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娱乐圈】
1
林栩的小号被扒了。
准确地说,是有人把他画顾寒洲同人图的证据,做成了一份长达十页的PDF,发到了超话里。
热搜第一:#栩栩如生今天也在发疯#。
热搜第二:#林栩画顾寒洲同人图#。
凌晨两点,林栩攥着手机坐在床上,心跳声撞着耳膜。
PDF里列得清清楚楚:他的绘图软件版本号、平板型号、发布时间的规律和三年来的行程重合度。
甚至有一张片场路透照:他抱着平板窝在休息椅上,屏幕上的图层结构和【栩栩如生今天也在发疯】最新一张图的线稿完全吻合。
评论区已经炸了:
【不是,林栩??那个林栩??他不是顾寒洲的死对头吗??死对头画对家的同人图???】
【姐妹们我翻了他五百多张图,每一张都是顾寒洲,而且画工精致得离谱,这得是多深的执念才能画成这样?】
【恨到极致就是爱,我先嗑为敬。】
【等等,那《青玉案》路透里他们亲成那样,是公报私仇还是因戏生情???】
【@顾寒洲 顾老师,你知道有人在偷偷画你吗?画了三年。】
林栩把手机屏幕扣在床上,仰面躺倒,盯着天花板。
完了。
他闭眼,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顾寒洲那双总是冷淡的,高高在上的眼睛。
如果顾寒洲看到那些图……
手机突然震了。
一声,又一声,再一声。
林栩摸过来一看。
特别关注提示:@顾寒洲 发布了一条微博。
他屏住呼吸点进去。
@顾寒洲:
【看到了。
三年,五百三十九张。
每一张,我都有。
半年前发现的,没拆穿,因为我想等你自愿告诉我。
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你眼中的我,从你想击败的人,变成了你想注视的人。
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林栩:那个账号,别注销。少一张都不行。
以及,以后画的图,本人申请优先审核权。审不过能不能重画,听你的。】
配图是九宫格。正中间是林栩最新画的那张“看谁”:画里的顾寒洲坐在椅子上,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微微仰头看着画外的人。
眼神是一种极深的专注。
周围八张,是这三年里最有代表性的画。每一张下面都标注了日期。
林栩盯着那张九宫格,手指僵在屏幕上方。
手机又震了,微信。
顾寒洲:【我在你家楼下,聊聊?】
林栩几乎是跳下床冲到窗边的。
那辆黑色商务车就停在路灯下。
车窗摇下来一半,顾寒洲靠着车门站着,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顾寒洲的嘴角微微扬起,然后他举起手机摇了摇。
微信消息:【不下来吗?以朋友的身份也行,男朋友更好。】
林栩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刚才被扒皮的时候还要响。
2
四个月前,林栩画了最新一张顾寒洲。
是大半夜的突然冲动,他抱着平板窝在沙发里,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滑动。
画面里,一个男人被绸带遮住双眼,双手反扣在身后,衬衫大开,露出精瘦而线条分明的腰腹。他跪坐在地上,却不显半分狼狈。
那张脸,冷峻矜贵,不可一世。
是顾寒洲。
也是他林栩的“死对头”。
林栩盯着画里那双被遮住的眼睛,停了很久,太像了。
像到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他居然在恨一个人的时候,把那个人画得这么好看。
他保存文件,登录【栩栩如生今天也在发疯】,配文:【今天也很想把顾老师拉下神坛呢。】
发布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五分,评论区秒炸。
【啊啊啊太太更新了!!这次是蒙眼绑手!!顾寒洲的腰是真实存在的吗??】
【拽下来然后呢太太你倒是说清楚啊!!】
【什么仇什么怨?太太是不是跟顾寒洲本人有仇?】
林栩看到最后那条,直接笑出了声。
有仇?那可不。
三年前的仇,他都记着呢。
他正准备关灯,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经纪人张姐:【明天《青玉案》的戏别迟到,顾寒洲也在。你们的对手戏,导演很重视。】
林栩又看了一眼平板上的画。
他戳了戳屏幕上那张脸,轻哼了一声:“明天见,顾老师。”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栩准时出现在片场。《青玉案》是一部古装权谋剧,他演男二号沈酌,一个表面温润、内里疯批的权臣。顾寒洲是男一,演清冷正直的忠臣萧晏。
对手戏很多,林栩每次看剧本都想骂人。
“林老师来了,”场务小跑过来,“顾老师已经在化妆间了,导演说九点准时开拍。”
林栩点点头,走进化妆间。
门一推开,顾寒洲正坐在镜子前。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很淡,像看空气一样,轻飘飘地掠过。
林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两个位置,全程零交流。
倒是他的手机响个不停,昨晚那张蒙眼图被转出了圈,评论区吵成一团:
【太太你是黑粉吧?每张图都在消耗顾老师!】
【哪里消耗了?画得这么好看!!】
【顾老师的气质明明是顶级Alpha!A到爆炸!太太把他画成战损的样子合适吗?】
【楼上是不是魔怔了?这就是个图而已】
林栩看得乐不可支。
“林老师心情很好?”
旁边突然传来低沉的男声。
顾寒洲已经化完妆,正站在他旁边,垂着眼睛看他。
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睫毛很长,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审视。
林栩把手机扣在桌上,扬起吊儿郎当的笑:“还行吧,怎么了顾老师,关心我啊?”
顾寒洲看了他两秒。没说话,转身走了。
林栩:“……”
九点整,拍摄开始。
第一场就是两人的对手戏。
“各部门准备——Action!”
林栩几乎是瞬间入戏。
他演的沈酌站在大殿中央,对着顾寒洲饰演的萧晏,笑眯眯说着最狠的话:“萧大人以为,这朝堂上下,还有几个人是干净的?”
顾寒洲身姿挺拔如松:“至少,我不是。”
“你不是?”林栩往前走一步,把声音压得极低,“那你告诉我,昨晚你去了哪里?见了谁?”
他的气息扫过顾寒洲的耳廓。
顾寒洲的身体僵了一瞬,几乎捕捉不到。
他偏过头,对上林栩的眼睛:“与你无关。”
林栩笑了。
沈酌的笑,阴恻恻的,“与我无关?”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萧晏,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命,是我救的。”
顾寒洲的下颌线绷紧了。
他看着林栩,眼睛里终于有了波动,“所以呢?你想让我还?”
“还?”林栩伸手,指尖轻轻划过顾寒洲的领口,“我不要你还。我要你……”
手指停在顾寒洲的喉结处。
“记住。”
“卡——!”
导演赵平激动地站起来:“好!非常好!这条过了!”
林栩瞬间收回手,退后两步,恢复了平时那副松散的样子,“顾老师辛苦。”
顾寒洲没理他,转身走向休息区。
林栩耸耸肩,也往休息区走。助理小周递过来一瓶水,压低声音:“哥,你跟顾老师对戏的时候,我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有点……不太对。”
“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你凑近他的时候,他耳朵好像红了。”
林栩一口水差点呛出来。
“你眼花了,顾寒洲那种人,脸皮比城墙还厚。”
下午收工前,赵平叫住林栩,让他看上午那场戏的回放。
画面定格在顾寒洲的耳朵上……确实有一点淡粉色。
“看到没?”赵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顾寒洲的耳朵,红了。”
林栩:“……”
他盯着那个定格的画面。
“这……”林栩找补,“可能是热的?”
赵平拍拍他的肩,没多说:“行了,收工吧。”
他走出片场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那个画面,掏出手机,【栩栩如生今天也在发疯】的后台多了一条新私信。
灰色默认头像,昵称是一串乱码。
【你画的顾寒洲,很好看。】
发送时间:三分钟前。
他点开对方头像看了一下主页,注册时间是半年前,只关注了一个人。
林栩没多想,回了个【谢谢喜欢~】就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没注意到的是,那串乱码账号的IP地址,和此刻片场的WiFi IP,是同一个。
3
三年前。
凌晨四点半,林栩被手机铃声吵醒。
“妈?”他迷迷糊糊接起来,下一秒猛地坐起来,“爸昏倒了?我马上过来!”
他跳下床,胡乱套上衣服冲出家门。打车到医院,办住院手续,等父亲出了手术室,确认没有生命危险,他掏出手机一看,七点了。
《长夜》剧组八点开拍,那天是他和顾寒洲的第一场对手戏。
他咬着牙,跟母亲交代几句,冲出医院打车往片场赶。
路上堵车,他坐在出租车后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手机。
他迟到了,八点三十五分。
“来了来了!林栩来了!”
