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那天,我绑定了【强制爱意系统】,成了强取豪夺的豪门恶女。
书中的我,用系统爱意逼婚,暗中帮他吞并对手公司。
他在名利双收后,却指控我涉嫌非法拘禁,将我送进监狱。
自此后,我成了人得而诛之的法外狂徒。
在我入狱服刑后,他们逼死我重病父亲,霸占我盛氏江山。
穿书那天,我正端着红酒在私人会所等他低头。
豪门总裁屈辱地瞪着我:
「盛姬,不放过我妹妹,我死也不会碰你一下。」
我冷冷道。
「那就去死吧。」
01
「好。」
陆衍站起来,西装袖口的扣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咬牙切齿,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盛姬,我妹妹出来的那一天,就是你盛家的忌日。」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捅进我脑子里。
我认得这句台词。
书里第三十七章,陆衍说完这句话后转身离开私人会所,三个月后盛姬被捕,半年后盛老爷子死在ICU,盛氏集团被陆氏吞并。
——我穿书了。
红酒杯还稳捏在指尖,液面没有一丝晃动。
这具身体比我想象中镇定得多,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剑拔弩张的场面。
陆衍已经走到门口。
【叮——当前任务:在目标对象离开前,使其主动回头注视宿主超过三秒。倒计时:60秒。未完成惩罚:心脏骤停30秒。】
一行半透明的冰蓝色字体漂浮在视野正中央。
这就是那个系统。那个让原书盛姬一步走向毁灭的强制爱意系统。
四十七秒。
陆衍的手已经按在门把手上了。
我没有动。
心脏骤停三十秒。人不会死,但会留下损伤。
三十二秒。
「陆衍。」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稳。
他没有回头。
「你妹妹昨晚在拘留的房间里哭了四个小时,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他的背脊僵了一瞬。
「今天早上她拒绝进食。」
十五秒。
陆衍的手从门把上松开,转过身。
他的视线像两把刀,直剜进我的眼睛里。
一秒。两秒。三秒。
【任务完成。奖励:心脏稳定+24小时。】
字体消散。
我端起红酒抿了一口,用酒液掩住嘴角不受控制的微颤。
陆衍三步走回来,双手撑在我面前的桌沿上,俯身逼近。
「你对陆筠做了什么。」
不是疑问句,是审判。
我放下酒杯,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划了一圈。
「我什么都没做。拘留所的监控二十四小时运转,你随时可以调。」
「那你怎么知道她哭了四个小时?」
「因为我让人每小时给我发一次她的状态报告。」
陆衍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女人有多变态,连别人哭多久都要精确计时。
但我需要他这样想。
书里的盛姬靠疯狂和偏执绑住陆衍,我如果突然变得正常,系统会判定我偏离既定路线。
目前我还不清楚偏离的惩罚是什么,在搞清楚规则之前,我得演下去。
「盛姬,」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你到底要什么?」
我站起来。
高跟鞋让我的视线几乎能与他平齐。
「我要你娶我。」
陆衍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嘴角扯了一下,但眼底没有任何笑意。
「你疯了。」
「也许吧。」我拿起桌上的手包,从他身侧擦过,肩膀几乎贴上他的西装面料,「但你妹妹还在里面,不是吗?」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你威胁我?」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然后抬眼。
「我在跟你谈条件。嫁给你,或者让你妹妹在里面待满三年。你选。」
他松开手。
指印烫红了一圈在我腕子上,隐隐发疼。
陆衍退后一步,像是怕靠近我会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三天。」他说,「给我三天。」
「两天。」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推开门,这次没有再回头。
门关上的瞬间,我整个人靠在了墙上。
腿在抖。
系统的冰蓝色字体又浮了出来:
【宿主状态监测:肾上腺素偏高,建议保持角色稳定性。下一任务将在12小时后刷新。】
十二小时。
我从手包里翻出手机,通讯录里存着上百个号码,备注都是些"陆衍司机""陆衍助理""盛氏法务"之类的标签。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把自己的生活完全围绕着陆衍构建。
我翻到一个备注"父亲护工"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六声才接。
「盛小姐?这个点打来,老爷子已经睡了——」
「他今天的血压多少?」
「早上138,晚上142,比昨天高了一点,医生说……」
「明天开始加一组检查,心脏彩超和脑部CT,费用我来出。」
挂掉电话。
书里盛老爷子死于突发性脑溢血,死亡时间是盛姬入狱后第四个月。
我还有时间。
但不多。
02
两天后,陆衍的助理打来电话。
「盛小姐,陆总同意见面,地点在……」
「在我这里。」我打断他,「老地方,今晚八点。」
对面沉默了三秒。
「……我转达。」
挂掉电话五分钟后,系统跳出新任务。
【任务:在今晚会面中,使目标对象签署婚前协议。完成奖励:解锁系统商城。未完成惩罚:随机器官衰竭72小时。】
随机器官衰竭。
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这系统不是在逼陆衍,是在逼我。我不完成任务,死的是我自己。
原书里的盛姬大概也是被这样一步步推上绝路的——每一个疯狂的举动背后,都是一次保命的挣扎。
但没有人知道。
所有人只看见一个癫狂的女人在逼迫一个无辜的男人。
晚上七点五十,我坐在会所包间里,面前摊着一份已经拟好的婚前协议。
这份协议是原主的手笔,早在一个月前就让律师起草好了。
内容极其苛刻——婚后陆衍名下的公司需划出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权转入盛姬名下,陆筠的释放作为附加条款,且陆衍不得主动提出离婚。
如果按原书走向,正是这份协议让陆衍在后来找到了"非法拘禁、强迫交易"的指控依据。
我需要签这份协议来完成任务,但我不能让它成为日后的刀。
八点整,门被推开。
陆衍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衬衫,没系领带,比两天前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多了几分疲态。
他坐下来,目光直接落在桌面的文件上。
「这就是你的条件。」
「看完再说话。」
