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凤雏落凡尘,雪地乞儿身
景德三十年冬,大雪连降了半个月,将整个大邺帝都盛京城裹进了一片刺骨的惨白之中。
城北的破庙漏着风,屋檐下挂着手臂粗的冰棱。年仅八岁的萧明昭缩在干草堆里,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早已没有了温度的妇人。那是她的养母。三天前,养父在街头为她抢半块冻硬的烧饼,被富家恶奴活活打死;今夜,本就重病的养母也咽了气。
“娘……阿昭冷……”
女童的声音微弱得如同猫叫。她生得极美,即便满脸污垢,也掩不住那双如小鹿般澄澈、泛着幽蓝水光的杏眸。她的脖子上挂着一块用红绳系着的半块玉佩,质地温润,隐隐可见残缺的凤羽纹路。那是她出生时就带在身上的,养父母到死都没舍得卖掉它。
“起开起开!死绝了没有?”
破庙的烂木门被一脚踹开,风雪裹挟着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闯了进来。此人名叫王癞子,是城中专做人口买卖的贩子。
王癞子蹲下身,粗暴地扯开萧明昭的衣领,看清那张冻得通红却难掩绝色的面孔时,浑浊的眼里顿时迸发出贪婪的光:“啧,真是个美人胚子,带回去养两年,准能卖个惊天的高价!”
一碗飘着酸味的馊粥被递到了萧明昭嘴边。为了活命,她像个小兽一样狼吞虎咽地咽了下去。她不知道,这一口粥,卖掉了她身为大邺长公主的尊严,将她推入了长达十数年的无间地狱。
第二章:人贩几辗转,相府买丫鬟
五年弹指一过。大邺的储位之争愈发烈火烹油。
十三岁的阿雪(萧明昭)已经出落得楚楚动人。王癞子本想将她卖去秦楼楚馆,偏逢朝廷严查逼良为娼。正巧,当朝柳丞相府上的管家正在西市采买一批低等粗使丫鬟。
“您瞧瞧,这丫头虽然瘦了点,但手脚勤快,绝不多嘴!”王癞子掐着阿雪的手臂,谄媚地笑着。
管家嫌恶地瞥了一眼阿雪身上破烂的袄子,又看了看她那双异于常人的清亮眼睛,眉头一皱:“模样太勾人,本不是个安分的。但相府后院正缺个挑水刷马桶的苦力,五个大钱,要卖便留下。”
五个大钱,萧明昭便进了盛京城最显赫的建筑之一——丞相府。
在这里,没有人在意她的名字。她是“阿雪”,是后院里最卑微的杂役。严冬腊月,她要穿着单薄的布衣,将一双长满冻疮的手伸进刺骨的井水里,一下一下地刷洗着贵人们的马桶。
可即便裹在粗布麻衣里,每日以残羹冷饭果腹,她的身姿却一天天抽条,宛如一株在淤泥中静静盛开的白莲,清贵得让人自惭形秽。
第三章:春日游园会,惊鸿窥天颜
景德三十六年春,相府春意盎然,名花竞放。
今日是柳丞相为嫡女柳如烟筹办的春日宴,实则是为了撮合柳如烟与当朝太子谢孤鸿。
东宫太子谢孤鸿,手段狠辣,城府深不可测,弱冠之年便帮皇帝分寄朝政,铁血手腕震慑文武百官。盛京人人皆知,这位太子爷冷酷无情,极难接近。
“快点!把这几盆碧海阁送来的冰丝茉莉搬到长廊去!若是冲撞了太子殿下,剥了你们的皮!”管事的鞭子在空中甩得啪啪作响。
萧明昭低着头,吃力地搬着一盆沉重的花盆,膝盖因为长期的劳作隐隐作痛。
突地,前方的回廊传来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靴子声。一股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萧明昭随着众人噗通跪倒在碎石子路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一缕微风吹过,带起了一阵清冷如雪、又夹杂着淡淡龙涎香的气息。
她忍不住,悄悄将眼帘抬起了一丝缝隙。
视线里,出现了一方绣着金丝飞龙、流云滚边的玄色衣角。那人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萧明昭只能看到他清隽冷冽的下颌线,和那双如深潭般古井无波、盛满孤高与漠然的黑眸。
那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君王。而她,只是泥泞里连头都不敢抬的蝼蚁。
第四章:明珠难掩光,恶女妒心起
宴至半旬,御花园内欢声笑语。
柳如烟身着一袭大红羽纱绛衣,如众星捧月般围在谢孤鸿身边。她极力展现着自己的温柔贤淑,可谢孤鸿只是散漫地端着酒盏,俊美无俦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上菜——!”
偏殿的廊道上,一个年迈的老奴因患有足疾,脚下一绊,整盘滚烫的鸽子汤结结实实地泼在了柳如烟精美的裙摆上。
“啊——!”柳如烟尖叫出声,原本伪装的端庄瞬间荡然无存,“该死的贱婢!你可知道这雪缎是江南贡品?来人,给我把这老东西的腿打断,扔出去喂狗!”
老奴吓得疯狂磕头,额头鲜血淋漓。
正在一旁递毛巾的萧明昭心中一震。这老奴曾偷偷塞给她半个冷馒头。她无法眼睁睁看着恩人丧命,咬了咬牙,膝行上前叩首:“大小姐息怒!是奴婢方才擦地未干,滑了刘嬷嬷的脚,奴婢愿代刘嬷嬷受罚!”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代罚?”柳如烟怒火中烧,一把扯住明昭的头发,强行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那一瞬间,整个御花园仿佛安静了下来。
四周传来了世家公子们倒吸凉气的声音。
日光之下,少女那张不施粉黛的脸,清丽绝伦到了妖异的地步。那双眸子如含春水,肌肤欺霜赛雪,纵使穿着下人的粗衣,却将盛装打扮的柳如烟衬托得像个粗鄙的庸脂俗粉。
柳如烟捕捉到了周围惊艳的目光,尤其是看到几位平日里追求自己的公子哥此时眼珠子都要粘在萧明昭身上时,她心中的嫉妒如千万条毒蛇般疯狂噬咬起来。
“好一个狐媚子……”柳如烟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相府竟养了你这么个勾引人的贱货!”
