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辞,金融圈最年轻的总裁,高冷禁欲,生人勿近。
沈知意,娱乐圈顶流影帝,嚣张跋扈,睚眦必报。
众所周知,这两人是死对头——从大学斗到现在,见面必掐。
直到某天,沈知意被下药,阴差阳错闯进陆砚辞的房间……
第二天,陆砚辞捏着眉心:“我会负责。”
沈知意冷笑:“谁要你负责?滚。”
后来——
全城皆知,陆氏总裁成了沈影帝的私人司机、专属厨师、24小时贴身保镖。
记者问沈知意:“陆总对您这么好,你们是什么关系?”
沈知意刚要开口,陆砚辞从身后搂住他的腰,低声说:
“他是我的人。”
第一章 冤家路窄
颁奖典礼的后台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两侧化妆间的门紧闭着,灯光昏黄而嘈杂。
沈知意刚领完最佳男主角的奖杯,西装革履,唇角挂着标准的影帝微笑,但那双桃花眼里写满了不耐烦。推开化妆间的门,他一把扯松领带,将奖杯随手丢在梳妆台上。
“沈哥,今晚的庆功宴……”助理小杨凑上来。
“不去。”沈知意头也不抬,“陆砚辞去了吗?”
小杨一愣:“好像……陆总今晚也受邀了,就在……”
话没说完,沈知意冷哼一声:“那更不去了。跟他在同一个厅里呼吸同一片空气我都嫌堵得慌。”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了。沈知意皱眉:“谁?”
外面没人应声,但门缝下塞进来一杯封好的柠檬水,杯壁上还贴着“贵宾专享”的标签。沈知意以为是主办方送来的饮品,正渴得嗓子冒烟,拧开盖子灌下去大半杯。
入口微酸,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甜。
三分钟后,沈知意开始觉得不对劲。头晕,四肢发软,皮肤表面泛起一层薄汗,体内的热度来势汹汹,从脊椎一路蹿到指尖。他撑着梳妆台站起来,镜子里的人面色潮红,眼尾泛着不正常的薄红。
“小杨。”他嗓音发哑,“去查那杯水是谁送的。”
小杨脸色煞白,刚跑出去,沈知意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其中一道声音他太熟悉了——低沉、冷冽、不带任何情绪,却能精准地让人后背发凉。
“陆总,您的休息室在这边,请。”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知意骂了句脏话。他现在这副样子,要是被陆砚辞看见,对方能笑话他一辈子。他踉跄着推开门,想往走廊另一头走,但腿下一软,整个人撞进了斜对面的房间。门在身后自动关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正低着头翻文件。听见动静,那人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沈知意心想,完了。这辈子最狼狈的样子,被最不想让看见的人看见了。
陆砚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他放下文件站起来,身高优势在昏暗灯光下格外压迫:“沈知意?你闯错房间了。”
“不用你管。”沈知意强撑着直起腰,但身体根本不受控制,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我走错了我马上走。”
转身的时候,他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去。
陆砚辞的手比他的意识更快。长臂一伸,稳稳扣住了沈知意的腰,将人捞了回来。沈知意撞进他怀里,滚烫的额头贴上了陆砚辞微凉的颈侧。
两个人都僵住了。
“你发烧了?”陆砚辞的声音低下来,手掌隔着西装布料都能感受到沈知意身上不正常的温度。他另一只手抬起沈知意的下巴,对方的瞳孔微微涣散,眼底一片迷蒙的水光。
沈知意咬住下唇,别开脸:“……别碰我。”
“被下药了。”陆砚辞陈述的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有笃定。他一手揽着沈知意的腰,将人半扶半抱地带到沙发上放下,随即直起身,“我给你叫医生。”
沈知意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指尖发颤,连带着陆砚辞的心口也跟着微微发颤。
“……别叫。”沈知意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被人知道……我明天头条就得是‘影帝夜会神秘男子’。”
“那就这么硬扛?”陆砚辞垂眸看他。沈知意仰躺在沙发上,领带歪到一边,西装外套皱成一团,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那双眼睛还倔强地瞪着他,像一只炸了毛却站不稳的猫。
陆砚辞沉默了三秒,然后脱掉了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在沈知意身上。
“谁要你的破衣服……”沈知意推他。
“省点力气。”陆砚辞蹲下身,与他平视,“药量不小,你扛不过去。要么叫医生,要么我给你物理降温,你自己选。”
沈知意烧得迷迷糊糊,意识像泡在温水里的棉花。他听见自己用发哑的声音说了一句:“……你转过去。”
“什么?”
“让你转过去!别看着我!”沈知意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过去,但胳膊软绵绵的,抱枕掉在半路,“……我现在样子很难看。”
陆砚辞接住那个抱枕,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嘴角似乎动了动,但沈知意看不清他是不是在笑。
“……不难看。”陆砚辞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知意还想说什么,但药效一波接一波地冲上来,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恍惚间他感觉到一只手覆上了自己的额头,触感微凉,带着淡淡的冷杉气息。那味道太熟悉了——大学时陆砚辞坐他斜后方,每次路过他桌边,就是这个味道。
四年了。整整四年。
“陆砚辞。”沈知意迷迷糊糊地喊他名字。
“嗯。”
“你要是敢把今晚的事说出去……”
“不说。”
“你要是敢趁机占我便宜……”
“不占。”
“那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陆砚辞的手顿了一下。台灯光晕落在他侧脸上,映出他垂下的眼睫和紧绷的下颌。他没有回答。只是收回手,从卫生间拧了冷毛巾,敷在沈知意滚烫的额头上。
毛巾落下来的瞬间,沈知意彻底失去了意识。
陆砚辞守在沙发边,就这样看了他很久。久到窗外的城市灯光一盏盏熄灭,久到房间里只剩下沈知意均匀的呼吸声。他伸手拨开沈知意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指尖在那张熟睡的脸上悬停了一瞬,最终落下来,极轻地蹭了一下对方的眼角。
“因为是你。”他低声说。声音散在凌晨的空气里,没有第二个人听见。
天快亮的时候,陆砚辞靠在沙发另一头浅眠。而沈知意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这头滚到了那头,脸埋进了陆砚辞的胸口,一只手还攥着他的衬衫下摆,攥得紧紧的。
陆砚辞醒来的时候低头看见这个画面,整个人一动不敢动。他慢慢抬起手,轻轻覆在沈知意攥着他衣摆的手背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上午九点。
沈知意是被光晃醒的。他皱着眉睁开眼,脑子里像有一百面鼓在敲。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然后是微微滚动的喉结,再往上——是陆砚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正低头看着他。
而他自己,正以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缩在陆砚辞的怀里。
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
“陆砚辞——!”
一声怒喝响彻整个休息室,伴随着某影帝一脚踹在某人腰上的闷响。
陆砚辞被踹下了沙发,后腰磕在茶几角上,面不改色地站起来揉了揉。他一身白衬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袖口还沾着沈知意昨晚蹭上去的一点口红印,但他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被人问了一句“吃了吗”。
沈知意裹着那件西装外套缩在沙发角落,脸红得能煎鸡蛋,又恼又慌,指着陆砚辞的手都在抖:“你、你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陆砚辞理了理衣领,目光落在他脸上,不急不缓地开口:“你昨晚被人下药,闯进我房间,抱着我的衣服不撒手,喊了一百多遍‘陆砚辞你别走’——”
“放屁!我怎么可能喊那种话!”
陆砚辞挑了挑眉:“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你只喊了九十九遍。”
沈知意抓起枕头砸过去。陆砚辞一偏头躲开,然后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俯身。他单手撑在沈知意耳侧的沙发背上,另一只手伸过来,将他睡翘的一缕头发压平。距离近到沈知意能看清他左眼角下面那颗极浅的泪痣。
“放心吧。”陆砚辞说,嗓音低哑,“什么都没发生。”
沈知意的心脏刚要落回去,就听见他又补了一句——
“就是该看的都看了。”
“陆砚辞!我杀了你——!”
沈知意扑上去掐他脖子,两个人从沙发上滚到地毯上,姿态狼狈得毫无影帝和总裁该有的体面。最后是手机铃声救了陆砚辞的命。他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沈知意骑在他腰上揪着他的领子,咬牙切齿。
陆砚辞瞥了一眼屏幕,神情突然一正:“你助理打来的。”
沈知意一顿,接过电话。小杨在那边急得快哭了:“沈哥你没事吧?!昨天那杯水查出是谁送的了,是对家那边的人……”
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才意识到自己还坐在陆砚辞身上。整个人像被烫了一样弹起来,背过身去整理衣服,耳朵尖红得滴血。
“……昨晚的事。”沈知意别着脸,声音闷闷的,“谢了。”
陆砚辞从地毯上坐起来,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嘴角终于没压住,微微弯了一下。
“不客气。”
他说。
“下次再被人欺负,还可以来找我。”
沈知意扭头瞪他:“没有下次!”
说完摔门就走。
走廊里安静下来。陆砚辞还坐在地毯上,后腰的钝痛和指尖残留的温度交织在一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还留着一丝属于沈知意的体温。
他慢慢握紧了拳,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漫长的笃定。
“已经晚了。”
窗外日光正好,热搜榜上“陆砚辞 沈知意”的词条正在悄然攀爬,而当事人还浑然不知。
他打电话给助理:“今天的事,所有监控记录封存。”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然后,把沈知意未来三个月的行程表发给我。”
第二章 谁要你负责
沈知意摔上门的那一刻,后背重重抵在走廊冰凉的墙面上。
心跳声太大,大到盖过了走廊尽头的脚步声和远处会场收拾的嘈杂。他抬手按住胸口,指节泛白,发现手掌心全是汗。衬衫领口还残留着陆砚辞常用的那款冷杉调香水味,若有若无地往鼻腔里钻,钻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冷静。”他对自己说,“沈知意你冷静。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可陆砚辞说“该看的都看了”时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像一根羽毛来回扫在心口上,又痒又恼。他攥紧拳头捶了一下墙壁,咚的一声闷响,把路过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沈、沈老师?您没事吧?”
沈知意一秒切换影帝表情,下颌微抬,桃花眼矜贵地一眯:“没事。昨晚喝多了,有点头疼。”
工作人员连连点头,目送他挺直脊背大步离开。没有人看见,他拐过走廊转角后腿就软了半截,扶着墙缓了两秒才继续往前走。助理小杨在停车场等他,一见他这副样子差点哭出来。
“沈哥你可算出来了!我昨晚被人堵在走廊里出不来,手机也没信号,我都准备报警了——”
“报什么警。”沈知意钻进保姆车后座,闭眼靠进座椅,“回家。今天所有行程取消。”
小杨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他。沈知意的嘴唇还有点肿,眼尾泛着没退干净的薄红,领带歪着,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他识趣地没敢多问,一脚油门踩出去。
车开出地库的时候,沈知意睁开了眼。手机屏幕亮着,推送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他随手点开,瞳孔猛地一缩——
“陆砚辞沈知意颁奖礼同框?死对头被拍共处一夜?!”
配图是模糊的走廊监控截图,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进了同一间休息室,时间戳显示凌晨两点。下面评论已经炸了:
“卧槽他俩不是死对头吗???”
“这瓜保熟吗?我嗑了四年的对家CP终于要成真了?!”
“陆砚辞看沈知意的眼神本来就不清白好吗!你们才发现?!”
“楼上+1,去年慈善晚宴陆总全程盯着沈影帝,我截图了三十张!”
沈知意面无表情地滑过去,手指顿了顿,又面无表情地滑回来。盯着那张模糊的截图看了三秒,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腿上,耳尖却悄悄红了。
他点开陆砚辞的微信对话框。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年前——沈知意发了一句“陆砚辞你公司的水军黑我?”,陆砚辞回了个“。”。再往上翻,是大学时期互怼的零星记录。
沈知意打字:“热搜怎么回事?你买的?”
