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书了,穿成顶流小生的经纪人,并且绑定了【巨星制造系统】。
书中的我,用系统资源为他铺路,硬生将他捧成三金影帝。
他在登顶王座后,说我对他实施精神控制,导致他有重度抑郁。
自此我成了全网声讨的无良推手,被网上的漫骂声淹没。
在我被网暴退圈后,本以为事情能告一段落。
没想到网爆波及到了我的家人,逼得我妹跳楼,甚至抢走我的工作室。
穿书那天,我正在保姆车里给他递高奢代言合同。
青年神色傲慢地看着我:
「姐,不把女主角换成我女朋友,这戏我就罢演。」
我冷道。
「那就解约吧。」
01
「姐,你说什么?」
陆淮的笑还挂在脸上,手里那份高奢代言合同被他随手搁在膝盖上,一副笃定我在开玩笑的模样。
保姆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我却觉得从指尖暖回来了。
穿书前最后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谢桉躺在ICU,全身插满管子,监护仪上的线快要拉平。
所以这一刻我看着陆淮那张精心保养的脸,只觉得陌生得可笑。
「解约。我说的是解约。」
我把搁在他面前的合同抽回来,塞进公文包。
陆淮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困惑,像是家里养的猫突然朝他亮出了爪子。
「谢棠,你最近压力太大了吧?」他换了个坐姿。
语气带上了他在综艺里惯用的温柔腔调「我知道你对以宁有偏见,但她是我女朋友,我让她演个女三怎么了?你至于——」
「女三?」我打断他,「你刚才说的是女主角。」
他愣了半秒,随即笑了一下,那种被人拆穿后毫不在意的笑。
「行,女主角。那又怎样?这部戏本来就是你用系统资源拿下来的,资源是给我的,我想怎么分配是我的事。」
系统资源。
他说得这么轻巧。
我脑子里闪过书中后续的情节——这部戏叫《长安破晓》,原本会成为他封帝的跳板。
他用我的资源换了温以宁的出场机会,温以宁演技稀烂拖垮了口碑,他却在颁奖季靠哭戏和「被压榨」的人设逆风翻盘。
多讽刺。
我站起来,弯腰够不着车顶,姿势有些狼狈,但我不在乎。
「陆淮,合同里写得很清楚,艺人单方面罢演属于违约行为。你要罢演,走正规流程,违约金三千万。」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威胁我?」
「我在陈述合同条款。」
他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指节发白。
「谢棠,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从一个十八线小经纪人带到现在这个位置的。没有我陆淮,你什么都不是。」
我低头看着他攥紧的手。
书里的谢棠在这里会心软,会退让,会觉得他只是一时冲动。
我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如果你觉得你对这段合作关系的贡献大于我,那我们更应该解约。一个不需要经纪人的影帝,何必被人精神控制呢?」
精神控制。
我故意用了这四个字。
陆淮的瞳孔缩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但那个微表情我捕捉到了——他现在就已经在酝酿这个说辞了。
他松开手,往后靠进座椅,换了一副表情。受伤的,委屈的,无辜的。
「姐,」他又开始叫姐了,声音轻得像在示弱,「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你说出来,我们好好谈。别动不动就解约,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我拉开车门。
「三天之内,我的律师会把解约函送到你经纪公司。」
他在身后喊我的名字,声音从受伤变成了冷硬。
「谢棠,你走出这道门,就别想再回来。这个圈子没有人会接你。」
晚风灌进来,我头也没回。
「你试。」
02
「谢棠,你疯了吗?」
经纪公司的合伙人方隽把一摞文件摔在我面前,隔着整张会议桌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意。
「陆淮的约还有两年半,你知道提前解约意味着什么?系统投入的所有资源折损全部算在你头上。你名下那间工作室,赔完违约金直接清零。」
我坐在会议室的转椅上,慢慢翻开那份合同。
穿书前我没仔细看过,现在逐字逐句地读,才发现原来的谢棠签了多少卖身契——艺人方违约,经纪人承担连带责任;系统资源调配记录归公司所有,经纪人无权留存副本。
简单来说,如果陆淮走了,我不仅赔干净,还会失去所有能证明我曾为他付出过什么的证据。
方隽坐到我对面,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过来人教育后辈的口吻。
「听我一句劝,淮哥那边你去服个软,他脾气上来得快去得也快。温以宁那边我帮你挡一挡,给她个女四。大家各退一步。」
「女四她也演不好。」我说。
方隽噎了一下。
「那是后话。你先把陆淮稳住,《长安破晓》下个月开机,万事好商量。」
我合上文件。
「方总,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陆淮明天开个发布会,说他这些年一直被我精神控制,你信吗?」
