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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姐弟恋 > 全京城都在围观女相爷搞对象只有她自己不知情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6-19 23:36:11

沈惊澜第一次发现不对劲,是在半月前的早朝。

她站在金銮殿文官首位,正垂眸听着户部尚书禀报今年秋粮收成,忽然觉得后颈一阵发麻——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太过强烈,仿佛有千万双眼睛正透过殿墙盯着她。

她是习武之人,直觉向来准确。

可转头扫视,殿内群臣皆垂首恭立,连素日里最爱偷瞄她的少年将军陆昭野,此刻都规规矩矩站在武官队列里,眼观鼻鼻观心。

怪了。

沈惊澜收回视线,手指在袖中掐了个清心诀。许是最近清查户部贪墨案太过疲累,竟生出这种荒唐错觉。

她却不知,此刻整座京城正陷入一场史无前例的“围观狂欢”。

朱雀大街的照壁上,东市茶楼的屏风后,西城绣坊的铜镜面,乃至青楼楚馆的琉璃盏——所有能映出光影的平面,此刻都浮现着金銮殿的实时景象。

画面正中,身着紫色官袍的女相正微蹙着眉,阳光从殿顶琉璃瓦透下来,在她冷厉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

“啊我死了!相爷今日这身紫袍是新做的吗?衬得肤白如雪!”

“前面的你眼瘸?相爷哪日不穿官袍?分明是今日头冠换了款式!”

“只有我注意到相爷刚才又偷看陆将军了吗?第三回了!第三回!”

一行行墨字凭空浮现在水镜之上,像是有人凌空书写,字迹潦草却清晰可辨。

这便是半月前突然出现的“朝堂直播间”——没人知道它从何而来,只知每日寅时三刻,京城所有水镜之物都会准时映出朝堂画面。更诡异的是,任何人只要靠近水镜三丈之内,心中所想便会化为文字浮于镜面,人人皆可看见。

起初百姓惊恐万分,以为是妖邪作祟。但看了几日发现——这玩意儿居然还挺上头。

女相沈惊澜雷厉风行彻查冤案,弹幕便一片叫好;户部尚书结结巴巴念错数字,弹幕立刻飘过满屏嘘声;若是哪天朝堂无事,众人还会在镜前嗑着瓜子闲聊八卦。

而所有八卦里,最热门的话题永远是——

“相爷今日偷看陆将军了吗?”

这行字几乎成了每日必现的“签到弹幕”。

今日也不例外。

沈惊澜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她正思忖着秋粮调配的事,目光却不自觉飘向武将队列。

陆昭野站在第三位,一身银甲,身量修长。他似有所感,微微侧头,正对上沈惊澜的视线。

少年将军眉眼一弯,露出个极清朗的笑。

沈惊澜心头一跳,迅速移开目光,面上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冷厉表情。

可镜面之上,弹幕已经炸了。

“来了来了!经典对视!今日份的糖我嗑到了!”

“相爷你耳根红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陆将军这个笑,我截图了!我要刻在记忆水晶里传世!”

“楼上你冷静点!记忆水晶不能乱用,当心被京兆府抓去喝茶!”

“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能不能关注点正事?——所以有没有人录了刚才那段?我出十两银子买。”

“…………这位大爷您才是最不正经的吧!”

金銮殿内,朝议还在继续。

沈惊澜压下心底那丝异样,强迫自己专注于政务。她今年二十有五,是大燕开国以来首位女相爷。三年前先帝驾崩,新帝年幼,太后临朝听政,是她以一己之力在朝堂上杀出一条血路,将那些质疑“女子如何当政”的老臣们一个个怼得哑口无言。

冷厉、严苛、不近人情——这是朝野对她的评价。

她不在乎。

或者说,她以为自己不在乎。

散朝时,沈惊澜故意放慢脚步,余光瞥见陆昭野正与几位年轻武将说笑。他今年才二十岁,是她三年前从北疆边军中一手提拔起来的少年将军。

那时北疆战事吃紧,朝中无人敢挂帅,是这个少年单枪匹马闯入敌营,取敌将首级而归。沈惊澜力排众议,将弱冠之年的他提拔为三品振威将军,全权统领北疆军务。

三年来,他从未让她失望。

不仅稳住了北疆防线,还将军中那些吃空饷、喝兵血的蠹虫一一揪出,手段凌厉得连沈惊澜都暗暗心惊。

所有人都在夸她慧眼识珠。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看见那少年将军策马而过的身影,心跳总会不受控制地漏掉一拍。

“相爷。”

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惊澜脚步一顿,转过身时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将军有事?”