林栩快步走进片场,他身姿高挑,穿着一件松垮的黑色卫衣,帽子半扣在头上,露出几缕被汗濡湿的碎发。
“对不起导演,对不起各位,我的问题,耽误大家时间了,今天的茶水午饭我包了。”他干脆利落地道歉。
导演叹了口气,摆摆手:“赶紧去化妆。”
林栩应了一声,路过顾寒洲身边时顿了顿,低声说:“顾老师,抱歉,让你等了。”
顾寒洲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既然接了戏,就拿出点职业素养。”
林栩愣住。
他想解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憋了半天,只哑声说了一句:“对不起,耽误顾老师时间了,今天拍完之后我请你吃饭,就当赔罪?”
“不需要,”顾寒洲已经转身走了,声音飘过来,“把你的戏演好比什么都强。”
林栩站在原地,手指掐进掌心。
那天收工后,他主动去加了顾寒洲的微信,发了很长一段道歉的话。
消息发出去,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顾寒洲把他删了。
林栩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气笑了。
那天晚上,他越想越气。
于是他打开了绘图软件。
他以前也画画,但只是偶尔画着玩。
但那天晚上,他画了第一张顾寒洲的图。
画里的顾寒洲被绑在椅子上。
领带松了,头发乱了,眼眶微红,一种被逼到绝境却不肯开口的愤怒。
配文:【高岭之花?呵。】
从那以后,他画了整整三年,五百多张图,每一张都是顾寒洲。
而现实中,林栩和顾寒洲的关系也在这三年里固化成了圈内公认的“死对头”。
两人合作过两次,每次都传出不和。
顾寒洲在采访中被问到对林栩的看法时,永远只说滴水不漏的场面话。
而林栩被问到同样的问题时则直接多了,
“不熟。”
记者追问:“那你们私下有联系吗?”
“没有,联系方式都没有。”
林栩对此无所谓。
反正他有一个小号,在那里,顾寒洲被他画成各种样子。
痛快。
非常痛快。
4
“咔——!”
赵平的声音把林栩拉回现实,“小林,刚才走神了?重新来一遍。”
林栩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对面的顾寒洲。
那人也正看着他,眼神淡淡的。
“开始!”
这场戏是《青玉案》的重头戏,沈酌设局陷害萧晏,两人在天牢里对峙。
林栩演的沈酌蹲下身,看着被锁链绑住的萧晏,笑得肆意:“萧大人,牢里的滋味如何?”
顾寒洲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冷到骨子里的平静,“你以为你能关我多久?”
“多久?”林栩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关到我腻了为止。”
他的拇指在顾寒洲的下颌上轻轻摩挲,顾寒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放手。”声音低哑。
“不放呢?”林栩凑近,鼻尖几乎碰到鼻尖,“萧大人能把我怎么样?”
顾寒洲盯着他,然后偏过头,避开林栩的手,声音冷硬:“你会后悔的。”
“卡!过!”
林栩站起来,拍了拍戏服上的灰。
他看了一眼顾寒洲,对方已经转身走了,背影笔直冷淡。
林栩撇撇嘴。
刚才那句话,不像是台词,更像是顾寒洲本人说的。
休息区,小周捧着手机凑过来:“哥,你那个小号……又涨粉了。”
【栩栩如生今天也在发疯】粉丝数突破十万,评论区热闹非凡:
【太太的画风太绝了,顾寒洲在太太笔下永远是最绝的那个!】
【新来的,问一下这个太太是只画顾寒洲吗?】
【回楼上,是的。三年五百多张,全是顾老师,真爱粉都没太太长情。】
【黑到深处自然粉,我觉得太太其实是顾老师的深柜。】
林栩看得笑出声,深柜?他?开什么玩笑。
手机又响了一声,那个灰色头像的乱码账号又发来一条私信:【今天辛苦了。】
林栩挑了挑眉,这人说话的语气,怎么怪怪的?
他随手回了个【谢谢关心】就放下了手机。
旁边的小周突然压低声音:“哥,顾老师往这边看了。”
林栩抬头,隔着整个片场的距离,撞上顾寒洲的视线,那个眼神很沉,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打量。
林栩莫名其妙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率先移开视线,低下头。
不远处,顾寒洲也收回目光。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某个绘图账号的主页。
画工精致,用色大胆,张力十足。
顾寒洲看着那些画,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他点开私信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晚安。】
林栩在回家的车上收到这条私信,他盯着“晚安”两个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没多想,回了个【晚安】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5
接下来很多天,林栩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片场休息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甚至他低头玩手机的时候,那种视线像一根细针,若有似无地扎在后颈上。
可每次回头,对上的都是顾寒洲那张冷淡的脸。
难道是他产生错觉了?
顾寒洲会偷看他?
他把这个荒谬的想法抛出脑子。
手机震了一下,又是那个乱码账号:【今天没有更新吗?想看新图。】
林栩想了想,回复:【今晚更。】
对方秒回:【期待。】
晚上收工回家,林栩洗完澡,抱着平板窝进沙发。
脑子里浮现出顾寒洲在天牢里的画面,手腕被锁链缠着,衣衫扯开了两颗扣子,像一头困兽,骄傲还在,力量被耗尽。
他甩甩头,打开绘图软件。
画吧,反正画了三年了,也不差这一张。
但画着画着他就投入了进去。
顾寒洲被锁链吊着,跪在一片黑色水面上。衣襟微敞,锁骨上画了一道旧伤疤。他仰着头,嘴唇紧抿,带着一种至死不肯低头的倔犟。
配文:【顾老师今晚也在加班呢。】
发布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评论区炸得比之前还快。
【太太你是不是开了天眼!顾寒洲在片场真的拍过天牢戏!!】
【哇哦绑手腕!太太你怎么知道他演天牢那场戏的?!】
【太太:顾寒洲拍什么我就画什么(不是)】
【顾老师快跑!有人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林栩看得嘎嘎乐,正刷着评论区,门铃突然响了。
凌晨一点半,谁会来按门铃?
他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走廊的声控灯已经灭了,只能隐约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
“谁?”
“我。”
那个声音低沉,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林栩瞬间认出来了,顾寒洲。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老师,开门。”顾寒洲的声音不急不缓,“我知道你在门口。”
林栩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走廊的灯“啪”地亮了。
顾寒洲站在门口,黑色衬衫,袖子随意卷到小臂,他看起来刚从什么场合回来,头发有些微乱。
“顾老师,”林栩倚着门框,摆出懒散的样子,“大半夜的,有事?”
顾寒洲没说话,目光从上到下把他扫了一遍,睡衣,乱发,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屏幕上正好是【栩栩如生今天也在发疯】的后台页面。
林栩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
“林老师住的地方,还挺偏。”顾寒洲开口,“我找了很久。”
“你找我干嘛?”
“没有你微信。”顾寒洲语气平淡。
“……”说起这事儿林栩就来气,但他没有当场发作。
“不请我进去坐坐?”
林栩想说请什么请,但站在门口跟顾寒洲扯皮太蠢了,他侧身让开:“进来吧。”
顾寒洲走进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不大的空间,沙发上堆着毯子,茶几上有吃了一半的外卖,平板上还亮着绘图软件的界面,幸好盖着一张纸。
他在沙发上坐下,姿态从容,像回自己家一样。
“所以……什么事?”林栩递了杯水给他,在对面坐下。
“明天的戏,导演改了,加了一场。”
“什么戏?”
顾寒洲看着他,唇角似乎勾了一下,但幅度太小,看不太清,“沈酌强吻萧晏。”
林栩:“……”
“导演疯了?”他脱口而出,“原著里有这段吗?”
“改编,编剧觉得这样更有张力,导演同意了。”
“那……”林栩咽了下口水,“尺度怎么样?”
“不小,所以我想提前跟你对一下戏,免得到时候尴尬。”
林栩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大半夜跑来他家对戏?这种事不能明天在片场做吗?
“顾老师,你是不是喝醉了?”
“没醉。”
“那你半夜跑来我这儿,就为了对个戏?”
“不然呢?”顾寒洲反问,目光沉静。
林栩噎住了,他总不能说“我以为你发现了我画你同人图”吧。
“行,对就对。”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调整状态,进入沈酌的角色。
“萧晏,”他的声音低下去,带上醉意和疯狂,“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他伸手按住顾寒洲的肩膀,把人推到墙上。
顾寒洲的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我告诉你,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两人近得呼吸交织在一起,林栩闻到了顾寒洲身上的气味,淡淡的酒气和松木香水的味道。
剧本里写着:沈酌狠狠吻住萧晏,带着侵略和崩溃的意味。
但林栩停住了,在嘴唇离顾寒洲只剩下不到一寸的位置。
太近了……
“怎么停了?”顾寒洲的声音从两人快要贴合的唇间传来,“不敢?”
