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雾离开后,宴会厅足足安静了三秒。
三秒之后,沈明珠又吐了一口血。
这一次,不是装的。
鲜红的血溅在雪白礼服上,像一朵被揉碎的花。
顾清瑶吓得尖叫:“砚白!快救她!”
沈砚白已经蹲下去,按住沈明珠的手腕。
脉搏乱得不像话。
更奇怪的是,沈明珠明明在吐血,手脚却冰得吓人,像整个人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把药箱拿来!”沈砚白声音终于稳不住,“快!”
管家慌忙去拿药箱。
宾客们也回过神来,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开。
“刚才那块木牌是不是裂了?”
“我也听见了,啪的一声。”
“沈家真千金说那是她的命牌,这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命牌不命牌的,沈家不会真拿亲生女儿挡灾吧?”
最后一句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沈家人耳朵里。
沈崇山猛地抬眼。
说话的太太立刻噤声。
他沉着脸吩咐:“今天的事,谁也不准往外说。”
这句话原本很有用。
沈家在京市还有脸面,沈崇山说一句话,没人愿意当面得罪。
可今天不一样。
宾客们都看见了。
看见沈家逼真千金献血。
看见假千金脖子上挂着真千金的命牌。
也看见沈雾剪断红绳后,命牌当场裂开。
这事太邪门。
越不准说,越让人想说。
沈知屿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是流量明星,最懂舆论。
刚才那一幕如果被传出去,别说沈家,连他的粉丝都要炸。
他立刻看向助理:“查一下有没有人拍视频。”
助理点头,刚要走,手机忽然震个不停。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猛地变了。
“知屿哥。”
沈知屿不耐烦:“说。”
助理把手机递过去:“已经有人发出去了。”
屏幕上是一条刚发出去的短视频。
标题很刺眼。
【豪门生日宴现场,真千金被逼献血,断亲后假千金命牌裂了?】
视频拍得不算清楚,却刚好拍到了最要命的几段。
顾清瑶逼沈雾献血。
沈雾说“不献”。
沈明珠脖子上的木牌裂开。
沈雾离场前那句:“从今天起,你们家的灾,我不挡了。”
评论已经开始刷。
【什么命牌?这不是小说情节吗?】
【不是,逼亲女儿给养女献血?沈家疯了?】
【沈知屿不是一直说妹妹身体不好吗?原来这个妹妹是假千金?】
【真千金好带感啊,她走的时候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她说你们家的灾我不挡了,下一秒假千金吐血,救命,这也太邪了。】
沈知屿瞳孔一缩。
“删掉。”
助理为难:“已经转了好几轮,压不住了。”
沈知屿一把夺过手机,直接拨给经纪人。
还没接通,沙发那边又乱了。
沈明珠忽然抓住脖子上的命牌,哭得声音都劈了。
“好疼……妈妈,好疼……”
顾清瑶心疼得眼泪直掉:“哪里疼?明珠你告诉妈妈,哪里疼?”
沈明珠手指死死抠着命牌。
“这里……这里像裂开了……”
她说的是胸口。
可顾清瑶看见的,却是那枚木牌。
木牌中间那道裂纹更深了。
黑线从裂纹里往外爬,像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从里面渗出来。
顾清瑶后背一寒,下意识想把木牌摘下来。
手刚碰上红绳,沈明珠就惨叫一声。
“别碰!”
她扑过去按住顾清瑶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
顾清瑶愣住。
“明珠?”
沈明珠眼泪滚下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妈妈,不能摘,摘了我会死的。”
这话一出,沈砚白手里的动作也顿住了。
他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沈明珠脸色一白。
沈砚白盯着她,眉头慢慢皱紧。
他是医生,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可刚才沈雾说“命牌”的时候,沈明珠的反应太快了。
快得不像第一次听说。
沈明珠眼睫颤得厉害:“我……我只是害怕。”
沈砚白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木牌。
裂缝边缘,隐约有一点暗红。
像血。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小事。
那时候沈雾刚被接回沈家。
她发着高烧,抓着他的袖子,声音哑得厉害。
“二哥,我的牌子丢了。”
他当时正在给沈明珠换药,只觉得她吵。
他怎么回答的?
他说:“丢了就丢了,一块破木头而已,别烦。”
后来沈明珠脖子上多了一枚木牌。
所有人都说,那是顾清瑶去寺里给她求的平安符。
沈砚白以前从没多想。
现在他忽然觉得,那块木牌眼熟得要命。
“砚白?”