而主位之上,谢孤鸿的目光终于淡淡地落在了萧明昭身上。他的眼神漆黑一团,带着审视与一丝玩味,却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第五章:毒计深夜生,转卖平康坊
是夜,相府柴房。
明昭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都在发抖。她知道,自己今天犯了皇家大忌——在贵人面前抢了风头。
“吱呀——”
柴房门被推开,两个身材魁梧的家丁拿着一块浸了迷药的帕子,不由分说地捂住了明昭的口鼻。
“呜……呜……”
挣扎是徒劳的。药效很快发作,明昭在意识陷入黑暗前,听到了柳如烟贴身丫鬟那冰冷毒辣的笑声:“大小姐说了,既然这张脸长得这么勾人,那就去京城最下贱的地方,让千人骑、万人跨吧。”
当明昭再次醒来时,耳边充斥着浪言浪语和刺耳的丝竹声。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而浓烈的脂粉味。她现下一动不能动,被五花大绑在了一张散发着霉味的床上。
一个满脸横肉、浓妆艳抹的老鸨摇着绢扇走了进来,捏住明昭的下巴,啧啧称奇:“哟,柳大小姐这回可是送了个极品来。这身段,这脸蛋,若是挂了牌子,咱们红袖招便是京城第一青楼了!”
明昭的瞳孔剧烈收缩。这里是平康坊,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烟花之地。
第六章:宁折不肯弯,风尘锁雏凤
“呸!”
明昭一口唾沫啐在老鸨脸上,眼神狠戾如狼:“放我出去!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哟,还是个烈性子?”老鸨抹了把脸,冷笑一声,面色瞬间变得阴鸷,“老娘在这平康坊活了三十年,什么贞洁烈女没见过?来人,把她关进地窖,不给水,不给米。什么时候求饶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地窖里有老鼠啃咬木头的声音。明昭被吊在梁上,脚尖勉强着地。
一天,两天,三天。
干渴和饥饿像烈火一样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她的意识开始涣散,嘴唇干裂得流出鲜血。她颤抖着,用仅剩的一点力气,将头贴在胸口那枚破损的凤纹玉佩上。
那是她唯一的寄托。
“爹,娘……阿昭要撑不住了……”
第四天清晨,老鸨让人把奄奄一息的明昭拖了上来。
“想通了没有?今天可是个好日子,京中不少达官显贵听说红袖招来了个绝色尤物,都等着买你的初夜呢。你若是乖乖听话,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若是不听……”老鸨扬了扬手里带刺的皮鞭。
明昭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里此刻盛满了死寂与刺骨的恨意。她沙哑着嗓子,一字一顿:“你、做、梦。”
第七章:拍卖夜惊魂,将军从天降
红袖招主厅,灯火通明,奢华糜烂。
明昭被换上了一身半透明的绯红轻纱,双手被一根红丝带缚在身后,像一件精美的瓷器般被推上了高台。
“两千两!”
“我出三千两!今晚这小妞老子要定了!”
台下无数粘腻、贪婪的目光在明昭玲珑有致的身躯上扫视,疯狂的竞价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明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藏在袖中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有人碰她,她立刻咬舌自尽。
“砰——!”
红袖招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暴力砸开。
一队身披重甲、手持明晃晃长刀的士兵鱼贯而入,瞬间将大厅围得水泄不通。原本喧闹的嫖客们吓得尖叫连连,纷纷抱头鼠窜。
沉重的靴子声响起,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蓄着短须的通达男子走了进来。他身上带着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血腥气与凌厉威压。
此人,正是执掌大邺西北三十万大军的镇国大将军——霍战霆。
霍战霆无视了战战兢兢的老鸨,径直走到高台前。他抬起头,鹰隼般的目光在明昭那张惊世骇俗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一千两黄金,这个女人,本将带走了。”
没有商量,没有竞价。霍战霆挥了挥手,两名亲兵上前,利落地斩断了明昭身上的绳索,将一件黑色的军用大氅裹在她身上,打横抱起。
明昭在颠簸中看着这位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心中没有获救的喜悦,只有更深的恐惧。她知道,自己不过是从一个泥潭,掉进了另一个更深的深渊。
第八章:将军府深似海,驯鹰先熬骨
大将军府,地下暗室。
这里没有红袖招的丝竹管弦,只有冰冷的刑具和不见天日的死寂。
“啪——!”
清脆的鞭响在暗室里激起阵回音。明昭的后背多了一条血痕,但她只是闷哼一声,死死咬着牙,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霍战霆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短刀,冷冷地看着她:“不错,骨头够硬。难怪能在红袖招撑过四天。”
明昭虚弱地趴在地上:“将军救我,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聪明。”霍战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用冰冷的刀面拍了拍她的脸颊,“本将救你,是要把你养成一把刀。一把刺进东宫太子心脏的刀。”
接下来的两年,对明昭而言是真正的地狱。
霍战霆请来了京城最顶尖的名师。她白天要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将自己包装成一个知书达理、楚楚可怜的士族小姐;深夜,她则要接受残酷的密探训练——如何用眼神勾引男人,如何利用房中秘术让人意乱情迷,如何不动声色地在枕边套取机密。
只要有一丝不完美,迎接她的就是霍战霆毫不留情的鞭笞。
“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一枚棋子。”霍战霆踩着她的手背,语气森然,“你的命是本将给的。你若敢对太子动心,或者敢背叛本将,本将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死去的养父母,他们的坟墓也会被本将挫骨扬灰。”
明昭的手指深深抓进泥土里,鲜血淋漓。她抬起头,眼里淬了毒:“奴婢,谨记大将军教诲。”
从那天起,世上再无相府丫鬟阿雪,只有将军府培养出的绝世细作——姜雪漪。
第九章:棋子的觉悟,美色为利刃
景德三十八年秋,姜雪漪双十之年。
两年的地狱磨砺,洗去了她身上所有的粗鄙与青涩。镜中的女子,冰肌玉骨,秋水为神,一颦一笑皆是动人心魄的妩媚,可那双眸子深处,却是一片望不到底的死寂。
她学会了用柔弱掩饰野心,用眼泪作为最锋利的武器。
“今朝东宫选良家子充实后宫。”霍战霆将一份户籍文书扔在她面前,“本将已经替你打点好了一切。从今日起,你便是江南落魄士族姜家的独女,姜雪漪。”
姜雪漪接过文书,淡淡地看了一眼,随后将其投入了旁边的火盆中。
火光映红了她绝美的面庞。
“去吧,把谢孤鸿迷倒。让他把东宫的机密、朝廷的动向,一字不漏地告诉你。”霍战霆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等本将拿到足够扳倒他的证据,这天下,便有你的一席之地。”
姜雪漪微微屈膝,声音柔得像一缕春风:“雪漪,定不负大将军厚望。”
她转过身,坐上了前往东宫的青缎小轿。那是一条开满曼珠沙华的死路,但她没得选。为了活下去,她必须成为最狠毒的藤蔓,死死缠住大邺最尊贵的男人。
第十章:东宫选侍妾,布局始展开
东宫,储秀殿。
数十名来自各地的名门闺秀、士族小姐正端正地站着。她们个个浓妆艳抹,衣着华丽,眼中闪烁着对权势与太子的渴望。
唯独姜雪漪,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交领长裙,头上只簪了一支毫无装饰的白玉簪。她站在队伍的最后方,低垂着眼帘,仿佛一只误入雀群的孤雁,孤立而清隽。
“太子殿下驾到——!”