方隽表情古怪地看着我。
「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你信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种尴尬的、不想正面回答的笑。
「棠,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我让行政给你批个假——」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一段录音。
是十分钟前我在停车场录的——陆淮给方隽打电话,我刚巧在隔壁车位听到他开了免提。
录音里陆淮的声音很稳,很清醒,一点都没有他刚才在保姆车里委屈巴巴的样子。
「方哥,她要解约就让她解。我的说法已经想好了——就说她这几年一直对我心理施压,我现在有抑郁倾向。粉丝那边我已经让以宁帮我铺舆论了,到时候工作室我接手,系统资源也留在我这边。方哥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录音停了。
方隽的脸色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
他看着我,嘴张了两次,没说出完整的话。
「所以方总,」我把手机收起来,「你现在还建议我去服软吗?」
他靠在椅背上,长吐了口气,用手捏着眉心。
「这录音……你打算怎么用?」
「我打算保命。」
方隽抬眼看我,目光复杂。他做了十几年经纪行业,什么人没见过,但此刻他的表达里有一种东西在动摇——可能是利益权衡,也可能是某种残余的良心。
「谢棠,你得清楚一件事。」他压低声音,「你手里这段录音保得住你一时,但保不住你一世。陆淮背后不只是他一个人,温以宁她爸是瀚辰资本的。你一个经纪人,拿什么跟资本打?」
我知道。
书里谢棠就是这样被碾碎的。陆淮在台前演受害者,温家在幕后釜底抽薪,双线绞杀之下,原身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但那是原来的谢棠。
「方总,」我站起来,「我三天内会交一份正式的解约方案到法务。至于这段录音——」
我顿了顿。
「你替我保密也好,替他通风报信也好,随你。」
他脸色变了。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一眼。
「但我建议你想清楚。陆淮连对你说的话都算计好了,你觉得事成之后他会分你多少?」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很安静。
手机震了一下,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执行偏离原定情节线的关键决策——触发隐藏任务:72小时内完成与签约艺人的合约终止,奖励:资源回收权限解锁。失败惩罚:系统绑定转移至艺人方。】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发凉。
七十二小时。
陆淮不会给我七十二小时。
03
「谢棠姐,你能不能别这样?淮哥昨晚一宿没睡,眼睛都哭肿了。」
温以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精心调配过的无辜。不高不低,刚好够让旁边的人听见她在替男朋友打抱不平。
我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温小姐,有事请在工作时间联系我的助理。」
「我就是因为担心才直接打给你的呀。」她的尾音往上扬,像撒娇,又像示威,「淮哥说你要跟他解约?你知道他现在什么状态吗?他说他这几年一直活在你的高压控制下,现在终于想通了要反抗——」
「所以他的反抗方式是让女朋友凌晨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再开口时,温以宁的声音里那层糖衣薄了一些。
「谢棠姐,我好心提醒你。淮哥的粉丝已经注意到你们之间的氛围不对了。你知道他超话里现在最热的帖子叫什么吗?——'扒一扒淮哥经纪人这些年的精神PUA行为'。三万转发,还在涨。」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没开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墙上,像一块移动的冷白。
「温小姐,」我说,「你是在通知我,还是在威胁我?」
她笑了一声,很轻很短。
「我是在给你一个台阶下。你把解约的事撤了,《长安破晓》的女主让给我,以后你还是淮哥的经纪人,大家当没事发生。不然——」
「不然怎样?」
「不然那篇超话帖子,明天会变成热搜第一。」
她挂了。
我放下手机,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系统面板悬在视线右上角,倒计时显示还剩五十九小时。
我打开微博,找到那个超话帖子。三万转发已经变成了四万八。评论区清一色的控诉——有人说我限制陆淮交友,有人说我克扣他的片酬,有人说他在某次活动后台哭着说「姐不让我休息」。
每一条都写得有鼻子有眼。
每一条都是假的。
但互联网不需要真相,只需要情绪。