打完了,又删掉。
重新打:“昨晚的事你要是敢往外说一个字……”
又删掉。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扔到一边,烦躁地揉乱了头发。
回到家冲了个冷水澡,沈知意对着镜子仔细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可疑痕迹。没有。干干净净。陆砚辞确实没碰他。这个认知让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竟然莫名其妙地生出一丝说不上来的失落。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用力拍了两下脸颊。
“沈知意你醒醒。那家伙是你死对头,大学抢你奖学金、毕业抢你代言、上个月还跟你抢同一块地皮,你忘了?”
对,死对头。
他把这个标签在心里重复了三遍,才觉得心跳终于恢复正常。
下午两点,沈知意被经纪人的电话轰炸吵醒。经纪人孙姐的声音尖锐得能穿透听筒:“你跟陆砚辞怎么回事?!热搜第一挂了四个小时了!公关部问我要不要发声明,你倒是给我个准话!”
沈知意揉着眼睛坐起来:“……不发。”
“什么?”
“我说不发。”他顿了顿,“越描越黑。过两天就下去了。”
孙姐沉默了几秒:“那你告诉我,昨晚你俩到底有没有事?”
沈知意张了张嘴。有。也没有。在同一个房间待了一整夜,该看见的都被看光了,但最该发生的那件事偏偏没发生。这种话说出去谁信?他喉咙发干:“……没有。就是普通碰上了。”
孙姐叹了口气:“行吧,我先压着。但你最近离陆砚辞远点,听见没?”
“听见了。”
挂了电话,沈知意把自己重新摔进被子里。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以为是孙姐,点开一看,却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睡醒了吗?给你带了粥。放在门口。”
没有落款。
但沈知意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他光着脚跳下床,蹑手蹑脚走到门边,猫眼里空无一人。犹豫了半分钟,他拉开门,门口地上果然放着一个保温袋。袋子里是还冒着热气的海鲜粥,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字迹锋利得跟刀刻似的:“少放姜,你讨厌姜味。”
沈知意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大学食堂里他每次打粥都要把姜丝挑出来,这件事连小杨都不知道。陆砚辞是怎么记住的?
他把粥端进屋,坐在餐桌前一小口一小口喝完了。最后连碗底都刮干净了,才后知后觉地恼起来:他凭什么这么听话?
晚上七点,沈知意有一个品牌直播活动。化妆师给他遮黑眼圈的时候欲言又止:“沈哥昨晚没睡好啊?”
“嗯,赶通告。”
“哦……那我多遮一层。”化妆师低头扑粉,小声嘀咕,“不过沈哥你今天气色其实还行,就是嘴唇好像比平时红……”
沈知意咬牙:“闭嘴。”
直播进行到一半,弹幕突然疯了。密密麻麻的“快看身后”“陆总来了”“天哪卧槽”刷得满屏都是。沈知意心头一跳,回头望去,直播间玻璃墙外面,陆砚辞正站在走廊里,一身深灰色大衣,单手插兜,像一株移动的冷杉。
他压根没往直播间里看,正低头跟助理说什么。侧脸被顶灯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下颌线条锋利得像能划破纸。
沈知意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弹幕在疯狂刷屏:“他是不是来接沈老师的?”“陆总好帅但我更想知道他俩是不是真的!!!”“沈老师脸红了啊啊啊!!”
“我没有脸红。”沈知意对着镜头微笑,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直播提前十分钟结束了。沈知意冲出门,一把拽住陆砚辞的胳膊把他拖到楼梯间:“你疯了吗?!来我直播间干什么?!”
陆砚辞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低头看着他攥在自己袖口上的手指,目光微微一顿,然后不紧不慢地说:“路过。”
“路过?!”沈知意笑了,气得,“你陆氏集团总部跟这品牌方隔着半个城,你路过什么路过?!”
陆砚辞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抬起手,把沈知意歪掉的衣领正了正,指尖不经意地蹭过对方的下颌线,触感微凉。沈知意一激灵,往后弹了半步,后背撞在墙上。
陆砚辞往前迈了一步。楼梯间光线昏暗,他的影子将沈知意整个罩住:“粥喝了吗?”
“……喝了。”
“好喝吗?”
“……”沈知意别开脸,“一般。”
陆砚辞嘴角弯了弯:“那明天换一种。”
“陆砚辞你到底想干什么?”沈知意的声音有点发颤,“我说了不要你负责。”
“我知道。”陆砚辞垂下眼。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不是负责。”
沈知意愣住:“……那是什么?”
陆砚辞没有回答。他只是伸手,将那缕又翘起来的头发压回沈知意耳后,然后退开半步,重新变回那个冷淡疏离的陆氏总裁:“晚上降温,穿件外套再走。”
说完他转身推门出去了。
楼道里只剩沈知意一个人。他背靠着墙,心跳擂鼓一样砸在胸腔里,一下比一下响。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被陆砚辞碰过的下颌,那里的皮肤烫得不像话。
“……什么不是负责。”他对着空荡荡的楼道骂了一句,声音又低又哑,“你把话说清楚啊。”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
“是喜欢。”
屏幕的光映在沈知意瞳孔里。他瞪着那两个字看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然后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楼道尽头,陆砚辞靠在拐角处的墙上,手机屏幕还亮着。他盯着“已送达”三个字,缓缓吐出一口气。
片刻后他又补发了一条:
“明天早上七点,我去接你。别睡过头。”
第三章 二十四小时贴身服务
沈知意一夜没睡好。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屏幕朝下,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两条短信从脑子里擦掉。但不行。那两个字的每一个笔画都刻在他视网膜上,闭眼是,睁眼也是。
是喜欢。陆砚辞说的。陆砚辞那个面瘫、冷血、眼里只有数据和财报的陆砚辞,居然说喜欢。
凌晨四点,沈知意放弃了挣扎,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到了六点半,他把被子一掀,光着脚冲进洗手间刷牙洗脸,动作快得像上了发条。牙膏沫糊到下巴上都没擦,他就开始翻衣柜,翻完了又全扔回床上,最后随便套了件卫衣和牛仔裤,头发都没来得及抓。
走到玄关,他猛地刹住脚。
我在干嘛?这么着急下去干什么?显得我很期待似的。
他靠在玄关墙上,盯着门把手深呼吸了三次,然后慢吞吞地换鞋,慢吞吞地拉开门,慢吞吞地——
门口站着陆砚辞。
一身黑色休闲外套,手里拎着早餐袋,发梢微湿,像是刚洗过澡。他看见沈知意开门,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左脚穿错了一只鞋上,眉梢微微一动。
沈知意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脸腾地红了。他右脚穿了左脚的鞋,左脚穿了一只拖鞋。两个人在门口无声对峙了三秒,沈知意面无表情地退回去换鞋,耳朵尖红透了。
陆砚辞没笑。但沈知意关门换鞋的时候,隐约听见门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气音——像是在努力憋住什么。
“走了。”沈知意重新出来,一把夺过早餐袋,“车呢?”
“楼下。”
保姆车里,沈知意拆开早餐袋,里面是皮蛋瘦肉粥和煎饺,旁边还贴着一张便签:“姜丝挑干净了。”
沈知意咬着煎饺,含糊不清地说:“……你今天到底要干嘛。”
“送你去片场。”
“我有司机。”
“我知道。”陆砚辞发动车子,单手打方向盘,侧脸线条在晨光里干净利落,“我跟他轮班。”
沈知意差点被煎饺噎住:“轮班?!”
“嗯。”陆砚辞目视前方,“他开白天,我开晚上。”
“陆砚辞你公司要倒闭了吗你这么闲?”
“今天周六。”陆砚辞顿了顿,“而且我乐意。”
沈知意把脸扭向窗外,假装在看街景。玻璃倒影里,他的嘴角不听使唤地往上翘了一毫米,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去了。
片场的人看见陆砚辞从沈知意车上下来的那一刻,下巴掉了一地。导演手里的剧本滑到了地上,化妆师刷子戳进了自己手背,只有小杨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默默给沈知意递了瓶水。
“陆总。”导演反应过来,堆笑迎上去,“您怎么来了?是探谁的班?”
陆砚辞淡淡点头:“探沈知意的。”
全场安静了两秒。沈知意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陆砚辞已经转身走向休息区,挑了个角落坐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台平板电脑开始办公,姿态自然得仿佛他本来就该坐在这里。
拍摄期间,沈知意每一条过了就忍不住往休息区瞟一眼。陆砚辞一直低着头处理文件,偶尔抬一下头,视线正好对上沈知意的方向,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第三次的时候,沈知意被导演喊了停:“知意,你眼神飘什么?这条再来。”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把脸转向镜头:“不好意思导演,我调整一下。”
第四次,他强迫自己不看。拍完之后走进休息区,发现桌上多了一瓶拧开的温水,旁边还放了一盒切好的水果。陆砚辞甚至没抬头看他,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把水果盒往他这边推了推。
“我不吃火龙果。”沈知意说。
陆砚辞的手顿了一下:“你大学时候吃。”
“我大学时候装成熟装的,其实不喜欢。”
陆砚辞沉默了两秒,把那盒火龙果收回来,打开手机备忘录敲了一行字。沈知意凑过去瞄了一眼,上面写着:“沈知意·饮食禁忌:第3条,火龙果(假喜欢,真讨厌)。”
“……你什么时候记的这些?”沈知意的声音有点不稳。
“大学。”
“大学?!”沈知意愣住了,“你从大学就开始……”
陆砚辞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从你坐在我前面第三排、每天打粥挑姜丝、下雨天躲在教学楼门口等人送伞但永远等不到那时候。够了吗。”
沈知意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砚辞已经收回视线,继续在备忘录里打字:“第4条,说不过别人的时候会耳朵红。”
“我没有!”沈知意捂住了耳朵。
陆砚辞嘴角弯了一下。
中场休息的时候,沈知意躲在化妆间给孙姐发消息:“陆砚辞现在在片场。怎么办?”
孙姐秒回:“你俩还黏着呢?”
“谁黏他了!!”
“那你耳朵红什么?”
沈知意把手机扣了。对着镜子一看,耳朵红得跟煮熟了一样。他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冷水,泼到一半听见化妆间门被叩了两下,陆砚辞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导演说下一场半小时后,你别睡着。”
“……知道了。”
沈知意关了水龙头,盯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喂,陆砚辞。你大学时候为什么不跟我说?”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你那时候讨厌我。”
“我现在也讨厌你。”
“那你今天为什么收我的粥和水果?”
沈知意答不上来。他听见门外陆砚辞轻轻笑了一声——真真切切地笑了,那种压了很久才漏出来的、带着点温柔的声音。
“别着急。”陆砚辞说,“我跟你慢慢耗。”
晚上七点,夜戏开拍。片场风大,沈知意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戏服,跟女主角演对手戏。导演喊了三条没过,因为风把布景吹歪了。沈知意抱着胳膊搓了搓上臂,冷得牙关打战,但面上维持着影帝的从容。
第四条开拍前,他低头正准备走位,突然感觉肩上多了一件外套。黑色大衣,还带着温热的体温,上面有淡淡的冷杉气息。
沈知意回头看,陆砚辞已经退回了角落。他甚至没有看过来,低头刷着平板,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做过。但大衣的扣子是仔细扣好的,连领口都翻得整齐,生怕蹭到沈知意脖子上的妆。
女主角在对面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声跟助理说:“……那件大衣,是陆氏总裁上周拍慈善晚宴穿的那件吧?限量款,七位数。”
沈知意裹着那件七位数的大衣把第四条拍完了。导演喊过的时候,他裹紧大衣快步走回休息区,把衣服往陆砚辞怀里一塞:“还你。”
陆砚辞接过来,闻了一下衣领:“香水味染上你的了。”
沈知意一僵:“……那怎么办。”
“不还也行。”陆砚辞把大衣叠好搭在臂弯上,“你先穿着。”
沈知意垂下眼,手指悄悄勾住了大衣边缘。
收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沈知意困得眼皮打架,靠在保姆车后座闭目养神,迷迷糊糊间感觉旁边有人坐进来。他睁了一只眼,果然是陆砚辞。
“小杨呢?”