陆昭野大步走近,银甲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方才朝上,相爷可是在看我?”

沈惊澜瞳孔微缩。

她下意识要否认,却对上少年那双含笑的眼睛——漆黑明亮,像是盛着边疆的星辰。

“将军多虑了。”她淡淡道,“本相只是在看武官队列是否有人交头接耳。”

说罢转身便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三分。

陆昭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处,唇角笑意渐渐加深。

他喜欢看她的背影。

这三年里,每一次散朝,他都会故意慢走几步,等着沈惊澜从身旁经过。有时她会停下来说几句公务,有时只是微微颔首便擦肩而过。无论哪种,他都甘之如饴。

“将军,该走了。”副将赵七在身后提醒。

陆昭野收回目光,跨步走出宫门。

水镜弹幕还在滚动。

“你们有没有发现,陆将军每次看相爷的眼神,都像狼盯着肉?”

“楼上慎言!不过……确实有点那个意思。”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将军主动搭话了,每次都像精心设计好的偶遇。”

“等等,我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你们说这水镜直播,会不会就是陆将军搞的?”

弹幕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紧接着——

“荒唐!陆将军是武将,哪懂这种高深术法?”

“再说了,他搞这个图什么?”

“图相爷啊。”

“…………”

“………”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你们想想,这水镜出现的时间点,刚好是陆将军从北疆回京述职之后。”

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卧槽卧槽卧槽!细思极恐!”

“所以他是想让全城百姓帮他盯着相爷?”

“不是盯着,是见证。”

“见证什么?”

“见证相爷什么时候承认喜欢他。”

弹幕再次炸裂。

“这是什么神仙男人!花这么大手笔就为了让心上人认爱?”

“好家伙,别人追姑娘送花送首饰,陆将军直接布个全城直播阵?”

“格局打开.jpg”

沈惊澜对此一无所知。

她回到相府,换下朝服,便一头扎进了堆积如山的文书中。秋粮调配、边军粮草、盐铁专营——每一项都需要她亲自过目。

天色渐暗,侍女掌灯。

沈惊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欲起身,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相爷!”侍卫沈平匆匆进门,面色凝重,“出事了。”

“说。”

“今日申时,京城各处水镜忽然切换了画面。”沈平的声音绷紧,“不再放朝堂景象,改成了……改成了账册记录。”

沈惊澜眉头一皱:“什么账册?”

沈平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户部兵部联合账册,上面显示……相爷您在北疆军费中贪墨纹银三十万两。”

沉默。

整个书房陷入死寂。

沈惊澜缓缓站起身,面上神情看不出喜怒:“继续说。”

“账册上盖着您的私印,还有三封您亲笔写给北疆粮商的书信,内容涉及以次充好、虚报粮价。”沈平额头渗出冷汗,“百姓已经炸开锅了,水镜上的字条多得将画面都遮住了。”

“字条?”

“就是那些围观者写在镜面上的话。”沈平解释得有些吃力,“他们可以用术法将心中所想投射上去,写什么的都有。有人骂……骂相爷国之蛀虫,有人喊严查到底,还有人要求相爷当场对质。”

沈惊澜合上手中的折子。

她的心跳很快,但面上依然沉稳。

贪墨军饷——这个罪名如果坐实,不仅她相位不保,更要掉脑袋。

而最诡异的是那些账目和书信。她的私印从不离身,亲笔信更是会留底归档。如果有人能伪造得天衣无缝,那只能说……

这个人,很早以前就在布局了。

“水镜现在是什么画面?”