伴随着尖锐的太监宣报声,一身蟒袍、面容冷峻的谢孤鸿在众人的簇拥下步入殿内。
大殿内瞬间跪倒了一片。
谢孤鸿坐上主位,漫不经心地接过内务府递上来的名册。他的目光在台下环肥燕瘦的女子身上扫过,眉头微微皱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朝中塞给他的女人太多了,个个都带着家族的算计。
内监总管察言观色,尖声喊道:“下一组,江南姜氏雪漪,上前觐见——”
姜雪漪深吸一口气,掐了掐自己的大腿,逼得眼眶微微泛红,蓄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低着头,莲步轻移,缓缓走到大殿中央。
“小女姜雪漪,参见太子殿下。愿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的声音软糯澄澈,如同山间清泉,在一众刻意拿捏的娇柔做作中显得格外突兀。
谢孤鸿原本欲移开的目光,在听到这个声音时,微微一顿。他抬起头,冷冷地命令道:“抬起头来。”
姜雪漪纤细的身躯微微一颤,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清丽绝伦、不施粉黛的面容暴露在东宫冰冷的灯光下。
她的眼神里满是恰到好处的慌乱、无辜与怯懦,就像一只迷路的小鹿,毫无防备地撞进了猎人的陷阱。
谢孤鸿的双眸微微眯起。这张脸,隐隐有些眼熟,似乎在数年前的相府春日宴上见过。
“姜雪漪……”谢孤鸿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整个大殿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过了许久,久到姜雪漪的后背渗出了冷汗,主位上才传来男人喜怒不辨的声音。
“留牌子。赐居承乾殿西侧侧室。”
姜雪漪再次叩首,掩去眼底一抹冰冷的笑意。第一步,她赢了。
第十一章:初入东宫,暗流涌动
承乾殿的西侧室虽然偏僻,但胜在清静。
姜雪漪入宫三天,谢孤鸿一次也没有召幸她。东宫里的风向向来变利害。眼见这位顶着绝世容貌进宫的“姜侍妾”坐了冷板凳,底下的太监丫鬟们顿时怠慢了起来,送来的饭菜时常是冷硬的,炭火也克扣了大半。
“小主,这群狗奴才真是欺人太甚!”霍战霆安插进来的贴身丫鬟春桃愤愤不平地关上门,“将军让您尽快承宠,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姜雪漪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女诫》,神色淡然:“急什么?谢孤鸿多疑。若是孤一进宫就使尽浑身解数去勾引,他只会怀疑孤的动机。冷着好,冷着才能让他放低戒备。”
她太了解谢孤鸿这种人了。他生在皇家,身边全是算计,他最不需要的,就是主动送上门的谄媚。
果不其然,第三天深夜,承乾殿的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了。
一股带着寒气的龙涎香瞬间弥漫开来。
姜雪漪一惊,慌忙放下手中的书卷,起步下榻跪拜:“殿下……”
话未说完,一双冰冷、带着薄茧的大手便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抬了起来。谢孤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面前。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黑眸深邃如夜海,死死地盯着她。
“这两天,你倒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谢孤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别的女人变着法子往孤的汤药里加料,你倒好,在这儿看《女诫》?”
姜雪漪的眼里迅速浮现出恐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颤抖:“小、小女愚笨,不知如何讨殿下欢心……只求不给殿下添乱……”
谢孤鸿看着她那双不掺杂一丝杂质、盛满恐惧的眼睛,捏着她下巴的手力道渐渐松了一丝。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颈窝:“姜雪漪,收起你这副可怜相。孤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那一夜,谢孤鸿宿在了西侧室。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将姜雪漪死死禁锢在怀里,审视了她整整一夜。姜雪漪在极度的恐惧与紧绷中僵硬了一夜,完美地维持住了自己“胆小无辜”的人设。
第十二章:狭路相逢,旧怨重燃
姜雪漪开始得宠了。虽然只是初封侍妾,但太子连续数日留宿西侧室的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盛京城。
第一个坐不住的,便是相府大小姐柳如烟。
因柳丞相在朝中势力稳固,柳如烟如今已获封东宫侧妃,地位尊贵。她万万没想到,那个当年被她亲手卖进妓院的贱丫鬟,不仅没死,反而摇身一变,成了大将军的义女,进了东宫和她平分秋色!
“姜雪漪……你这个贱人!”柳如烟在自己的寝宫里砸碎了一整套官窑瓷器,面容狰狞,“本宫当年能卖你一次,现在就能弄死你第二次!”
翌日清晨,御花园。
姜雪漪正带着春桃在剪几枝新鲜的梅花。突地,一道傲慢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本宫当是谁在这儿碍眼,原来是姜妹妹。”
姜雪漪转过身,只见柳如烟一身华丽的侧妃朝服,在十几个宫女的簇拥下款款而来。那眼神,恨不得将姜雪漪生吞活剥。
姜雪漪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慌乱,急忙躬身行礼:“给柳侧妃请安。”
“免了吧。”柳如烟走到她面前,故意用护甲挑起姜雪漪刚刚剪下的一枝红梅,狠狠一折,扔在地上用脚碾碎,“姜妹妹这双手,以前在相府洗马桶的时候可没这么娇嫩。怎么,进了大将军府,连自己的出身都忘了?”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纷纷发出低声的嘲笑。
姜雪漪脸色苍白,单薄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发抖,死死低着头:“姐姐说的话,雪漪听不懂。雪漪自小在江南长大……”
“听不懂?本宫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柳如烟厉喝一声,突然上前一步,狠狠一巴掌甩在姜雪漪脸上。
“啪!”
力量之大,直接将姜雪漪打翻在地,白皙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一旁的春桃欲上前,被姜雪漪用眼神死死制止。
“来人!姜侍妾对本宫不敬,给本宫跪在雪地里反省!没有本宫的应允,谁也不许扶她起来!”柳如烟居高临下地冷笑。
第十三章:雨雪罚跪,以退为进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冻雨,夹杂着细碎的雪花,砸在人脸上生疼。
姜雪漪就那样孤零零地跪在御花园的青石板路上。冰冷的雨水很快浸透了她的衣衫,贴在皮肤上,带走她身上仅存的温度。
她的双手撑在地面上,那双曾经在相府生满冻疮的手,即便经过两年的调理,在极度寒冷下依然隐隐泛出青紫的痕迹。
回廊的尽头,一身玄衣的谢孤鸿在暗卫的陪同下,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殿下,柳侧妃此举未免有些过了。要不要属下去……”暗卫低声问道。
“不必。”谢孤鸿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他一直在怀疑姜雪漪的身份。大将军霍战霆突然送来这么一个绝色尤物,若说没有阴谋,谁信?他倒想看看,这个女人的忍耐极限在哪里。
雨越下越大。
姜雪漪的意识开始模糊。她知道谢孤鸿就在附近。将军府的密探训练教过她,越是多疑的男人,越喜欢看猎物受尽委屈而不反抗的模样。
她咬紧牙关,任凭冰雨冲刷着脸上的掌印。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最终,在一阵猛烈的眩晕中,她如同一只破碎的白蝴蝶,软软地倒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就在她倒下的那一刻,谢孤鸿的黑眸骤然一缩。
他鬼使神差地迈开长腿,推开一旁撑伞的太监,大步冲进了雨幕中。
当他将那个冰冷、单薄得像一张纸一样的女人抱进怀里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她暴露在衣袖外的手腕和指关节。
那里,有长年干重活留下的微小茧子,和冻伤痊愈后的痕迹。这绝不是一个自小娇生惯养的江南士族小姐该有的手。
谢孤鸿的心中划过一丝异样。怜悯?怀疑?亦或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传太医!去承乾殿!”