“我让他先回去了。”陆砚辞系好安全带,“我送你。”
沈知意没说话。他想反驳,但实在没力气。困意涌上来的时候,他头一歪,撞在了陆砚辞的肩膀上。车里安静了几秒,陆砚辞没动。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沈知意靠得更舒服一些。
车子平稳地驶上高架。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滑过,暖黄色的光影轮流落在陆砚辞侧脸上。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悬在沈知意脸侧,没有碰上去,就那么虚虚地拢着,像护着什么东西一样。
沈知意闭着眼,呼吸均匀。没人知道他在黑暗里悄悄勾起了嘴角。
车停在他家楼下的时候,沈知意已经醒了。但他装睡。陆砚辞轻轻叫了他两声没叫醒,叹了口气,自己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弯腰,作势要把他横抱起来。
沈知意吓得睁开眼:“我能走!”
陆砚辞顿住,距离他的脸不到十公分。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鼻尖几乎蹭到鼻尖。沈知意能看清陆砚辞眼底自己的倒影,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全乱了。
“……到了?”他的声音发哑。
“嗯。”陆砚辞退开,退得毫不犹豫,但目光还黏在他脸上,“明天几点开工?”
“十点……”
“那我来送早餐。”
沈知意没拒绝。他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陆砚辞站在车门边目送他,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沈知意抿了抿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开车小心。”
说完快步跑进楼里,把门摔得震天响。
陆砚辞站在路灯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刚才差点碰到沈知意脸颊的手。他缓缓收拢了手指,将掌心里残存的温度攥紧。
手机响了一声。他掏出来一看,是沈知意发来的微信。
好友申请通过了。陆砚辞盯着那个灰色的系统提示看了五秒,然后点开对话框。沈知意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个字:
“喂。”
陆砚辞唇角微扬,打字回过去:“嗯。”
对面秒回:“那件大衣明天还你。”
陆砚辞:“不着急。”
停顿了三秒,沈知意又发来一条:“你说的‘耗’……是打算耗多久?”
陆砚辞看着这行字,慢慢笑了一下,然后按下语音键。他对着话筒说了四个字,声音低沉而笃定:“一辈子。够吗。”
发送成功。
对面沉默了整整两分钟。然后沈知意回了三个字:
“……神经病。”
陆砚辞笑出声,把手机收进口袋,坐回车里。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后面隐约有一个人影贴着玻璃,正往下看。
隔着七层楼的距离,两个人遥遥相对。
陆砚辞没发动车。他靠在驾驶座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沈知意发了今晚最后一条消息:
“你站在窗边偷看的样子,我看见了。”
对面秒回三个叹号加一个炸毛的表情包——一只猫跳到半空、浑身毛都炸开的动图。
陆砚辞低头看着那个表情包,笑得肩膀都在抖。
窗外夜风凉,高架上车流稀疏。但车里很暖。
第四章 舆论风暴
沈知意盯着那个炸毛猫的表情包,盯着陆砚辞的回复,盯着对话框里自己发出去的那句"神经病",手机屏幕都快被他的目光灼穿了。他猛地转身拉上窗帘,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脸埋进抱枕中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
完了。全完了。
死对头变暗恋对象,暗恋对象变追人狂魔,追人狂魔现在连他偷看都能精准捕捉。沈知意把抱枕按在脸上,闷声骂了句什么,骂完又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瞄向手机。
陆砚辞没有再发消息。但他头像是纯黑色的,沈知意盯着那个黑色方块看了十秒,点进去放大,发现角落里有一行极小的白色字母:S.Z.Y.。
他的姓名首字母。
沈知意把手机扔出去三米远,扔完又光着脚跑过去捡回来,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他冲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三遍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沈知意,你清醒一点。你可是影帝。你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镜子里的沈知意顶着一脸水珠,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一早,陆砚辞果然准时出现在楼下。沈知意这次没穿错鞋,头发甚至仔细抓过,卫衣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跟陆砚辞昨天那件大衣的颜色有点像。他拉开车门的时候刻意没看驾驶座,但余光还是精准捕捉到陆砚辞今天换了件深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腕骨上那根低调的银色手链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提昨晚的对话。但车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早餐袋里除了粥和煎饺,多了一盒草莓,洗得干干净净,蒂都去了。沈知意拿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得眯了一下眼,然后假装不经意地往陆砚辞嘴里也塞了一颗。陆砚辞被偷袭得一愣,含着草莓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缩回去的手指上,嘴角弯了弯。
"好吃吗?"沈知意盯着前方,语气故作漫不经心。
"嗯。"
"那明天还买。"
"好。"
没有人说"在一起"三个字。但沈知意觉得这三个字已经写在了车窗玻璃的雾气上,每一笔都在发烫。
片场今天气氛不一样。
沈知意一进化妆间就感觉到了。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比昨天更躲闪,几个助理凑在一起低声嘀咕,见他来了立刻散开,手机屏幕纷纷朝下扣。小杨面色凝重地跟进来,把门关上:"沈哥,你昨天没看热搜吗?"
沈知意一愣,掏出手机。热搜第一那条他昨天看的"陆砚辞沈知意共处一夜"已经被顶下去了,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三条:
"沈知意陆砚辞片场同车"
"陆砚辞探班沈知意"
"死对头CP或成真 双方经纪人暂无回应"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评论区彻底疯了,嗑CP的、骂人的、扒细节的、编小说的混战成一团。沈知意往下翻了翻,最上面一条高赞评论写着:"我朋友在片场工作,亲眼看见陆砚辞给沈知意披外套,那眼神绝了,爱不爱一个人真的藏不住。"
沈知意默默退出微博,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点开陆砚辞的微信对话框,犹豫了三秒,发了两个字:"热搜。"
陆砚辞秒回:"我看到了。"
沈知意:"怎么办?"
陆砚辞:"你想怎么办?"
沈知意盯着这行字。他想说"你让我想想",但手指鬼使神差地打出来的是:"你想怎么办?"
陆砚辞发来一条语音。沈知意把音量调到最低贴在耳朵上听,陆砚辞的声音又低又轻:"我想把那条'死对头CP'改成'男朋友CP'。"
沈知意把手机扣在桌上,脸腾地红了。小杨紧张地问:"沈哥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空调开太热。"沈知意面无表情地扯了扯领口,"去把温度调低。"
上午十点,经纪人的电话准时炸了过来。孙姐的声音比昨天高了三个八度:"沈知意!你到底在搞什么?!公司公关部的电话被打爆了!广告商也在问!你现在给我发一条微博,就说你跟陆砚辞是普通朋友,什么都没有!快!"
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孙姐。如果我说不是普通朋友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然后孙姐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严肃:"你说什么?你来真的?陆砚辞那种人你也敢碰?他什么背景你不知道?沈家虽然也体面,但跟陆家比起来……"
"我知道。"沈知意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喜欢他。"
说出来的一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站在化妆间里,镜子里的人面色微红,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那句"我喜欢他"像在心里憋了太久的气泡,终于浮上来破了,又轻松又慌。
电话被孙姐挂了。三分钟后她又打回来:"公司让你下午之前做决定。要么发声明撇清,要么后果自负。"
沈知意攥着手机坐在椅子上,指节泛白。他没有发微博。午休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休息区刷手机,发现陆砚辞的微博账号有动静了。那个常年只发公司财报和行业资讯的账号,转了一条粉丝剪辑的视频——视频里是他俩大学时期的同框画面,配着温柔的钢琴曲,标题叫"那些年你没发现的眼神"。陆砚辞没有配任何文字,只转发了。
粉丝直接炸了。
"卧槽陆总这是在承认?!!"
"他默认了???他没否认那就是真的!!"
"啊啊啊啊啊啊我嗑的CP成真了!!"
沈知意盯着那条转发看了十分钟,心跳一下比一下响。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电话就响了。这次是沈家的电话,父亲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看看你在外面搞的什么名堂?陆家的人刚刚打电话来问,我们怎么回?"
沈知意闭了一下眼。他知道陆家是传统豪门,商场上的联姻、体面、舆论,一样都不能出错。而他是娱乐圈的人,还是影帝,一举一动都踩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爸,我会处理的。"
"你怎么处理?你现在立刻……"
"我自己会处理。"沈知意打断了父亲的话,声音微微发颤但很稳,"不用你们管。"
下午两点,沈知意坐在化妆间里发呆。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陆砚辞发来的消息:"你别发声明。我来。"
沈知意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助理小杨就冲了进来,举着手机的手都在抖:"沈、沈哥!陆总开发布会了!直播!"
化妆间里的小电视被打开,画面里是陆氏集团的发布会现场。陆砚辞一个人站在台上,身后是深蓝色的幕布,他的表情平静得像在宣读一份季度财报。但台下的记者们个个像饿了三天的狼,话筒恨不得戳到他脸上去。
"陆总,请问您和沈知意先生是什么关系?"
"陆总,网上流传的监控截图是真的吗?"
"陆氏集团会因此受到影响吗?"
陆砚辞抬手往下压了压,全场瞬间安静了。他看向镜头,目光穿透屏幕,直直地落在沈知意的眼睛里——尽管隔着一整个城市,但沈知意觉得他就在看着自己。
"我在追他。"陆砚辞说。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有问题吗?"
全场死寂了三秒。然后闪光灯像暴雨一样砸下来,记者们的声音混成一片。
沈知意手里的手机滑到了地上。
屏幕里的陆砚辞已经从发言台上走下来了,背影挺拔,步伐从容,仿佛他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记者们在身后追着提问,他头也没回,助理和保安拦住了人群。直播画面晃动了几下,最后定格在发布会大厅的大门上,门被推开,外面的阳光涌进来,刺目而滚烫。
化妆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沈知意慢慢蹲下去,把掉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屏幕碎了,但他顾不上。他的手指在抖,眼眶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打转,他用力眨了两下没眨回去。
小杨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好半天,他才听见沈知意用极轻极哑的声音说了一句:"……他是疯了吗。"
但说完这句话,沈知意站起来,推开了化妆间的门。
门外围了一圈工作人员、记者、粉丝,所有人看见他出来都愣住了。快门声噼里啪啦地响,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举着手机直播。沈知意站在人群中间,下颌微抬,桃花眼里的水光已经退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滚烫而明亮的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碎屏上陆砚辞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在发布会开始前一分钟发的,只有三个字:
"信我。"
沈知意攥紧手机,对着围上来的人群笑了一下。那笑容明晃晃的,像三月的太阳。
然后他拨了陆砚辞的电话。
接通的那一刻,两边都沉默了一秒。沈知意听见电话那头陆砚辞的呼吸声,不太稳,跟他平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大相径庭。原来他也会紧张。沈知意想。
"陆砚辞。"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但带着笑意。
"嗯。"对方的嗓音也哑了,"你看到了?"
"看到了。"沈知意走进电梯,门在身后关上,把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你现在在哪?"
"发布会大厅后门。往停车场走。"
"等着我。"
"……什么?"