他拿起协议翻了一页,表情没什么变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百分之三十五。」他念出声,语气像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盛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联姻。」我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陆氏和盛氏合流,你得到盛氏在海外的全部供应链渠道,我得到陆氏的资本靠山。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他把协议拍回桌面,「你管这叫各取所需?你把我妹妹关在里面当筹码,逼我签一份卖身契——这叫敲诈。」
「你妹妹的事跟这份协议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第七条写着,乙方妹妹的释放作为甲方履约之附加保证——」
「我会删掉这条。」
陆衍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我,像在辨认我是不是同一个人。
「你说什么?」
「第七条删掉。」我从旁边抽出一支笔,直接在协议上划了一道杠,「陆筠的事我明天就撤诉,跟婚约无关。」
他没接话,但眉心那条竖纹明显浅了一些。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你在耍什么花招。」
「没有花招。你妹妹的事是我的错,」我把笔放下,「但婚约是另一码事。你可以恨我,但商业层面的合作对你有利,你心里清楚。」
「我不会碰你。」他说得很快,像是怕晚一秒就会被我推翻。
「随便你。」
又是沉默。
他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一厘米的位置,停了很久。
然后落下。
陆衍签完名把笔几乎是扔回桌面上的,力道让笔弹了两下。
「盛姬。」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恶心的决定。」
我没有回头看他离开。
系统的提示音响了:
【任务完成。商城已解锁。】
我翻开那份签好字的协议,看着被我划掉的第七条。
原书里盛姬没有删过这条。
这是我做出的第一个偏离。
代价未知。
03
陆筠出来的那天下着雨。
我站在拘留所对面的车里,隔着雨帘看陆衍撑伞冲过去,一把将他妹妹搂进怀里。
陆筠瘦了很多,脸上的肉几乎凹下去,像一只受惊的幼鹿缩在哥臂弯里。
她的视线越过陆衍的肩膀,直撞上了我的方向。
隔着车窗和雨幕,那双眼睛里的恨意依然清晰得像一根针扎进我的眼球。
我示意司机开走。
回到公寓后,系统弹出了一条信息。
【检测到宿主偏离原著轨道。偏离指数:7%。当前惩罚阈值:15%。超出阈值后将触发强制修正。】
强制修正。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光看这四个字就让人后背发凉。
我进了系统商城翻了一遍——里面全是些荒谬的道具:「强制心动香氛」「三分钟凝视诱导」「肢体接触触发器」。
都是用来让陆衍对我产生虚假好感的东西。
原书里的盛姬一定大量使用过这些。
我一个都没买。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陆衍。
接起来的瞬间对面就开口了。
「协议第四条,同住条款。」
「我记得。」
「我在主卧,你住客房。共用空间使用时间错开。早七点前和晚十点后你不出现在公共区域。」
「可以。」
他像是没预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停顿了一拍。
「搬进来的时候不要带多余的人。助理和保姆不算。」
「行。」
又一段沉默。
「还有什么要求?」我主动问。
「……没了。」他挂断。
三天后我搬进陆家老宅。
说是老宅,其实是一栋现代化别墅,外观冷峻,内里更冷。整栋楼的装修是黑白灰三色,像一座精心设计的高级监狱。
管家带着我上二楼,客房在走廊尽头,离主卧隔了三道门。
「陆太,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吩唤。」
陆太太。
这个称呼听起来像一个笑话。
我把行李箱打开,挂好衣服,坐在窗台前给护工发了消息问父亲的状况。
回复很快:今天精神还行,吃了大半碗粥。
精神还行。
书里盛老爷子从现在开始就在走下坡路了。表面看是身体机能自然衰退,实际上是陆家的人在暗中动手脚——停掉他的进口药、换掉主治医生、限制探视次数。
我现在住进了陆家,理论上能就近监控这件事。
但也意味着我彻底暴露在了对方的视野里。
晚上十点一刻,我从房间出来倒水。
走廊里灯已经暗了,只有墙角的夜灯发着微弱的光。
厨房里有人。
陆筠站在冰箱前,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肩上。
她看见我的瞬间,拿着牛奶的手悬在半空。
我转身准备走。
「站住。」
她的声音沙哑,还带着拘留那段时间留下的嘶哑余韵。
我停下来。
「盛姬。」她叫我的名字,像在嚼一块碎玻璃,「你搬进来就是为了恶心我们全家?」
「我住客房,不碍你什么事。」
「不碍我的事?」她把牛奶重放在台面上,液体晃出来洒了一片,「你知不知道我在里面每天都做噩梦,梦见的全是你那张脸?」
我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发红的眼眶。
这个女孩恨我。
真切,从骨头缝里往外恨。
而原书里,盛姬确实对她做过残忍的事——截断她的留学申请,散布她的私密照片,在陆衍面前表演被她推倒受伤。
这些都是我没有做过的事,但这具身体做过。
「对不起。」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陆筠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对不起?盛姬你跟我说对不起?你配吗?」
她端起那杯洒了一半的牛奶,直接泼在了我脸上。
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流进眼眶,模糊了视线。
「这就是你的道歉该得到的回报。」她的声音从牛奶的腥味后面传来,冰冷而解恨。
我擦了一下眼睛。
她已经拿着空杯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门被大力甩上,砰的一声。
走廊另一头,主卧的门开了一条缝。
陆衍靠在门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面无表情看着我。
然后轻轻把门关上了。
04
婚后第一周,陆衍的行程被助理发到了家庭群里。
群里只有三个人:陆衍、陆筠、我。
我是被助理手动拉进去的。
消息记录里,陆筠在我进群之前发了一句:「哥,让她看到你行程有什么意义?」
陆衍没回复。
第八天的时候,我收到了盛氏那边的电话。
「盛总,您父亲名下的那块地批文出了问题,对方要求重新签约,但条件改了——」
「改成什么?」
「对方指定要陆氏联合签章。说是考虑到盛氏目前的……经营状况。」
经营状况。
说白了就是盛氏在我入狱的原著情节里已经被蚕食到了只剩一个壳,现在虽然还没到那一步,但外界显然嗅到了某种风向——盛家大小姐嫁进了陆家,盛氏的独立性还能保持多久?