“已经切回去了。”沈平道,“又变成了……变成了陆将军。”

沈惊澜瞳孔微缩。

她看向窗外。夜色中,远处隐隐可见一道巨大的水镜悬在半空,镜中是陆昭野正在将军府中翻看兵书的身影。弹幕密密麻麻从画面边缘滑过,快的根本看不清写了什么。

“去将军府。”沈惊澜抓起外袍,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现在?”

“立刻。”

她走出书房的脚步带着压抑的怒意。

三十万两。北疆粮商。私印与书信。

这些东西,不可能是外人能弄到手的。只有一个人——那个她一手提拔、授予军饷调配权的人。

陆昭野。

马蹄踏碎夜色,惊起长街两侧的犬吠。

沈惊澜攥着缰绳的手收紧。她想起三年前北疆边境,那个浑身浴血的少年从敌营策马而出,手里提着敌将头颅,脸上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悍勇。

她当时想,这个少年,要么是大燕最锋利的刀,要么是最危险的狼。

如今看来,她没猜错。

将军府灯火通明。

沈惊澜翻身下马,侍卫正要通报,被她一把推开。大门轰然洞开,她大步跨入前厅。

陆昭野正坐在书案后,面前的兵书翻到一半。看见她来,少年将军露出一个意外却并不惊讶的笑:“相爷深夜来访——”

“水镜。”沈惊澜打断他,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是你布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昭野眉梢微挑。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放下手中的兵书,慢慢站起身。银甲已卸,只着一身玄色常服,身姿依然修长挺拔。

“相爷怎么会这么想?”

“那些账册数据,全部来自北疆军中的粮草调动。”沈惊澜逼近一步,“每次调动的细节、日期、经手人,只有你和本相知道。”

“所以?”

“所以要么是你,要么是本相自己。”沈惊兰直视他的眼睛,“本相很清楚自己没有贪墨。那么——是你伪造了那些证据。”

前厅安静下来。

陆昭野看着她,眼底有一瞬的复杂情绪掠过。他轻轻笑了:“相爷果然聪明。”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惊澜拔剑。

佩剑从腰间抽出,寒光一闪,剑尖直抵陆昭野咽喉。

“为什么?”

“因为你永远都不会开口说真话。”陆昭野没有躲,甚至没有低头看那柄剑,“沈惊澜,你明明每次上朝都在偷看我,明明每次见我策马回城都会在城楼多看几眼,明明三年前提拔我时,你写的那道折子改了七遍——可你偏偏什么都不肯说。”

沈惊澜握剑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你如果不逼我,我还能继续装下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你太心急了。”

“什么叫逼你?”

陆昭野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剑尖:“相爷如果现在刺下去,贪墨一案就再没人能替你翻供。你舍得吗?”

“你以为本相不敢?”

“我以为你舍不得。”

两人对峙。

水镜的画面不知何时已经变了。

京城各处,无数百姓看见水镜上出现了将军府前厅的景象——女相持剑,直指将军;将军含笑,眼中只有她一人。

弹幕疯了。

“我今晚不睡了!这比话本子精彩一万倍!”

“相爷拔剑了!!!真的拔了!!!”

“等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陆将军说的那番话!什么偷看什么改折子?”

“我耳朵有没有问题?陆将军刚才是不是在表白?”

“在的!他在表白!他布了天大的局就是为了让相爷承认喜欢他!”

“慢着慢着,所以贪墨证据真的是假的?”

“废话!陆将军自己都认了!”

“那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女相要斩男友?”

“不是男友!还没成呢!”

“快了快了!你们看相爷耳根!”