沈知意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开始下行。他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字字有力的话,跟陆砚辞刚才对着全场媒体说的那句一样掷地有声——
"陆砚辞你听好了。你刚对全世界说了你在追我,现在换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你。我也跟你耗一辈子。"
电梯门打开,他迈出去,冲进了停车场明亮的灯光里。而电话那头,陆砚辞靠在车门上,握着手机的手缓缓攥紧,仰头闭了一下眼,然后他低下头,对着话筒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温柔得像在哄睡:
"沈知意。你别跑。我刚看见你了。"
沈知意猛地刹住脚。隔着半个停车场的距离,陆砚辞的车灯亮了两下。他靠在车门上,白衬衫被天窗漏进来的光镀了一层金边,眼角那粒泪痣在笑起来的弧度里微微上挑,朝他张开了双臂。
沈知意朝那个怀抱跑了过去。
第五章 你疯了吗
停车场的光很亮,亮到沈知意冲进陆砚辞怀里的时候,整张脸上的表情都无处遁形——眼眶红着,鼻尖红着,嘴角却翘得高高的,又哭又笑,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陆砚辞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一下,后背抵上车门,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没松手,反而收紧了胳膊,把沈知意整个人圈进大衣里。
两个人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抱了很久。久到远处有车灯扫过来,沈知意才猛地从对方怀里弹开,背过身去飞快地抹了一下脸:"……有人来了。"
陆砚辞看了一眼那辆拐弯的车,又看了一眼沈知意发红的耳尖,伸手过去把对方卫衣的帽子扣上了,遮住了半边脸:"挡一下。你这张脸太好认。"
沈知意拽着帽檐往下拉,闷声说:"去你家还是我家?"
"你家。我家有保姆,人多嘴杂。"
沈知意没反对。上了车之后两个人反而安静下来了,刚才那两句石破天惊的告白像用光了所有勇气,剩下的只有并排坐着时膝盖偶尔蹭在一起的微痒。沈知意的卫衣袖子太长,手指藏在里面,他偷偷伸出去一寸,碰了碰陆砚辞放在档位杆上的手背。
陆砚辞的呼吸顿了一下,反手把那只袖口下的手指握住了。十指扣在一起,谁也没说话。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英文老歌,女声慵懒地唱着什么,但沈知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掌心里那只手的温度,干燥、温热、骨节分明,像握住了一整个春天。
进了家门,沈知意换了拖鞋踢踢踏踏地走进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完蛋了。"
陆砚辞站在玄关换鞋,动作不紧不慢:"怎么完蛋了?"
"热搜。我爸。我经纪人。品牌方。"沈知意一件一件掰手指,掰到第四根的时候停住了,偏头看着走过来的陆砚辞,"……还有你。"
陆砚辞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他低头看着沈知意的手指:"我也算'完蛋'的一部分?"
"算啊。"沈知意侧过身,盘腿坐起来,表情认真了几分,"你知道我今天被多少个电话轰炸吗?孙姐让我发声明撇清,我爸让我立刻处理,品牌方那边在观望……你倒好,一句'在追他'把锅全揽自己身上了,你就不怕陆氏股价崩了?"
"崩不了。"陆砚辞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淡淡的,"我提前打过招呼了。公关部昨天就准备好了预案。"
沈知意一愣:"……你昨天就准备开发布会了?"
"嗯。"
"那你昨天早上来接我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砚辞端着水杯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的温柔:"告诉你你就不让我接了啊。"
沈知意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因为他知道陆砚辞说得对——如果昨天就知道他要开这个发布会,自己一定会拦着,一定会说"你不要冲动""我们慢慢来""别把事情闹这么大"。但陆砚辞把所有选项都堵死了,自己冲上去挡了所有枪口,然后回头对他说了一句"信我"。
他是真的在全力以赴地、不计后果地喜欢自己。
沈知意鼻子一酸,别过脸去:"……笨蛋。"
"嗯。"
"我说你笨蛋。"
"听到了。"陆砚辞放下水杯,侧过身来。沙发陷下去一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剩半个拳头。他伸手把沈知意卫衣帽子后面掉出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比前两次更轻更慢,指尖在耳廓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沈知意。"
"干嘛。"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沈知意的耳朵立刻红了:"哪句?"
"停车场那句。"
"……我忘了。"
陆砚辞没说话,就安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太烫了,烫得沈知意坐不住,往旁边挪了挪,又挪了挪,挪到沙发扶手上退无可退了,才恼羞成怒地转回来:"……我喜欢你。行了吧?满意了?"
陆砚辞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倾身过来。沈知意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后脑勺抵上了沙发扶手,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闭上眼。
但陆砚辞的吻落在他额头上。轻轻的,温热的,像一片羽毛蹭过去,带着冷杉气息的呼吸拂过他的眉心。沈知意睁开眼,愣住了。
"你……"
"第一次正式亲你。"陆砚辞的嗓音低低的,"不能草率。"
沈知意的脸烧起来了。他一把拽住陆砚辞的领口把他拉下来:"……你这人怎么这么磨叽。"
话音未落,他主动吻了上去。双唇贴在一起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僵了一秒,然后同时放松下来。这个吻生涩又笨拙——陆砚辞不会换气,沈知意咬到了他的下唇,分开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点铁锈味。但没有人觉得尴尬。沈知意额头抵着陆砚辞的肩膀喘气,耳朵红得要滴血,声音闷在对方衬衫里:"……我说你技术差吧。"
陆砚辞低头看着他发顶的旋,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嗯。多练练。"
"谁要跟你多练……"
"你。"
沈知意没声了。他把脸埋进陆砚辞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又甜丝丝的:"……烦死了。"
两个人就这么窝在沙发上腻了好一会儿。沈知意的手机每隔五分钟震一次,他全都无视了,直到小杨发来一条微信:"沈哥你还好吗?孙姐说品牌方那边在等你表态,最晚明天中午。"
沈知意叹了口气,从陆砚辞怀里坐起来:"我得发条微博。"
陆砚辞皱眉:"现在?要不要再等等?"
"不等。"沈知意打开微博,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然后开始打字。陆砚辞凑过来看,刚看见"我和陆砚辞"五个字,就被沈知意一把捂住了屏幕,"别看!"
"为什么?"
"……被你看着我写不出来。"沈知意把他推远了一点,红着耳朵把剩下的字打完,检查了两遍,点了发送。然后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深吸一口气:"发了。"
陆砚辞拿过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显示着沈知意刚刚发出的微博。只有一行字,配了一张他偷拍的陆砚辞在片场角落里低头看平板的侧影——照片里阳光落在陆砚辞的侧脸上,轮廓温柔得不像话。
文案写的是:"他说他在追我。我说好。"
陆砚辞看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他侧过头去看沈知意,对方正抱着膝盖缩在沙发另一头,整张脸埋进胳膊里,只露出一双红透了的耳朵。
"沈知意。"
"……干嘛。"
"抬头。"
"不要。"
陆砚辞伸手过去,轻轻握住沈知意的手腕,把他从膝盖里拽出来。沈知意被迫抬头,脸上还有没退干净的红晕,桃花眼里水光潋滟的,嘴抿成一条线。
陆砚辞凑过去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你说'好'了。"
"所以呢?"
"所以你是我的了。"
沈知意被这句话噎得半天没接上话。他瞪着陆砚辞看了三秒,然后把脸重新埋回对方肩膀上,手却悄悄攥紧了陆砚辞的衬衫下摆。声音闷得像从棉花里挤出来的:"……你也是我的。"
陆砚辞收紧了手臂。
晚上九点,沈知意家里的门铃响了。两个人正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其实是陆砚辞在看,沈知意靠在他肩膀上昏昏欲睡。门铃一响,沈知意一个激灵坐起来:"谁啊?"
他去猫眼看了一眼,瞬间僵住了,转过头来脸色发白:"……我爸。"
陆砚辞从沙发上站起来,理了理被沈知意揉皱的衬衫领口,表情平静得像早知道这一刻会来。他走到玄关,站在沈知意身后,手搭上对方的肩膀轻轻捏了一下:"开门吧。"
沈知意回头看他,眼底有一点藏不住的慌张。陆砚辞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沈知意看懂了,是"信我"。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沈父,西装革履,面色铁青。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像是助理或司机。沈父的目光越过沈知意的肩膀,落在后面那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年轻人身上,冷笑了一声:"陆总。动作够快的。"
陆砚辞往前迈了半步,把沈知意虚虚挡在身后。他微微颔首,神色从容不迫:"沈叔叔。进来说吧。"
沈父看着他挡在沈知意身前的姿态,目光沉了沉。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沈父抬脚迈进门来。他从沈知意身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步,低声说了一句话,音量压得只有父子俩能听见:"你知不知道陆家今天下午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沈知意攥紧了门把手,没有说话。但陆砚辞的手从背后伸过来,稳稳地握住了他攥得发白的那只手,十指扣紧。
沈父的目光落在两只交握的手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走进客厅坐下了。
沈知意站在玄关,感觉到掌心里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心跳渐渐从狂乱中平复下来。他侧头看了陆砚辞一眼,对方正低头回望他,目光里有一种很稳很沉的东西,像是告诉他:不管来的是谁,我都在。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客厅里的气氛一触即发。而沈知意攥着陆砚辞的手,第一次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真正地、不可逆转地改变了。
第六章 同居时代
客厅里的空气凝成了冰。
沈父坐在沙发正中央,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在陆砚辞和沈知意之间来回扫了三个来回。
沈知意被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想往陆砚辞身后缩,但陆砚辞握着他的手往前带了半步,两个人在沈父对面坐了下来,肩膀挨着肩膀。
"说说吧。"沈父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陆家下午给我打电话,话里话外意思是'管好你儿子'。我沈家在商场上虽然比不过陆家,但也不至于被人这么指点。陆总,你家里人什么态度,你清楚吗?"
陆砚辞坐姿端正,目光不避不让:"清楚。我母亲上午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冷静考虑。"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已经考虑四年了,不需要再考虑。"
沈父眉梢动了一下,视线转到沈知意脸上。沈知意下意识挺直了背,嘴唇抿了抿,还没开口,就感觉到陆砚辞捏了捏他的手指。那力道像在说:别怕,我来说。
"沈叔叔。"陆砚辞接过了话头,"陆家的态度我会处理好,您不用担心沈知意受委屈。我今天在发布会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如果您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够,您说,我改。"
沈父沉默了很久。
他端详着对面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是他看着长大的儿子,骄纵、嘴硬、但心软得要命;另一个是商场上以冷厉出名的后辈,此刻却把姿态放得这样低,每一句话都像在表忠心。
沈父的目光落在两只交握的手上,沈知意的手指攥得紧紧的,指尖都泛了白。
"……我今晚来,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沈父终于开口了,语气缓了几分,"我是来确认一件事。知意,你跟他在一块儿,是你自己愿意的,还是被逼的?"
沈知意怔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自己愿意的。爸,我喜欢他。"
沈父看了他三秒,然后站起来,理了理西装下摆。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突然说了一句:"陆家那边既然打了电话,改天请他们吃顿饭吧。"
沈知意愣住:"爸?"
"我沈家的儿子,要跟谁在一起,轮不到别人打电话来教我怎么做。"沈父推开门,语气淡淡的,"陆家要是看不惯,那就让他们亲自来跟我说。"
门关上了。沈知意坐在沙发上愣了半天,然后猛地转向陆砚辞:"……我爸这是同意了?"
陆砚辞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弯:"嗯。你爸比我想象中好说话。"
"那是因为你刚才表现好。"沈知意得意地翘了翘下巴,但得意了没两秒就垮下来,整个人往后一倒瘫在沙发上,"天哪太累了……我怎么觉得比拍了一天戏还累……"
陆砚辞低头看他瘫成一团的样子,伸手把他卫衣帽子拉下来盖住他的脸:"累就睡觉。"
"那你呢?"