我关掉微博,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贺言庭。
书里这个人是个制片人,跟谢棠有过短暂合作,后来因为陆淮的事跟她断了联系。但在原著后期的一段番外里提到过,他曾经试图帮谢棠澄清,被温家的人警告后才退出。
我编辑了一条消息:「贺总,我是谢棠。《长安破晓》的女主人选,你定了吗?」
发送。
凌晨一点四十分,对方居然秒回:「没。怎么,你那边有变动?」
我盯着屏幕,权衡了三秒。
「陆淮可能不演了。」
对面打字的气泡跳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一句:「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聊。」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
五十九个小时,温以宁要让超话帖子明天上热搜,陆淮在方隽那里已经安排好了叙事剧本,而我手里只有一段不知道能不能用的录音和一个不知道能不能信的制片人。
天花板在黑暗中像一块压下来的铁板。
但至少——至少这一次,我知道情节往哪个方向走。
手机又震了。
陆淮发来一条微信,语音消息,我点开。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的,带着笑。
「姐,想好没?再给你一晚上。明天不撤解约,后天你就上热搜了。」
04
「你的意思是,陆淮这边你不做了?」
贺言庭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只没点燃的打火机,听完我的话后没有立刻表态。
我点头。
他看了我很久,那种审视不带恶意,更像是在评估风险。
「谢棠,你跟我说实话。他那个'精神控制'的说法,有没有任何能被拿来做文章的实锤?」
「没有。但他不需要实锤。」我端起面前的美式,已经凉了,「他只需要哭一场,发一条微博,再让温以宁的资本把热搜位置买下来。舆论审判不需要证据。」
贺言庭把打火机搁下了。
「那你来找我是想——」
「《长安破晓》。」我说,「如果陆淮真的罢演,你需要一个能扛票房的男演员。我能给你人选,条件是——你在公开场合说清楚,罢演是他的决定,不是我逼的。」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牵了一下。
「你让我替你做人证?」
「我让你说实话。」
他没接话,视线移向窗外。街对面有几个拿着相机的人在拍什么,可能是狗仔,可能只是游客。
「谢棠,我今天能坐在这里跟你聊,是因为当年《冬泳》那个项目你帮过我。」他转回头,「但你要清楚,温家在这一行能覆盖的范围比你想象的大。我帮你说一句话,可能我下一部戏的钱就没了。」
我知道。书里他确实是因为这个退出的。
「所以我不会现在就让你站出来。」我放下杯子,「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把罢演的事实记录留档。邮件、微信、通话记录,什么都行。等时机到了,你只需要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就够了。」
他盯着我。
「你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我在保命。」
他最终点了头,但走之前说了一句话,语气很轻,几乎像自言自语。
「你变了很多。跟半年前完全不像一个人了。」
我没解释。
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系统面板弹出一行新提示。
【隐藏任务进度:37%。剩余时间:41小时。提示:签约艺人方已启动舆论预热程序,宿主社交账号将在12小时内遭受大规模攻击。】
十二小时。
我打开手机,热搜榜第十七位赫然挂着一个话题——#陆淮疑似遭经纪人职场霸凌#。
没来得及点进去,电话响了。
谢桉的号码。
我的妹妹。
不——是书里那个最终被网暴逼到跳楼的妹妹。
我接起来,手指有一瞬间的颤抖。
「姐,网上那些说你的话……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困惑,还有一丝我最不想听到的东西——犹豫。
「不是。」我说,「一个字都不是。」
沉默。
然后她说:「可是淮哥他……他今天发了一条朋友圈,说'终于鼓起勇气说出来了,感谢大家的支持'。姐,三百多个人给他点赞了。」
三百多个人。
其中不少是我们共同的朋友。
「桉,」我深吸一口气,「你把所有社交软件都退了。从现在开始不要看任何网上关于我的消息。能做到吗?」
「可是——」
「能做到吗。」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跟我说实话。」
我靠在停车场的柱子上,闭着眼睛。
书里的结局像一道烙印刻在脑后——谢桉站在天台边缘,手机屏幕上全是辱骂她姐的私信。
「没事。」我说,「姐在处理。你相信我就行。」
挂掉电话,我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
系统面板冰冷地悬浮在暗处。
四十一小时。热搜已经挂上去了。陆淮的剧本按部就班。方隽没有帮我的意思。贺言庭答应留证据,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而温以宁昨晚说的那句话在耳边回响——明天会变成热搜第一。