他脱下自己的黑狐大氅,将怀里的女人裹得严严实实,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朝承乾殿奔去。
第十四章:东宫春暖,冰山消融
承乾殿内,炭火烧得极旺。
太医诚惶诚恐地退了下去:“殿下放心,姜小主只是忧思过度,加之受了风寒。开了驱寒的方子,好生调养几日便无大碍。”
谢孤鸿坐在床榻边,看着脸色惨白、陷入昏迷的姜雪漪。
他亲手接过宫女递上来的药膏,用指尖挑了一点,轻轻地涂抹在她红肿的脸颊上。他的动作很轻,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那份小心翼翼。
“唔……冷……不要打我……”
床上的女人发出了梦呓,眼角滑落了一滴滚烫的泪水。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了谢孤鸿的衣角,就像是抓住了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谢孤鸿看着她那双布满细小伤痕的手,心头最坚硬的某块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姜雪漪,你究竟是谁?”他低声呢喃,却没有抽回自己的衣角。
长夜漫漫,大邺的铁血储君,第一次为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在床榻前守了整整一夜。
第十五章:暴雨夜袭,突破心防
风寒痊愈后的姜雪漪,彻底成了东宫的红人。
谢孤鸿惩罚了柳如烟,褫夺了她协助掌管后宫的权力,将其禁足三月。这一举动,无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姜雪漪动不得。
但这并不是姜雪漪想要的。她要的,是谢孤鸿绝对的信任。
景德三十九年夏,盛京迎来了一场罕见的特大暴雨。
狂风卷着雷电,将东宫的窗户撞得劈啪作响。深夜,一道巨大的紫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惊雷。
“轰隆——!”
西侧室的门忽然被撞开了。
一身单薄睡衣、赤着双足的姜雪漪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她脸色惨白,眼中全是惊恐与绝望,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汗水,让她看起来脆弱到了极致。
正在御案前批阅奏折的谢孤鸿一惊,还没反应过来,温香软玉便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
“殿下……救我……阿昭怕雷……好多血……别打我……”
姜雪漪死死抱住谢孤鸿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里,娇躯剧烈地颤抖着。在这一刻,她不是将军府的密探,她只是那个在寒冬腊月里,看着养父母死在眼前的无助女童。这恐惧是真的,所以无懈可击。
谢孤鸿浑身一僵。他本能地想要推开她,可在感受到她身上那近乎绝望的颤抖和滚烫的眼泪时,他的双手僵在了半空中。
“轰隆——!”又是一声巨雷。
姜雪漪惊叫一声,指甲死死地抠进了谢孤鸿的双肩。
谢孤鸿闭上了眼睛,叹息一声,终于将双手环上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狠狠地揉进了自己的骨血里。
“别怕,孤在。”
那一夜,暴雨倾盆。在东宫最核心的御书房里,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在一场精心设计的恐惧中,完成了灵与肉的第一次彻底交融。谢孤鸿的防线,轰然倒塌。
第十六章:红帐私语,天下大计
承乾殿的红帐里,春意融融。
谢孤鸿对姜雪漪的宠爱,到了近乎昏聩的地步。他不再限制她出入御书房,甚至在她研墨时,也不避讳朝廷的机密公文。
在外人眼里,大邺太子冷酷无情;但在姜雪漪面前,他只是一个会疲惫、会受伤的普通男人。
“雪漪,过来。”
深夜,谢孤鸿疲惫地靠在软榻上,揉着太阳穴。
姜雪漪柔柔地应了一声,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细葱白的手指,力道适中地为他按摩着穴位。
“今日朝堂上,那群老东西又因为西北军饷的事情和孤争吵不休。”谢孤鸿闭着眼,声音里带着刺骨的杀意,“霍战霆居功自傲,在西北擅自屯兵,其心可诛。父皇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孤必须在登基前,彻底除掉这个隐患。”
姜雪漪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声音关切:“殿下莫要气坏了身子。朝堂的事雪漪不懂,只希望殿下平平安安。”
“你不懂才好。这宫里所有人都在算计孤,唯独在你这里,孤才能睡个安稳觉。”谢孤鸿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眼中满是深情。
他拉过一张宣纸,随手在上面画了几笔:“你看,这是西北最新的防线调动图。霍战霆以为他掌控了一切,却不知孤已经让暗卫切断了他的粮道。下个月秋狩,便是他的死期。”
姜雪漪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张精密的布防图和暗卫调动路线,如同烙铁一样死死地烫进了她的脑海里。
“殿下英明。”她微笑着,眼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暗芒。
第十七章:飞鸽传密,愧疚如毒藤
翌日,御花园的僻静角落。
姜雪漪借着修剪花枝的掩护,将一卷用极细的羊皮纸写成的密信,塞进了假山石缝里的一个小竹筒中。那是将军府和她单线联系的渠道。
密信上,详细记录了谢孤鸿昨晚吐露的西北布防图微调、暗卫切断粮道的计划,以及秋狩除掉霍战霆的阴谋。
做完这一切,姜雪漪靠在假山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刚刚才接受了谢孤鸿温柔的亲吻,现在却亲手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为什么……”
两年的独宠,无数个日夜的相濡以沫。谢孤鸿对她的好,不是假的。他会在她生病时亲自喂药,会为了她一句话寻遍天下的奇珍异宝,会在深夜紧紧抱着她,像个孩子一样呢喃着爱意。
她也是人,她有心。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姜雪漪自嘲地笑出了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发现自己爱上了这个毁了她平静生活,却又唯一给予了她温度的暴君。
可她没得选择。霍战霆的手段她是知道的。只要她有一丝犹豫,她和她有关的一切都会被毁灭。这场爱恋,从一开始就掺杂了致命的剧毒。
第十八章:将军回信,断肠之毒
三天后,姜雪漪在承乾殿的梳妆盒里,发现了一枚暗藏的蜡丸。
那是霍战霆的亲笔回信。
拆开蜡丸,里面只有一张字条和一包无色无味的剧毒药粉——“断肠散”。
“干得好。得知此密报,本将已联络北狄,秋狩之时便是谢孤鸿毙命之日。秋狩前夜,将此药放入谢孤鸿的参汤中。若成,许你皇后之位;若败,平康坊便是你余生归宿,你养父母的尸骨,亦将喂狗。”
姜雪漪看着那包药粉,浑身瘫软在地。
霍战霆要她亲手杀了谢孤鸿。
“娘……阿昭该怎么办?”她紧紧攥着胸前的凤纹玉佩,哭得浑身抽搐。一边是刻骨铭心的爱人,一边是生存的本能与养父母的清誉。她被夹在两个庞然大物之间,被命运的巨轮碾压得粉身碎骨。
那一夜,谢孤鸿来到承乾殿。姜雪漪反常得极尽温柔。她主动为他宽衣,主动迎合他的每一次索取,在红帐翻滚中,她疯狂地吻着他,仿佛要把这一生的爱意都在这一夜耗尽。
谢孤鸿有些惊讶于她的热情,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调笑道:“雪漪今晚怎么了?倒像是个要离别的小狐狸。”
姜雪漪将脸埋在他的颈窝,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皮肤:“殿下,雪漪只是太爱您了。若有一天雪漪不在了,殿下一定要忘了雪漪。”
谢孤鸿眉头一紧,只当她是小女儿心性,失笑出声:“胡说八道。孤在,谁敢让你走?”