"我回去。"
沈知意把帽子掀开,露出一只眼睛:"……别回去了呗。"
话说出来两个人都顿了一下。沈知意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又飞快地把帽子扣回去,声音闷在布料里:"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开了发布会直接来我家,门口肯定有狗仔蹲着,你现在出去会被拍。"
"嗯。有道理。"陆砚辞的声音带着笑意,"那我睡沙发。"
沈知意从帽子底下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我家沙发硬。"
"没事。"
"……客房有床。"
陆砚辞看了他一眼:"好。"
沈知意把他领到客房门口,从柜子里翻出新枕头和新被子,扔在床上就跑回自己房间了。关门之前探出半个脑袋:"牙刷在洗手间台面上放着,蓝色的那支是新的。晚安。"
陆砚辞站在客房门口,看着那颗探出来的脑袋,轻声说:"晚安。"
门关上了。但过了大概十秒,门又开了一条缝,沈知意把一只胖胖的企鹅玩偶塞出来,飞快地说了一句"给你抱着睡",然后啪地把门关死了。
陆砚辞低头看着那只瞪圆了眼睛的企鹅玩偶,低头笑了一下。他把它抱进客房,放在枕头旁边。
后半夜的时候,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沈知意抱着自己的枕头蹑手蹑脚地摸进来,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床的位置,把企鹅往旁边一拨,自己钻进了被子里。
陆砚辞在朦胧的睡意中感觉后背贴上来一个暖烘烘的身体,一只胳膊从后面伸过来揽住了他的腰。他醒了,但没有睁眼,只是慢慢翻过身,把那个钻进被窝的人搂紧了。
沈知意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含含糊糊的:"……你家的狗仔比我家的还多,你一个人睡不踏实。"
陆砚辞的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嗯了一声。黑暗中两个人都没有睁眼,但嘴角的弧度默契地同步上扬了。
第二天早上沈知意是被粥香熏醒的。他迷迷糊糊从被子里爬出来,循着味道走到厨房,看见陆砚辞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拿勺子搅锅里的粥。旁边的案板上切好的小菜码得整整齐齐,连摆盘都一丝不苟。
"你几点起来的?"沈知意揉着眼睛靠在门框上。
"六点。"
"……你上辈子是闹钟吧。"
陆砚辞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凌乱的头发和睡歪的睡衣领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回去继续搅粥:"去洗脸刷牙,好了来吃饭。"
沈知意乖乖去了。洗完脸回来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温热的皮蛋瘦肉粥、一碟凉拌黄瓜、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他拿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愣了一下——味道跟他常去的那家粥店一模一样。
"你什么时候学会煲这个的?"
"上周。"陆砚辞在他对面坐下,也在喝粥,语气平淡,"试了五次,前四次都糊了。"
沈知意低头看着碗里的粥,舀了第二口、第三口。吃到第四口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低低的:"……你不用做这些。"
"我喜欢做。"
"你堂堂陆氏总裁给我做饭,传出去人家说你恋爱脑。"
陆砚辞抬眼看了他一下:"传就传。我乐意。"
沈知意不说话了,把脸埋进粥碗里,呼噜呼噜喝了个精光。喝完把碗往前一推,说了一句:"明天换小米粥。"
陆砚辞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字:"第7条,小米粥。"
"你还真记啊……"
"记。"陆砚辞收起手机,"一辈子这么长,不记容易忘。"
沈知意耳尖又红了,站起来收拾碗筷,路过陆砚辞身边的时候弯腰在他侧脸上啄了一口,然后端着碗冲进了厨房。水声哗哗响起来,掩盖了他加速的心跳。
同居生活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开始了。
沈知意发现陆砚辞在生活里比他以为的还要细致一百倍。
厨房里多了他惯用的橄榄油,洗手间的护肤品全换成了他常用的牌子,拖鞋是棉麻的软底款——正好是他脚码。
甚至他熬夜背剧本的时候,陆砚辞就坐在旁边看书陪着,明明困得眼皮打架了也不去睡,非要等他收工。
沈知意第五次从剧本里抬起头,看见陆砚辞靠着沙发扶手半阖着眼,手里的书歪到一边,头一点一点往下坠,又猛地抬起来强撑着翻开下一页。
他伸手把书从陆砚辞手里抽走了:"去睡觉。"
"你还没背完……"
"背完了。现在,去睡觉。"
陆砚辞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客房走。走到门口他又转过身,困得声音都含混了:"明天想吃什么?"
沈知意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这个在发布会上冷着脸说"我在追他"的男人此刻困得连路都走不直还要惦记他明天的早饭,心里某一个角落彻底软下来了。
他走过去,在陆砚辞嘴角亲了一下:"明天我来做。你睡到自然醒。"
陆砚辞愣了一下,困意似乎都退了几分:"你会做饭?"
"不会。但你冰箱里不是有速冻饺子吗。"
"……那还是我来吧。"
沈知意笑着把他推进了客房。
同居的第五天深夜,沈知意拍完夜戏回来,轻手轻脚进门,却发现厨房灯亮着。
他走过去一看,陆砚辞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手机搁在旁边,屏幕上亮着一个美食教程的界面——标题是"三鲜汤的十种煲法"。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陆砚辞正盯着那锅汤发呆,眉头微蹙,像是在研究什么世纪难题。灶台旁边的流理台上还摊着三四个记录着不同配方和火候的便签,字迹工工整整。
沈知意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嗓子眼里堵得说不出话。他记得自己上周随口提过一句"想吃三鲜汤了",陆砚辞当时"嗯"了一声没多问。他没想过对方会记在心里,更没想过对方会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一锅一锅地试。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陆砚辞,脸贴在他后背上。陆砚辞被抱得一愣,手里的汤勺悬在半空:"吵醒你了?"
"没有。"沈知意的声音从后背传来,闷闷的,"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做汤的?"
"前两天。"陆砚辞放下勺子,转过身来。沈知意顺势把脸埋进他胸口不抬头,陆砚辞就低头看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了?"
"没什么。"沈知意依然不抬头,但手臂收得更紧了,"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吧……"
"嗯?"
"……烦死了。明明说好了明天早上我做饭的。"
陆砚辞低下头,下巴搁在他头顶,轻轻笑了一声:"速冻饺子还是留给你自己吃吧。汤好了,要不要尝一口?"
沈知意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微微泛红:"咸了怎么办?"
"咸了明天重新煲。"
"淡了呢?"
"淡了加盐。"
"要是又咸又淡呢?"
陆砚辞看着他那副故意找茬的表情,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那我也喝完。我做的,你喝的,怎么样都好喝。"
沈知意把脸重新埋了回去。过了好半天才闷出一句:"那我要喝两碗。"
凌晨两点,两个人坐在餐桌边一人捧着一碗三鲜汤,对坐着喝。窗外的城市安静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暖黄色光线。沈知意把碗里的虾仁全挑出来搁到陆砚辞碗里,陆砚辞把自己碗里的蘑菇换过去。两个人谁也没说"谢谢",就这么默不作声地换来换去,换到最后汤都快凉了。
沈知意的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他扫了一眼,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但这一回,不是陆砚辞。
他点开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僵住了。筷子停在半空,碗里的汤也不喝了。
陆砚辞注意到他的异样:"谁?"
沈知意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桌上,嘴角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没谁。骚扰短信。"
但陆砚辞扫过去的那一眼里,他看见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一行字——
"知意,好久不见。听说你谈恋爱了,有空见一面吗?——周屿。"
陆砚辞端汤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知意垂下眼,把手机推到一边,低头喝汤。但原本冒着热气的三鲜汤,好像突然之间就不那么烫了。
第七章 吃醋了
那个名字跳进视线的时候,沈知意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周屿。他快把这个名字忘干净了。
三年前他刚入行拍第一部电影,周屿是制片方那边的人,比他大五岁,会照顾人,会说漂亮话,有一双爱笑的眼睛。
沈知意那时候二十出头,糊里糊涂地谈了一场不到三个月的恋爱,后来发现对方同时还在跟另一个小演员暧昧,他当场提了分手,删了所有联系方式,从此再没联系过。
那件事他连孙姐都没详细说过,更别提陆砚辞。
但陆砚辞看见了。
沈知意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搅碗里剩的半碗汤,脑子里飞快转着怎么解释。但他抬起眼皮的时候,陆砚辞已经站起身端了碗去厨房了,背影看不出什么异常。
"我困了。先去睡了。"陆砚辞的声音平平的。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客房门口,张了张嘴,那句"你听我解释"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坐在餐桌前把剩下的半碗汤喝完,凉了的三鲜汤带着一点腥气,喝得他心里发堵。
第二天早上,沈知意是被闹钟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爬起来去厨房,发现灶台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煎饺、豆浆、一碟腌萝卜。但他看了一眼就愣住了,煎饺是韭菜馅的。
他讨厌韭菜。这件事他确定自己跟陆砚辞说过。
沈知意夹起一只煎饺咬了一口,韭菜的味道冲得他皱起了眉。
他放下筷子走进客房,陆砚辞正坐在床边系袖扣,白衬衫扣得一丝不苟,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今天的煎饺是韭菜的。"沈知意靠在门框上说。
"嗯。"
"我不吃韭菜。"
陆砚辞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冰箱里只剩韭菜馅的了。"
沈知意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三秒。那张脸面无表情,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但他看得见陆砚辞系扣子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半分,指节微微泛白。
沈知意心里那点起床气突然散了,嘴角压了压才没翘起来。他走过去,在陆砚辞面前站定,弯下腰凑近了看他的眼睛:"陆砚辞,你在生气。"
"没有。"
"你就是在生气。"沈知意伸手戳了戳他的眉心,"这儿都拧成疙瘩了。"
陆砚辞偏头躲开他的手指,站起来拿了外套往门口走:"我去公司了。早饭在桌上。"
"韭菜馅的。"
"……那你自己出去吃。"
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点。沈知意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低头笑出了声。他掏出手机,把那碗韭菜煎饺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有人吃醋了。"
评论区秒炸:"陆总?""又撒狗粮??""韭菜煎饺怎么了求解释啊啊啊!"沈知意没回。他拿外卖软件点了份皮蛋瘦肉粥,坐在餐桌前一边喝一边给陆砚辞发了条微信:"晚上来接我吗?"
对方隔了二十分钟才回了一个字:"嗯。"
沈知意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嗯"字,笑得肩膀直抖。嘴上说没生气,回的倒是干脆利落,一个字都不肯多给。
但该来接还是一秒钟都没犹豫。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机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然后打字:"晚上想吃什么?"
这次回得快了:"随便。"
沈知意对着"随便"两个字眯了眯眼。他想了想,发过去一串餐厅名:"日料?火锅?粤菜?烧烤?"
陆砚辞:"都行。"
沈知意:"那韭菜馅饺子?"
对面沉默了三十秒。然后陆砚辞回了一条语音。沈知意点开贴在耳朵上,听见陆砚辞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赌气:"……沈知意。你故意的。"
沈知意把脸埋进胳膊里笑出了声。
晚上收工后,陆砚辞果然准时出现在片场。但沈知意一上车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车里冷气开得比平时低,陆砚辞全程目视前方,不说话,不偏头,甚至连余光都不往副驾驶瞟。
沈知意故意伸手去碰档位杆,手背蹭过陆砚辞的手指,对方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握住他。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霓虹灯,突然有点后悔。
他应该在看见周屿短信的当晚就跟陆砚辞解释清楚的。他以为陆砚辞会问,但陆砚辞偏偏不问。
这个人什么都往心里压,越在乎就越不开口,最后全变成了韭菜煎饺和冷气开到十六度。
车停在沈知意家楼下。两个人沉默地上了楼,沉默地换鞋,沉默地走进客厅。
陆砚辞脱下外套挂在玄关,然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沈知意跟过去一看,冰箱里塞满了菜——
全是沈知意爱吃的,虾仁、嫩豆腐、小油菜、牛里脊,连水果都换成了昨天他说想吃的车厘子。
"你不是说冰箱里只剩韭菜馅了吗?"沈知意靠在冰箱门上,歪头看他。
陆砚辞背对着他整理冰箱里的菜,动作僵了一瞬:"……刚买的。"
"哦。早上买的还是下午买的?"