现在是第十七。
还在涨。
手机又震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谢棠小姐,我是瀚辰资本法务部的周恪。温总让我转告你——如果你明天下午六点之前撤回解约申请并公开道歉,我们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否则,我们会正式启动对你工作室的财务审计。」
「你有三十万的系统资源垫款走的是对公账户,这个你应该清楚。」
05
「你的工作室账上确实有三十万走的是系统资源对公垫付,但核销单据齐全,合规性没有任何问题。」
我坐在律师事务所里,对面的宋哲把一沓打印件推到我面前,指尖点着其中一页。
「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这笔钱走的是正规报销流程,有陆淮本人签字确认的用途说明。除非他否认自己的签名。」
我看着那份签字文件,日期是去年八月——陆淮出席戛纳红毯前夕的服装定制费用。
「如果他否认呢?」
宋哲摘下眼镜擦了擦,动作很慢。
「那他得解释为什么这三年所有系统资源的调配记录上都有他的签名。总不能说你逼他签的吧——三年,四十七份文件,每份都逼?」
我心里松了一根弦。
但只松了半秒。
「宋律师,我还有另一个问题。如果对方通过舆论施压,让我在行业内完全失去合作方——哪怕法律上我没问题,我的工作室还能活下去吗?」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我的眼神带着某种不忍。
「你是在问,法律赢了但人输了的情况?」
「对。」
他没回答,只说:「快到下午六点了。你那边要不要先回个消息?」
下午五点五十七分。温以宁的律师给我的最后通牒还有三分钟到期。
我拿出手机,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变成了二十九小时。
给那个瀚辰法务的号码回了一条消息:「审计请便。我不道歉,也不撤回。」
发送。
七秒后,热搜上又多了一条新词——#陆淮经纪人被曝挪用公款#。
我点进去。
配图是一张被打了马赛克的「内部财务截图」,数字被改过,三十万变成了三百万,对公变成了私人账户。连截图上的时间戳都修得严丝合缝。
评论区涌进来的速度比我预想得快三倍。
「三百万?这经纪人什么来头?」
「怪不得陆淮要曝光她,实在忍无可忍了吧。」
「精神控制+贪污,这人该坐牢。」
我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宋律师,」我说,「你刚才问我要不要回消息。现在我的问题变了——伪造财务文件散布到公共平台,这够不够我反诉?」
他拿起我的手机看了三十秒,眼镜后面的眼睛亮了。
「够。造谣和伪造公司内部文件,两条同时够。但——」
「但什么。」
「你现在反诉,诉讼周期最短六个月,在判决出来之前,舆论不会等你。而且一旦你起诉,对方一定会把事情闹得更大,来倒逼你撤诉。」
我知道。书里的谢棠就是在这一步崩掉的——想走法律途径,被更大的舆论海啸吞没,最终连律师都不敢再代理她的案子。
「我不需要等六个月。」
我从包里拿出一只U盘。
里面是我这两天从系统后台导出的所有资源调配记录、陆淮的签字扫描件、以及每一笔款项的完整审批流。
系统给我的七十二小时不只是倒计时,它同时解锁了一项我原本没有权限的功能——历史数据导出。
「我需要你今晚把这些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证据链文档。」我看着宋哲,「明天,我会需要在一个特定场合用到它。」
「什么场合?」
我打开手机日历。明天上午十点,陆淮有一场品牌方内部沟通会。我作为他的经纪人,目前合约尚未正式终止——这意味着我仍然有权出席。
「他的战场。」我说。
宋哲靠在椅背上审视了我好一会儿。
「谢棠,你知道你如果拿着这些东西出现在品牌方面前,等于把所有退路全堵了?」
「我没有退路。」
手机震动,系统面板刷新。
【隐藏任务进度:64%。剩余时间:28小时。提示:检测到对方已获知宿主保留有签字文件,正在准备应对话术。建议宿主加速行动。】
他知道了。
方隽一定把消息透给了他。
我拿起包站起来。
「宋律师,今晚的东西来得及吗?」
他已经在翻U盘里的文件了,头也没抬。
「来得及。但你得告诉我——明天如果情况失控,你的底线在哪?」
我想了想。
「不让我妹妹上热搜。」
06
「各位,今天这个沟通会本来只是对接下季度排期的,但既然谢棠小姐也在——」
品牌方市场总监林岱放下手中的资料,目光在我和陆淮之间扫了一圈,笑容职业而精准。
陆淮比我早到十分钟。
他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身边多了一个人——温以宁。她没有任何出席这个会议的正当理由,但她穿了件鹅黄色的针织衫,妆容清淡,笑起来无害得像个大学生。
她看到我进来的时候,眼睛弯了弯,嘴唇动了一下。
我读懂了口型:「来了呀。」
陆淮没看我。从我坐下来到现在,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面前的平板上,手指偶尔滑动一下屏幕,像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他的颈侧有一根青筋在跳。