沈惊澜的耳根,通红一片。

她听见了水镜上传来的哗然声响——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越过将军府的高墙,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

“你把画面切到了这里?”她咬牙切齿。

“不止。”陆昭野微微一笑,“从你踏入将军府大门开始,就已经在直播了。”

沈惊澜脑中轰的一声。

她方才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还有陆昭野那句“你永远都不会开口说真话”——全京城都听见了剑尖抵在陆昭野喉间,纹丝未动。

沈惊澜的脑子里却在翻江倒海。

她说的每一句话——从“是你布的”到“你太心急了”——全京城都听见了。那些她以为只会在深夜独自咀嚼的心思,那些她在朝堂上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的眼神,此刻全化作了水镜上密密麻麻的弹幕。

“相爷耳根红了!!!”

“我第一次见女相脸红我是不是要死了!”

“谁录下来了!这段谁录下来了!我要刻在碑上!”

“陆将军你别死!你死了谁来收了这个女相!”

沈惊澜深吸一口气。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十五岁入朝,十七岁掌实权,二十岁封相——她见过比这凶险百倍的场面。不过是一点私情被人捅破,不过是暗恋对象反过来算计她,不过是全京城都在看她笑话。

不过如此。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她问,声音稳得像在问今日粮价。

陆昭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料到她这么快就稳住了。

“三年前。”他说,“从你把我调回京城那一天。”

沈惊澜握剑的手又颤了一下。

三年前。那时候陆昭野才十七岁,在北疆刚打了一场以少胜多的硬仗。她看完军报,在那道调令折子上改了七遍措辞——不是因为公事,是因为她怕写得太过赏识,显得别有用心;又怕写得太公事公办,寒了少年的心。

七遍。

他居然知道。

“你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她问。

“不需要。”陆昭野抬起手,指尖捏住剑身,缓缓往下压,“相爷每次改折子,废稿都会自己烧掉。但你不知道,你用的那种纸是北疆特产的雪桑纸,烧过之后灰烬上有字迹的残影。臣只是在你每次烧完之后,去火盆里看了一遍。”

沈惊澜瞳孔微缩。

她下意识想回头——想去看将军府书房的某个角落,那里是不是也堆着三年来她从火盆里捡起的灰烬。但她忍住了。

“所以贪墨的证据也是你伪造的。”

“是。”

“账册、粮草调动、经手人——全是假的?”

“半真半假。”陆昭野说,“调动记录是真的,只不过被挪用的军饷是臣自己补上的。相爷查到最后会发现,贪墨案唯一的漏洞,就是缺了一笔去向不明的银子。而那笔银子,臣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沈惊澜盯着他。

“你连退路都替本相想好了。”

“臣说过。”陆昭野微微一笑,“若不用这法子,相爷这辈子都不会承认看我时的眼神不对。”

前厅外的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沈惊澜侧头看去,只见院墙上冒出一排脑袋——不是刺客,是翻墙的百姓。打头的是个青衣书生,手里举着一块木牌,上书四个大字:“相爷饶命”。

后面跟着的胖厨子举的牌子更大:“陆将军挺住”。

再后面还有人举着“在一起”、“京城百姓发来贺电”、“今日大婚吗”、“民政局已搬来”。

沈惊澜:“......”

她收回视线,看向陆昭野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杀意:“这些也是你安排的?”

陆昭野难得有些心虚,他偏过头咳了一声:“举牌子不是。但水镜的位置......确实是我特意选在将军府四周围墙上的。”

所以这些百姓是顺着水镜的画面找过来的。

沈惊澜明白了。

全京城都看见她持剑闯入将军府。全京城都听见了她的质问和他的表白。全京城都追到了现场来围观。

弹幕如暴雨倾盆。

“举牌的兄弟你们是认真的吗!!!”

“民政局是什么梗我不知道但我支持!!!”

“相爷你别杀陆将军!他除了算计你之外什么都好!”

“楼上你是不是对‘除了算计你之外’有什么误解!”

“可是你想想!一个男人为了让你承认喜欢他,布了三年的局!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这是情圣!!!”

沈惊澜忽然收剑。

剑身刷地回鞘,她转身就要走。

她走不了。

陆昭野的动作比她更快,在她转身的瞬间就扣住了她的手腕:“相爷要去哪里?”