顾清瑶见他发怔,声音发紧,“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救明珠啊!”
沈砚白回神,压下心里那点不对劲。
“先送医院。”
沈崇山沉声:“从后门走。”
沈知屿立刻说:“我也去。”
“你留下。”沈崇山冷冷看他,“处理网上的视频。”
沈知屿脸色一变:“爸,明珠都这样了,我怎么留下?”
沈崇山声音更冷:“你是公众人物,你的名字已经挂上去了。你现在去医院,是嫌事情不够大?”
沈知屿咬紧牙。
沈临舟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那份断亲协议上。
协议还放在桌上。
沈雾的签名很干净。
一笔一划,没有犹豫。
沈临舟忽然意识到,她是真的要走。
不是赌气。
不是闹脾气。
她是真的不要沈家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心口莫名沉了一下。
可很快,他又把那点异样压下去。
沈雾从小性子倔。
过几天,她在外面吃够苦,自然会回来。
一个十八岁的女孩,离了沈家,能去哪?
能靠什么活?
沈临舟拿起断亲协议,扫了一眼,淡淡道:“这东西没有法律效力。”
沈崇山看向他。
沈临舟把协议折起:“我让法务处理。网上的事,我也会压。”
他说得很稳。
仿佛沈雾离开,只是沈家今天晚上最小的一件麻烦。
可下一秒,宴会厅忽然又暗了一下。
不是灯闪。
是整栋沈家祖宅的灯,全灭了。
“怎么回事?”
“停电了?”
宾客惊叫声四起。
几秒后,应急灯亮起。
惨白的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像把一场华丽宴会照成了灵堂。
沈崇山脸色铁青:“去查电闸。”
管家慌忙跑出去。
很快,他又跌跌撞撞跑回来,脸白得像纸。
“先生……”
沈崇山不耐:“说!”
管家咽了咽口水。
“祠堂那边……命灯灭了。”
顾清瑶猛地抬头:“什么命灯?”
沈家有一间外人不知道的祠堂。
里面供着几盏灯。
沈崇山每年都会让人去添油,谁也不许乱碰。
顾清瑶只知道那是沈家请高人点的旺家灯。
管家声音发抖:“不是一盏。”
沈崇山心里一沉。
“灭了几盏?”
管家抖着唇:“一半。”
宴会厅里彻底死寂。
沈崇山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猛地转身往祠堂走。
沈临舟跟上去。
顾清瑶本来也想去,可沈明珠忽然死死抓住她。
“妈妈,别走。”
她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满是恐惧。
“她回去了。”
顾清瑶心头一跳:“谁?”
沈明珠嘴唇发紫。
“沈雾。”
“她回那个铺子了。”
“她会把我的命拿回去的。”
顾清瑶的手僵住。
沈砚白也听见了。
他猛地看向沈明珠。
“明珠,你到底知道什么?”
沈明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
她脸色更白,眼泪又涌出来:“二哥,我疼……我真的好疼……”
如果是以前,沈砚白一定会立刻心软。
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哄她。
他只是看着那枚裂开的木牌。
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另一边,沈雾已经坐上了出租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
小姑娘穿着一身生日宴的白裙,脸色很淡,手里却攥着一截断掉的红绳。
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乘客。
司机忍了半天,还是问:“姑娘,这么晚去哪?”
沈雾报了一个地址。
“槐安巷,雾里白纸铺。”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槐安巷?那地方早拆得差不多了吧。”
沈雾看向窗外:“没拆完。”
司机干笑一声:“那边晚上可没人去。尤其那家白纸铺,听说关了好多年了,门口总有人看见纸钱乱飞。”
沈雾没说话。
手机屏幕还亮着。
那串座机号发来的短信停在最后一条。
【第一单上门。】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轻轻摩挲着断红绳。
红绳断口处,有一缕灰黑色的线正在慢慢散。
那是沈家的亲缘债。
断了亲,债就开始清算。
沈雾闭了闭眼。
脑海里忽然闪过外婆的声音。
“小雾,纸扎不是给死人看的,是给活人还债用的。”
“有人欠了债,不肯还。”
“那就扎个纸人,替天去讨。”
出租车拐进槐安巷时,已经快十一点。
老巷子很窄。
两边店铺大多关了,只有尽头那间铺子亮着灯。
暖黄的灯。
从旧木门里透出来。
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招牌。
雾里白纸铺。
十年没开过的铺子,此刻门缝里却飘出一张雪白纸钱。
纸钱落到沈雾脚边。
轻轻一翻。
背面用朱砂写着三个字。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