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城,正如其名,是一座充斥着暴力,混乱,血腥的城市,也被帝国的人称为下城区,因为它被埋在泥土之下,包括它的“孩子”,不见天日,麻木痛苦的活着。
“本日新闻,于前几日,顾程砚上校所带领的军队已经凯旋,不但解决了困扰帝国多年的虫灾余波,还解救了数个星球的居民…”
作为危城唯一有光脑的酒馆,从来不缺顾客,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都有人来,老板凯尔也因此挣得盆满钵满,他一边倚靠在柜台数着手里已经上了年头的钱币,一边招呼着一个看起来才十一二岁的小孩给客人上酒。
小孩叫灰子,父母不详,听说是被凯尔收留的,在这之前没人知道他,毕竟像他这样的人在危城不占少数。
酒馆里,一个光头“碰”的一声把酒杯摔在桌子上,大声嚷嚷:“我呸,什么狗屁上校,就是一个怂蛋而已,要是他来咱们这,就别想活着回去,还说什么英雄,换我上我也行!”
光头是这片街区的地头蛇,倒不是他拳头有多硬,而是他会拍马屁,把他们头头哄开心了,才给他划了这么一块地让他管,每天不是敲诈这个,就是勒索内个,日子还算的上滋润。
但前几天他看上了灰子,想着他在酒馆工作肯定有不少钱,就打算要点,可别看灰子小,脑子却好使,光头每次都抓不住他,屡次碰壁。于是光头索性来到酒馆打算给灰子一个教训。
“喂,小子,没看见老子的酒喝没了,还不给我满上?”光头把酒杯扔向灰子,砸到了对方的额头,一小股血液顺着伤口流下。
灰子一声没吭,只是阴沉地看着光头。光头满不在乎的站起来,笑了声:“怎么,聋了?没听清我说什么?”
灰子把被子捡起来扔回去,眼里都是对光头的讥讽:“你,才是那个怂蛋。”
光头气的抡起拳头就要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却被一个人拉住,他转过头,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还敢阻止他,就见之前光脑出现的,被他嘲讽过的人,此刻就出现在他的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顾程砚眉骨硬,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不耐烦的感觉,尤其是他在针对人的时候,更是如此,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被他揍。
此时光头就是那个被针对的人,他想把手抽回来,不曾想顾程砚的手劲还挺大,一时没抽回来。平日里,光头作威作福惯了,不想在被他骂过的人面前丢面子,所以只能死要面子活受罪,一直和顾程砚僵持着。
“你给我放手,该死的,信不信我找人弄死你”光头色厉内荏地说。
顾程砚冷笑一声,抬手就挥出一拳,直接打在了光头的脸上,强大的冲击力直接让对方糊了一脸的血,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光头的小弟犹豫着要不要去帮忙,结果还没等他们报仇就都被顾程砚打趴下了,小小的酒馆里面躺了一堆横七竖八的“尸体”在哪里哎呦哎呦的呻吟着,光头看着架势也不敢再叫嚣,只能躺在地上装死。
最后凯尔实在看不下去了,出来打圆场,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了,直到把最后一个客人也送走之后,凯尔很是心累道:“大哥,你的出场不必如此震撼人心,你信不信,今晚,你到下城区的事就跟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危城。”
顾程砚边给灰子处理伤口,边说:“无所谓,反正明天文书下来的时候,所有人也会知道,提前一点也让他们有点心理准备。”
别看顾程砚看起来正经,实际上是正值二十岁的臭屁的年纪,用他们狙击手的话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猴子,可见是多招人烦。
“你是没关系了,我呢?我用了三年,才在这扎下根,回来你拍拍屁股走了,我怎么办?”凯尔不满的跨坐在椅子上,“老实说,老大,你还要不要这个酒馆,不要的话我立马就跑路。”
顾程砚又去拽了两三张湿纸巾,把灰子黑的快和煤炭一个色的脸擦干净,给伤口贴上一小块纱布,才慢条斯理地说:“要,当然要,你就说你是被我胁迫的,迫不得已才帮我的。”
凯尔指着灰子问:“那他怎么办?”
顾程砚思索半天:“当然是跟着我,白捡的儿子,谁不要谁蠢,。”
凯尔觉得不可思议,音调都升了:“不是,他十一岁,你二十,你俩是父子,你九岁生的他?你把所有人当傻子了?”
顾程砚白了凯尔一眼,看着灰子干净的小脸,对这个便宜儿子很满意,就是这衣服,头发很碍眼。
“不是,你怎么养的我儿子啊?每天蓬头垢面的,还受伤了?还有这名字,你当你养狗呢?”顾程砚越说越气。
面对顾程砚的连连追问,凯尔要不是因为打不过,不然一定弄死对方。他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我给他吃,给他穿,给他住,那亏待他了?要不是他非要挑衅别人,能受伤吗?再说人家答应你了吗?你就把他当你儿子了。”
顾程砚懒得继续和凯尔掰扯,随意的敲了一下灰子的头问:“和不和我走?”