「谢小姐,」林岱开口了,「坦白说,今天约你来是因为网上最近的一些……舆论。品牌方这边需要评估合作风险,你能理解吧?」
我理解。翻译过来就是——我们看到热搜了,你来给个说法,不然代言要黄。
「林总,」我把宋哲连夜整理的文件夹推到桌面中央,「关于网上流传的财务截图,这里是完整的原始单据和审批记录。三十万,不是三百万。对公账户,不是私人账户。每一笔都有陆淮先生本人的签字。」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温以宁率先打破沉默,笑了一声,很短很轻。
「谢棠姐,签字这种东西……淮哥之前不是说过嘛,很多文件他都是在你的要求下不得不签的。这能说明什么呢?」
她的语气温柔极了。
我看着她。
「温小姐,你不是这个项目的相关方,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里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看向陆淮。
陆淮终于抬起头,放下平板,看着我。
他的表情调整得很好——疲惫的,为难的,带着一种「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但你逼我的」无奈感。我太熟悉这套了。书里的每一次采访,每一次他在镜头前「隐忍」的样子,都是这个配方。
「谢棠,」他叫我全名,不叫姐了,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克制什么,「你非要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吗?我昨晚一个人在家想了很久……其实我不想走到这一步的。」
「哪一步?」我问。
他没回答,转头看向林岱。
「林总,实话跟你说。这些年谢棠确实帮了我很多,但她的管理方式……」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不想用太重的词。但我现在在看心理医生。」
温以宁适时握住了他的手。
林岱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
我知道这一刻的分量。
在场六个品牌方的人,他们不是法官,不需要证据。他们需要的是风险评估——而一个声称自己有心理问题的顶流演员,在品牌方眼里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他们会选择远离炸弹来源。
也就是我。
「陆淮,」我说,「你的心理医生叫什么名字?」
他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这跟你没关系。」
「如果你要在品牌合作方面前用这个来影响商业判断,那它跟在座每个人都有关系。」我转向林岱,「林总,我有一个提议。」
林岱看着我。
「如果陆淮先生确实因为与我的合作关系产生了心理健康问题,我愿意承担相应责任。但前提是——请出示正规医疗机构的诊断证明。不是朋友圈的感慨,不是超话里的文案,是白纸黑字的医院诊断书。」
陆淮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温以宁的笑容僵了。
「谢棠,你这是在逼他——」
「我在走正规流程。」我打断她,「温小姐,你没有这个会议的发言权。」
林岱看了温以宁一眼,又看了陆淮一眼。
「陆先生,谢小姐说的也有道理。如果确实有诊断记录,品牌方这边可以——」
「我下周给你。」陆淮说。
快了。太快了。
我看着他笃定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真的会弄到一份诊断证明。不管是真的假的,他会拿出来。温家有的是资源搞定一家医院。
我筹码不够。
系统面板在我视线边缘闪了一下:【剩余时间:16小时。】
十六小时。
「好。」我站起来,收回桌上的文件夹,「那我也下周给你们一样东西。」
「什么?」林岱问。
我看了陆淮一眼。
「他这三年所有通告期间的情绪状态记录。系统——我的工作系统里有完整的存档。包括他每一次在片场笑着跟导演对剧本的画面,每一次收工后跟温小姐通宵游戏的语音时长,以及他的心理医生预约记录——第一次预约是在我提出解约的第二天。」
陆淮站了起来。
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谢棠,你监控我?」
「我做日程管理。」我平静地看着他,「你的每一天是怎么过的,系统比你自己都清楚。」
07
「谢棠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温以宁追出会议室的时候,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我没停步,电梯已经亮了下行的灯。
她快走几步挡在我和电梯门之间,呼吸微急促,但脸上还是维持着那层甜美的笑。
「你现在把事情捅这么大,最后受伤的人不只是淮哥和你。」
我按了下行键。
「你妹妹,叫谢桉对吧?」她歪了歪头,「在城南那个美术培训机构当老师,对吗?」
我的手指停在按键上。
「她的社交账号我看过了,很可爱的小姑娘。发的都是学生画作和猫的日常。」温以宁笑着摇头,「你说如果网上那些骂你的人顺着找到她,她受得住吗?」
电梯到了。门打开。
我没动。
「温小姐,」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平稳,「你在威胁我?」