第十九章:西山秋狩,风雨欲来
景德三十九年霜降。皇家依例前往西山围场举行秋狩大典。
浩浩荡荡的车队绵延数里。谢孤鸿特意准许姜雪漪随行,甚至在天子銮驾旁为她设了专属的软轿。这一荣誉,连许多资深妃嫔都不曾拥有。
围场宿营的第一夜,北风呼啸,吹得营帐外的皇家龙旗猎猎作响。
太子主帐内,姜雪漪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参汤,双手颤抖得厉害。汤水在白瓷碗里晃动,倒映出她惨白的面容。
“断肠散”就在她的袖子里。
只要倒进去,一切就结束了。
“雪漪,怎么站在那儿发呆?”谢孤鸿从屏风后走出来,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他看到姜雪漪脸色不对,眉头微皱,走上前关切地摸了摸她的额头,“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围场的风太硬,受凉了?”
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姜雪漪的心脏仿佛被一把钝刀狠狠地绞碎。
她看着他那双充满信任与深情的黑眸。这个男人,把毫无防备的后背留给了她。
“……没,没有。”姜雪漪强行扯出一抹微笑。在谢孤鸿转过身去拿外衣的瞬间,她咬紧牙关,将那包毒药粉,狠狠地藏进了靴子最深处。
她下不了手。哪怕自己死,她也做不到亲手杀了他。
“殿下,天气冷,先把参汤喝了吧。”她端着纯净无毒的参汤,递到了谢孤鸿面前。
谢孤鸿不疑有他,接过一口饮尽,随后一把将她拉入怀中,解开自己的金丝护心甲,亲自套在了姜雪漪身上。
“这围场不安静,穿着它,孤才放心。”谢孤鸿搂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姜雪漪靠在他怀里,闭上了双眼。她知道,明天,地狱之门就要打开了。
第二十章:惊天刺杀,血染密林
翌日,秋狩正式开始。
谢孤鸿一身金色战甲,骑着黑色的汗血宝马,手持强弓,英姿飒爽。他回过头,对着站在观景台上的姜雪漪微微一笑,随后扬鞭策马,带着一众侍卫冲进了茂密的西山林海。
半个时辰后,原本平静的林海深处,突然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和密集的兵刃相接声。
“有刺客——!保护太子殿下——!”
姜雪漪在观景台上猛地站起身,脸色刹那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密林之中,数百名身穿黑衣、面蒙黑巾的死士如同鬼魅般从落叶堆和树冠中暴起。这显然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伏击。
谢孤鸿的侍卫长瞬间被数柄长剑穿透。
“谢孤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刺客首领怒喝一声,凌厉的剑气直逼谢孤鸿咽喉。
这群刺客正是霍战霆安排的死士。然而,霍战霆在出发前下达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命令。第一队死士的目标是“重伤”太子,制造外敌入侵的假象;而第二队由他心腹率领的死士,真正的目标,是坐在观景台上的姜雪漪!
霍战霆要杀人灭口。姜雪漪知道了他太多的秘密,这颗棋子,已经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嗖——!”
一柄带着破空之声的毒箭,没有射向战局中心的谢孤鸿,而是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奔观景台上的姜雪漪而去!
第二十一章:储君反杀,局中之局
“雪漪——!”
正在和刺客厮杀的谢孤鸿,眼角余光瞥见那支毒箭的去向,目眦欲裂。他震开身边的三名刺客,不顾一切地飞身而起,宛如一只苍鹰般朝观景台扑去。
“噗嗤!”
谢孤鸿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姜雪漪身前。毒箭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右肩,黑色的毒血瞬间洇透了他的战甲。
“殿下!”姜雪漪惊呼出声,眼泪夺眶而出。她没想到,谢孤鸿竟然会为了救她而舍弃自己的性命。
“孤没事……”谢孤鸿反手拔出毒箭,带出一串血花。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恐怖和狠戾。
“霍战霆,你以为孤真的毫无准备吗?!”
谢孤鸿仰天长啸,一声呼哨。
原本看似落入下风的东宫侍卫突然变阵,林海周围突然涌出了数千名全副武装的“羽林卫”!那些原本被霍战霆“切断粮道”的西北军精锐,竟然不知何时已经调回了盛京,将这群刺客反包围在核心。
这是一场局中局。谢孤鸿早就怀疑霍战霆,这次秋狩,本就是他用来引蛇出洞的诱饵!
战局瞬间逆转。刺客们纷纷倒下。
然而,隐藏在暗处的刺客首领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拼尽最后一口气,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手中的长剑直刺向被谢孤鸿护在身后的姜雪漪。
“去死吧,叛徒!”
那是一记必杀的剑招。谢孤鸿因为中了毒箭,身形慢了一瞬。
“噗嗤!”
长剑狠狠地刺穿了姜雪漪的胸膛。虽然有谢孤鸿昨晚亲手帮她穿上的金丝护心甲挡去了大半力道,剑尖偏了一寸,未伤及心脏,但巨大的冲击力依然刺穿了她的肺叶。
姜雪漪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一片枯叶般,缓缓倒在了谢孤鸿的怀里。
“雪漪——!!”
谢孤鸿发出了震碎山林的绝望怒吼。他一剑将那刺客首领斩成两段,随后跪倒在血泊中,死死地捂住姜雪漪胸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整个人陷入了疯狂。
第二十二章:假作真时,引蛇出洞
“太医!把全天下的太医都给孤叫来!她要是死了,孤要你们九族陪葬!”
