关爱,但我会一直敬爱你,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必须——杀了你……………”
“赛特勒,现在真是太无聊了,让我有些困乏了。”
一位圣洁的女子慵懒地趴在透明球体上。她满头白发,头顶缀着一串珍珠白钻的精致装饰,双眼被一条纯白布条蒙住,身上罩着一袭轻盈的白色丝纱外衣,气质圣洁而慵懒。
“珐涅,我自然有解闷的法子,毕竟我可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开口的是一名墨色皮肤的黑发男子,他身着宽松的黑色长袍,脖颈间垂挂着一串璀璨华丽的珠宝饰品。
他抬手指向正中央的球体:“珐涅,你看这个。”
珐涅顺着赛特勒的指尖转头望去,球体之中,一名年轻男子静静躺在病榻上。他看着年岁尚轻,身上却没有半分年轻人该有的鲜活气息,只剩一片死寂,俨然已是命不久矣。
“哦?赛特勒,这是何意?”珐涅语调慵懒,轻声问道。
“哈哈,亲爱的珐涅,这个男人,和死人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赛特勒笑意盎然,“我在想,倘若将一个濒死之人,投放到那方世界,再彻底抹去他的记忆,会衍生出何等有趣的故事?”
“哦?你说的是那个世界吗?”珐涅抬手,一枚晶莹的玻璃球体凭空落在自己面前。
“没错,我的珐涅。这枯燥乏味的天地,日日重复,实在无趣。我们是执掌一切的存在,自该为这死寂的世间,添上一桩乐子。”赛特勒缓缓凑近,贴合在珐涅身侧,语气渐渐亢奋。
“赛特勒,不得不说,你向来擅长构思精彩的戏码,我很喜欢。”珐涅抬手,轻柔摩挲着赛特勒的脸颊。
“能得你赞许,是我的荣幸。那么,这场有趣的话剧,就此开场吧!”赛特勒豁然起身,双臂舒展,眼底满是兴奋。
“台前幕后的琐碎准备,不必劳烦你我。蝼蚁的琐事,不值得我们耗费心神,我们只需静静观赏这场好戏便够了。”
珐涅说罢,朝着身旁的一片沉沉黑暗轻声唤道:“奎涅尔,我的孩子,过来。”
幽暗深处,缓步走出一名少女。她身着繁复的黑色哥特式长裙,发髻间点缀着一朵盛放的黑兰花,额前生长出一对黑紫色的龙角。猩红的瞳孔缓缓睁开,她微微躬身,语调平直,不带半分情绪:“母亲,请问有何吩咐?”
“看到这个男人了吗?”珐涅将那枚映着病榻男子的玻璃球体,轻轻推向奎涅尔。
奎涅尔双手稳稳托住球体,看清内里的景象后,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很好,我的孩子。将他投放到那个名为——伊萨卡的世界。”
珐捏依旧慵懒倚靠,全无身为母亲的温和姿态。
“我明白了,我的母亲。”奎涅尔恭敬应声。
“奎涅尔,顺便把这垃圾处理干净。”赛特勒随手将一方盒子掷落在地,看向盒子的眼神满是嫌恶。
奎涅尔低头拾起地上的盒子,再度颔首:“我明白了,父亲。余下事宜,我会妥善处理。”
“去吧,我的孩子。”赛特勒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珐涅,好戏马上就要开演了,拭目以待吧。”
“我早已按捺不住了。”珐捏凝视着中央的巨球,眼底翻涌着期待,“一介命如草芥的凡人,失却所有记忆,孤身踏入陌生世界,最终会以何种方式落幕、如何死去?”
话音落下,二人相视大笑,仿佛一条鲜活生命的未知陨落,不过是他们日复一日、司空见惯的消遣。
可他们未曾察觉,在二人纵情大笑之时,刚刚退身的奎涅尔,悄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悄悄地看向那两位至高的存在……
人间病榻之上,男子气息微弱,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
“……看……样子,我应该快不行了……真是……可笑……偏偏让我染上这种绝症……”
他的眼皮愈发沉重,眼前光影明暗交错,视线逐渐模糊,四肢的知觉也在一点点彻底消散。
他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自幼在福利院长大。孑然一身的他,熬到病入膏肓的地步,身边依旧空无一人。常年独自奔波求医,独自熬过低谷,到最后,也只能孤零零守着空荡的房间,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他艰难地望向窗边,浑身无力,满心皆是不甘。这一生本就坎坷颠沛,受尽苦难,到头来还要被病痛蚕食,年纪轻轻便要潦草离世。
他无力倾诉,只能凝望着窗外的天空,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最后看一眼这世间的天光。
就在此刻,一道身影无声出现在病床边,宛如凭空现世,没有丝毫动静。
弥留之际的男人隐约察觉到身旁的人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偏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奎涅尔清冷的身影。
“……原来……世间真的……有天使……真美……”
他以为是接引亡魂的天使,释然地缓缓闭上了双眼。
奎涅尔抬手覆上男人的头顶,指尖轻轻一拢。一缕纯白如云雾的魂魄,缓缓从男子体内剥离而出,被她精准收进随身携带的盒子中。
紧接着,她将那枚透明球体悬于男子头顶。下一瞬,病床上的人影骤然消失,空旷的房间里,只剩她一人伫立其中。
她微微用力,手中盛放魂魄的盒子瞬间碎裂,化作一地细碎齑粉,随风消散。
做完这一切,她身形一晃,彻底消失在房间之中,不留半分气息。
……
伊萨卡世界,密林深处。
暴雨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珠砸落地面,溅起层层水雾,如一层朦胧薄纱,将整片广袤密林轻轻笼罩。林中鸟兽慌乱奔逃,四处避雨。这片森林辽阔得诡异,透着令人心生畏惧的未知与静谧。
滂沱雨幕之中,一名男子正步履蹒跚地穿行在林间。
他衣着简陋,甚至带着几分穷酸狼狈。乌黑的发丝被雨水彻底打湿,黏在额前脸颊。他一手虚扶着额头,一手紧紧抓着粗壮的树干,漫无目的地艰难前行。
他缓缓睁眼,露出一双澄澈的墨蓝色瞳孔,眼底盛满剧痛与茫然。
“……怎么回事……头为什么这么痛……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是谁?”
剧烈的头痛仿佛要将他的头颅炸开,刺骨的钝痛席卷全身,让他几欲昏厥。
就在这时,一本古籍莫名出现在他掌心,转瞬又诡异消散,快得让他无从察觉。
下一秒,颅内的剧痛骤然加剧,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泥泞的雨地里。
混沌的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道模糊的黑影,看不清样貌,唯有一道冰冷空灵的声音,反复在他灵魂深处回响:
“命运……命运……是假的……都是假的……记住……记住……死亡……死亡……唯有死亡……才是真实……不要被发现……”
话音落尽,黑影与声响一同消散无踪。
刺骨的剧痛缓缓褪去,男子撑着湿透的地面,慢慢站起身,勉强平复紊乱的气息,心底只剩无尽的疑惑:
是谁……刚刚是谁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