「我在帮你做风险评估呀。」她往旁边让了让,让出电梯门口的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你进去这个电梯,就代表你选择了跟淮哥正面打。而你有没有想过,你能打赢吗?法律上也许能,但你妹妹的精神状态能撑到判决那天吗?」
我走进电梯。
转身面对她的时候,她还是那副笑容,眼睛弯的,嘴角翘着,像个无害的邻家女孩在跟你闲聊天气。
「下次再用我妹妹说事,」我说,「我不会只拿文件夹出来。」
门关上了。
电梯往下走的十四秒里,我靠在镜面墙壁上,把指甲掐进掌心。
她知道谢桉的工作地点。
这不是临时查的。这是早就备好的。
手机震动。谢桉发来一条消息:「姐,今天有个家长在群里转了篇文章说你的事。我没回复,但好几个同事看我的眼神怪的。」
我闭上眼,额头抵着冰凉的电梯壁。
十五小时。
系统面板的倒计时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刀。
回了谢桉一条:「别去上班了,请两天假。」
「为什么?」
「听我的。」
电梯到了负一层。停车场空旷灰暗,我的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回响。
走到车旁边,贺言庭靠着驾驶座车门等着我。
他没有约这个地点,能找到这里,说明他一直在楼上等着看结果。
「你在里面说那句'系统存档',是真的还是诈他?」
我打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没问路,就这么开着。停车场的出口灯光昏黄,打在他侧脸上。
「真的,」我说,「但不完整。系统能导出通告期间的日程记录,有时间轴,有签到打卡,但没有情绪分析。我说'情绪状态记录'是夸大了。」
「所以你是在赌他不懂技术细节?」
「我在赌他怕。」
贺言庭开上了主路,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
「他怕你手里有什么,」我看着前方,「所以他需要在下周之前把那份诊断证明搞定,因为他不确定我掌握了多少。」
贺言庭沉默片刻。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我妹妹。」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温以宁知道她的单位地址。我需要在网暴烧过来之前,让谢桉从那个地方消失一段时间。但我不能告诉她真相,她会崩溃。」
「你打算怎么说?」
「说公司给她谈了个合作项目,需要她去外地驻场三周。」我转头看贺言庭,「我需要这个理由是真实的。」
车在红灯前停下来,他转过头看我。
「你要我帮你妹妹编一个工作机会。」
「一个真实存在的工作机会。」
灯变绿,他没立刻踩油门。
「谢棠,你这是在用你欠我的那个人情。」
「知道。」
他踩下去,车重新动了。
「好。我明天让我助理联系她,说南京有个少儿艺术项目需要短期外聘教师,薪资正常,一切正规。」他说,「但你得记住,这个人情还完了。」
「记住了。」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方隽。
我盯着屏幕上他的名字,想了三秒,接通。
「谢棠,」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认真回答我。你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够用的。」
长长的沉默。
「我没有把录音的事透给他,」他说,「是他在你们开会之前就知道了,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我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检测到签约艺人方已通过关联账号监控宿主通讯设备。】
「我知道了。」
「谢棠——」
我挂了。
08
凌晨四点十七分,热搜第一变成了#谢棠录音曝光#。
我坐在出租屋里,屏幕亮着,看完了那段被人剪辑过的录音。
原始录音是我在停车场录的陆淮对方隽说的那段话,三分二十秒。剪出来的版本只有四十一秒,掐头去尾,只留了中间我的声音——「你替我保密也好,替他通风报信也好,随你」——以及我说「我在保命」的那一句。
完全断章取义。
但放在「谢棠威胁经纪公司合伙人」的叙事框架里,听起来就像是我在威胁证人。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语气也太狠了,还说在保命,保什么命,她心虚吗?」
「这经纪人真的有点可怕,我更相信陆淮了。」
我打开那段完整录音,发到了宋哲和贺言庭的微信上。
然后打开微博,在一个只有三十七个粉丝的小号上——我穿书之后自己注册的,没有任何关联——上传了完整版录音,配了一段话:「流传的版本是四十一秒,完整版是三分二十秒,有意思的部分在一分零八秒到一分四十三秒,自己去听。」
发完,我把手机放在一边,去洗了把脸。
水是凉的。
镜子里的脸看起来有些陌生——眼睛下面青色的阴影,嘴唇因为天气干燥有些脱皮,但眼神很清醒。
比三天前清醒多了。
回来看手机,那条小号微博已经被转发三千次。
系统倒计时:【剩余时间:8小时。任务进度:81%。】
八小时。陆淮那边会怎么反应?