陆砚辞不说话了。他关上冰箱门,转身往客厅走,路过沈知意身边的时候被一把拽住了手腕。力道不大,但他停住了。
沈知意从他背后贴上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又轻又软:"周屿是以前谈过的人,三个月就分了。他劈腿,我提的分手。三年前的事,连孙姐都不知道。我没告诉你是觉得不值一提,不是想瞒你。"
陆砚辞的肩膀微微绷着,没有说话。
沈知意的胳膊从他腰侧绕过去,环住了他:"今天早上的韭菜煎饺我一口没吃。但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沈知意的嘴唇贴在他后颈上,吐息温热,"你生气的时候就不说话,一做菜就放韭菜。大学那会儿你跟我吵架,第二天食堂里打的全是韭菜盒子,我闻着味儿就知道你还在气。"
陆砚辞终于有了反应。他转过身来,低头看着沈知意,眼底有一点没藏住的东西——委屈里带着懊恼,像被人当场拆穿把戏的小孩。
沈知意被他这个表情看得心都化了,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陆砚辞,你吃醋了。"
"没有。"
"你就是在吃醋。"
陆砚辞别开脸:"……那个周屿,他联系你做什么?"
"不知道。我没回。"
"他为什么还留着你的号码?"
"我早删了。可能他那边没删吧。"
"他约你见面。"
"我不去。"
陆砚辞终于把脸转回来了。他垂眼看着沈知意,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你是我的。"
沈知意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笨蛋。我早就是你的了。"
陆砚辞愣了一秒。然后他猛地抬手揽住了沈知意的腰,把人整个圈进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跟第一次那个生涩的碰触完全不同——带着力度和占有欲,碾过沈知意的下唇,舌尖探进去勾了一下又退出来,像在确认什么。
沈知意被他亲得腿发软,伸手攥紧了陆砚辞后背的衬衫。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喘得厉害。沈知意额头抵着他的肩膀,耳朵红透了,声音带着笑:"……你该不会跟韭菜煎饺一样,吃醋的时候亲人也特别用力吧?"
陆砚辞低头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再提韭菜煎饺今晚没饭吃。"
沈知意笑着躲,没躲开。
两个人就这么挤在厨房门口抱着,车厘子的甜香从冰箱缝里渗出来,混着陆砚辞身上淡淡的冷杉气息。
沈知意感觉到腰上的手臂收得紧紧的,像怕他跑了一样。他把脸埋在陆砚辞颈窝里,闷声说:"我手机给你。你自己回他。"
陆砚辞顿了一下:"……不用。"
"用。"沈知意抬头看他,桃花眼里亮晶晶的,"你回,我放心。"
陆砚辞看着他那双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沈知意口袋里摸出手机。
他点开那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沈知意凑过来看,发现陆砚辞就打了三个字发过去了——"她是我。"然后截了个图发到自己手机上,顺便把周屿的号码拉黑了。
沈知意看着那个截图,哭笑不得:"是'他是我的',你打错字了。"
"故意的。"陆砚辞把手机塞回他口袋,面无表情地说,"错别字更有杀伤力。"
沈知意笑得弯了腰。
陆砚辞站在旁边看着他笑,绷了一整天的脸终于松下来了。
他伸手揉了揉沈知意的头发,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点,像在无声地宣誓主权。
沈知意从笑声里抬起头来,正对上陆砚辞低头看他的目光。那目光里的醋意已经退干净了,只剩下一片温柔的、沉静的、藏着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光。
"以后有事要跟我说。"陆砚辞说。
"你也是。"沈知意抬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下次吃醋了直接亲我,别做韭菜煎饺。"
陆砚辞握住了他戳在胸口的那只手,放到嘴边亲了一下指尖:"好。"
厨房里的车厘子还在散发着甜香。窗外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沈知意踮起脚又亲了他一下,然后转身往客厅跑:"饿了!今天晚上我要吃三鲜汤!你昨天煲的那种!"
陆砚辞看着那个跑开的背影,低头笑了一下,挽起袖口走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响起来,菜刀落在案板上有节奏的笃笃声,车厘子被洗好装在玻璃碗里搁在餐桌中央。
他围上围裙的间隙抬头往客厅看了一眼,沈知意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歪着头往厨房这边偷看。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沈知意做贼一样飞快低下头,但嘴角翘得根本压不住。
陆砚辞把切好的豆腐放进锅里,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这辈子就是你了。"
"你嘟囔什么呢?"沈知意在客厅喊。
"没什么。"
"我听到了!你说'这辈子就是我了'!"
陆砚辞炒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往客厅方向提高了一点音量:"……没听到。"
"陆砚辞你今晚睡沙发!"
"那我把三鲜汤端走了。"
"——不行!你给我放下!"
沈知意光着脚从客厅跑进厨房,整个人挂在他后背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汤:"……汤留下,人也留下。"
陆砚辞侧过头,在沈知意凑过来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汤的香气咕嘟嘟地冒上来,把整个屋子都填满了。
窗外夜色温柔。
第八章 官宣
沈知意决定开直播的时候,连小杨都吓了一跳。
"沈哥你认真的?现在?"小杨举着手机支架的手都在抖,"你昨天才发完微博,今晚就开直播官宣?孙姐说让你缓两天……"
"不等了。"沈知意坐在化妆间里,自己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又从包里摸出一支润唇膏涂了涂,"我都晾了人家四年了,再晾下去他要拿韭菜馅饺子喂我了。"
小杨没听懂,但也不敢多问,老老实实架好手机调好灯光。沈知意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倒计时,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过很多次公开的场景——被狗仔拍到、发微博官宣、或者干脆哪天被陆砚辞拉着在街上亲一口算了。但从没想过是自己主动开直播。
他按下开始键的一瞬间,脑子里闪过陆砚辞在发布会上对着镜头说"我在追他"的样子,还有停车场里那个张开的怀抱,还有大学走廊上冷着脸走过去却在转角偷偷回头的少年。
弹幕像瀑布一样涌上来。沈知意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啊啊啊""哥哥今晚好帅""是不是要官宣了"弹幕,弯起嘴角笑了一下:"对,官宣。"
弹幕炸了。
沈知意没看弹幕在刷什么,他对着镜头,桃花眼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光,亮晶晶的:"跟你们之前猜的一样。我跟陆砚辞在一起了。我追的他。"
弹幕疯狂滚动。有人刷"是陆总先表白的!!发布会我看了!!",有人刷"啊啊啊啊啊我嗑的CP成真了",还有人刷"沈老师你好勇呜呜呜"。沈知意看着这些弹幕笑出了声,然后说了句"等下",低头给陆砚辞发了条消息:"我在直播,你打开看一眼。"
发完抬起头,对着镜头补了一句:"他应该在看。他这个人不太爱看这些,但他肯定会看。因为他什么都想看我的。"
弹幕又炸了一层。沈知意跟大家聊了大概十分钟,从拍戏日常聊到最近爱吃什么菜,聊到一半突然顿住了,盯着屏幕右下角弹出来的一条高亮评论,声音顿了一下:"……陆砚辞进直播间了。"
弹幕彻底疯了。沈知意看着那个熟悉的纯黑色头像出现在观众列表里,心跳漏了半拍。
他没有喊他,只是对着镜头笑了一下:"某人来了。那我不说了,再说他要不好意思了。官宣完毕,大家早点睡。"
关了直播之后沈知意瘫在椅子上,心跳比拍动作戏跑完八百米还快。手机震了一下,是陆砚辞发来的:"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沈知意回:"说了你肯定不让。"
陆砚辞:"……对。"
沈知意:"所以先斩后奏。"
陆砚辞打来电话的时候,沈知意刚走出化妆间。他接起来,听见对面先安静了两秒,然后陆砚辞的声音传过来,很低很轻:"……沈知意。"
"嗯。"
"你让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什么怎么办?"
"……想现在就见到你。"
沈知意站在走廊里,低头用脚尖蹭着地砖缝,嘴角压都压不下去:"那你来接我啊。"
"我已经在路上了。"
沈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靠着墙整个人都在抖:"陆砚辞,你是不是一直在我直播间蹲着等我下播?"
对面沉默了。然后说:"……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
"你开播前十分钟就进来了。"
"那你怎么没说话?"
"怕你紧张。"
沈知意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下,用力闭了一下眼,再放回耳边的时候声音有点哑:"你赶紧来。我在这儿等你。"
十五分钟后陆砚辞的车停在片场后门。沈知意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看见陆砚辞换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吹过,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精心准备过"的气息。
沈知意系好安全带,偏头看着他笑:"你打扮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你穿睡衣的样子。"
陆砚辞发动车子,耳根浮起一层极淡的红,被路灯一晃就藏进了暗处:"第一次正式约会,不能随便。"
沈知意怔了一下:"……约会?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开了半小时。沈知意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的路从繁华商圈变成林荫道,又从林荫道变成一条亮着暖黄色灯带的弧形路。
路的尽头是一座游乐园——整个园区的灯都亮着,摩天轮在夜色里缓缓旋转,轮廓上缀满了细碎的光点,像一个巨大的发光的圆环挂在半空。
沈知意愣住了:"……你包场了?"
"嗯。"陆砚辞把车停在入口处,熄火,转头看着他,"你说过小时候想坐摩天轮但没人陪。我一直记着。"
沈知意已经忘了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也许是刚出道那年的某个采访,也许是更早之前大学时候随口提过的一句。
但陆砚辞记住了,记了不知道多少年,然后在这个晚上把整个游乐园都点亮了等他来。
他解安全带的手指微微发颤。陆砚辞先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朝他伸出一只手。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暖黄色的光晕里,眼角那颗泪痣在笑起来的弧度里微微上挑。沈知意把手放进他掌心,被稳稳握住了。
游乐园里一个人都没有。
旋转木马在空转,音乐声轻轻回荡在夜色里;过山车的轨道在黑暗中蜿蜒成一条银灰色的线;摩天轮在远处缓缓地、缓缓地转动着。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进去,像是走进了某个跟现实世界隔绝的、只属于他们的地方。
陆砚辞拉着他在旋转木马前停了一下:"要不要坐?"
沈知意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木马,嗤笑一声:"我二十五了。"
"二十五也可以坐。"陆砚辞把他抱上了一匹白色的木马,自己坐到了旁边那匹黑色的上面。
音乐叮叮咚咚地响起来,整个旋转木马开始转动,灯光从顶上洒下来,把沈知意的侧脸照得明明暗暗。
他低头看着陆砚辞,对方正微微仰头回望他,目光里有一种很安静的、很笃定的笑意。
沈知意心想,完了,我栽了。
玩了一圈旋转木马之后,陆砚辞牵着他往摩天轮的方向走。
沈知意手心出了汗,但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两个人进了轿厢,门在身后关上,缓缓升起来。
城市在脚下一点一点铺展开,灯火绵延到天边,像一地碎了的星星。
沈知意趴在窗玻璃上往下看,心跳越来越快。轿厢升到最高处的时候停住了,整座城市在脚下安静地呼吸着。他听见身后陆砚辞站起来的声音,然后是单膝落地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轿厢里格外清晰。
沈知意猛地转过身来。
陆砚辞单膝跪在他面前,手里托着一枚戒指。戒圈很简单,没有夸张的钻石,只有一圈细碎的白金镶边,内圈隐约刻着什么字。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沈知意看见他握着戒指盒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个在发布会上面对几百个记者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在抖。
"我知道太快了。"陆砚辞开口了,嗓音发哑,"我们在一起还不到半个月。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看着沈知意,目光里有光,有夜色,有整座城市的灯火倒映在瞳孔里:"我等了四年。从大学第一次见你就在等。你坐在我前面第三排,你每次打粥都挑姜丝,你雨天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人送伞但从来等不到,我看了一整个学期。后来你出道、拍戏、拿奖,我都在看。你每一次上热搜我都存了截图,你每一部电影的首映我都去了,坐在最后一排,散场第一个走,怕被你发现。"
沈知意站在他面前,眼眶里的水光在晃。
"沈知意。"陆砚辞仰着头看他,声音轻下来,"我不是因为那一夜才决定喜欢你。是因为喜欢你,那一夜我才没碰你。
我要你清清白白地想清楚,你是真的愿意跟我在一起,不是因为别的。"
轿厢悬在城市的最高处,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动沈知意的额发。
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人,看着那枚戒指,看着陆砚辞眼底藏了整整四年的、沉默的、滚烫的光。他蹲下来,额头抵上陆砚辞的额头,眼泪落下来砸在对方手背上:"……你怎么不早说。"
"怕你不信。"
"我现在也不信。"沈知意带着鼻音笑,"四年。陆砚辞,四年你都不告诉我。你拍了多少我的照片?存了多少截图?你手机里是不是有个相册叫'沈知意'?"