林栩的大脑“嗡”地一声。
不敢?开玩笑。
他猛地往前一凑,但就在即将碰上的瞬间,顾寒洲偏了一下头,那个吻落在了他的嘴角。
“这里改一下。”顾寒洲侧着头,声音就在他耳边,“萧晏偏头躲开,但沈酌不依不饶。”
他的手指点了点自己脖颈侧面,“这里。”
林栩盯着那截脖颈,喉结微微凸起,随着呼吸轻轻滚动。
他莫名其妙地想起自己画过的那些图,三年,每一笔都落在同一个位置。
而现在,真人的脖颈就在他眼前。
林栩猛地退开,转身往厨房走:“这戏没法对,明天现场发挥吧。”
他打开冰箱门,把脸埋进冰箱里。
冷气扑面,脸上的热度却一点没退。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老师,”顾寒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耳朵红了。”
林栩“砰”地关上冰箱门,“热的!”他转身推着顾寒洲往门口走,“你该回家了。”
顾寒洲被推着走,也不反抗。
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转过身,林栩差点撞上他的胸口。
“还有件事,”顾寒洲低头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把屏幕转向林栩。
屏幕上是一张图,今天晚上刚发的,天牢那张。
林栩整个人石化了。
“画得挺好,”顾寒洲把手机收回去,语气听起来很平淡,“就是有一点我想纠正,我不会跪着求人。”
他看着林栩的眼睛,“我只会让人心甘情愿地认输。”
门关上了。
林栩一个人站在玄关,一动不动。
他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完了,马甲掉了,掉得彻彻底底。
林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顾寒洲举起手机的那个画面。
那张图,顾寒洲居然截图存了?!
他把枕头盖在脸上,太丢人了。
他画了顾寒洲三年,五百多张图,张张都是顾寒洲战损的样子。
他以为小号很安全,结果对方不仅知道,还一直在他评论区蹲着。
林栩猛地坐起来。
那个乱码账号,是顾寒洲本人!
他重新倒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生无可恋。
6
第二天早上,林栩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片场。
小周吓了一跳:“哥,你昨晚干嘛了?”
“没干嘛,”林栩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失眠。”
他走到化妆间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顾寒洲已经在里面了,从镜子里看见林栩进来,眼神淡淡地扫过来,又收回去,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栩在心里骂了一句。
装,可真能装。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全程两人依旧零交流,但林栩发现了一个问题,顾寒洲的嘴角,有一个微微上扬的弧度。
林栩的脑子“嗡”了一声。
昨晚,他亲到顾寒洲的嘴角了。
林栩的耳尖又红了,他低头看手机,打开【栩栩如生今天也在发疯】的后台。
那个乱码账号果然在线,而且还发了一条新私信:【昨晚那张画我已经存了,新的一张什么时候出?】
林栩咬着后槽牙,打字:【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对方回复得很快:【半年前。】
林栩:【为什么不拆穿我?】
对面沉默了几分钟,才发来一行字:【一开始是好奇,后来是……不想拆穿。看你画画的时候,好像离我很近。】
林栩看着这行字,心跳漏了半拍,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对方又发来一条:【今天拍强吻戏,好好表现,别紧张。】
林栩盯着那行字,总觉得“别紧张”三个字有别的意思。
“各部门准备——”
导演赵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今天这场戏是沈酌强吻萧晏。”赵平拿着扩音器,“小林,你是施动者,情绪要到位。小顾,你一开始是反抗的,但后来……”
“后来怎么?”林栩问。
赵平翻了一下剧本:“后来沈酌说了一句台词,‘你欠我的’。萧晏就放弃了反抗,甚至有一点……回应。”
“回应?”林栩皱眉。
“是恨。”赵平笑了笑,“但恨和别的东西,有时候不冲突,你自己体会。”
林栩:“……”
体会什么?他体会不到。
他现在只想拍完赶紧走人。
“准备好了吗?”赵平举起手,“Action!”
林栩深吸一口气,入戏。
沈酌喝了酒,眼眶微红,跌跌撞撞地走进庭院。
萧晏被软禁在这里,正站在水池边,背对着他。
“萧晏,”沈酌的声音带着醉意和怒意,“你为什么不走?”
萧晏没回头,“你能关我一辈子?”
“我能。”沈酌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翻过来面对自己,“我告诉你,只要我沈酌活一天,你就别想从我身边逃走。”
他攥着萧晏的领口,把他扯向自己。
“疯子。”萧晏低声说。
“对,我就是疯子,被你逼疯的。”
他吻上去。
这个吻带着疯劲,几乎是撞上去的。
萧晏偏头,他就追过去,一只手扣住萧晏的后颈,吻他的嘴角,下颌,最后停在他的喉结上。
萧晏闷哼了一声。
林栩能感觉到顾寒洲的喉结在他嘴唇下滚动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萧晏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隐忍,还有某种被压到最深处的,几乎看不见的东西。
“你欠我的。”林栩的声音嘶哑,“萧晏,你欠我的。”
萧晏的睫毛剧烈颤抖,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的下巴微微抬起。
沈酌的瞳孔骤缩,他再次吻上去。
这次温柔了很多,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小心。
“卡——!”
赵平激动地一拍大腿:“好!!太好了!!这个层次感!!”
林栩猛地退开,呼吸还没平复。
“顾老师辛苦了。”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就要走。
手腕被扣住了,林栩整个人僵住。
顾寒洲的手指圈着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挣不开。
“林老师,”顾寒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刚才那段,是你演的,还是真的?”
林栩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他回头,撞进顾寒洲的眼睛里。
“当然是演的,”林栩扯回自己的手腕,“顾老师想什么呢?我可是专业的。”
他转身大步走开,头也不回,但耳朵红得能滴血。
身后,顾寒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微微翘起。
休息区。小周突然“卧槽”了一声:“哥!你上热搜了!”
“什么?”
热搜第五位:#林栩顾寒洲 强吻戏#
林栩颤抖着手指点进去,话题里是一段路透视频。视频里,他攥着顾寒洲的领口,吻得又凶又狠。
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看到了什么!!这是什么神仙路透!!】
【林栩你放开顾老师让我来!!】
【这段是《青玉案》里的吗?原著里没有强吻啊?是改编了?】
【路人,这两人演技好好啊】
【CP感拉满了好吗!我开始期待这部剧了!】
【等等,你们不觉得林栩吻得太投入了吗?他耳朵是不是红了?】
林栩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还红着。
继续往下翻。
【顾寒洲最后那个仰头的动作!!!谁懂!!!】
【这是萧晏在回应,不是顾寒洲!都给我冷静!】
【林栩×顾寒洲,我宣布这对锁了。】
【CP名取什么?栩你寒洲?】
【楼上你是天才吗?哈哈哈哈,栩你寒洲】
手机震了一下。
这次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昵称只有一个字母:G。
验证信息写着:【我是顾寒洲,通过一下。我想跟你说件事。】
林栩盯着那条验证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通过”。
结果下一秒手机又震了一下。那个乱码账号的私信:【加我吧。不是以老板的身份,以顾寒洲的身份。】
林栩愣住了。
老板?
他咬着牙,点开微信,按下了“通过好友”。
对话框里跳出一行系统提示:你和G已经是好友了,可以开始聊天了。
然后对面发来一条消息:【有件事要告诉你。星耀传媒的老板顾衍之,是我父亲。他下周正式把公司交给我管理,所以严格来说,我即将成为你的老板。】
林栩盯着那行字,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他打开浏览器,输入“星耀传媒 顾衍之”,点进网页,往下滑。
家庭成员一栏写着:配偶,纪舒然。子,顾寒洲。
林栩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他抬起头,看向片场另一侧正在休息的顾寒洲。
顾寒洲也在看他。
然后林栩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微信消息:【但我现在跟你说话,不是以老板的身份,是以一个看了你三年画的人的身份,可以吗?】
林栩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足足愣了五分钟。
星耀传媒,顾衍之,顾寒洲。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哥?”小周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你脸色好差。”
“我问你一个问题,星耀的老板姓什么?”
小周一脸莫名其妙:“姓顾啊,顾衍之,娱乐圈谁不知道。”
“那他儿子呢?”
“他儿子……顾寒洲。”
林栩闭上眼睛,“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啊?”小周一脸无辜,“我以为你知道啊,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吗?”
大家都……知道……的事。
林栩缓缓转头看向小周:“你说,大家都知道?”