「我知道了,把合同发到我邮箱。」
我挂掉电话,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看文件。
这是个陷阱。
原书里这块地最终被陆衍通过联合签章的方式纳入了陆氏的资产池,等盛姬出事后就直接吞并了。
手机震动,系统消息弹出。
【任务:今日18:00前主动邀请目标对象共进晚餐。完成奖励:宿主体质+5。未完成惩罚:偏头痛48小时(强度7级)。】
我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
发消息给陆衍:「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有个合同想跟你商量。」
三分钟后回复:「不用。」
两个字,连标点都懒得打。
我深呼吸了一下。
再发:「是盛氏的地块项目,对方要求陆氏联合签章。你不看一眼?」
这次回得更快:「让你们律师找我助理。」
系统倒计时还在走。
十六点。十七点。
我坐在客房里看着那行冰蓝色的数字一秒一秒跳动,太阳穴已经开始隐隐发痛——提前预警。
十七点四十五分。
我下楼。
陆衍在餐厅,和陆筠面对面坐着。桌上是管家新做的菜,热气袅袅。
他们看见我同时停下了筷子。
「我能坐下吗?」
陆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看向陆衍。
陆衍低头继续夹菜,既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我在桌边最远的位置坐下来。管家很快添了一副碗筷。
沉默中,只有瓷器碰撞的细微声响。
「哥,」陆筠放下筷子,声音甜得刻意,「我明天约了姜教授看画展,你送我去好不好?」
「嗯。」
「那个画展旁边有一家新开的法餐,中午我们去试?」
「行。」
她说一句他应一句,仿佛我不存在。
十七点五十八分。
「陆衍,」我开口,「关于那个项目——」
「我说了让律师找助理。」他头都没抬。
「但这不是一个律师层面能解决的问题。」
陆筠筷子一顿,抬眼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她在看好戏。
「盛姬。」陆衍终于抬头了,目光淡漠得像在看一件碍眼的家具,「我现在在和我妹妹吃饭。你有什么事,明天上班时间说。」
十七点五十九分。
「好。」我站起来,端走自己面前那碗没动过的米饭,「那明天见。」
回到房间关上门的瞬间,偏头痛像一记重锤砸下来。
系统冷冰冰的字浮在眼前:
【任务失败。惩罚执行中:偏头痛48小时。】
我扶着墙慢慢坐到地上,太阳穴的胀痛已经扩散到了整个后脑。
疼得眼前发黑。
但更让我发冷的是——这系统设定的任务越来越不可控。
它要求我邀请他吃饭,但它不在乎他答不答应。
它只看我做没做,不看结果。
如果下次任务是让我亲他呢?是让我当众对他表白呢?
每失败一次,惩罚升级一次。
而每完成一次,我在陆衍眼里就更像一个疯子。
无论做还是不做,我都在走向死路。
这是一道无解的方程。
疼痛中,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盛小姐,令尊今日下午突发低血糖晕倒,目前已送医。主治医生建议调整用药方案,但需要直系亲属签字。」
我撑着墙站起来,头疼得几乎看不清字。
但手已经在拨护工的电话了。
没人接。
再拨。
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通了。
「喂?盛小姐?」
「我爸怎么了?谁把他送去的医院?主治医生是谁?」
「是陆家那边的人来说要换药方——」
脑子里嗡的一声。
陆家的人。
来换药。
开始了。
比原书里提前了整两个月。
「不许任何人动他的药,」我撑着门框,把声音压稳,「我现在就过去。」
挂掉电话冲下楼的时候,经过餐厅。
陆筠正在给陆衍盛汤,笑盈盈的样子像一幅画。
她余光瞟到我狼狈的身影,笑容更深了一些。
「嫂子这是怎么了?脸色好差,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没有停步。
身后传来她轻飘飘的声音:
「路上小心哦。」
05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父亲躺在急诊观察区,手背上插着留置针,面色灰白,比上周视频通话时又瘦了一圈。
他醒着,看见我的时候费力地眨了眨眼睛。
「小姬……怎么这么晚。」
「我来看看你。」我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骨节嶙峋得硌手。
「那个……新来的护士说要换药,我不太认识她。」他的声音断续续,中间夹着费力的喘息,「你认得吗?」
「爸,以后任何人要动你的药,必须我签字才行。谁来都不行。」
他有些迷惑地看着我,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找到值班医生,确认了低血糖的原因——原本稳定的降糖药被换成了另一种,剂量偏大。
「谁批准换的药?」
医生翻了一下记录:「是今天下午来的一位女士,说是家属委托的。签了授权书。」
「授呢?」
他递给我一张纸。
签名栏写着:盛姬。
我的名字。
字迹仿得很像,但最后一笔的收尾方向是反的。我写的姬最后那竖是向左收的,这个向右。
「这不是我签的。」
医生的表情有些为难。
「盛小姐,这个我们没有办法鉴别,如果您有异议的话需要走院方流程——」
「我现在就走。把我父亲的所有医嘱权限锁定到我一个人名下,其他任何人的授权书一律作废。」
「这个需要您去住院部办手续——」
「那就现在办。」
折腾到凌晨两点,所有手续走完。
我回到父亲的病床边,他已经睡着了。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缓慢跳动,像一颗老旧的钟摆。
那张伪造的授权书被我拍了照留档。
陆家动手比我预想的快太多了。
我还在忍受系统的偏头痛惩罚,他们就已经把手伸到了我父亲身上。
凌晨三点半,我开车回陆宅。
别墅里一片漆黑。
我摸黑上楼,经过陆筠的房间时,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
她还没睡。
我走过去没有停。
回到客房关上门,打开手机。
通讯录里有一个号码,备注是"季律师"。
原主留下的法律顾问,书里他后期被陆家收买,成了指控盛姬的关键证人之一。
我没有拨这个号码。
而是打开浏览器,搜索了另一个人的名字——柏洲。
盛氏集团的前任法务总监,三年前因与原主父亲政见不合辞职。在原书里他是个边缘角色,只出场过一次,但有一句台词让我记到现在:
"盛老爷子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把家业和女儿的命放在了同一个篮子里。"
搜索结果显示他现在在一家小型律所做合伙人。
我存下地址。
天亮的时候偏头痛终于消退了。
我在洗手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底发青,但目光还是稳的。
下楼的时候管家已经摆好了早餐。
陆衍坐在餐桌主位,面前是一杯黑咖啡和一份报纸。
他看了我一眼。
只有一眼。
然后视线回到报纸上。
「昨晚去哪了。」语气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医院。我父亲住院了。」
他翻了一页报纸。
「严重吗。」
「有人伪造我的签名给他换了药,差点出事。」
翻报纸的手停了一帧。
然后继续翻。
「你自己处理。」
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牛奶。
「我查到那个护士是从一家家政公司派过来的,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我停顿了一下,喝了口牛奶,「是陆筠大学同学的母亲。」
陆衍把报纸放下了。
他终于正眼看着我。
「你在暗示什么。」
「我没暗示任何事。」我站起来,拿着牛奶往楼上走,「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你信不信随你。」
「盛姬。」他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
我停在楼梯中段。
「别把你和我妹妹之间的事扯到你父亲身上。你做过的事,你自己清楚。」
我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一下。
然后松开。
「好。」
我继续上楼,关上了门。
他不信。
意料之中。
原书里的盛姬做过太多恶事,她的话在陆衍这里没有半分可信度。我继承了这张脸和这个身份,也继承了所有的信任赤字。
但没关系。
我不需要他信。
我只需要证据。
06
柏洲的律所在城东一条旧街上,夹在一家奶茶店和一间裁缝铺中间。
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对着电脑打字,听到动静抬头,看清是我之后,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