小孩沉默了一会,转身上楼上收拾东西去了,剩下顾程砚和凯尔大眼瞪小眼。
灰子的东西没有多少,就把枕头和被子拿上了,还有几套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其他乱七八糟的都扔下了。
顾程砚看着自家小孩就拿这几样东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留下一句你等着,然后带着灰子离开了,只留下凯尔一人在风中思考他又干了什么,直到他去收拾灰子的房间才清楚。
灰子给凯尔留下了一张纸条,纸条上面写着:你买的东西我都没有拿走,没有欠你钱,我也不是买给你的,不许和哥哥要我的赎身费。
凯尔有点恍惚,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早知道不给他看什么晚间八点肥皂剧了,容易教坏小孩。他收拾着剩下来的东西,嘴里还嘟囔着,小没良心的,待会把你的全扔了,让你找都找不到,后悔都来不及!
而已经和顾程砚回到家的灰子根本来不及后悔就被他的便宜养父拽进洗浴间,要一起洗澡,带搓背的那一种,美名其曰增进父子之间的情感。
顾程砚边给灰子洗头边说:“明天给你去办一个身份证明,再给你买几套衣服…要办证明得有名字,你叫什么好呢…”
“yuan,我应该叫yuan,但是具体是啥个字我就不知道了。”灰子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就叫现在的名字也行,不是说贱名好养活么。”
顾程砚蹙眉不满道:“什么贱名好养活,我没听说过嗷,你也别瞎说,小心我打你,以后你就叫顾源,源头的源,知道了没?”
顾源似有似无得点了下头,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进去。顾程砚也不在意,哼着不知名的曲子,把便宜儿子收拾干净了。
十一岁的小孩的脸带着独有的柔软,但是因为营养不良,脸颊一点肉都没有,再加上顾源一直低眉垂眼的,平添了一股可怜味。
顾程砚见不得小孩这样,一巴掌拍在顾源后背。
“把腰杆挺直了,弯腰驼背的像什么话,我不知道别人和你说了什么,现在全忘了。”顾程砚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不行,回来我要问问凯尔怎么养的孩子,好好一个小孩怎么养成这样…你以后是我的儿子,要是谁欺负你,你就打回去,打不过叫我,我帮你打。”
顾源很久没有听到过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的话了,自从父母死后,被顾程砚托付给凯尔的三年里,他就像一个失去了庇护的幼崽,不得不学会卑躬屈膝来换得生存的机会,在危城里他甚至还算是幸运的那一方,至少他还可以回到酒馆,更多的和他类似的孩子,他们的归处只有乱葬岗,长得好看的可能会被一些有势力的养在身边,成为依附于别人的菟丝子,凭借他人的施舍才能活着。
面对许久未曾感受的善意,顾源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想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好在顾程砚也不是很想得到他的回答,又自顾自的帮他买了一个儿童的终端。
干完这些已经十点了,对于一个二十岁的正处于一个青壮年的饕餮来说,已经饿的不行了,好在这个房子的智能机器人一直有买菜的习惯,不会让家里的冰箱是空的。
顾程砚简单的下了两碗面,还顺便窝了一个鸡蛋,撒上葱花和香油,简直让人食欲大振。他把有鸡蛋的内碗面放在顾源面前。
“看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一阵风都能给你吹跑了,把这一碗都吃完,好长点肉。”顾程砚狼吞虎咽地吃着,还不忘嘱托顾源多吃点。
比起顾程砚,顾源的吃相就斯文的多,面条散发出来地热气熏得他眼睛发酸,随后眼泪落入了他碗里。顾源慌乱的抹去眼泪,抬起头发现顾程砚正看着他,眼间带着的笑意软化了他冷硬的眉骨。
顾源迅速的把那碗面条吃下肚,踌躇了半天,最后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爸爸,然后迅速跑回顾程砚给他准备的屋子里面。
房子的隔音不好,顾源能清楚的听见顾程砚发出来的笑声。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企图用闷死自己来逃避刚刚发生的事。
顾程砚敲了一下门,见没人回应,便推开门把某只鸵鸟从“沙子”里解救出来。
“好了,不就一个称呼吗,你想叫就叫,不想叫就和我队友一样叫我队长也行,哥哥也可以,”顾程砚把手中的牛奶放到顾源的床头柜上“把牛奶喝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有你忙的。”
顾源把牛奶喝完,轻声说:“谢谢哥哥,晚安。”
“嗯,晚安,要是害怕就叫我,我就在你隔壁。”顾程砚帮顾源掖好被角,“睡吧,我给你点一个小夜灯。”
也许是因为顾程砚给的安全感太足,也可能只是单是纯的累了,顾源很快就睡着了,一夜无梦,睡得很踏实。一只独自飞了很久的雏鸟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接纳自己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