“对啊,顾寒洲出道的时候媒体就扒过了,他是星耀太子爷。只不过他不喜欢被人提这个,后来团队压了几次热搜,圈内人都知道。”
林栩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想起三年前,他在片场迟到,跟顾寒洲道歉,顾寒洲冷着一张脸。
他当时觉得这人耍大牌,回去就画了第一张同人图泄愤,一画就是三年。
五百多张,张张都是星耀太子爷。
他现在不仅得罪了顾寒洲本人,还得罪了自己老板的儿子。
手机震了。顾寒洲的微信:【你是不是在想,得罪了老板的儿子怎么办?】
林栩:……
【放心。我不会用身份压你。】对面又发来一条,【我只会用别的方式。】
林栩:??【什么方式?】
【让你心甘情愿的方式。】
林栩把手机扣在桌上,耳朵又红了。
7
从洗手间出来之后,林栩就被导演赵平拦住了。
“小林,来来来,我跟你说件事。”赵平拿着剧本,兴奋地比划着,“上午你们那个强吻戏拍得太好了!我跟编剧商量了一下,决定加一段。”
“……加什么?”
“沈酌强吻之后,萧晏反客为主,把他按在墙上回吻,”赵平眼睛发亮,“这样更有张力!”
林栩的表情裂了一瞬。
顾寒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布景里,他抬头看过来,那个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似笑非笑。
“林老师,”他开口,“准备好了吗?”
林栩咬着牙走过去,“你早就知道要加戏?”
“不知道,”顾寒洲垂着眼睛看他,“但我不意外。”
“……为什么?”
顾寒洲微微偏头:“因为导演说的是对的,上午你吻完就跑,戏没完。”
林栩:?
“沈酌跑了,萧晏呢?”顾寒洲往前走了一步,“萧晏的回应,你还没接。”
林栩的心跳猛地加速。
“准备——”赵平举起手,“Action!”
顾寒洲的眼神瞬间变了。从冷淡克制,变成了萧晏的隐忍。
但那份隐忍里,多了一丝上午没有的,被点燃的暗火。
林栩强迫自己进入状态。
沈酌吻完萧晏,跌跌撞撞地退开。
他笑着,笑得疯狂又悲凉,“怎么?萧大人被我亲傻了?”
萧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你说话啊,”沈酌又凑过去,“刚才不是还挺享受……”
话没说完,萧晏猛地抬手,扣住了沈酌的手腕,反手一拧,把他整个人按在了旁边的朱红立柱上。
林栩的后背撞上柱子,闷哼了一声。
但他来不及反应,顾寒洲的身体就压了上来,一只手扣着他的手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掐着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
萧晏俯下身,“你以为,只有你会疯?”
他的声音很沉,“沈酌,你教我的。”
然后吻了下来。
林栩的背脊撞上柱子,他只觉得膝盖发软,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顾寒洲的戏服前襟,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抓紧。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窒息的时候,顾寒洲松开了他。
萧晏退开半步,看着沈酌,眼眶微红,目光却亮得惊人。
“沈酌,”他的声音嘶哑,“这才叫吻。”
“卡————!”
赵平几乎是跳起来的:“太绝了!!小林你的表情!那个被亲懵了的感觉!完全真实!!”
林栩靠在柱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不是演的,他是真的被亲懵了。
他擦了擦嘴角,火辣辣地疼。
“林老师。”顾寒洲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林栩抬头,顾寒洲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冷冷的表情,好像刚才把人按在柱子上亲的不是他。
“疼吗?”他问。
林栩扯出一个笑:“不疼,顾老师演得不错,我差点以为你真想弄死我。”
“没那么严重,”顾寒洲垂眼看他,“只是让你体验一下。”
“……体验什么?”
“你在画里对我做的事。”
林栩的脸一瞬间全部涌上脸颊,他推开顾寒洲,转身大步走向休息区。
身后,顾寒洲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今晚,我想看到新图,可以吗?”
林栩脚步一顿。
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看我心情。”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休息区。
小周在旁边刷手机,表情越来越精彩:“哥,你又上热搜了。”
热搜第三位:#林栩被顾寒洲亲懵了#
视频比上午那段更清晰。画面里,他被顾寒洲按在柱子上亲。视频最后,他推开顾寒洲的时候,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评论区:
【我靠我靠这个是新路透吗!!上午是林栩亲顾寒洲,下午是顾寒洲亲林栩???】
【《青玉案》你到底拍了什么快给我看看!!】
【“栩你寒洲”超话已经建好了,快来一起嗑!!】
【我是路人,这对是真的在谈吗?】
【回楼上,不是真的,但他们演技太好了,我也怀疑是真的】
林栩把手机还给小周,表情麻木。
“哥,你要不要澄清一下?”小周小心翼翼地问。
“澄清什么?”
“澄清你不是被亲懵的,是演的?”
林栩沉默了三秒,“算了,越描越黑。”
他站起来准备去卸妆,路过片场角落的时候,听见几个工作人员在聊天。
“你看到热搜了吗?林老师和顾老师那个吻戏……”
“看到了看到了!天哪他们俩是不是真的有什么?”
“不可能吧,他们不是死对头吗?”
“死对头能亲成这样?我不信。”
“而且顾老师平时那么高冷的一个人,拍戏的时候居然那么……”
工作人员看见林栩,立刻散开。
林栩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进了化妆间,他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是肿的,脸颊是红的。
手机震了一下,顾寒洲的微信:【嘴唇记得冰敷,不然晚上画画手抖。】
林栩咬牙切齿地回复:【谁说要画了?】
【我猜的。】对面回复,【猜错了也没关系,不画就不画。】
林栩愣了一下,这么好说话?
下一秒对面又发来一条:【不过如果你画的话,我想看。我想知道,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子。三年了,五百多张图,我想看看你眼中的我。】
林栩盯着这几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画了顾寒洲三年。画里的顾寒洲是被击败的,被掌控的,跟现实里这个冷淡强势,心机深沉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画的,真的是顾寒洲吗?还是他想象中的,希望顾寒洲成为的样子?
“哥?”小周推门进来,“车来了,走不走?”
“走。”林栩收起手机,站起来。
他没有回复那条消息。
8
晚上,林栩洗完澡,抱着平板坐进沙发。
他打开绘图软件,新建了一张画布。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打了几个草稿又删掉,画了三年,他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不知道该画什么。
顾寒洲说:我想看看你眼中的我。
他眼中的顾寒洲,到底是什么样子?
林栩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的不是任何一张他画过的图,而是今天的片场,顾寒洲把他按在柱子上,低头吻他。那双眼睛里没有脆弱,只有一种冷静强势的侵略性。但他的嘴唇是热的,掐着他后颈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那么强势,又那么克制。
林栩猛地睁开眼睛,他想到画什么了。
一个小时后,【栩栩如生今天也在发疯】更新了一张新图。
这次没有捆绑,也没有眼泪。画里的顾寒洲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坐在一张椅子上。他微微仰头,看着画外的某个人。
文案只有两个字:【看谁。】
评论区第一次没有秒炸。过了好几分钟,才有人留言:
【太太……这张画风是不是变了?】
【没有战损没有眼泪,为什么我觉得这张比之前所有的图都要有张力?】
【因为那个眼神,他看的那个人是谁啊?为什么我觉得他在看太太??】
【太太你是不是恋爱了?这张画里的顾寒洲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以前是“我想看他示弱”,这张是“我想被他看”,太太你完了。】
林栩没有回复,因为他收到了一条微信。
顾寒洲:【这张,我很喜欢。】
林栩的心跳快了几拍,【你一直在看?】
【嗯,从你开始画就在看。】
【……你怎么看到的?】
顾寒洲发来一张截图,是他的平板屏幕。绘图软件的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图标,林栩之前从来没注意过的图标。
【你用的这个软件,是星耀旗下公司开发的,我一个特殊权限。】
林栩愣住了:【什么权限?】
【就是能看到我最关注的画手的绘画过程,不是监控,是……陪伴,你画的每一笔,我都在看。】对面顿了顿,【半年前我跟技术部要了这个权限。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现在我知道了。】
林栩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面又发来一条:【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明天就让人取消。】
林栩盯着这行字,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打字:【不用取消。】
这回轮到顾寒洲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复:【好。】
林栩:【但你以后要告诉我你在看。不许偷偷看。】
顾寒洲:【好,现在就在看。】
林栩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迅速收起笑容:【你看就看,别发消息打扰我。】
【好。】对面秒回,然后又发了一条:【最后一条,明天拍大结局,沈酌和萧晏的最后一幕,好好演。】
林栩:【为什么?】
【因为那场戏里,萧晏要说一句很重要的话,我想当着你的面说。】
林栩的心跳猛地加速,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9
第二天早上,小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哥!你今天怎么比昨天还……”
“没怎么。”林栩抬了抬手,黑眼圈挂到颧骨,遮瑕都盖不住。
“各部门注意!”赵平举着扩音器,“今天是《青玉案》大结局!最后一幕!”