答案三分钟后揭晓——他发了一条微博,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
是我工作室的营业执照副本和一份收款记录截图,打着码的收款方是一家空壳公司,备注是「资源置换费」,金额二十万。
下面配了一行字:「请法律说话。」
我看着那张图。
那份单据我从没见过。
是假的。
但它看起来很真。
方隽也在这时候发来微信:「谢棠,那笔二十万的账你怎么解释?法务那边已经在联系媒体了。」
我没理他。
打电话给宋哲,三声接通,他应该也一直没睡。
「那份单据,」我直接说,「是伪造的。我需要你今天早上找一个司法鉴定机构,电子单据的鉴定最快多久能出结果?」
「正规渠道最少三个工作日。」他的声音很沉,「但我认识一个人可以加急,同天出结果,但费用……」
「多少。」
「三万八。」
「行。」
「谢棠,」他叫住我,「你账上还有多少钱?」
我想了一下。工作室账户扣掉日常运营,大概还剩十一万。三万八的鉴定费用出了之后,我还能撑两个月。
「够用。」
挂掉,又给贺言庭发消息:「那份完整录音,你什么时候能公开发声?」
他回得很快:「等鉴定结果出来,我们一起。」
一起。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闭着眼在椅背上靠了一会儿。
系统面板安静地悬在那里:【8小时后,若任务完成,签约艺人合约将正式失效,系统资源回收权限全解锁。若任务失败,系统绑定将转移至艺人方,宿主将失去所有系统权限及相关数据。】
我知道失去意味着什么。
没有系统,原著情节会按原有轨迹走——陆淮继续往上,谢棠继续往下。妹妹的事,工作室的事,全都按原本的结局收场。
七小时五十九分。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谢桉。
「姐,我订好票了,明天早上的高铁,贺言庭助理说项目很急。」
她的消息带着一个开心的表情包。
我盯着那个黄色的笑脸,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又立刻收紧。
「好。路上发我一条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最近怎么这么啰嗦。」
我笑了一下,是今天第一次笑,很短,但是真的。
09
鉴定结果在当天下午两点出来了,比预期早了四个小时。
宋哲把报告发到我手机上,结论一栏写得干净利落:「该电子单据存在明显的元数据篡改痕迹,生成时间与单据显示时间不符,判定为伪造文件。」
我把这份报告截图,传给了贺言庭。
他那边沉默了十分钟,给我打来电话。
「我发声明了。」他的声音平静,「说陆淮主动提出罢演,经过是这样,证据是邮件记录和通话录音,我全贴出来了。顺便说明那份二十万的单据经司法鉴定为伪造。」
我站在窗边,下面的街道很普通,有外卖骑手停车,有老人推着买菜车经过。
「谢谢。」
「不用谢我。你早就算准我会帮你,对吗?」他笑了一声,「从你当时在停车场等我,就知道我看完里面的情况会出来找你。」
我没否认。
挂了电话,热搜的风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动。贺言庭的声明是第一张多米诺,他在圈内有口碑,他拿出来的通话录音和邮件截图扎实可信——陆淮「我的说法已经想好了」那句话原话重现,评论区的风向在两个小时内翻了过来。
「等等……他说'我的说法已经想好了',这不就是在说他是故意的吗?」
「精神控制是提前设计好的说辞??」
「那个伪造单据的事怎么回事,这也太明显了吧。」
陆淮的团队开始紧急删帖,但删一条就有三条截图转发出来。
温以宁在这个节点发了条微博——满屏的「我只是担心淮哥」,配了张她红着眼眶的自拍,没有提任何实质内容。评论区里她的粉丝冲进来帮她撑场,但舆论的潮水方向已经变了,她那条微博反而被当成话题素材在传。
「温家小姐替男友挡枪,但枪是假的,哈哈哈哈哈。」
我没时间看热闹,直接联系了三家主流媒体的记者,把鉴定报告和完整录音打包发过去,加了一句话:「今天之内,先发先得独家。」
两家在一小时内回复了采访申请。
系统倒计时在这时候归零。
面板弹出新信息:【签约艺人合约已正式失效。系统资源回收权限已全解锁。隐藏奖励:宿主现获得独立运营资质认证,可在无签约艺人状态下独立调配系统资源,上限提升至原有三倍。】
我看着那行字,没有特别大的情绪波动。
或许是太累了。