“回府。”

“贪墨案还没结。”

“你不是已经替本相准备好了说辞?”沈惊澜头也不回,“那本相现在就回去写折子,明日早朝向陛下请罪,就说证据确凿——是本相贪了军饷。”

陆昭野的笑容僵住了。

弹幕也僵住了。

“等等等等!相爷这是要自爆?!”

“别啊!陆将军你快说句话啊!”

“完了完了完了相爷生气了!!!”

“这不是生气,这是动真怒了!”

陆昭野当然看得出来。沈惊澜此刻的表情,和她在朝堂上要弹劾某个贪官时一模一样——冷静、克制、不容置疑。她是真的打算用自毁的方式,来反击他的布局。

“你不敢。”他收紧手指。

“你可以试试。”

“贪墨军饷是死罪。”

“本相知道。”

“你会被削职下狱。”

“无所谓。”

“全京城都会骂你。”

“那正好。”沈惊澜终于回头看他,眼底有笑意,笑意里裹着锋利的碎冰,“陆将军苦心经营三年,不就是想让本相在全京城面前出丑?本相如你所愿。”

前厅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墙头上的百姓也安静下来,举着的牌子缓缓放下。

他们看懂了。

这不是打情骂俏。女相是真的在动怒——那种,被最信任的人算计之后的冷怒。

陆昭野当然也看懂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松开了手。

“臣错了。”他说。

沈惊澜脚步一顿。

陆昭野往后退了一步,敛衽整衣,然后端端正正地向她行了一个大礼——武将见上司的军礼,一丝不苟。

“臣陆昭野,今日行事荒唐,冒犯相爷。贪墨一案所有伪证,明日早朝臣会亲自呈上自首状。水镜法阵即刻撤去。今日之辱,臣甘愿领受任何处置。”

他跪下得干脆。

沈惊澜低头看着他。

少年将军的脊背挺得笔直,即便跪着也不见半分屈辱。他只是认真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判决。

墙头上传来抽气声。

“陆将军跪了......”

“他跪了......”

“完了这是真的要完......”

沈惊澜沉默了很久。

久到墙头上的百姓开始打赌她会不会真的踹陆将军一脚,久到弹幕里已经有人开盘口赌今日之事如何收场。

然后她开口了。

“陆昭野。”

“臣在。”

“你自首状打算怎么写?”

陆昭野微微一怔。

沈惊澜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依然冷淡如水:“贪墨伪证是你伪造的,今日水镜是你布的,三年前的调令折子是你在火盆里偷看的——这些你全都打算写进去?”

“臣......”陆昭野犹豫了一瞬,“臣会据实陈奏。”

“然后陛下震怒,削你军职,把你交三法司会审。”沈惊澜说,“陆昭野抬起头。

“那陛下还会召三法司查你。”

“查就查。”

“万一查出来这些年你给我写过的那十七封密信——”

沈惊澜的话戛然而止。

墙头上的弹幕疯狂滚动。

“十七封密信!!!”

“等等相爷你给陆将军写过十七封信?!”

“不是说相爷从来不写私信吗!”

“完了完了相爷自己说漏嘴了!”

“按住相爷!她刚才绝对是想说‘万一查出来我给你写的那些信’!”

“陆将军你个大漏勺!你到底藏了多少东西没告诉我们!”

陆昭野的眼睛亮了起来。

亮得惊人。

“相爷还记得是十七封。”

沈惊澜当然记得。

她给陆昭野写过的每一封信,用的什么纸、盖的什么印、写了什么内容,她全都记得。第一封是调他回京的令函,她斟酌了三天的措辞,最后只写了“即日返京,不得有误”八个字。第四封是质问他为什么在朝堂上和兵部尚书顶嘴,写得又急又气,墨迹洇了好几处。第十一封是她得知他在北境遇刺,连夜写的慰问函,措辞克制得体,但信纸被烛泪烧了个洞。

第十七封——

第十七封是她酒后写的。

那是今年除夕夜,宫里赐宴,她喝多了回到相府,对着满桌公文忽然就很想给陆昭野写封信。她写了什么呢?写她当年在边疆第一次见他,少年将军骑在马上回头望她,风沙迷了她的眼;写她调他回京是存了私心,想把这个少年放在近处看着;写她嫉妒那些给他送荷包的姑娘,但她不能说。

那封信没有寄出去。

被她压在相府书房的暗格里,贴着最底层。

但现在陆昭野说“十七封”。

“你——”沈惊澜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你怎么知道是十七封?”

