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仅27岁的莫森终于在天堂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月。
此刻的他拿着一支掰断了的铅笔,怔怔地趴在发霉的木桌上发呆。
桌子上有一张大大的乳白色纸张。
此刻它正发着光……它比冬天里的火柴都珍贵!
回想起这一个月:饥寒而又倦怠。
他从来没有这样绝望过,连一点光明都没有的……好在挺了过来。
是的,他的希望全赌在这一张白纸上,令人折磨的一个月……白纸终于醒了。
噗嗤一声,昏黄的火光灭了,狭小的房间一片漆黑。
该死,一个破屋子霉味这么重就算了,连灯光都不好使!
我还必须将光重新点起来……
嘎吱嘎吱——
翻动老旧的柜子,莫森捏着鼻子,企图找到一根火柴。
总算是从床底找到了些干燥火柴,将蜡烛点好,莫森用脸贴着桌子,眯起眼睛继续写作。
[丛林猎人],[砍肉的猪屠户],[玻璃工作者],[窘迫的占卜师],[黑心养蜂人],[空脑诅咒师]……
他露出了发癫般的疯笑。
哈哈哈!天呐!我居然有六个不同的[身份]!这代表我能做出不同的选择……我全赌对了!
莫森的眼睛出现了幻觉,他压抑久了,觉得身旁有观众正在为他的豪赌而鼓掌。
他不禁开始臆想,“如果我觉得这个[身份]不好,我是不是随时都能更换呢……”
随便选个吧,就这个[丛林猎人],这一定是一个好的……
突然,他的手变得僵硬,还没等莫森反应过来,他的手就自动拿起笔来。
“别!别!我还没想写字啊!”
铅笔停在了[砍肉的猪屠夫]下面,它已经完全控制了莫森的手……甚至思想
铅笔在白纸上跳舞:
{你是一个猪屠户,每天勤勤恳恳的去猪圈里投喂饲料,掏猪粪。
有一天,你正在掏猪粪时突然发现了异常,惊慌失措之下一下子就将手里喂猪的桶扔在了地上。
这是一头小母猪,一头本应该在上个月就失踪了的小母猪,今天她竟然奇迹一般地回来了。
你激动得语无伦次,这头小猪是你亲自接生,她从小被你养到大,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喂她最好的细糠和最干净的水。
你与她双目对视,然后抱起她相拥而舞……
然而,你突然愣住了。
你一把将她甩掉,脸上露出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她是我养大的,我亲手养大的,没有我的命令,她不可以……
她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的忠贞和信仰,我饶不了她……
凶手呢?凶手是谁!”
你当然明白谁是凶手了——隔壁老王。
这一个月来你一直怀疑,心爱的小猪是不是老王偷走的?
你再也忍不了了!
你冲到了隔壁……
你畅快极了,从未感觉到如此舒服,不过这还不够!
嘿嘿,……它们摆放在你面前,摆放在隔壁老王的房间里……嘿嘿……
等等,你突然想起来了。
你一辈子就是一个养猪的,你住在猪圈里一辈子。
你太清楚了:你的养猪场只有一个猪圈……}
咳咳!哇——
莫森吐出一大口血,他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笔。
“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鼻子也开始慢慢溢出鲜血,莫森只能趴在嘎吱响的木桌子上,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呼吸。
砰砰砰!
门响了。
“谁?”
“打扰了莫森先生,我是法院的调查员。”
“身份号。”
“AA1654。”
“哦,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我们接收到信息。
您这里新出现一位死刑犯。”
门缓缓打开了,露出一条门缝,简单处理完身上流出的血,莫森眯着眼睛看着外面的人。
一个戴着兜帽的中年男人,肩膀上贴着名为“法院”的机构牌。
“新出的?它是什么[身份]?”
“极恶。我们法院的工作人员已经调查到了。”
“呵……那你们去调查吧,给我说有什么用。”
“哦,我们这次调查很仔细,甚至将他[身份]的背景都还原了。
他应该是一个养猪的屠户,不过他似乎有一头喜爱的小猪,并认定这小猪就是他的女儿……
据说……她女儿怀孕了。
你看,这不就是禽兽吗?”
莫森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大,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桌子上的纸和笔。
又小心询问道:
“是的这种危险分子,还是极恶[身份],你们可得抓住它。”
“我们可没有执法权,再说了……他们攻击的可是你们啊。”
“你们可一定要保护好我呀,我如果死了,谁来给你们缴税呀?”
“哈哈,当然莫森先生。
身为死刑犯,在你没有被执行死刑的那一天我们总会保护你。”
他越过莫森,向着房间里面看一眼。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你为什么一个月没有出过门呢?
你要知道,在天堂你赚取不到足够硬币的话,你可是会被立刻执行死刑的。”
沉默。
“呵……这就不劳您的麻烦了,就算是我执行死刑,你也没有任何权利来观看的。”
调查员也不恼,他提醒道:
“莫森先生,马上就要到纳税日了吧?
如果你还不缴纳相应的税来拖延死刑期限的话,你就剩3天了吧?