「盛小姐。」他摘下眼镜,慢擦了镜片,「有七年没见了吧。」
「八年。」我在他对面坐下,「上次见面是在盛氏的年会上,你递了辞呈给我父亲。」
他把眼镜重新架上,靠回椅背里打量我。
「盛老爷子身体还好吗?」
「不好。」我没有绕弯子,「有人在对他动手。换药、伪造签名、渗透护理团队——手法很隐蔽,但目的很明确。」
柏洲的目光锐利起来,和刚才那个在旧街小律所里慢悠悠打字的中年人像是两个人。
「你怀疑谁。」
「陆家。」
他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需要一个不会被收买的律师。」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被收买?」
「因为你当年辞职的原因是我父亲拒绝把一块地卖给陆家。你劝他卖,他不听,你说他固执,走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但你走的时候把那块地所有的产权文件都整理好锁进了保险柜,钥匙交给了我父亲本人。你不是跟他闹翻,你是怕自己留下来会被人利用。」
柏洲沉默了很久。
窗外奶茶店的搅拌机嗡作响。
「盛小姐,」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你变了。」
「是。」
「以前你来公司的时候只关心花瓶里该插什么花。」
「人会变。」
他又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的委托合同推到我面前。
「说你的具体需求。」
我把医院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伪造签名的笔迹问题、家政公司的关联链条、以及原本的用药方案被篡改的细节。
柏洲边听边在笔记本上记,字迹很小很密。
「还有一件事。」我把那块地的事也说了,「有人以盛氏经营不善为由要求陆氏联合签章,我怀疑这是设局。」
「地块的产权证在谁手里?」
「目前在我父亲名下,但他住院后由我代持。」
「那就别签任何联合协议。」他笔一顿,「如果对方以经营状况施压,你就拖。能拖多久。」
「拖不了太久。系统……」我差点说漏嘴,硬生把话改了过来,「我身体状况不太稳定。万一有什么意外,这些东西必须有人兜底。」
柏洲抬头看我一眼,没有追问"系统"是什么。
「我可以做你父亲的法定代理人备选。但需要盛老爷子本人签字授权。」
「我带你去见他。」
从律所出来的时候阳光刺眼。
我站在街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系统消息。
【新任务:今日内向目标对象发送一条包含"想你"的消息。完成奖励:体质+3。未完成惩罚:左手手指痉挛6小时。】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
想你。
让我对陆衍说想你。
这系统到底是谁设计的?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微信。
对话框里我和陆衍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天那句被拒绝的吃饭邀请。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我打了四个字发过去:「今天想你。」
消息状态立刻变成已读。
但没有回复。
一分钟。五分钟。二十分钟。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下午我带柏洲去了医院。父亲醒着,精神比昨晚好了些。他看见柏洲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泛红。
「老柏……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这个老顽固。」柏洲在床边坐下,语气比对我温和得多。
两个人聊了十几分钟,从当年的旧事聊到现在的身体。
最后父亲在委托书上签了字。
手抖得厉害,名字歪扭扭。
出了病房柏洲跟我说:「他的状态比我想的差很多。盛小姐,有些事你得快。」
「我知道。」
回到陆宅已经傍晚了。
玄关处多了一双女士高跟鞋,不是陆筠的尺码——比陆筠的大半号,鞋面上有一朵手工缝制的山茶花。
客厅里传来说笑声。
我换好拖鞋走进去,沙发上坐着陆筠和一个我没见过的女人。
三十岁出头,妆容精致,身段纤长,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颗小痣,像是点上去的装饰。
陆筠看见我的时候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种甜丝丝的假笑。
「嫂子回来了呀。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温姐,温知意。我哥的……朋友。」
那个"朋友"两个字她咬得又重又慢。
温知意站起来,向我伸出手,笑容得体得滴水不漏。
「盛小姐你好,久仰了。」
她的手指凉而细,握了一下就松开。
「我和衍哥是大学同学,好多年没联系了,这次回国正好叙旧。」
衍哥。
我注意到茶几上有两杯咖啡和一杯花茶。
花茶是陆筠的。两杯咖啡,一杯没怎么动,杯沿有口红印——温知意的。另一杯空了。
陆衍已经喝完走了。
「欢迎来家里做客。」我说完这句转身往楼上走。
身后陆筠的声音追上来,带着掩不住的得意。
「嫂子不坐?温姐带了法国的甜品回来,可好吃了。」
「不用,我吃过了。」
回到房间关上门。
手机亮了一下。
陆衍的回复终于来了。
就一个字:「别。」
07
「别」字在屏幕上像一颗钉子。
我看了三秒,锁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系统状态栏显示任务已完成。它不在乎对方怎么回,只要我发了就行。
可笑。
接下来三天温知意每天都来。
有时候我下楼倒水能看见她和陆衍在书房里聊天,有时候听到她在厨房跟管家学做陆衍爱喝的养生汤。
陆筠全程当僚机,安排得明白白——今天约画展明天约酒会后天温姐来家里做饭,每一个场合都精准地把我排除在外。
我没有参与的意图,但系统有。
第四天的任务弹出来的时候我正在整理柏洲发来的文件。
【任务:在目标对象与第三者独处时出现在其视野中,并持续停留超过3分钟。完成奖励:解锁"情绪屏蔽"功能一次。未完成惩罚:全身关节疼痛12小时。】
第三者。
系统连别人都给标签了。
我合上电脑下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温知意的声音——她在跟陆衍讨论一个什么基金项目的募资方案,语气专业又亲近,偶尔穿插一两句只有老同学才懂的校园笑话。
我推门进去。
两个人同时看过来。
陆衍的脸色沉下去了半度。
温知意倒是反应快,笑着站起来:「盛小姐来了,要不要一起听?正好这个项目跟盛氏的海外渠道有关系。」
「什么关系?」
她微怔了一下,大概没预料到我会接话。
「就是……我这边有个客户想走东南亚的供应链,盛氏在那边有成熟的网络嘛。我想着如果能跟衍哥的资本对接一下……」
「盛氏的海外渠道归盛氏管。」我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随便什么书翻开,「要谈合作可以跟我们商务部对接。」
陆衍放下手里的笔。
「盛姬,你来干什么。」
「拿本书。」
「书房二楼也有。」
「我喜欢这排。」
三分钟。系统在计时。
温知意识趣地笑了笑:「那我先不打扰你们夫妻了。」
她起身拿包,经过我的时候微侧了身——那颗嘴角的痣离得很近,衬着她弯起的唇弧像一个标点符号。
走到门口她回头,声音轻而温柔:「衍哥,那个方案我发你邮箱,有空看。」
「好。」
门关上。
书房里只剩我和陆衍。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我,那本我根本没翻两页的书在手里像个漏洞百出的借口。
「演完了?」
我把书插回去。
「没演。我确实要看看盛氏海外渠道被谁惦记了。」
「温知意跟你父亲名下的渠道没关系。她做的是基金,不是贸易。」
「那她来你书房聊的是什么?」
陆衍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高半个头,逆着窗户的光,表情不是愤怒也不是厌恶——是一种很复杂的审视。
「盛姬,我以为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话像一根刺,扎得很准。
「什么意思。」
「你删了协议第七条,放了陆筠,这几天也没闹过——我以为你变了。」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但你现在做的这些,掐点出现,占领地盘,盯着我身边每一个女人——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我能说什么?