“因为臣每一封都收到了。”

“不可能。”沈惊澜说,“第十七封我——”

她没说完。

陆昭野从怀里取出一张纸,平平整整地展开。

是她的字迹。

是除夕夜的烛光。

是她写到一半,墨迹被酒泼花了的那一行字——“陆昭野,我好像......”

后面的字被酒渍糊住了,看不清。

但那七个字的开头,已经足够让墙头上的百姓炸成一锅粥。

“陆昭野我好像——?!”

“好像什么啊!!!!”

“好像喜欢你!!!”

“相爷!!!你喝醉了给人家写情书!!!”

“还写了又不寄!!!”

“暗恋到这种程度是真的了吧!!!”

“不对不对不对!陆将军你怎么会有这封信!相爷不是说没寄吗!”

这个问题沈惊澜也想问。

“你怎么会有这封信?”

陆昭野垂下眼睛,声音忽然变轻了:“去年除夕,相爷喝醉了。臣送相爷回府的时候,看到这张纸从桌案上飘下来。”

“所以你就拿走了?”

“所以臣就收起来了。”

“陆昭野!”

“臣错了。”他又说了一遍,但眼睛里一点认错的诚意都没有,“臣不该擅动相爷的私物。但臣也没办法——相爷写臣的名字,写了十七次。”

他说这话的时候仰头看她,眼底干干净净,像三年前她在边疆见到他时的模样。少年将军在风沙里勒马,问她:“相爷,京城好吗?”

京城好吗?

京城不好。朝堂倾轧,明枪暗箭,她走得步步惊心。

但他来了,京城就好了。

沈惊澜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她这辈子在朝堂上杀伐决断,在百官面前从不示弱,可偏偏在这个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少年面前,所有的硬壳都不管用了。

“起来。”她说。

陆昭野不动。

“本相让你起来。”

“相爷先答应臣一件事。”

“你还敢跟本相谈条件?”

“臣已经跪着了。”陆昭野认真地看着她,“跪着的人最大。这是相爷教臣的——当年臣打了兵部侍郎,相爷罚臣跪在相府门口,亲口说的。”

墙头上又炸了。

“女相教夫有方!”

“这是跪出经验来了!”

“陆将军别的没学会,怎么治相爷这件事学得出神入化!”

“沈相!你教得好啊!!”

沈惊澜深吸一口气:“你要本相答应什么?”

“答应臣,不准去自首。”

“贪墨案本就子虚乌有,伪证是臣造的。相爷若担了这个罪名,臣做的一切就全白费了。”

沈惊澜看着他。

“你做这一切,”她慢慢说,“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不惜伪造贪墨案、布水镜法阵、在满朝文武面前弹劾本相——就是为了让本相承认喜欢你?”

“是。”

“你疯了。”

“臣清醒得很。”

“全京城都在看你发疯。”

“那正好。”陆昭野把她方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全京城都是见证。”

沈惊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跪着的少年将军拉了起来。

“明日早朝,”她说,“你递两份折子。第一份,陈明贪墨案真相。第二份——”

她顿了顿。

“第二份,向陛下请旨,说你想娶本相。”

陆昭野愣住了。

墙头上的尖叫声瞬间冲破了天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相爷主动提亲了!!!”

“不是陆将军求婚!是相爷主动让陆将军去提亲!!!”

“这是什么绝美反转!!!”

“相爷不愧是相爷!连成亲都要自己安排!”

“陆昭野你愣着干什么啊快答应啊!!!”