西山大营的主帐内,谢孤鸿双眼通红,宛如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
床榻上,姜雪漪气若游丝,脸色比纸还要白,胸口的纱布不断渗出血迹。
在一阵鸡飞狗跳的抢救后,太医院首席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启、启奏殿下,姜小主幸得护心甲保命,剑锋偏了一寸。虽暂时保住了性命,但失血过多,如今陷入重度昏迷,能不能醒来……全看天意。”
谢孤鸿看着床上的女人,手指颤抖地抚摸着她冰冷的脸颊。
片刻后,他眼中的悲痛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冷酷与杀伐果断。
“传令下去,封锁西山围场。对外宣称,太子谢孤鸿遇刺重伤,命在旦夕;侍妾姜氏,当场身亡。”
他招来自己的心腹暗卫首领,冷声吩咐:“换上刺客的衣服,带着这块沾了姜雪漪心口血的帕子,去见大将军霍战霆。告诉他,任务完成,太子垂死,细作已灭。”
“孤要让他,亲自走上断头台。”
第二十三章:将军逼宫,巨网收网
盛京城,大邺皇宫午门。
霍战霆骑在高头大马上,身披重甲,身后是数万名神色肃杀的叛军。
“国子监、各部尚书听令!太子谢孤鸿无德,秋狩失职,引得外敌入侵,如今已然重伤垂死!本将为了大邺江山社稷,特来清君侧,扶持新君!”霍战霆的声音在午门外回荡,志得意满。
在他看来,谢孤鸿一死,姜雪漪那个知道秘密的棋子也跟着下地狱了,这大邺的天下,已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清君侧!大将军英明!”叛军们纷纷高呼,疯狂地撞击着皇宫大门。
“轰隆——!”
沉重的乾清门缓缓打开。
然而,门后出现的,并不是惶恐不安的太监和宫女。
而是上万名手持神臂弩、严阵以待的御林军。
而在御林军核心,一方金色的华盖之下,一身玄色龙袍、面容冷峻、右肩虽然缠着纱布却精神矍铄的太子谢孤鸿,正冷冷地看着他。
霍战霆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瞳孔剧烈收缩:“谢孤鸿?!你……你没死?!”
“大将军,孤若是不死,怎么能看到你这出逼宫造反的好戏?”谢孤鸿缓缓抬起右手,猛地挥下。
“放箭——!”
万箭齐发,震耳欲聋。霍战霆的叛军瞬间割麦子般倒下一片。原本胜券在握的谋反,在谢孤鸿早有准备的伏击下,变成了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不到半个时辰,霍战霆便被御林军乱刀砍翻,挑断了手脚筋,如同一条死狗般被死死地按在了谢孤鸿的脚下。
第二十四章:绝望铁证,信念崩塌
“哈哈哈哈!谢孤鸿,你赢了又如何?!”
阴暗的午门广场上,满身是血的霍战霆狂笑着,吐出一口血沫:“你以为你赢了天下?你最心爱的女人,姜雪漪,不过是老子胯下的一条狗!她留在你身边的每一个温柔,躺在你床上的每一次迎合,都是本将授意的!她送给本将的东宫机密,堆满了大将军府的密室!你这个可怜虫,被一个妓女玩弄于股掌之间!”
谢孤鸿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一脚踩在霍战霆的胸口,力道大得几乎踩碎他的肋骨:“闭嘴!死到临头,还敢满口喷粪!”
“不信?不信你去本将府邸的密室暗格里看看啊!看看那些字迹,是不是你最爱的雪漪妹妹写的!”霍战霆疯狂地嚎叫着,眼中满是怨毒的快感。
谢孤鸿的心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缠绕上来。
他没有理会群臣的朝贺,掀开衣袍,骑上战马,亲自带着人马冲进了大将军府。
“给孤搜!掘地三尺也要把密室找出来!”
半个时辰后,大将军府书房的假山后。
谢孤鸿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间阴暗的暗室。在暗室最深处的铁盒里,他找到了一叠厚厚的羊皮纸和宣纸。
他颤抖着手,抽出了其中一页。
上面用极其娟秀、熟悉的字体,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东宫的暗卫轮班表、西北布防图的每一个细节,甚至还有他曾在深夜和她随口抱怨的朝堂局势。
那一字一句,如同一柄柄大锤,将谢孤鸿二十多年来建立起的骄傲、尊严与那份炽热的爱意,砸得粉碎。
“姜……雪……漪……”
谢孤鸿看着那些字迹,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黑血猛地喷在了那张布防图上。
原来,那些雨夜的拥抱是假的。
那些温柔的眼泪是假的。
她留在他身边,只是为了要他的命。
“哈哈哈哈……”大邺最尊贵的储君,在阴暗的密室里,发出了绝望而疯狂的悲笑。
第二五章:暴君之怒,坠入暴室
东宫,承乾殿。
太医们刚刚通过金针渡穴,将姜雪漪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姜雪漪缓缓睁开双眼,胸口的剧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转过头,却对上了一双赤红、布满血丝、盛满了毁灭与疯狂的黑眸。
谢孤鸿不知何时站在床前。他身上的龙袍还沾着霍战霆的血,整个人散发着地狱般的死气。
“殿、殿下……”姜雪漪虚弱地唤了一声,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
“啪!”
谢孤鸿猛地挥手,狠狠一巴掌将她半扇下床。尚未愈合的伤口瞬间裂开,鲜血染红了白色的里衣。
“别用你的脏手碰孤!”谢孤鸿欺身之上,一把揪住姜雪漪的头发,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面容狰狞得如同恶鬼,“姜雪漪,或者说,孤应该叫你将军府的王牌细作?!”
姜雪漪的瞳孔剧烈颤抖。她看到了谢孤鸿手里攥着的那叠密信。
一切都曝光了。
“解释啊!你平时不是很能说吗?!”谢孤鸿撕心裂肺地怒吼,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孤把心掏给你!孤为了救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把孤当成什么?!当成你往上爬的垫脚石,当成霍战霆胯下的玩物吗?!”
姜雪漪看着他眼角的泪水,心如刀割。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在这铁证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她骗了他,这是事实。
“……对不起。”她闭上眼睛,流下了绝望的泪水。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谢孤鸿狂笑,随后面色瞬间冷酷如冰,“来人!扒去她的华服,锁上玄铁链,关进东宫地下暴室!”
“孤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二十六章:无间地狱,皮鞭与盐水
东宫地下暴室。
这里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腐肉和铁锈的恶臭。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令人发指的刑具。
姜雪漪被两条粗重的铁链穿透锁骨,整个人呈“大”字型被吊在刑架上。她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破烂囚衣,原本雪白如玉的肌肤,此刻在皮鞭的抽打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痕。
“啪——!”