说我是系统逼的?说如果我不出现三分钟就会全身关节痛十二个小时?
他不会信。
就像他不信护士换药的事,不信伪造签名的事一样。
在他眼里我永远是那个癫狂的疯女人。做什么都是控制欲发作。
「你说得对。」我退后一步,跟他拉开距离,「没区别。」
转身出了书房。
背后没有任何声音。
回到房间系统提示任务完成,奖励到账:情绪屏蔽功能一次性使用。
说明写着:使用后24小时内,宿主可无视系统任务带来的负面情绪影响。
负面情绪影响。
原来不止身体惩罚。
这系统还会直接干扰情绪?
我打开商城仔细看了看那些道具的详细说明——之前一直没细看,现在才注意到角落里一行小字:
"系统任务旨在提高宿主与目标对象的情感浓度。若宿主长期压制情绪,系统将自动提升任务难度以维持情感曲线。"
长期压制情绪。
自动提升难度。
所以原书里的盛姬不是自愿越来越疯的——是系统在逼她加码。越理智就越被惩罚,越被惩罚就越崩溃,越崩溃做出的事越极端,最终变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疯女人"。
一个被设计好的死循环。
手机响了。
是柏洲发来的消息:「笔迹鉴定结果出了,确认非本人签名。你要报案还是先留着?」
我回:「先留着。还不是时候。」
「还有一件事。」他又发来一条,「我查了那家政公司的法人关系链。最终受益人不是陆筠的同学,是一个叫温知意的人。」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温知意。
不是大学同学叙旧。
不是基金合作。
她从一开始就在局里。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楼下花园的灯亮着,温知意的车还停在院子里没走。
「嫂子。」
敲门声响起,陆筠的声音甜得发腻。
我打开门,她站在门口端着一碗汤,笑盈盈的。
「温姐煮的养生汤,给你也盛了一碗。」
我接过碗。
汤还是热的,表面漂着几颗枸杞。
「谢了。」
她转身要走,我叫住她。
「陆筠。」
「嗯?」
「温知意名下有一家政公司,你知道吗?」
她背影一顿。
只有零点几秒,然后继续迈步,声音轻快如初。
「嫂子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我把汤倒进了洗手池里。
08
第二天一早,陆衍出门前在玄关换鞋。
我从楼梯上下来刚好撞见温知意站在门口——她今天来得比往常早,穿了一件奶白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衍哥,昨天答应带你尝的那家早餐店,我打包了。」
陆衍接过纸袋的时候目光掠过我。
很短,短到可以当作不存在。
我经过他们身边往餐厅走,管家端出了我的早餐。
温知意的声音从玄关飘过来:「今天的会要不要我陪你去?正好那个姓方的基金经理我认识。」
「不用,你在家歇着。」
在家。
他对她说"在家歇着"。
我嚼着吐司没什么味觉。
十分钟后前门关上,引擎声渐远。
我打开手机,给柏洲打了个电话。
「那家政公司的注册资料能不能调到更详细的股权变更记录?」
「已经在跑了。另外我查到一些东西——温知意三年前回国前跟陆衍有过一段关系。不长,大概半年。分手原因不明。」
「三年前。」
三年前原主的父亲拒绝卖地给陆家。柏洲辞职。然后温知意出现在陆衍身边。
时间线吻合。
「还有什么?」
「温知意在海外注册了一个信托基金,受益人一栏我暂时查不到,她加了多层隔离。但有意思的是——这个基金三年来定期接收来自陆氏某个子公司的分红。」
「哪个子公司?」
「名字叫……」纸张翻动的声音,「衍初资本。」
衍初。
衍是陆衍的衍,初呢?
我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压下某种直觉。
「帮我继续挖。重点查温知意和盛氏海外渠道之间有没有交集。」
「明白。」
挂掉电话。
系统今天异常安静,到现在还没弹出任务。
我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警觉。
午饭时间,陆筠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看见我经过时突然笑着扬了扬屏幕。
「嫂子你看,温姐发的朋友圈。」
我本可以不看,但她已经把手机怼到了我面前。
照片里是一家早餐店的包厢,两个人坐在对面——陆衍和温知意。桌上摆着精致的粤式点心,温知意在拍照,陆衍低头在看手机,嘴角带着一丝极浅的弧度。
配文:「好久没吃到了,谢谢某人。」
「好般配哦对不对。」陆筠收回手机,嘴角翘得像月牙,「我一直觉得温姐跟我哥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当年要不是……唉,反正都过去了。」
她看着我,等我的反应。
愤怒?嫉妒?歇斯底里?
这些大概就是原来的盛姬会有的反应。然后系统会趁机发布任务,逼她做出更疯狂的事,把自己推得更远。
「挺好的。」我说。
陆筠的笑容卡了一帧。
「嗯?」
「我说挺好的。他开心就行。」
我端着水杯上了楼。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听到陆筠拨通了电话,声音压低但没压干净:「温姐,她好像不吃这一套……对,什么反应都没有。怎么办?」
我关上房门没有去听后续。
下午两点,系统终于动了。
【任务:在今日20:00前让目标对象主动说出宿主的名字(语境不限)。完成奖励:解锁"系统日志"查看权限。未完成惩罚:48小时内对目标对象产生不可控的生理依赖反应。】
生理依赖反应。
我冷笑了一下。
这就是原书里盛姬后来完全无法离开陆衍的原因——不是爱,是系统在她身体里种下的瘾。
系统日志。
如果能看到日志,就有可能找到系统的运行规则和漏洞。
这个奖励值得拿。
但怎么让陆衍主动叫我的名字?