3天后执行死刑,这次你可逃不掉了吧?”
“呵呵,调查员先生你比我记得都清楚啊,不过不劳您操心,毕竟我可还想多活几天呢。”
砰!
门死死被关……没关上?
调查员用手撑住了大门,他的声音从门缝中挤了出来:
“实话告诉你吧,我认为你就是那个极恶的[身份]。
你开门让我进去,让我进去!进去啊!”
砰!
这次是真关了,没有莫森允许,谁也开不了这个门,这是属于莫森的家。
虽然这是一个监狱的牢房。
是的,莫森是一个死刑犯,而他现在居住的狭小出租屋事实上是他的牢房。
他们这群死刑犯们除了一些特定地点,非必要是不允许随意走动和游荡的,更不可能进入其他死刑犯的房间。
除非是‘极恶’。
“纳税!纳税!该死,我现在手里还哪有钱去缴,真是群疯子,不把犯人们的最后一点榨干,他们是不会收手的。”
在这个昏暗又狭小的房间里待了一个月,再加上这次莫森无缘无故受伤吐血。
他的精神压力巨大,心情一会儿悲伤一会儿愤怒,马上就是崩溃的边缘。
“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偷这一张纸,它有什么用?
为什么是这样的结果,我现在还是个白板[身份]!
我就不该贪心,唉,我连门都不敢走出去,我还怎么去广场。
收税人如果明天就来的话……那我只能硬着头皮去广场了,即使我什么都没有。”
味更重了。
“我明天将伤口处理好了……”
莫森说不出话来了。
昏黄的蜡烛下,房间里竟然凭空出现一个人影。
这个房间里除了莫森还会有谁呢。
还真的是莫森……至少脸和身材长得一模一样。
穿着肮脏的亚麻衣服,左手拿着一把正在滴着血的杀猪刀,可顶着一张莫森的脸。
“你!”
“对,就是我,[砍肉的猪屠户]——莫森。
这是你选择的,一个极恶的[身份]。
为什么不选择[丛林猎人]或者[玻璃工作者]呢?那不是很好吗?
偏偏选择了我。
我很伤心……骗你的!
嘿嘿嘿,其实是我主动选了你。
太好了,我总算选到你了,现在我只要将你串起来,我就是你了。
美味的小猪猡……哈哈哈哈!
我好想…好想,好想看见你流血的样子呀……我要将你的蹄子全部都串起来!”
那个长着与莫森一样的脸、神情狰狞而恐怖的人,用绞肉般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你不是……你不是我……我没有……”
莫森吓得瘫软在地上,他的喉咙被堵住了,是鲜血堵住的,一点声音放不出来。
为什么在纸上书写的成为了现实?
救命!
[砍肉的猪屠户]一步步走近了他……
砰砰砰!
莫森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他竭尽全力呼喊。
“……谁!”
“是我,收税人。”
莫森脑子一下子嗡了一下,只觉得眼前的[砍肉的猪屠户]诡异的笑了一下,好像与自己擦肩而过。
恍惚间,一切都没有发生。
莫森睁开眼睛,抬头看了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什么鲜血也没有。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记得我在那张白纸上写下了……写下了什么?
莫森心想,为什么自己感觉到胸闷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胸口燃烧。
莫森一定要去看一看桌子上的白纸,他心里有一种暗示,自己好像放出来一个不得了的玩意……
“赶紧开门啊!这次你如果还要逃税的话你就死定了知道吗?”
莫森深呼吸了两下,转过身子去开门,依旧是打开一道裂缝。
他非常确信外面的调查员已经离开了,毕竟“数字1”的空间不稳定,谁也不能在门外长时间待着。
“身份号。”
“你还怀疑我的[身份]?你是个什么……”
“身份号!”
收税人身体一抖,眼睛往后一缩,他好像是眼睛瞎了,竟然看见一个人正提着流着血的头颅。
他忐忑道:
“ED6096。”
“我要缴纳多少?什么时候缴?”
“1银币1铜币,明天。
……这是费用单,你需要尽快签字在明天的时候交给……”
“这么多?好好好,滚吧。”
一下子将单子抢过来,砰的一声,门再一次被关上了。
莫森突然有一种想要撕碎刚才那个收税人的想法。
兴奋不断逼近,只是想想那血肉横尸的样子,他好像……上瘾了?
“啊!哇,不要!”
对,就是这样的惨叫声。
“撕拉……咯吱咯吱——咯啾咯啾……”
对,就是这样的绞肉声。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可是收税人啊!你们怎么敢的……
救命!救救…救救我……”
对,最想听到的求饶声,你就该这样跪下来求我。
莫森突然感觉到自己裤子发粘,“我是坐到什么东西上了?”
他一摸,是血。
等等……他快速地打开门……一条缝隙。
然而一切都晚了,仅仅开了一条缝隙,一根沾满鲜血的绳子像一条寄生虫一样蔓延到他的脖子上,一下子把他甩了出来。
“不!”
门关上了,只不过这一次莫森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这意味着什么?
“哦,欢迎来到天堂,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