陆砚辞沉默了一秒:"……有。"
"存了多少张?"
"……三千七百二十六张。"
沈知意哭出了声。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眼泪,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发颤地伸向那枚戒指:"你给我戴上。"
陆砚辞把戒指轻轻套上他的无名指。不大不小,刚刚好。沈知意看着那圈细碎的光落在自己手指上,眼泪又涌出来了,止都止不住。他扑过去抱住陆砚辞的脖子,脸埋进对方颈窝,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陆砚辞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一下,一只手扶住轿厢壁稳住重心,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人搂进怀里。他低头一下一下亲着沈知意的发顶,声音又低又温柔:"别哭了……戒指都戴上了,不能反悔了。"
沈知意在他颈窝里闷声说:"谁要反悔……我就是生气。"
"生什么气?"
"气你暗恋我四年都不说。气你让我跟周屿谈了三个月白痴恋爱。气你送了一年早餐我都没发现。"
陆砚辞低头亲了亲他的耳尖:"怪我。"
"当然怪你。"
"嗯。怪我。"
沈知意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鼻子红红的,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戒指,又抬头看了看陆砚辞,然后伸手拽住对方的领口往下一拉,狠狠亲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眼泪的咸味和笑意的甜味,两个人磕磕碰碰地亲完,额头抵着额头喘气。
摩天轮缓缓开始下降了。城市在窗外一圈一圈地转,灯火在脚下铺成一条流动的河。沈知意靠着陆砚辞的肩膀,举起戴着戒指的那只手对着窗玻璃照了又照,嘴角一直翘着没落下来。
"陆砚辞。"
"嗯。"
"三千七百二十六张。你给我看看。"
"……回去再看。"
"现在就给我看。"
"……太丑了。"
"我丑?"
"我拍得丑。技术不好。"
沈知意笑出了声,侧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那以后我教你拍。"
陆砚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笑意,有温柔,还有某种藏在很深很深处的东西——是守了四年的光终于被回应之后的、沉甸甸的释然。
他低下头,在沈知意戴着戒指的无名指上落了一个吻,轻声说:"好。"
摩天轮落地了。门打开的时候,夜风涌进来,带着游乐园里的花香和远处城市的喧嚣。
沈知意牵着陆砚辞的手走出去,两个人在空无一人的园区里并肩走着,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沈知意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住了,偏头看着陆砚辞:"我手机呢?"
"你口袋里。"
"不对在你那里。"
陆砚辞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来递给他。沈知意接过手机点开相册,翻了几下,果然找到了一个命名为"S.Z.Y."的相册。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手指顿住了——第一张照片,是大学教室里一个少年趴在桌上午睡的侧脸,阳光从窗外落进来,在他垂下的眼睫上投了小小的阴影。
右下角的时间戳:四年前的九月。
沈知意把手机慢慢攥紧,然后抬起头,对着陆砚辞笑了一下。泪痕还没干,笑容却比头顶的星星还亮。
"回家吧。"他说,"我给你煮速冻饺子。"
陆砚辞低头看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弯了一下嘴角:"好。韭菜馅的。"
"你敢。"
两个人笑着往出口走去。园区里的灯光在身后一排一排地熄灭,只剩摩天轮还在原地缓缓转动着,像这个夜晚被永远定格的慢镜头。
夜风把笑声吹散在空荡荡的旋转木马和过山车之间,然后又被远处城市的喧嚣接住了,融进万家灯火里。
第九章 见家长
饭局定在周六晚上。沈知意从周三就开始焦虑了。
他坐在沙发上一遍一遍刷手机,搜索"见家长注意事项",搜完又觉得不靠谱,把手机扔到一边,五分钟后又捡回来继续搜。
陆砚辞从厨房端着水果出来,就看见沈知意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三本搭配指南,嘴里念念有词:"深蓝还是浅灰?领带要不要打?第一次见面穿太正式会不会显得刻意……"
"你拍戏拿影帝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陆砚辞把车厘子碗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下。
"那能一样吗?"沈知意转过头来,表情严肃,"拍戏演砸了顶多被骂,见你爸妈演砸了咱俩就完了。"
陆砚辞伸手把他手里那本搭配指南抽走:"不会完。"
"你怎么知道不会?你妈上次打电话说'冷静考虑',那意思不就是不太同意吗?"
"她嘴上那么说。"陆砚辞拿了一颗车厘子塞进沈知意嘴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次,"但她偷偷关注了你三个粉丝站,手机相册里存了二十张你红毯的截图。上次还问我'沈知意那件蓝色西装是哪个牌子的'。"
沈知意含着车厘子愣住了,腮帮子鼓鼓的:"……真的假的?"
"真的。她比我追得还早。你出道第一部电影她看了三遍。"
沈知意把车厘子咽下去,沉默了两秒,然后往后一倒瘫在沙发上:"……所以你全家都看过我的戏,就我不知道?"
"嗯。我爸看你的悬疑片,说演得好。我妹是你超话大粉,ID叫'知意今天营业了吗'。"
沈知意猛地坐起来:"那个天天发我高清路透的博主是你妹?!"
陆砚辞点了点头。
沈知意把脸埋进了抱枕里,发出一声哀嚎:"我在你妹的超话里点过赞……我还评论过'谢谢博主'……"
陆砚辞伸手揉了揉他后脑勺的头发:"所以你紧张什么。他们比我还早认识你。"
沈知意从抱枕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陆砚辞,眼底那层焦虑悄悄退了一点,换上了一点怯怯的笑意:"那你呢?你见我爸妈的时候紧张吗?"
陆砚辞回忆了一下那天在沈家客厅里跟沈父对峙的场景,诚实地说:"紧张。你爸气场很强。"
"那你当时怎么装得那么淡定?"
"因为你在旁边。"陆砚辞说,"你攥着我的手,攥得特别紧。我就想,不能让你觉得我靠不住。"
沈知意把脸重新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你别说这种话。我会哭。"
陆砚辞弯了一下嘴角,不再说了,只是伸手把他从抱枕里捞起来,拢进自己怀里。沈知意靠着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慢慢闭上了眼。
周六傍晚,沈知意对着镜子换了四套衣服。
最后是陆砚辞替他决定的——深蓝色针织衫配浅灰长裤,领口露出一截锁骨,简单干净,不像去赴鸿门宴倒像去拍杂志大片。
沈知意对着镜子左转右转,还是不安:"是不是太随便了?"
"刚好。"陆砚辞从背后帮他理了理衣领,低头在他发顶蹭了一下,"我爸妈喜欢真实的你。演出来的他们看得出来。"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攥了攥陆砚辞的衣角。那截衣角在他手指间拧成了麻花。陆砚辞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发白的手,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十指扣紧。
餐厅是陆家订的,一间私密性极好的中式包间。推开门的时候,沈知意感觉到满屋的目光同时落过来。
陆砚辞的母亲坐在主位旁边,保养得宜,眉目温婉,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父亲坐在另一侧,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跟陆砚辞有七分相似的轮廓;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看见沈知意进门就捂住了嘴,眼睛亮得像灯泡。
沈知意在桌子底下攥紧了陆砚辞的手指,面上却扬起一个妥帖的笑容:"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沈知意。"
陆母先开了口,声音温和:"坐吧,别站着。"她看了一眼沈知意,又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目光在儿子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饭桌上的气氛不算冷,但也谈不上热络。
沈父沈母坐在对面,跟陆家父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商场上的事,沈知意埋头吃菜,每夹一筷子之前都要先看陆砚辞一眼——确认自己没夹错、没失礼、没把汤洒在桌布上。
陆砚辞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地往沈知意碗里夹了一块清蒸鱼,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爱吃的。"
沈知意低头扒拉那块鱼,鼻子突然有点酸。一桌子人各怀心思,只有陆砚辞还在惦记他喜欢吃什么。
吃到一半,陆父放下了筷子,看了沈知意一眼。那目光不凶,但带着审视的分量,像在掂量什么:"沈先生,听说你最近有一部新戏要上了?"
沈知意坐直了身子:"是,下个月开机,是一部民国题材的……"
"民国戏,拍摄周期不短吧?"
"大概四个月。"
陆父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但话里的意思沈知意听懂了——
四个月,你跟我儿子怎么处?他攥紧了膝盖上的餐巾,正要开口,陆砚辞先说话了。
"爸。"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四个月也好,四年也好,我等。他有他的事业,我有我的。拍戏的时候我去探班,不拍的时候他回家。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是,他是我的人了。"
桌上安静了两秒。沈知意在桌子底下疯狂拽陆砚辞的衣角,示意他别说了。
但陆砚辞反而握住了他那只捣乱的手,继续看着自己的父亲:"我这辈子只要他一个人。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不会改。"
陆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知意看见他端茶杯的手指顿了一下。
陆母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笑了,对沈知意说:"你别听他爸板着脸,他昨晚把你这几年的采访都翻出来看了,看到你被问到'最想对未来的伴侣说什么'那段,还按了暂停。"
沈知意愣住了。
陆母接着笑:"你说'谢谢他愿意等我'。你爸把那段看了三遍。"
沈知意转头看向陆父。那个一直神色严肃的男人别开了视线,耳根似乎有一点不太明显的泛红。沈知意突然就不紧张了。
他弯起嘴角笑起来,那种紧张的、刻意维持的礼貌笑容消失了,变成了真正的、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和满满感激的笑。
"叔叔。"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自然了很多,"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担心我工作忙、担心我圈子复杂、担心陆砚辞跟我在一起会被舆论影响。但我想跟您说——我不会让他受委屈。他等了我四年,我不会让他再等了。我接下来每个月的行程表他都有一份,去哪里、拍什么、跟谁合作,他全都知道。我以后拍戏收工第一件事就是给他打电话,杀青了第一时间回家。我不会因为工作忽略他。"
沈知意说这些话的时候,陆砚辞一直没有看他,但握着他的那只手越收越紧,指节都泛了白。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陆父看着沈知意,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了茶杯,对着沈知意的方向举了一下:"茶凉了。倒一杯吧。"
沈知意愣了一秒,然后飞快地站起来替他斟满了茶杯。陆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说了一句:"好好过日子。"
沈知意差点又要红了眼眶,硬是忍住了,坐回椅子上时屁股刚挨着板凳,手就被陆砚辞在桌子底下捏了一下。
他偏头去看,陆砚辞正低着头剥虾,耳朵尖却红了一层。沈知意看着那抹红,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了。
饭局后半程气氛明显松弛了。陆砚辞的妹妹终于忍不住了,凑过来小声说:"沈哥我能不能跟你合个影?我超话的粉丝们知道我是你粉丝站站长,天天催我……"
沈知意笑着点头。合影的时候陆砚辞在旁边看着,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记得发群里。"
沈知意被水呛到了。
散场的时候,两家长辈在门口寒暄道别。沈知意站在陆砚辞身边,看着自己的父母和陆砚辞的父母站在一起说话,突然有一种恍惚感——
好像这不是"见家长",而是两家人的第一次碰头会,然后以后每一个春节、每一个中秋、每一个重要的日子,他们都会这样坐在一起吃饭。
他往陆砚辞身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陆砚辞偏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肩膀贴着,温度透过两层面料传过来。
回家的车上,沈知意靠在副驾驶座里,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路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像卸掉了十斤重的盔甲。"……结束了。"
陆砚辞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覆在他手背上:"嗯。结束了。"
"你爸最后说'好好过日子'……那算同意了吧?"
"算。"
沈知意转过头,看着陆砚辞被路灯明灭的侧脸,轻声说了一句:"陆砚辞。"
"嗯。"
"谢谢你。"
陆砚辞偏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一点疑问:"谢什么?"