他在公司会议上可能提到"盛氏",但不会说"盛姬"。回家后他更不会主动跟我说话。
除非我做了什么让他不得不开口的事。
我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六小时。
我打开电脑,登录盛氏的内部系统。在原主的权限下找到了那块地的合作方资料——对方要求联合签章的那家公司叫"纪恒地产"。
我查了一下纪恒地产的背景。
成立不到两年,注册资金三千万,法人是个不认识的名字。但股东结构里有个有限合伙——名字叫「衍初投资」。
又是衍初。
温知意的信托基金接收衍初资本的分红。纪恒地产的股东里有衍初投资。这两个"衍初"要么是同一个体系下的关联公司,要么就是刻意取了相同的名字来迷惑人。
无论哪种,这条链把温知意、地块、陆氏串在了一起。
我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一份简报,附上柏洲发来的笔迹鉴定结果和家政公司的关系链,打印了一份。
然后等。
七点半,楼下传来开门声。
陆衍回来了。
我听着他上楼换衣服的声音,然后下楼去餐厅。
等他坐到餐桌前的时候,我把那份简报放在了他餐盘旁边。
他看了一眼那沓纸,眉头皱起来。
「这是什么。」
「你看就知道了。」
他没有马上拿起来,而是看着我。
「盛姬——」
系统的提示音响了:【任务完成。"系统日志"查看权限已解锁。】
他叫了我的名字。
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完再跟我说话。」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我在楼上等你。」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听到他翻开了第一页纸。
回到房间,我第一时间打开系统日志。
冰蓝色的界面展开在视野中,密麻的运行记录从上往下滚动。
最底部有一条高亮标注的信息:
【系统绑定日期:2019.03.17。绑定方式:非自愿。宿主同意书签名:盛姬。签名鉴定:非本人笔迹。】
非本人笔迹。
原来的盛姬也是被强制绑定的。
签名是伪造的。
谁伪造的?
我继续往上翻,在绑定记录的上一条找到一行操作日志:
【系统植入指令发出方:管理员账户。管理员ID:WZY-001。】
WZY。
温知意。
09
我盯着那三个字母,后背一层薄汗渗出来。
WZY-001。
温知意不是什么大学同学叙旧,不是基金经理,甚至不是陆衍的旧情人那么简单。
她是这个系统的管理员。
从一开始——从原书里盛姬被绑定系统的那一天起,所有的疯狂、偏执、不可自控的行为,背后都有一只手在推。
那只手是温知意的。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快速翻阅系统日志,寻找更多管理员操作记录。
时间线很清晰:
2019年3月——系统绑定盛姬。同月,温知意与陆衍分手。
2019年6月——系统发布第一个高强度任务,盛姬开始对陆衍展现极端占有欲。
2020年1月——盛姬利用系统道具逼迫陆衍签订第一份合作协议。同月,盛氏海外渠道第一次被调用为衍初资本做中转。
2021年——陆衍指控盛姬非法拘禁。盛姬入狱。盛氏被陆氏吞并。
而穿过来的这条时间线,现在停在2019年5月。系统绑定后两个月,还没到最疯狂的阶段。
温知意把系统绑在盛姬身上,让盛姬变成一个所有人厌恶的疯女人。
然后呢?
盛姬坐牢,盛氏垮台——谁得利?
表面上是陆衍。但陆衍吞并盛氏之后,资产真正流向了哪里?
衍初。
温知意的信托基金。
她用盛姬当刀,用陆衍当鞘,自己躲在暗处吃肉。
整盘棋里没有一个赢家——除了她。
手机震动。
陆衍的消息:「下来。」
我关闭系统界面,下楼。
他站在客厅里没有坐,手里攥着那份简报,纸张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这些东西你从哪来的。」
「我的律师调查的。」
「哪个律师?」
「柏洲。」
他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微顿了一下。
「你父亲以前的法务总监?」
「对。」
他把简报拍在茶几上,转过身看着我。
「盛姬,你想让我相信什么?相信温知意在谋害你父亲?相信她跟那块地有关系?凭什么?凭一个家政公司的法人链条?凭一个名字相似的投资公司?」
「凭笔迹鉴定。」我指了指简报的第三页,「伪造我签名的人和你打交道的那个纪恒地产项目经理用的是同一个代签机构。代签人的笔迹特征一致。」
他没说话,但眉心的纹路更深了。
「你可以不信我。」我往后退了一步,保持距离,「你也可以自己查。纪恒地产的股东结构是公开的工商信息,你让你的人跑一下就行。」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那种审视的目光,但里面第一次掺了点别的——不是厌恶,不是怜悯。
更像是困惑。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保住我父亲的命。」我说,「别的我不指望。」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我会让人查。但不是因为你说的。」
「因为什么?」
「因为如果温知意真的在利用我和陆氏的资源谋私利,那她比你更该被清理。」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说出"比你"这种比较性的措辞。
很轻,但我听到了。
他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一半停下来,没有回头。
「盛姬。」
「嗯。」
「你说你父亲被换药的事——是真的?」
「是。」
安静了两秒。
「我不知道那件事。」他的声音轻了一些,「我没授意过。」
然后他上了楼。
这是我穿书以来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近似于解释的话。
不是道歉,但也不是指控。
手机响了。
柏洲的消息:「衍初资本和衍初投资是同一控股方。实控人隐藏得很深,但我通过离岸公司的注册代理人查到了签名——是温知意本人。两家公司都是她的。」
我把这条消息截图保存,然后回复:「明天见面细聊。还有一件事,帮我查一下温知意2019年3月前后的行踪记录,特别是她跟盛氏有没有过任何接触。」
「范围有点大,我尽量。」
锁屏。
楼上传来关门声,陆衍回了主卧。
客厅只剩下我一个人。
茶几上那份简报被他翻过的痕迹还在,第三页的笔迹鉴定那一栏被手指反复摩挲过,纸面起了毛边。
他在意了。
虽然嘴上说不是因为我,但他在意了。
这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早上,我破例在七点之前下了楼。
陆衍坐在餐桌前,面前是没动过的咖啡。他看见我出现在公共区域的时候没有像往常那样说"规矩"。
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说——
「纪恒地产的股东结构我让人查了。你说的是对的。衍初投资是温知意控股的壳公司。」
我在他对面坐下。
「她知道你在查吗?」
「不知道。」他顿了一下,「但她昨晚给陆筠发了消息,问我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陆筠怎么回的?」
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线。
「她说没有。」
说"没有"意味着陆筠还站在温知意那边。或者至少没有站到我这边来。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我还需要更多证据。现在这些只能证明她有商业关联,不能证明她对你父亲动过手。」
「笔迹鉴定——」
「笔迹鉴定只能排除你本人。」他打断我,语气依然冷硬,但少了从前那种拒人千里的锋利,「不能直接指向温知意。除非你找到那个代签人。」
他说得对。
「我会找。」
他站起来拿公文包。