陆昭野当然要答应。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惊澜就抬手按住了他的嘴唇。

“别急着高兴,”她的声音恢复了朝堂上的冷静,“还有第三件事。”

“什么?”

“你那个水镜法阵——关掉它。”

陆昭野的表情僵了一瞬。

“怎么?”沈惊澜挑眉,“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只是——”

“只是什么?”

陆昭野难得窘迫,压低声音道:“只是臣设置法阵的时候,用的是相爷府上空的那面主水镜。要关掉它,得去相爷的——寝殿。”

墙头上的弹幕炸开了锅。

“寝殿!!!!”

“陆将军你还说你不是故意的!!!”

“把开关设在相爷寝殿!陆昭野你是真的狗!!!”

“不对!这是三年前就设好的局!陆将军你三年前就盯上相爷的寝殿了!!!”

“等等等等!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相爷要是让陆将军去关水镜,那不就成了陆将军进相爷寝殿了?!”

“完了完了这个局一环套一环!”

“陆昭野你心眼比你打仗的兵法还多!”

沈惊澜的脸终于红了。

从耳尖红到脖颈,像三月的桃花汛。

但她没有退缩。

“好,”她说,“现在就去。”

“相爷?!”

“既然全京城都看到了本相当众开口要嫁你,那你去本相寝殿关个水镜,又有什么不行?”

她转身就走。

陆昭野在原地愣了三息,然后大步跟上去。

墙头上的百姓沸腾了。

“这是要去寝殿了!!!”

“追追追!我们要看后续!”

“水镜呢水镜呢他们已经走远了,墙头上的弹幕还在疯狂刷屏——

“追到了吗追到了吗?!”

“到底进没进寝殿!!”

“水镜什么时候关?!不关我们就一直看着!!”

然后,全京城的水镜在同一瞬间暗了下去。

没有预告,没有缓冲。

就像有人一口气吹灭了满城的灯。

百姓们愣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有人说看见了相爷府寝殿的灯亮了很久,有人说听见陆将军第二天是从相府正门走出来的。

只有值守相府的暗卫知道实情——

那晚,陆昭野被沈惊澜按在寝殿的门板上,听完了她这三年所有的账本。

“第一笔,你调回京城那天,本相批了军部十二道驳回,独独留了你那道升迁折子。”

“第二笔,你第一次上朝站错了位置,本相让礼部改了大典站位图,把你调到我正对面。”

“第三笔,你那年冬天咳嗽,本相让太医院专门给你炖了三个月的雪梨膏,又怕你察觉,绕了兵部的手去送。”

陆昭野听着听着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相爷,”他哑着嗓子,“三年前你要是肯说一句,臣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本相要是早说了,”沈惊澜抬眸看他,“还怎么治得住你?”

墙头上的暗卫们拼命捂着嘴,生怕笑出声。

后来,水镜法阵再没有开过。

但那段“女相直播日常”成了京城百姓津津乐道三年的传奇。

茶馆里的说书人每到这一段都要拍桌子:

“你们是不知道!陆将军那时候为了逼女相认爱,从边疆回来就开始布局了!三年啊!整整三年!”

“贪墨案是假的,弹劾是假的,连直播都是提前录好的——唯独爱是真的!”

大婚那日,陆昭野在喜堂上问沈惊澜:“相爷还有什么要吩咐臣的?”

沈惊澜掀了盖头,当着一众宾客的面说:

“有。从今日起,不准你再设任何法阵,不准再伪造任何证据,不准再——”

陆昭野低头吻了吻她眉心。

“臣遵旨。”

满堂宾客哗然大笑。

三日后,陛下收到两份折子。

第一份,是陆昭野陈明贪墨案始末的自劾疏。

第二份,是沈惊澜的亲笔——替陆昭野求情,并自请罚俸三年,理由写的是:

“臣治家不严,致夫婿胆大妄为,罪在臣身。”

陛下看完,批了四个字:

“准。甚好。”

京城最后的弹幕,写在茶馆的墙上,至今没被擦掉——

“女相教夫,天下第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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