谢孤鸿亲自执鞭,狠狠地抽在她身上。每抽一下,他自己的心脏就像是被剜去了一块。
“说!霍战霆在朝中还有哪些同伙?!北狄的接头人是谁?!”谢孤鸿怒喝,双眼通红。
姜雪漪咬紧牙关,任凭皮鞭在身上绽开血花,硬是一声不吭。她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得稀烂,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能死在他的手里,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看见她这种眼神,谢孤鸿心中的怒火和恨意更加疯狂地滋生。她凭什么这么平静?!她凭什么在背叛了他之后,还能摆出这种圣洁的模样?!
“不说是吧?孤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谢孤鸿扔掉皮鞭,端起一盆浓浓的盐水,毫不留情地兜头浇在了姜雪漪浑身的伤口上。
“啊——!!”
极度的剧痛让姜雪漪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那种千万只蚂蚁啃食骨髓的痛苦,让她单薄的身躯在刑架上剧烈地痉挛、扭曲。
谢孤鸿猛地冲上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疯狂地吻上了她沾满鲜血和盐水的嘴唇。他咬着她,直到两个人的嘴里都充满了血腥味。
“疼吗?姜雪漪,孤的心,比你疼一万倍!!”他歇斯底里地吼着,眼泪落在她的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水。
第二十七章:十指连心,恶女伏诛
折磨整整持续了七天。
姜雪漪始终没有吐露一个字。她不是为了保护霍战霆,她只是累了,她想求死。
“启奏殿下,柳侧妃……不,柳如烟也抓到了。相府参与了霍战霆的谋反案,全家已然下狱。柳如烟按律当斩,如今正关在隔壁牢房。”暗卫上前来报。
谢孤鸿冷笑一声:“把隔壁的墙砸开。让她们叙叙旧。”
墙壁被砸通。
当柳如烟看到那个昔日高高在上的“姜侍妾”,如今满身是血、凄惨无比地被吊在刑架上时,披头散发的她发出了疯狂的尖笑。
“哈哈华哈!姜雪漪!你也有今天!”柳如烟扒着铁栏杆,面容扭曲,“谢孤鸿,你知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来历?她根本不是什么江南士族!她叫阿雪,曾是本宫府上最下贱的粗使丫鬟!是本宫亲手把她卖进平康坊红袖招的!她是个千人骑万人跨的婊子!你居然把她当成宝贝,哈哈哈哈!”
听着柳如烟恶毒的言语,谢孤鸿的身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平康坊。粗使丫鬟。洗马桶。
那些她手上无法抹去的伤痕,那些她风寒时惊恐的梦呓。
原来,在她遇到自己之前,曾经经历过这样的人间地狱。而将她从地狱里捞出来的,是霍战霆。所以,她成了霍战霆的傀儡。
谢孤鸿转过头,看着奄奄一息的姜雪漪,眼中的恨意在这一瞬间,突然夹杂进了无边无际的悔恨与心疼。
“来人,把柳如烟拉下去,凌迟处死。”谢孤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柳如烟被拖了下去,惨叫声渐行渐远。牢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第二十八章:囚鸾承乾,金链锁足
景德三十九年冬,在经历了大将军谋反案的洗礼后,老皇帝终于撒手人寰。
太子谢孤鸿正式践祚登基,改元“崇德”。
盛京城的百姓都在庆祝新帝登基,而大邺最新、最尊贵的暴君,此刻却将自己关在了东宫的承乾殿内。
承乾殿的窗户全部被木条死死钉住,只留下几道透光的狭缝。这里从往日的宠妃寝宫,变成了世界上最华丽、最冰冷的监狱。
床榻上,姜雪漪缓缓睁开双眼。身上的伤口已经被敷上了天底下最好的圣药,不再流血,但动弹不得。
她动了动右脚,却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叮铃——”
她拉开毛毯,只见自己的右脚踝上,赫然锁着一条纯金打造、手指粗细的细长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死死地固定在承乾殿巨大的龙柱之上。
“醒了?”
一道冰冷而疲惫的声音从黑暗的角落里响起。谢孤鸿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缓缓走了出来。他看起来瘦了很多,眼眶深陷,身上的帝王威压愈发沉重。
姜雪漪看着脚上的金链,凄惨一笑:“陛下这又是何苦?奴婢一个罪人,杀了便是,何必浪费这好金子。”
谢孤鸿走到床边坐下,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想死?孤说了,没有孤的允许,你连阎王殿都去不了。以后,你就待在这里。除了孤,谁也见不到你。你生是孤的囚犯,死也是孤的艳尸。”
他一边说着狠毒的话,一边却极其温柔地端起一碗燕窝粥,舀了一勺,吹凉了送到她嘴边。
这种病态的、扭曲的温柔,比暴室里的皮鞭更让姜雪漪感到窒息。
第二十九章:金丝笼雀,畸恋沉沦
日子在长期的幽禁中一天天过去。
谢孤鸿白天要在金銮殿上和百官博弈,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而每到深夜,他便会像一头孤独的野兽,卸下所有的防备,疯狂地冲进承乾殿。
他占有她。疯狂、暴烈,带着惩罚性质的宣泄。
姜雪漪在床榻间承受着他的狂暴与粗鲁,可每次事后,谢孤鸿都会紧紧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用滚烫的泪水浸湿她的皮肤,一遍遍地呢喃:“为什么要骗孤……为什么要背叛孤……雪漪,爱我,求你爱我……”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控制与依赖中,姜雪漪的世界被无限缩小。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其他人。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谢孤鸿。
在这个毁了她平静生活,用皮鞭将她打得遍体鳞伤,却又在深夜抱着她痛哭、把唯一的温度留给她的男人面前,姜雪漪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某一部分,彻底沉沦了。
斯德哥尔摩的剧毒在血液里蔓延。
中秋之夜,宫外烟花灿烂。谢孤鸿没有去参加中秋百官宴。他用一件厚厚的狐裘将姜雪漪裹得严严实实,解开脚镣,抱着她爬上了承乾殿的屋顶。
满天烟火,将整个盛京城照耀得宛如仙境。
谢孤鸿看着远方的烟花,眼神落寞:“雪漪,他们都逼孤立后。可孤的心里,只有那个在雨夜扑进孤怀里的小狐狸。孤是不是很犯贱?”