走到玄关时回头说了一句:「今天温知意约了我下午茶。我答应了。」
我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
「你要试探她?」
「我做我该做的事。你做你的。」
门关上了。
上午十点我和柏洲在医院附近的咖啡厅碰面。
「代签人找到了。」柏洲推过来一张照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圆脸,戴着黑框眼镜。
「叫方柠,是温知意那家政公司的前员工。三个月前离职,目前在另一家公司做行政。我约了她今天下午见面。」
「她为什么会配合?」
「她不知道自己签的是什么。温知意让她模仿签名的时候说是内部文件练习,给了她三千块钱。她最近刚被那家政公司拖欠了两个月工资,正憋着一肚子火。」
我看着照片里那张年轻的脸。
一个被利用完就丢掉的棋子。
「让她写一份情况说明,越详细越好。时间、地点、谁给的指令、模仿的是谁的签名。」
「已经安排了。」柏洲合上文件夹,「盛小姐,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需要知道。」
「什么?」
「我查到温知意2019年3月的一份出境记录。她当时从瑞士回国,中转站是新加坡。而新加坡那家中转用的酒店,三天后接待了另一位客人。」
他停顿了一下。
「盛姬。原来的那个盛姬。原主当时在新加坡参加一个商会酒会。」
时间和地点完全重合。
系统绑定日期是3月17号。盛姬新加坡行程是3月15到18号。温知意中转新加坡是3月14到16号。
她们在同一家酒店住了至少一天。
「你觉得绑定就是在那时候发生的?」我问。
柏洲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
「盛小姐,我不知道你说的'绑定'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如果有人要对另一个人做什么手脚,酒店是最方便的地点。」
他不知道系统的存在。在他看来这可能只是下药或某种科技手段。
但我知道。
系统是真实的。它能控制我的身体、干扰我的情绪、强制发布任务。这不是普通的技术能做到的事。
温知意到底是什么人?
我的手机突然震动。
系统弹出了一条从没见过的红色警告:
【警告:管理员检测到宿主正在调查系统来源。偏离指数骤升至13%。距离强制修正阈值剩余:2%。】
13%。
阈值是15%。
只差两个百分点,系统就会强制修正——虽然我还不知道强制修正具体意味着什么,但绝不会是好事。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柏洲,方柠那边你去谈。我接下来几天可能不太方便出面。」
「怎么了?」
「有人在盯着我。」
他点点头,没有多问。
回到陆宅已经下午四点。
陆衍还没回来,应该还在跟温知意喝下午茶。
客厅里陆筠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我的脚步声抬起头。
「嫂子今天出去了一天呢。忙什么呀?」
「看我爸。」
「哦——」她拖长了音调,眼神却一直追着我走动的方向,「对了嫂子,温姐说她有个朋友认识一个很好的老年护理机构,环境特别好。要不把伯父转过去?医院多不舒服呀。」
我在楼梯口停住。
转头看她。
她还在笑,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像一面无害的面具。
「不用。」
「真的很好的,我看过照片,花园特别大——」
「我说不用。」
笑容僵了一秒。
然后她轻哼一声,重新低头刷手机。
「好心当驴肝肺。」声音不大,刚好够我听见。
我上了楼。
关上门的瞬间系统又弹出信息:
【偏离指数:13.5%。建议宿主立即执行亲密度提升行为以降低偏离值。】
它在逼我靠近陆衍。
如果我不照做,偏离值继续涨。到15%,强制修正启动。
而如果我照做——继续扮演那个疯狂追逐陆衍的盛姬——所有我查到的证据,所有我建立的信任,都会在一瞬间崩塌。
陆衍会觉得我果然没变。
一切归零。
傍晚六点半,楼下传来开门声和说笑声。
不止陆衍,温知意也来了。
我透过房门听到她的声音——轻快的、亲昵的、没有任何距离感的语调:「衍哥你家这个花瓶换了?上次来还是青花的。」
陆筠的声音兴奋地接上:「温姐你今晚留下吃饭吧!管家做了你上次说好吃的那道菜!」
「好呀,那我不客气了。」
三个人的笑声混在一起往餐厅走。
系统的红色警告还悬在眼前。
偏离值:13.5%。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下楼。
走到餐厅的时候三个人已经坐好了。温知意坐在陆衍左手边,陆筠在对面,我的位置——如果还有位置的话——在最远的角落。
温知意抬头看到我,笑容没有一丝破绽。
「盛小姐一起吃呀。」
陆衍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我身上。
停了一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起身,把自己右手边的椅子拉开了一点。
「坐这。」他说。
陆筠的笑容冻住了。
温知意垂下眼帘,手指在桌布下无声地收紧。
而系统的警告数字,在我坐下的瞬间跳动了一下:
【偏离指数:12.8%。】
降了。
10
饭桌上的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陆筠全程没再像往常那样叽喳喳地跟温知意互动。温知意依然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偶尔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但眼神的方向变了——她一直在观察陆衍。
观察他夹菜的方向,观察他跟我之间的距离,观察这个微小的座位变动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
晚饭接近尾声的时候,温知意放下筷子,用餐巾优雅地按了按嘴角。
「衍哥,上次跟你提的那个方案我邮件发了,有空帮我看看。」
「嗯。」
「还有那块地的事——纪恒那边一直在催。说月底之前如果盛氏不同意联合签章,他们就要换合作方了。」
她这话说得自然极了,像在随口提一件公事。
但我听出了里面的催促——她在赶时间。
因为陆衍开始查了。她不知道查到了什么程度,但她察觉到了异常,所以要在窗口关闭之前把那块地拿到手。
陆衍筷子没停,语气淡的:「这事不急。」
温知意的手指在桌布下轻轻蜷了一下。
「也是。不急,不急。」
饭后她在客厅又坐了二十分钟才走。临走时在门口跟陆筠拥抱,声音压低但我站在楼梯拐角处听得清楚。
「筠,你哥最近是不是跟她走近了?」
「没有吧……就今天突然那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帮我留意一下。」
「温姐你放心。」
门关上。
陆筠转身上楼的时候看到我站在拐角,脸色变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从我身边走过。
「偷听不好哦嫂子。」
我没回应。
回到房间,系统日志里多了一条新记录。
【管理员操作日志:22:15——远程查询宿主当前偏离指数。查询结果已推送至管理员终端。】
她在查我的数据。
她知道我的偏离值在12.8%。
这意味着她接下来很可能会做两件事之一:要么加大任务难度逼我回到"疯女人"的剧本上,要么直接触发强制修正。
我需要在她出手之前把证据链闭合。
深夜十一点,手机亮了。
陆衍的消息:「方柠是谁。」
他查到了。
我回:「知道伪造签名的代签人。你的人也找到她了?」
「我助理今天下午约了她。她说了所有的事。」
我坐直身体。
他接着发:「她说温知意让她练了二十多次你的签名。练好的那份被拿走了,她不知道用在哪里。后来她又被要求仿了另一个人的签名。」
「谁的?」
消息停了十几秒。
然后一个名字发过来。
「我的。」
陆衍的签名也被仿过。
我呼吸一顿。
婚前协议上陆衍的那个签名——是他本人签的。但如果温知意手里还有一份仿造的陆衍签名,她能用在什么地方?