林栩站在片场中央,对面是顾寒洲,两人穿着戏服,之间隔着三步。
这是沈酌和萧晏的最后一场戏。
沈酌罢官流放,萧晏来送他最后一程。
“沈酌,”萧晏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此去边塞三千里,你要活着。”
沈酌笑了,他身上还穿着囚衣,头发散乱,脸上带着伤,眼底却亮得惊人,“萧大人特意来送我,是怕我死在路上?”
萧晏没有笑,他看着沈酌,目光很深,很沉,“我欠你的,一条命,你救过我一次,今天我还你。”
他抬手,把一样东西塞进沈酌手里。是一块令牌,刻着萧家族徽,边塞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沈酌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他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以为,我要的是这个?”
他的声音很轻,萧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你想要什么?”
沈酌抬起头,风沙眯了眼,眼眶通红。
他往前走了一步,囚衣下摆被风掀起,脚踝上镣铐露出来。
“我要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说你不恨我。”
萧晏的下颌线绷紧了,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说啊!”沈酌又往前一步,镣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说你不恨我,说你后悔当年拒绝我,说你这三年,每一天都在想……”
“够了。”萧晏打断他。
他伸手,扣住沈酌的后颈,一把将人拽向自己,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贴着鼻尖。
“我恨你,”萧晏的声音嘶哑,“我恨你让我变成这样,更恨你让我觉得,这三千里路,太远了。”
沈酌的瞳孔猛地放大,“你……”
“我不恨你。”萧晏闭上眼睛,“我骗不了自己。”
他吻住了沈酌。
漫天风沙,荒凉驿道。
镣铐响了一声,沈酌的手抬起来,铁链缠住萧晏的背。
他回吻得用力,眼泪滑落在两人交叠的唇间。
“卡————!!!”
赵平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眼眶红了,“过了,一条过。”他顿了顿,“这是我今年拍过最好的戏。”
片场安静了几秒,然后一阵掌声响起。
但林栩没有动,他站在人造驿道里,风沙停了,鼓风机也关了。
“林老师,”顾寒洲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刚才那句台词……”
“台词。”林栩迅速接话,往后退了一步,“都是台词,顾老师别多想。”
他转身就走。
刚迈出一步,身后的声音把他钉在原地。
“林栩。”
他回头。
顾寒洲还站在原地,他的眉头紧蹙,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攥着戏服下摆,整个人看起来状态不对。
片场已经乱了,赵平的扩音器掉在地上:“所有人退出片场!快!叫医生!”
人群往外涌,林栩没有动。
他逆着人流,朝顾寒洲又走了一步。
“顾寒洲,你怎么了?”
偌大的摄影棚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头顶那盏灯孤零零亮着,光线打下来,把顾寒洲额角的汗照得亮晶晶的。
“……老毛病,过一会儿就好。”顾寒洲的声音嘶哑,“你先出去。”
“你的药呢?”
“……没带,你先出去。”
林栩没理他,又走了一步。
“林栩!”顾寒洲的声音变了调,“你听不懂人话吗?!”
“听得懂,”林栩的声音很平静,“但不想听。”
他走到了顾寒洲面前。
他抬起头,对上顾寒洲那双因为强忍着什么而泛红的眼睛。
“你是傻子吗?忍成这样也不说?”
顾寒洲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会给你惹麻烦。”
“什么麻烦?”林栩扯出一个笑,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林栩什么时候怕过麻烦。”
话音未落,顾寒洲的手猛地扣住了他的后颈,力道大得惊人,手指陷进皮肤里。
林栩愣了一下,没有躲。
顾寒洲的眼眶是红的,睫毛上沾着汗水,颧骨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人这么狼狈。
“林栩……”顾寒洲的声音极度不稳,“帮帮我。”
三个字,林栩的心脏被狠狠击中了。
他伸手,扣住顾寒洲的后颈,把他按在自己肩窝里,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背,轻轻拍着。
“怎么帮?”
“……就这样,一会儿就好。”
林栩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问,只是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
“别忍了,”他说,声音很轻,“在我这儿,你不需要忍。”
顾寒洲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把脸埋进林栩的肩窝,手臂收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片场很安静。
林栩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知道,当顾寒洲终于松开他,抬起头的时候,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脸。
而他没有躲开。
“好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顾寒洲没有回答,脸还埋在他肩窝里,手臂环着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不肯动。
“……你不会是晕过去了吧?”林栩戳了戳他的后背。
“……没有。”
沉默了片刻。
“……你刚才叫我全名了。”顾寒洲说。
林栩愣了一下:“有吗?”
“有。”
“那又怎样?”
“再叫一次。”
“……”林栩觉得这人可能还没恢复,脑子不太清醒,“顾寒洲。”他还是叫了。
顾寒洲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眼角残留着没干的泪痕,狼狈得不像话。
但他看着林栩的眼神,是烫的。
“林栩,”他开口,声音沙哑,“三年前我拒绝你,是因为……”
“等等,”林栩打断他,“你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说话,先休息……”
“不行,现在就要说。”
“……”这人怎么这么倔。
“三年前,”顾寒洲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掏出来的,“你跟我说要请我吃饭,我拒绝了,不是因为讨厌你。”
林栩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是因为那天早上,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我的状态波动很大。我怕给你惹麻烦,所以我推开你了,用最难看的姿态。”
“我拒绝了,然后后悔了三年。”
林栩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哑了:“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因为理了,就藏不住了。”顾寒洲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试过离你远一点,试了三年。但你画了我三年,每一张画我都有,每一张都在告诉我,你眼里有我。哪怕是恨我的时候。”
“我是恨你,”林栩的声音有点抖,“恨你那天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但我在恨你的时候,画的也是你。画了五百多张,每一张都是你。”
顾寒洲的眼睛亮了。
“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林栩猛地推开他,转过身,耳朵红得能滴血,“我去叫医生进来!”
他大步往片场出口走。
身后传来顾寒洲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你去哪?”
“叫医生!”
“手机在你口袋里。”
“……”
林栩停在原地,掏出手机,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片场医生的电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寒洲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手机,拨了个号码,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扣住了林栩的手腕。
“别跑。”他的声音就在林栩头顶,“刚才抱着我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
林栩的耳朵更红了,“那是救人!你懂不懂!”
“懂,”顾寒洲低头看着他,“所以你救了我,我该怎么报答你?”
“……不用报答。”
“不行,我这个人有恩必报。”
林栩顿感不妙,“你想怎样?”
顾寒洲停顿了大概两秒。
“以身相许,你觉得怎么样?”
林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弓着腰咳了好几下,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抬眼瞪他:“顾寒洲,你现在是不是烧糊涂了?要不要我给你挂个脑外科加急?”
“没有,清醒得很。”这几个字说得格外轻。
林栩那点混不吝的痞气翻上来,眉尾一挑:“省省,我不吃你这套。”
“你刚才抱我了。”
“你闭嘴!”
林栩甩开顾寒洲的手,大步流星往片场出口走,头也没回。
身后,顾寒洲立在原地,低头看自己那只空掉的手,然后低声笑了:“跑得倒快。”
但他没有追上去。
微博热搜:
#顾寒洲片场突发不适#
#林栩留在片场没走#
#青玉案杀青现场清场#
评论区已经变成了大型嗑药现场。
【等一下,所以是顾寒洲身体不适,林栩留下来救了他???】
【现场工作人员说他们进去的时候,顾寒洲整个人都靠在林栩怀里。那个姿势……像是在护着他。】
【你们看照片里顾寒洲的手,环着林栩的腰,平时那么高冷的人,身体出状况的时候第一个抓住的是林栩。】
【三年前他们说这两人是死对头,我信了。现在我告诉你,这叫死对头?这叫他妈的灵魂伴侣。】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好戳吗……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林栩没有跑,而是走向了他……】
【强烈赞同!!狠狠戳中我的嗑点!!!】
休息室。
医生给顾寒洲做完检查,确认身体恢复正常,嘱咐几句就走了。
林栩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
小周在旁边疯狂刷手机,嘴里不停发出“天哪”的声音。
“哥,”小周抬起头,“你又上热搜了。”
“第几?”