或许是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陆淮那边到傍晚才有动静,他的律师发来了一份正式函件——撤回精神损害赔偿的诉讼意向,并要求双方签署保密协议。
保密协议。
让我闭嘴,他也闭嘴,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把那份函件转发给宋哲,只附了三个字:「不签。」
10
事情的最后一块拼图落地是在十一天后。
那天陆淮接受了一家娱乐媒体的专访,坐在柔光的采访间里,穿着白衬衫,表情沉静,用一种成熟的、经过公关反复打磨的语气说:「我和前经纪人之间确实存在一些合作上的分歧,但我不会把所有责任归结到某一个人身上,这段经历让我成长了很多。」
一个字都没认错,但字缝里的意思是认错的。
温以宁也更新了动态,把之前跟陆淮的亲密合照悄悄设了权限,只留了一张两人出席公开活动的正式合影。有眼尖的粉丝注意到了,去她评论区问,她回了句「感谢陪伴」,四个字,然后关了评论。
资本也懂得见好就收。
瀚辰那边没有再提财务审计的事,周恪那个号码再没发过消息,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工作室的电话在那段时间接到了第一个主动上门的客户——一个新人导演,拍了部小成本公路片,在某平台拿到了定向扶持,需要帮忙对接宣发资源。
项目不大,但是真实的开始。
签合同那天,谢桉从南京回来了,带了一袋盐水鸭,敲开我工作室的门,把东西往桌上一放,绕着新换的招牌转了一圈。
「'棠工作室',这名字也太简单了吧姐,一点都不高级。」
「好记就行。」
她在我对面坐下来,剥了颗盐水鸭腿,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姐,那段时间网上的事我都看到了。你没告诉我是因为怕我乱来吧?」
我没否认。
「我不是那么脆弱的。」她抬起头看我,眼睛亮的,「你下次别瞒我,我们是姐妹,不是你需要单方面保护的人。」
我看着她,想起书里那个站在天台边缘的画面,喉咙有一瞬间的涩意,很快压下去。
「好。」
她满意地继续啃鸭腿。
「对了,陆淮那个新戏换了男主,选的是池赫,你认识吗?据说演技很好但是一直没大爆,现在接这个可能是个机会。」
我抬头看她。
池赫。
系统面板在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弹出了一条提示,我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
【检测到潜力新目标:池赫。当前热度值:4.2。系统评估:三金影帝潜力评级——S级。是否建立初始接触档案?】
我手指停在面板上,没有立刻点确认。
上一次,我按照书里的情节走,用系统把一个人送上了顶点,换来的是他亲口说我精神控制了他。
这一次,我要按我自己的判断走。
但S级。
系统很少给出S级评定。
谢桉还在对面念念叨叨:「说起来你现在自己单干,是不是也可以签新人?要不要考虑一下?我觉得他长得还挺好看的,就是脾气据说有点怪——」
「什么怪法?」我问。
她想了想,从手机里翻出一段花絮视频递给我。
画面里是个戏服没换的青年,蹲在片场角落里拿着剧本在跟自己说戏,周围的人走来走去,他像置身在另一个空间,完全沉在自己的那套里,连导演喊他名字他都没抬头。
旁边的副导演悄悄跟摄像说:「他就这样,不是怪,是真的进戏了出不来,工作人员都习惯了。」
我把视频看完,还给谢桉。
「帮我找他经纪人的联系方式。」
谢桉眼睛一亮,立刻低头翻手机,嘴里碎碎念:「我就说嘛我的判断没错——」
我转开身,打开系统面板,点了确认键。
【初始接触档案已建立。注意:宿主当前资源上限较前任签约关系提升三倍,建议审慎评估目标可塑性与合作风险。温馨提示:上一段合作记录已完整归档,随时可调取。】
窗外下起了小雨,打在玻璃上,细碎的声音。
工作室招牌的红色灯管倒映在地面水洼里,晃了一晃。
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陌生号码,自我介绍是池赫的工作室助理。
「谢棠小姐,我们老板让我问一句——您什么时候方便见面?」
我看着这条消息。
他主动联系我的。
我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的雨,嘴角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