沈知意笑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前方,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谢谢你喜欢我这么久。"
车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沈知意感觉到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收紧了,温热的拇指在他虎口处轻轻摩挲了一下,没再说话。
车子驶进小区地库,停稳。两个人熄了火坐在黑暗里,谁也没急着下车。
沈知意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仪表盘微弱的光里转了一下,然后侧过身去,把额头抵在了陆砚辞的肩膀上。
陆砚辞伸手拢住他的后脑勺,下巴搁在他发顶。
两个人在安静的车厢里待了很久。久到地库的感应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沈知意闷声笑了一下:"回家了。我今晚要做三鲜汤庆祝。"
"好。"
"你要给我打下手。"
"好。"
"切葱不许掉眼泪。"
"……这个我尽量。"
沈知意笑着推开车门,陆砚辞从另一边下来。两个人在车头前汇合,手自然而然地牵到了一起。
地库的灯光在头顶亮着,把两道并排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往电梯口走。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沈知意靠着电梯壁,看着站在身侧的陆砚辞。
对方正低头看手机,可能是在回复助理的工作消息,侧脸在电梯的顶灯下显得干净又温柔。
沈知意凑过去,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然后飞快地退回到自己的角落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陆砚辞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电梯里的灯光晃了一下,沈知意看见他的嘴角弯了弯,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过来,把沈知意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走。停在十六楼的时候门开了,两个人牵着手走出去,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安静地亮着。
沈知意摸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听见陆砚辞在身后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低的,像是说给空气听的:
"不用谢。还会喜欢更久的。"
沈知意背对着他开门,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嘴角翘起来了,翘得很高很高,像窗外的月亮。
门开了。玄关的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一起吞进了屋子里。
第十章 余生是你
一年后的春天,沈知意杀青了。
他在横店拍了四个月的民国戏,杀青那天剧组给他准备了蛋糕和花束,他捧着花跟导演合完影,转头就钻进了保姆车。
小杨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沈哥你这么着急干嘛?晚上不是还有杀青宴?"
"不去了。"沈知意低头给陆砚辞发消息,三个字:"我完了。"发完又觉得不对劲,补了一句:"杀青了。"再补一句:"你在哪?"
陆砚辞秒回:"机场。刚落地。"
沈知意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抬头拍了一下小杨的座椅:"开快点。去机场。"
保姆车在高速上飞驰的时候,沈知意靠在窗边看外面掠过的树影,嘴角翘着,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一年了,他已经习惯了指根处那圈微凉的触感,偶尔洗澡忘了摘还会着急忙慌地跑回去找。
陆砚辞笑他"戒指都戴了一年还这么紧张",他不服气地回嘴:"你相册里三千七百多张照片到现在还在更新呢。"
陆砚辞确实还在更新。
只不过现在的相册里不再是偷拍的睡颜和红毯截图了,而是光明正大拍的日常——沈知意蹲在厨房择菜的后脑勺、沈知意窝在沙发里看剧本时垂下的睫毛、沈知意半夜睡着之后蹭到他怀里的模糊轮廓。
每一张都不专业,构图歪七扭八,光线乱七八糟,但沈知意每看一次都觉得心脏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撞了一下。
车停在机场到达层。沈知意戴了口罩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陆砚辞。
对方也裹着一件黑色风衣,肩上挎着一个公文包,手里拎着一袋东西,正低头看手机。旁边有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偷看,举着手机疑似在拍。
沈知意快步走过去,一把拽住陆砚辞的胳膊就往柱子后面带。
陆砚辞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抬头看见那双露在口罩外面的桃花眼,愣了一秒,然后眉眼弯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沈知意把他拖到柱子后面,踮脚隔着口罩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四个月没见。想不想我?"
陆砚辞抬手把他口罩边沿按了按,挡住露出来的半张脸,声音带着笑:"天天视频,有什么好想的。"
"那你提前两天回来干嘛?你行程表上写的是后天。"
陆砚辞不说话,把手里那袋东西塞进沈知意怀里。沈知意拆开一看,是一袋温热的糖炒栗子,纸袋上还印着他们大学旁边那家老字号的名字。他愣住了:"……你下了飞机去买的?"
"路过。"
"机场到那家店开车要四十分钟。"
陆砚辞别开脸去拉行李箱的拉杆:"……路过。"
沈知意把口罩拉下来一角,往嘴里塞了一颗栗子。甜糯的香气在舌尖化开的时候,他眼角弯了一下,然后重新拉好口罩,跟上了陆砚辞的脚步。
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隔着口罩和帽檐,但肩膀贴着肩膀,行李箱的轮子在瓷砖地面上咕噜咕噜响。
沈知意伸手勾住了陆砚辞的小指,对方没躲,反而把整只手都包了过来,十指扣在一起塞进风衣口袋里。
回家路上沈知意剥了一路的栗子。剥好的全塞进陆砚辞嘴里,自己吃的全是剥破了壳的碎块。陆砚辞皱着眉咽下第三颗的时候终于开口了:"你吃完整的。破壳的给我。"
"我就喜欢破壳的。"
"沈知意。"
"干嘛。"
"我买的栗子,你让我吃破的?"
沈知意嚼着碎栗子笑出声,然后把一颗完整的剥好了递到他嘴边。
陆砚辞低头含住的时候,嘴唇不经意地蹭过沈知意的指尖。沈知意手指一缩,耳朵红了,扭过头去假装看窗外。
车开进地库的时候,沈知意看着熟悉的车位和熟悉的电梯口,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陆砚辞。"
"嗯。"
"你出差这半个月,我学会做糖醋排骨了。"
陆砚辞解安全带的手停了一下:"……你做的?"
"嗯。试了五次,前四次都糊了。第五次还行,小杨说能吃。"
陆砚辞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很意外又很柔软的东西:"你什么时候学的?"
"你出差第二天。"沈知意低头抠着安全带扣子,声音越说越小,"你说你爱吃,我就……试了一下。"
陆砚辞看了他好几秒,然后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在沈知意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
沈知意被亲完了才反应过来,脸更红了:"你干嘛。"
"谢谢你。"
"谢什么?"
陆砚辞弯了一下嘴角:"谢谢你学会做我爱吃的菜。"
沈知意别开脸推开车门,耳朵红透了:"……少来这套。"
冰箱里果然冻着沈知意做好的糖醋排骨,用保鲜盒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贴着便签纸:"加热五分钟,别糊了。"
字迹歪歪扭扭的,跟陆砚辞那种刀刻一样的锋利字体完全不同。陆砚辞端着那个保鲜盒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进微波炉按下加热键。
沈知意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突然想起一年前的深夜,自己也是这样靠在门框上看陆砚辞煲三鲜汤的。
那时候他刚钻进被窝不久,心跳还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现在嘛。心跳还是快,但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这种不管什么时候回头,都有一个人在的笃定。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
两个人一人捧着一碗饭坐在餐桌边,中间摆着一盘糖醋排骨和一碟清炒时蔬。排骨有点咸,但陆砚辞一声不吭吃了大半盘。
沈知意一边扒饭一边偷偷看他,看了几眼忍不住笑了:"咸了就别吃了。"
"不咸。刚好。"
"你喝水都喝了三杯了。"
陆砚辞端着第四杯水喝了一口:"那也吃完。"
沈知意不说话了。他低着头把碗里的饭一粒一粒拨进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下周末要不要去海边?我杀青之后有半个月假期。之前拍戏的时候路过一个海边民宿,觉得特别好,想跟你去住几天。"
陆砚辞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你安排的?"
"嗯。"沈知意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了,耳朵红了一点,"你这一年都在迁就我的行程。这回换我安排。"
餐桌上的灯光暖黄暖黄的,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身后的墙面上。
陆砚辞看了沈知意很久,然后伸手过去,隔着餐桌握住了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手指上的戒指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
"好。"他说,"都听你的。"
海边的那个周末是初夏。天蓝得不真实,风里带着咸湿的气息和不知名的花香。
民宿是一栋白色的二层小楼,推开阳台的门就能看见一整片灰蓝色的海,浪花涌上来又退下去,声音规律得像在呼吸。
沈知意靠在阳台的藤椅上,脚边放着两杯冰柠檬水,脸上架着墨镜,懒洋洋地晒太阳。
陆砚辞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翻一本书,翻了两页就偏头看他一眼,再翻两页又看一眼。
沈知意被看得受不了了,抬手把墨镜往下推了推,露出半截眼睛:"你书上有我啊?看这么勤。"
"有。"陆砚辞把书页转过来给他看,上面夹着一张拍立得照片——是昨晚两人在海边散步时沈知意赤脚踩浪花的背影,海水没过脚踝,裤腿卷到膝盖,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
沈知意伸手把那张照片抽过来看了看,然后把它夹进了自己手机壳后面。
陆砚辞看着他的动作,眼角弯了一下,然后把书合上了,也靠进藤椅里,偏头望着远处的海面。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躺着,谁也没说话。
海风声、浪花声、远处偶尔经过的海鸟叫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白噪音,把整个世界都洗得干干净净。
太阳慢慢往下落。天边从浅蓝变成橘粉,又变成一种浓稠的玫瑰色,海面被染成一片晃动的金红色。
沈知意从藤椅里坐起来,趴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陆砚辞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双臂撑在栏杆上,把他虚虚地圈在中间。
沈知意回头看了他一眼,夕阳正好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双桃花眼染成了琥珀色。他转回去望着海面,轻声说了一句:"陆砚辞。"
"嗯。"
"下辈子还要遇到你。"
陆砚辞的手臂收紧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侧头在他耳尖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声音低低的,带着海风和夕阳的温度:"不止下辈子。"
沈知意偏了偏头,耳朵蹭过他的脸颊:"那几辈子?"
"每一辈子。"
沈知意没说话。他转过身来,面对陆砚辞,两只胳膊挂在他脖子上,仰头看着这个从大学就开始偷拍他、暗恋他、等了他整整四年的人。
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但他懒得去理,因为陆砚辞已经抬手替他拨回了原位。
"每一辈子。"沈知意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被夕阳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眼尾弯弯的,连泪痣都跟着一起弯了,"行。说话算数。"
陆砚辞低下头,吻住了他。身后是漫天的晚霞和绵延的海岸线,浪花一下一下地拍在礁石上,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沈知意闭着眼,感觉到陆砚辞的手臂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感觉到风从两个人身体的缝隙里穿过去,带着咸味和一点点凉意。
但怀里是暖的。一直都是暖的。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沈知意睁开眼,看见陆砚辞眼底映着一整片金色的海面和自己小小的倒影。
他抬手擦了擦陆砚辞鼻尖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一点沙粒,笑着说了一句:"回家吧。晚上我给你煎牛排。"
陆砚辞握住他擦沙粒的那只手,低头在掌心亲了一下:"好。"
阳台上的藤椅空着,两杯柠檬水里的冰块已经化成了水,在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远处的海平面把最后一线落日吞进去了,天边的玫瑰色渐渐沉下来,变成了一种深邃的蓝紫色。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倒映在平静下来的海面上,像碎了一万片的光。
两个人牵着手从阳台走回屋里。门关上的时候,沈知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海。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夏天的味道和属于他们的、刚刚开始的、还很长很长的时光。
他转过头,陆砚辞正在厨房里切牛排,侧脸被顶灯照得轮廓分明。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案板上的牛肉被切成均匀的厚片。
"陆砚辞。"
"嗯。"
"我饿了。"
"马上好。"
"我是说——"沈知意把脸埋进他后颈,声音又闷又甜,"我饿了。一辈子那种。"
陆砚辞切肉的手顿了一秒。然后他放下刀,转过身来,双手捧住沈知意的脸,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笑着说:"好。那慢慢吃。我管够。"
窗外海风还在吹,远处传来最后一班渔船的汽笛声,悠长而温柔。灯光从白色小楼的窗户里透出来,落在下面那片沙滩上,照出两道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海很大。天很长。而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