“第一。”
“……这次又是什么?”
小周把手机递过来。热搜第一:#林栩安抚顾寒洲#
第一条热门话题是一张模糊的片场照片。画面里,林栩低头抱着顾寒洲,顾寒洲整个人靠在他怀里,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
配文:【片场工作人员私发。顾老师突发身体不适,全片场都清空了,只有林老师留了下来。】
林栩放下手机,看了一眼休息室里的顾寒洲。
那人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嘴角是翘着的。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想,你画了我三年,有没有画过你抱着我的场景?”
林栩的脸“腾”地红了。“……没有。”
“那今晚画一张。”顾寒洲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可以吗?”
林栩愣了一下。
这个人,什么时候学会用问句了?
“……看我心情。”
“好,”顾寒洲的嘴角翘得更高了,“那我等。”
林栩想怼回去,但顾寒洲靠过来了,那股松木的气息又飘过来,让人心跳加速。
“走。”顾寒洲说。
“去哪?”
“火锅,你不是欠我一顿饭?”
“是你欠我!三年前是我请你!”
“那我欠你一顿。今晚你请,下次我请。”
“……你这算盘打得真好。”林栩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跟着他往外走了。
两个人并肩走出片场。九月的晚风扑面,温柔得不像话。
林栩的手机震了一下,【栩栩如生今天也在发疯】后台收到一条新私信,来自那个熟悉的乱码账号。
【今晚画一张吧。画你走向我的样子,我想看,当然,不画也可以。】
林栩咬着牙关掉手机,大步往前走。
身后,顾寒洲收起手机,唇角的笑意加深了。
10
商务车驶出片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林栩靠在车窗上,身边的座位微微陷下去了一点,顾寒洲坐过来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臂变成了一个半臂的宽度。
“今天那场戏,你哭了。”顾寒洲突然开口。
“那是入戏,导演让哭的。”
“导演没让你哭,剧本里没写沈酌哭。”
林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剧本里确实没写,那段眼泪是他自己加的,但不是刻意设计的。
“所以呢?”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你哭得挺好看的,但下次别哭了。”
林栩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不是,顾老师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我尽量。”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栩栩如生今天也在发疯】的评论区。
最新留言:【太太!!今晚还更新吗!!想看顾老师和某人的日常!!】
林栩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顾寒洲,飞快打字:【今晚不更,出去吃饭。】
评论区瞬间炸了:【吃饭??太太有约会??】【太太有对象了??】【等等,太太说“出去吃饭”,那跟她吃饭的人是不是也知道她在画顾寒洲?】【天哪不会是顾寒洲本人吧哈哈哈哈】
林栩心虚地关掉手机。
旁边传来顾寒洲低低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怎么不回了?他们猜得挺准的。”
“……你又在看我手机??”
“没看,猜的。”
“你以为我会信?”
顾寒洲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林栩,眼睛里带着一种很深的东西,“那个小号,留着吧。我还没看够,五百多张,每一张我都有,但我还想看更多。”
林栩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别过头,声音闷闷的:“闭嘴。”
“好。”顾寒洲轻轻笑了一下。
火锅店里热气氤氲。
林栩把毛肚在红汤里涮了七上八下,捞出来蘸了满满蒜泥香油,一口塞进嘴里。
“你吃啊,”他冲顾寒洲扬了扬下巴,“别光看着,鸳鸯锅那半边是你的。”
顾寒洲看着林栩狼吞虎咽的样子,像一只仓鼠,莫名有点可爱??
他低低应了一声,还是没有动筷。
林栩又伸筷子去锅里捞,那双筷子在半空中拐了个弯,涮好的肉落进了顾寒洲碗里。
全程不到一秒,像某种肌肉记忆,熟练得他自己都没过脑子,然后那只手僵住了。
空气突然被抽走了大半。
“那个……”林栩收回手的动作太快,筷子差点带翻酱碟,“肉点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
顾寒洲没说话,他低头看着碗里那片牛肉,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了。
“好吃。”声音很轻,几乎被隔壁桌的劝酒声盖过去。
林栩低头猛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但他的嘴角在碗沿后面,偷偷地翘了起来。
与此同时,微博上“栩你寒洲”超话里,一张模糊的偷拍图正在光速扩散。火锅热气白茫茫一片,角落里两个男人只剩大致的轮廓。
配文:【姐妹们,我好像遇到林栩和顾寒洲了。他们在吃火锅,顾寒洲一直在看林栩。眼神,怎么说,感觉能溺死人那种……】
评论区瞬间炸了锅:
【????不是演戏??真的一起吃火锅???】
【从片场出来就直接去吃火锅了?杀青就约会?】
【姐妹们我宣布,栩你寒洲今天从CP榜第三冲到第二了。】
【这对要是没在一起,我直播倒立吃火锅底料。】
林栩对这些一无所知,他正在跟碗里的虾滑较劲。虾滑太滑了,筷子夹了好几次都没夹起来,他正准备上手,一双筷子伸过来,稳稳夹起那颗虾滑,送到他嘴边。
“笨。”顾寒洲说。
林栩抬头。对面的男人正看着他,火锅的热气模糊了那双眼睛,眼里的笑意却清晰可见。
他把虾滑咬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要你管。”
火锅吃到晚上十点,林栩吃撑了。
顾寒洲叫来服务员买单,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递过去。
“……”林栩盯着那张黑卡看了两秒,默默移开视线。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看我的画的?”他问。
顾寒洲接过服务员还回来的卡,不紧不慢地说:“三年前。你发的第一张图,我就看到了。”
林栩笑容僵住,“第一张?那个绑在椅子上的?”
“嗯。”
“……你怎么发现的?”
“你的第一条动态带了‘顾寒洲’的tag。我当时刚出道不久,团队会监控网上所有带大名的内容,看到你的图之后,我让他们不用管。”
“不用管?”林栩愣住了,“为什么?”
顾寒洲放下茶杯,抬眸看他,火锅店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睫毛上。
“因为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在画我,把我画成可以被触碰的样子。”
林栩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我画的?”
“一开始不知道,你的小号隐藏得很好,我找了很久才确定是你。”
“怎么确定的?”
“你的笔触,”顾寒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你画的所有图里,我的手指都是微微弯曲的,像在抓什么东西。这是我演戏时的习惯,只有跟我对过戏的人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林栩沉默了。他画了三年,从来没注意到,但顾寒洲自己注意到了。
“再加上那段时间跟我搭过戏的演员,一共只有四个人。排除掉三个不可能的,剩下的就是你。”
“……你怎么排除的?万一我就是那个不可能的呢?”
“你不是。”顾寒洲看着他,眼神深邃,“因为我最希望是你。”
林栩的心脏又漏跳一拍。
“所以你就一直看着我画了三年?”他移开视线,“还给我发私信?还点梗?你是变态吗?”
“可能吧,但如果你想让我停,我可以停。”
林栩愣了一下,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不用停。画了三年,忽然没人看,还挺不习惯的。”
顾寒洲的眼睛亮了,但他没有追着这个话题继续。
“那你现在想画什么?”
林栩抬头,撞进顾寒洲的眼睛里。“我不知道。以前的画都是发泄。现在……没那么多气了。”
“那就画现在的,最真实的我,不是画里的,是坐在你面前的。”
林栩的呼吸停了一秒,“顾老师,你是不是忘了,我只画你战败的样子。”
“那就画。”
林栩抬头。
“让我认输的人是你,爱我的人也是你。”顾寒洲说,声音很轻,“画我们。”
林栩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他几乎是逃进洗手间的,关上隔间的门,靠着门板,用手捂住脸。
顾寒洲刚才说什么?
林栩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然后得出一个结论:顾寒洲在表白。
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高高在上地宣布,而是在等。
“谁爱你啊。”林栩声音很小,带着嘴硬的心虚,“我只是报复你而已,谁让你当年不跟我吃饭。”
整理好情绪,他深吸一口气,拉开洗手间的门。
顾寒洲就站在门口,靠在走廊墙上,听见开门声,偏头看过来。
“我以为你翻窗户跑了。”
“这里是三楼。”林栩翻了个白眼。
“那就好。走吧,送你回家。”
“我打车……”
“我送你。不是以老板的身份,以朋友的身份。”
林栩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11
商务车停在火锅店门口。林栩上了车,这次没有刻意往窗边靠,顾寒洲坐进来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宽。
车子驶入夜色,车厢里很安静。
“昨天的图,画得不一样。”顾寒洲忽然开口。
“嗯。”
“为什么?”