姜雪漪看着他英挺侧脸上的疲惫与孤独,心脏深处那抹压抑了许久的爱意,终于如同火山般爆发。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双手,捧住了这位年轻帝王的脸,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谢孤鸿浑身剧烈一震,随后双眼迸发出疯狂的喜悦。他反客为主,将她死死按在屋顶的琉璃瓦上,在漫天璀璨的烟火下,吻得天翻地覆,仿佛要将彼此融入对方的灵魂之中。
“孤鸿……我爱你。”姜雪漪在心里默默地说。纵使这份爱肮脏、畸形、罪孽深重,她也认了。
第三十章:真假公主,天意弄人
崇德元年冬。
承乾殿内的气氛难得有些温馨。姜雪漪不再反抗,她会主动为谢孤鸿更衣,会在深夜为他熬一碗热汤。谢孤鸿也减少了金链的束缚,允许她在殿内自由走动。
这天午后,谢孤鸿在乾清宫批阅公文。
承乾殿内,一个伺候了三朝、瘸了一条腿的老太监进来送换洗的衣物。
姜雪漪正在整理妆奁,不小心将藏在最底层的、那块自小佩戴的破损凤纹玉佩带落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了老太监的脚边。
老太监弯腰去捡。然而,当他看清那块玉佩上残缺的凤羽纹路,以及玉佩内侧隐隐刻着的“明昭”二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啪嗒!”老太监手里的托盘摔得粉碎。
他颤抖着手捧起那块玉佩,随后缓缓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姜雪漪的脸。那张清贵、绝伦、隐隐带着前朝先皇后影子的面容,让老太监浑身剧烈颤抖。
“长……长公主殿下?!”
老太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疯狂地叩头,泪流满面:“天可怜见!老奴找了您二十年啊!嫡出的明昭长公主殿下!”
姜雪漪彻底愣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你……你胡说什么?我是个乞儿,我是姜雪漪……”
“不!您不是姜雪漪!这块凤纹玉佩,是当年先皇后娘娘在冷宫诞下您时,亲手挂在您脖子上的!当年的外戚之争,当今太子的母妃刘贵妃为了夺嫡,联合母族连根拔起了先皇后的母家,将先皇后打入冷宫。先皇后为了保住皇室正统唯一的血脉,命老奴偷偷将您运出宫外……您,是当今圣上同父异母的亲姐姐,是大邺唯一的嫡正长公主啊!!”
老太监哭得撕心裂肺。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姜雪漪的灵魂之上。
她是长公主。
她的家族,是被谢孤鸿的母妃亲手毁灭的。
而她肚子里的……姜雪漪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近来微微隆起的小腹。她前几天刚刚被太医确诊,她已经怀有了谢孤鸿的身孕。
“哈哈……哈哈哈哈……”
姜雪漪跌坐在地,看着那块焦黑的玉佩,发出了绝望、凄惨至极的哀笑。
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她爱上了自己的亲弟弟。她成了一个乱伦、背叛、罪孽深重的怪物。这个孩子,是不祥之物,天下不容,史书不载。
这份爱,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诅咒。
第三十一章:终极审判,白发染江山
崇德二年春。盛京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谢孤鸿力排众议,决定立承乾殿的无名女子为后。这一决定,引得朝堂大哗,百官在午门外跪了三天三夜,声称“妖妃误国,出身风尘,绝不可为后”。
御书房内,谢孤鸿的面容冷峻如铁,正在签署立后诏书。
突地,内务府总管和宗人府宗正诚惶诚恐地冲进了御书房,手中捧着一本尘封的冷宫接生记录和老太监的供词。
“陛下……出大事了……姜、姜氏女的身份……”
半个时辰后。
谢孤鸿看着桌上那份铁证如山的报告,和那枚对照无误的凤纹玉佩图样,整个人瘫软在龙椅上。他眼中的光芒,在这一瞬间彻底熄灭,变为了无尽的死寂与疯狂。
他想起了自己对她做过的一切。
死牢里的皮鞭、盐水、强占、羞辱。
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爱过的女人,可她,是他的亲姐姐。他肚子里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是皇家最深重的耻辱。
“原来……这才是天罚。”
谢孤鸿缓缓站起身,提着天子剑,失魂落魄地、一步一步走向承乾殿。
“砰——!”
殿门被粗暴地推开。
姜雪漪坐在一面铜镜前。她没有戴锁链,身上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宛如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娃娃。她转过头,看着谢孤鸿,脸上带着解脱的微笑。
“你都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谢孤鸿将那份报告和半块玉佩狠狠地砸在她面前,眼泪终于决堤而下。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姜雪漪面前,死死地抱住她的双腿,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玩弄孤!姐姐……我的好姐姐啊!!”
年轻的暴君,在这一刻彻底疯魔。
姜雪漪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发顶,眼角滑落一滴清泪:“孤鸿,别哭。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这个吃人的皇家。这个孩子,不能生下来。我们,都不配活在这世上。”
第三十二章:烈火焚情,双亡赴黄泉(大结局)
谢孤鸿缓缓站起身。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坚定和疯狂。
作为帝王,他不能让这个秘密公诸于世,不能让皇家的清誉毁于一旦,更不能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成为千古罪人。既然活着无法相爱,那就一起去地狱吧。
“雪漪,孤带你走。去一个没有身份、没有仇恨、没有阴谋的世界。”
谢孤鸿缓缓抽出了天子剑。
姜雪漪看着那雪白的剑锋,微笑着闭上了双眼,张开双臂,主动迎了上去。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在安静的承乾殿内格外清晰。天子剑精准地刺穿了姜雪漪的心脏。
“如果有来生……别让我……再遇见你……”
姜雪漪倒在谢孤鸿的怀里,嘴角带着解脱的微笑,彻底闭上了双眼。
谢孤鸿抱着她渐渐冰冷的尸体,没有哭。他动作极尽温柔地将她抱上龙床,亲手为她换上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大红色的皇后嫁衣。他为她梳头,画眉,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传令下去,退后百步,违令者斩!”谢孤鸿对着殿外厉喝。
随后,他亲手推翻了殿内的数十盏长明灯。
大火,瞬间顺着浸透了火油的帷幔疯狂地蔓延开来。熊熊烈火,刹那间将整个承乾殿吞噬。
滚滚浓烟中,谢孤鸿躺在龙床上,将穿着红嫁衣的“新娘”紧紧抱在怀里。火舌舔舐着他们的衣角,带走最后的温度。
在意识彻底模糊的最后一刻,谢孤鸿拔出腰间的匕首,毫不留情地抹断了自己的喉管。
天子血,瞬间溅满了大红的嫁衣。
“轰隆——!”
承乾殿巨大的房梁砸落,将这对罪孽深重、却又爱得刻骨铭心的皇室姐弟,彻底掩埋在了漫天的大火与灰烬之中。
崇德二年春,新帝大婚前夕,承乾殿突发大火,帝与准皇后姜氏俱驾崩于火海。因帝无嗣,宗室另立新君。
许多年后,新朝掘开承乾殿废墟。工匠在泥土最深处,挖出了两具紧紧相拥、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而在两具白骨交错的心脏部位,静静地躺着一块被大火烧得焦黑、却依然隐现凤纹的破损玉佩。
千古兴亡,至此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