合同。股权转让协议。授权书。
任何需要陆衍签字的文件,她都可以绕过本人。
「你现在还觉得证据不够吗。」我发过去。
这次他回得很快:「明天下午我约了温知意在公司见面。」
「你要摊牌?」
「不,我要让她自己露出来。我会在谈话中提到纪恒地产的股东变更——是公开信息,她没理由紧张。但如果她紧张了,就说明她知道我在查。」
他顿了顿,又发了一条:「你明天不要出门。」
「为什么?」
「她可能会对你动手。偏离值的事我不懂,但如果她真的能控制你身体上的某些东西——你待在有监控的地方更安全。」
他说了"偏离值"。
我没有告诉过他这个词。
「你怎么知道偏离值。」
很长的沉默。
然后:「方柠还交了一样东西给我助理。是一个U盘。里面有温知意指导她操作的一段录屏视频。视频里温知意的电脑屏幕上有一个蓝色的管理界面。我看到了你的名字、一些数字、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任务描述。」
他看到了系统界面。
「陆衍。」
「嗯。」
「你看到那些东西之后——你怎么想的。」
沉默更久了。
我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回了。
然后消息跳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我在想这三年来你做的那些事,有多少是你自己的意思。」
我盯着这行字。
眼眶发酸,但没有眼泪——这具身体的泪腺好像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也许是系统的某种控制,也许是原主哭了太多次已经哭干了。
我打字:「明天你小心。」
「嗯。你也是。」
第二天的事进展得比预想中快。
下午三点柏洲给我打电话,声音罕见地急促:「盛小姐,温知意的信托基金账户十分钟前发生了大额转移——她在转移资产。」
五分钟后陆衍的消息来了:「她没来赴约。电话关机。陆筠也不在家。」
我冲下楼——客厅空的,陆筠的鞋柜格子空了两双鞋。
她跑了。
不对。她还没有跑完。
我打开系统日志,最新一条操作记录赫然在列:
【管理员操作:强制修正程序已启动。倒计时:60分钟。修正内容:清除宿主72小时内全部记忆。】
清除记忆。
这就是强制修正。
让我忘掉所有调查、所有证据、所有真相。
回到那个什么都不知道、只会按照剧本发疯的盛姬。
五十八分钟。
我立刻拨通柏洲的号码。
「所有证据——方柠的证词、笔迹鉴定、股权链条、系统录屏——全部打包存三份。一份给你保管,一份寄到盛氏法务部的保险柜,一份……」
「第三份给谁?」
「给陆衍。」
挂掉电话,我给陆衍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通了。
「盛姬?」
「听我说,可能很快会忘掉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
「什么意思?」
「系统在清除我的记忆。还有不到一小时。」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如果我明天见到你,表现得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要相信那是真的我。」
「盛姬——」
「柏洲会把所有证据给你。U盘、文件、方柠的证词,都在他那里。你照计划继续就行。」
「你等一下,我现在回来——」
「来不及了。」我看着系统倒计时的数字一秒一秒减少,「陆衍,你之前问我到底想做什么。」
「……嗯。」
「我想保住我父亲。想保住盛氏。想让温知意付出代价。」
四十分钟。
「还有一件事。」
我深吸一口气。
这句话不是系统逼我说的。
「如果有一天这些事都结束了——你不欠我任何东西。协议、婚约、所有的条件,你都可以当作不存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低且沉,带着一种我从没在他声音里听过的东西。
「盛姬。」
「嗯。」
「我会记住的。替你记住所有事。」
倒计时归零。
视野里的冰蓝色字体剧烈闪烁——然后一切像被人按下了删除键。
最后映入眼帘的画面是窗外暮色浓重的天际线,手机贴在耳边还有余温。
电话那头有人在说话。
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
三个月后。
我站在法院门口,阳光刺目。
手里捏着一份长达四十七页的起诉书,封面印着原告方的名字:盛姬。
身边是柏洲,和一整队盛氏的律师团。
面前是几十架长枪短炮的镜头和乌泱泱的记者。
我什么都不记得。
从三个月前的那通电话之后,我的记忆断成了碎片。
但陆衍替我记住了。
柏洲替我留好了证据。
系统在记忆清除后的第三天就失去了对我的控制——因为温知意跑了,管理员账户离线,没有人再发布任务、执行惩罚。
它变成了我身体里一段沉默的死代码。
而那些证据——方柠的证词、笔迹鉴定、衍初资本的资金流水、系统录屏视频——在陆衍和柏洲的手里变成了一条完整的犯罪链条。
国际刑警在马来西亚截获了温知意。
陆筠因协助隐匿证据被取保候审。
父亲的病情在换回原来的药后逐渐稳定。
那块地还在盛氏名下,一个字都没让。
记者们在喊什么我听不太清。
柏洲凑过来低声说:「等会儿进去我来陈述,你不用开口。」
我点了点头。
人群后方,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陆衍靠在车身上没有走过来,隔着人潮远地看着我。
他瘦了很多。三个月的时间,他一边应付公司内部因温知意事件引发的信任危机,一边替我整理证据、对接律师、盯着父亲的医疗团队。
他做了所有我忘记要做的事。
我隔着人群冲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他没有笑,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轻抬了一下。
像打了个招呼。
又像在说——
我记住了。所有的事。
我转身走进法院的大门。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隔着风和人群的嘈杂,只有一句话,轻得几乎被淹没:
「结束之后,我们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