林栩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声音压在嗓子里,“以前的顾寒洲,总在高处,碰不到,跟假人一样。我画他战败,画他示弱,就是不想让他一直高高在上。”
他停住,转过脸,目光看向顾寒洲的侧脸。
“现在不用了。我发现你不是假人。你也会紧张,会失控,会有常人的各种情绪。那我还拽什么?”
话音落地,他自己先僵了,猛地把头扭开,“就是懒了。没别的意思。”
车里的安静拉得很长。
林栩的肩膀刚松下来,手背就被按住了。一只手覆上来,掌心的热度几乎烫人。
林栩手臂绷紧了一瞬,指尖动了动,没有抽开。
“林栩。”顾寒洲的声音贴着他耳朵落下来,“三年前,你跑来道歉,眼睛红了一圈,装得没事,手指却在抖。我看见了。”
林栩的指尖猛地一蜷。
“你没说原因,我没问。你走后,我让人去查了。”顾寒洲的声线沉了一点,“你爸那天昏迷,你从医院赶过来的,我查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顿了一拍,“对不起。这句抱歉,迟了三年。”
林栩合上眼,睫毛抖得厉害。
顾寒洲收拢五指,把那只手整个裹进去,“第一张,你画我被绑在椅子上,表情是恨的,笔触却放得很轻。”顾寒洲的声音缓下去,“那时候我就在想,原来有人在恨我的同时,又像是怕把我碰碎了。”
林栩手腕猛地一挣,顾寒洲没松,拇指蹭过他的手背,林栩不动了。
他偏过头,喉结滚了又滚。过了几秒,那只被握着的手慢慢翻转,指节穿过顾寒洲的指缝,收紧了。
“知道为什么我后来私信找你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参与。你画了我三年,我只能在评论区跟其他人挤在一起看你,这不太公平。”顾寒洲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笑意。
“你讲不讲道理?”林栩转过头瞪他,“那些图是我画的!你一个当事人有什么资格……”
话没说完,顾寒洲偏头吻住了他。
一个克制而认真的吻。一只手还覆在他的手背上,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托住了他的后颈。
林栩的大脑一片空白,等意识回笼的时候,他已经伸手攥住了顾寒洲的衬衫前襟。
顾寒洲退开一点,鼻尖还抵着他的鼻尖。“现在公平了。”声音嘶哑。
林栩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说出来一句毫无杀伤力的话:“你偷袭。”
顾寒洲笑了,“那你可以偷袭回来。”
“……谁要偷袭你。”
“那下次我征求你同意。”
林栩的耳朵红透了。
商务车停在林栩家楼下,司机早就把隔板升起来了。
林栩逃下车的时候腿是软的。头也不回冲进单元门,一口气爬上三楼,打开家门,关上门,锁上两道锁。然后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嘴唇上还残留着顾寒洲的温度。
手机震了,顾寒洲的微信:【你的平板在我这里。】附带一张照片:他的平板安稳地放在商务车真皮座椅上。
林栩绝望地打字:【明天让助理送过来就行。】
【今晚不要了?】
【不要了。反正我也要睡觉了。】
【好,那晚安。】
林栩盯着那两个字,嘴角翘了一下。打字:【晚安。】
对面隔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刚才在车上,是我冲动了。下次我会先问。】
林栩盯着这行字,心跳得很快,他想了想,打字:【不用问。】
发完他就后悔了,但撤不回来了。
对面秒回:【好。】
然后又一条:【那下次,你告诉我什么时候不行。】
林栩把手机摔在沙发上,又捡起来。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窗外,那辆黑色商务车还停在楼下。后座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顾寒洲的侧脸。他抬头看着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直到窗帘后面的灯光熄灭,才开口说了一句:“走吧。”
车子驶入深夜。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壁纸是那张画。三年前的,第一张。
12
第二天早上,林栩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点开一看,瞬间清醒。
热搜第一:#林栩顾寒洲 火锅店约会#
热搜第二:#栩你寒洲 眼神拉丝#
热搜第三:#顾寒洲给林栩夹菜#
林栩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昨晚火锅店被偷拍了,照片有好几张,他低头猛吃的,顾寒洲帮他夹菜的,两人隔着桌子对视的。
最要命的是最后一张:顾寒洲前倾着身子,手撑在桌上,看着他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而他的表情,是故作镇定但耳朵出卖一切的慌张。
评论区完全失控:
【顾寒洲那个眼神,我恋爱了。不是,林栩恋爱了。】
【有没有人注意到顾寒洲从头到尾都在看林栩?他自己那半边清汤锅一口没动!】
【因为他根本不是在吃饭,他是在看饭。】
【楼上你礼貌吗哈哈哈哈】
【栩你寒洲超话昨晚冲到CP榜第二了!距离第一只差一点点!】
【第一是那对公开出柜的,已知第一是真情侣,那么第二……】
【懂了,栩你寒洲也是真情侣。】
林栩关掉手机,仰躺在床上。
完蛋,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手机又震了。经纪人张姐连发七八条微信:
【林栩!!你跟顾寒洲吃火锅了??你知不知道他是星耀太子爷??公司刚发通知,顾衍之把星耀交给他管了!!他现在是你老板!!你跟老板传绯闻???回电话!!立刻!!马上!!】
林栩叹了口气,拨通电话。“张姐,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跟顾寒洲真的有点什么,会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栩,你现在事业在上升期,《青玉案》还没播就已经有爆相了,这时候传出跟老板有私情,你知道会被怎么写吗?”
林栩的手指攥紧了手机,他当然知道。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挂了电话,他在床上坐了很久。然后打开微信,给顾寒洲发了条消息:【今天先别见面了。】
回复很快:【因为热搜?】
【嗯,避避风头。】
对面沉默了片刻:【你怕?】
林栩打字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不是怕,是不想给你惹麻烦。你刚接手公司,这时候传出跟旗下艺人有什么,对你不好。】
对面沉默了更久。
然后手机震了。
【林栩,三年前我已经错过一次了。当时我怕给你惹麻烦,推开你,我后悔了三年,这次我不会再做同样的选择,你不是麻烦,你是这三年来我一直在等的人。】
【但你的担心,我理解,热搜的事我来处理,你不用担心。】
对面又发来一条:【今天下午来公司一趟吧,以艺人的身份来,会议室里只有公事,我保证。】
林栩深吸一口气:【几点?】
【下午三点。】
【好。】
星耀传媒总部。
林栩拉紧口罩,压低帽檐走进大堂。前台微笑:“林老师,顾总在会议室等您。”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坐着顾寒洲,经纪人张姐,还有两个西装革履的法务。
“请坐。”顾寒洲的语气公事公办。
“林老师,今天请你来,是讨论合约的事。”顾寒洲翻开面前的文件,“你的合约还有两年到期,公司希望提前续约,条件已经拟好了。”
林栩低头翻文件。条件确实很好,违约金取消,分成比例提高,优先选择权保障。
但有一条让他愣住了,“创作支持?”
“是的。”法务解释,“星耀旗下有绘画类软件和文创平台,林老师在绘画方面有突出才能,公司愿意提供资源,帮助您发展个人创作业务,版权和收益分成的具体比例可以再谈。”
林栩抬头看向顾寒洲,那人表情很正经,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个条款……是不是你加的?”
“是公司的决定。”顾寒洲面不改色,“我只是建议了一下,作为你的——忠实读者。”
林栩低头又看了一遍,条件确实很好,尤其是取消违约金那一条,意味着他随时可以走,没有任何束缚。
“为什么取消违约金?”
顾寒洲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不想用任何东西绑住你,你留在这里,只能是因为你想留。”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张姐轻咳一声:“那个……林栩,你看条件,签不签?”
林栩低头看文件。手指在页脚停了很久,“签。”
张姐松了一口气,法务们开始收拾文件。
“那今天的会就到这里。”顾寒洲站起来,“林老师,麻烦你留一下,还有一件小事。”
张姐和法务们鱼贯而出,会议室门关上了。
顾寒洲走到林栩面前,靠在会议桌边,低头看着他。
“刚才那句话,不是演的。我不想用任何东西绑住你,违约金取消了,你可以随时走。”
“我知道。”
“但我不想你走。”顾寒洲的声音压得很低,“三年前我推开你,现在我想把你拉回来,用我能想到的所有方式。”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铺在两人之间。
“那就拉。”林栩说,声音有点哑,“我又没说不让你拉。”
顾寒洲的眼睛亮了。
然后他俯身,在林栩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谢谢你留下来。”
林栩的睫毛抖了抖。“……少肉麻。”
顾寒洲笑了,很轻,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与此同时,会议室外。
一个工作人员恰好推门想进来收拾会议室,门开了一条缝,又瞬间关上了。
三分钟后,微博上多了一条新帖子。
【@一只打工喵:救命。我好像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场面。新老板在会议室里亲了林栩的额头。是额头!比亲嘴还他妈的纯爱!我的手在抖。我是谁我在哪。[定位:星耀传媒总部]】
评论区:
【姐妹你说清楚!!哪个新老板??哪个林栩??亲额头??】
【不是,上午刚开完新老板见面会,中午就在会议室里亲额头??你们这么急的吗??】
【亲额头比亲嘴更纯爱!!更致命!!】
【懂了,新老板上任第一天,先给老板娘安排专属条款。】
【楼上的哈哈哈哈哈哈老板娘是什么鬼啦!!】
【“栩你寒洲”已经是CP榜第一了,和第二名差了快三倍的票数,断层第一。真情侣的尊严全靠我们了。】
【前真情侣:你们礼貌吗?】
【“夫人,今晚画什么?” “画你跪着。” “好的夫人。”】
【哈哈哈哈哈,真相了。】
【救命!这个设定我要嗑一辈子。】
13
那天过后第三天,出事了。
林栩是被小周的电话炸醒的,“哥!!!你小号被扒了!!!”
他猛地坐起来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栩栩如生今天也在发疯#
热搜第二:#林栩画顾寒洲同人图#
热搜第三:#林栩小号#
热搜第四:#林栩掉马#
热搜第五:#顾寒洲知道吗#
前五个热搜,他全占了。
事情的起因是一篇长帖:【技术贴】扒一扒“栩栩如生今天也在发疯”这个账号的真实身份。
林栩看完帖子,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完了,这下彻底掉马了。
然后手机弹出一条特别关注提示,顾寒洲发微博了。
@顾寒洲:
【看到了。
三年,五百三十九张,每一张我都看过。
半年前发现的,没拆穿,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我想等你自愿告诉我。
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你眼中的我,从你想报复的对象,变成了你想注视的人。
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林栩:以后画的图,本人申请优先审核权。审不过能不能重画,听你的。
以及,那个账号不许注销,少一张都不行。
但如果你真的不想画了,也可以,想画的时候再画。】
配图是九宫格。中间是那张“看谁”,周围八张是三年里最有代表性的画。每一张下面都标注了时间。
评论区五分钟突破十万:
【我!!的!!天!!哪!!顾寒洲本人回应了!!】
【“每一张我都看过”——你是什么神仙??半年前就发现了还默默蹲着看??】
【“我想等你自愿告诉我”,这个尊重感谁懂!!!】
【“审不过能不能重画,听你的”,霸总你什么时候学会用问句了???】
【“你想画的时候再画”,他给了林栩完全的主动权,这不是霸总,这是忠犬。】
【哈哈哈哈哈,我觉得也是,忠犬本犬。】
【“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礼物”,我哭了!!!】
#顾寒洲回应#冲上热搜第一。
#栩你寒洲是真的#冲上热搜第二。
服务器崩了。
林栩坐在床上,把那条信息看了不下二十遍。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微信。
【你发微博之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顾寒洲秒回:【不能,说了你就不让我发了。】
【废话!!这种话怎么能公开说??】
【为什么不能?我说的都是实话。而且我没有替你回答任何问题,你那边的态度,你自己决定。】
林栩咬着嘴唇。
他想起顾寒洲那句话,“我想等你自愿告诉我”。
他在等。
林栩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
@林栩:
【@顾寒洲 审核权可以给你,但审不过就重画这条,得看情况。有时候不是画不好,是你审美不行。[狗头]
以及,那个账号确实不会注销。画了三年,有感情了,对画里的人也是。
最后说一句:三年前迟到的原因,是家人急病,不是睡过了,当时怕卖惨,没说,现在补上。
谢谢顾老师这三年一直在看,每一张画,都是认真画的。】
配图是一张新画的图,两个男人并肩坐在沙发上,膝盖碰着膝盖,手里各端着一杯咖啡,相视而笑。
评论区直接炸了:
【林栩回应了!!他说对画里的人有感情!!这不是告白是什么!!】
【“谢谢顾老师这三年一直在看”,这就是双向奔赴!!】
【林栩说三年前是因为家人才迟到,他一个人扛了三年,现在才说出来。顾寒洲你看到了吗!!】
【这个新画的图!!两个人在一起了!!这是官宣了吧!!】
顾寒洲在那条微博下评论了。
@顾寒洲:【看到了。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不用一个人扛。以及,图画得很好,我的审美没问题,但你的画工更好。】
@林栩 回复他:【少来。还有,你审美确实不行,上次你穿的那件荧光绿卫衣,丑死了。】
@顾寒洲:【那件是你代言的。】
@林栩:【……那也是丑。】
评论区已经笑疯了:【哈哈哈哈你俩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这是公开调情吗!!】【荧光绿卫衣:我做错了什么要成为你们play的一环??】
#林栩回应#冲上热搜第一。
#林栩说对画里的人有感情#冲上热搜第二。
#三年前迟到的真相#冲上热搜第三。
服务器又崩了,程序员又加班了。
林栩放下手机,仰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顾寒洲:【我在你家楼下,不下来吗?】
林栩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冲到窗边往下看。
黑色商务车停在楼下,顾寒洲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两个袋子,看见林栩从窗户探出头,他举起袋子摇了摇。
林栩打字:【你来干嘛?】
【庆祝你掉马,买了小龙虾和啤酒,还有一件东西。】
【什么?】
【荧光绿的卫衣。我穿着,给你鉴定一下审美。】
林栩盯着这行字,嘴角翘得压不住。
他打字:【那你上来吧。】
然后顿了一下,又加了一条:【以男朋友的身份。】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门铃响了。
门一开,顾寒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小龙虾和啤酒,身上穿着那件荧光绿卫衣。
确实很丑。但穿在他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也没那么丑了。
“你那条消息。”顾寒洲的声音有点哑,“是真的吗?”
林栩靠在门框上,摆出吊儿郎当的样子:“什么消息?”
“以男朋友的身份。”
“哦,那个啊。”林栩别过头,耳朵又开始红了,“就是字面意思,你不是一直在等我自己愿意吗?我现在愿意了。”
顾寒洲没有说话,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然后伸手,把林栩拉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很用力。
“谢谢。”顾寒洲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闷闷的,“谢谢你愿意。”
林栩把脸埋进顾寒洲的肩窝,松木的气息混合着小龙虾的香味,奇怪又真实。
“少废话,赶紧进来,小龙虾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寒洲松开他,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还有一件事。”
“什么?”
顾寒洲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栩栩如生今天也在发疯】的主页。
“我把观看权限取消了。以后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不用管我是不是在看。但是,如果你发出来了,我还是会第一个去看,在评论区和所有人一起挤着看。”
林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用取消,想看你就在旁边看着,但是不许催更,不许点梗,不许说‘这张不如上一张’。”
顾寒洲笑了,嘴角的弧度很明显。
“好。”
“还有,”林栩顿了顿,踮起脚尖,在顾寒洲的嘴角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这是偷袭。”
顾寒洲愣了一秒,然后伸手扣住林栩的后颈,低头吻了回去。
这一次,温柔而漫长。
番外 永不落幕
一个月后。
【栩栩如生今天也在发疯】更新了一张新图,画里是一个男人趴在沙发上。
白衬衫,后背线条流畅好看,男人的脸埋在靠垫里,只露出一只通红的耳朵。
文案:【甲方要求的姿势。画完才给吃饭。】
评论区瞬间涌入上万条回复。
【啊啊啊啊是真人不是同人图了对不对!!!】
【“甲方要求的姿势”,甲方是谁?顾总?顾总要求的姿势是什么姿势??】
【太太的画风变了。以前画顾总战败,现在画顾总日常,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一分钟后,认证账号顾寒洲出现在评论区。
【画得很好,但我说的是“画完一起吃火锅”,不是“画完才给吃”。你歪曲了我的意思。】
评论区彻底疯狂。
【顾总你在解释什么!!越描越黑哈哈哈哈!!】
【顾总被驯化了,从高冷霸总变成了居家好男友。】
林栩趴在沙发上刷着评论,笑得捶沙发垫。
顾寒洲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又在看评论?”
“他们在问你火锅好不好吃。”
顾寒洲走过来,把咖啡放在茶几上,俯身在林栩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没你做的好吃。”
林栩愣了一下,随即耳朵红了。“我又没给你做过饭。”
“上次你煮的泡面。”
“那是泡面!!谁不会煮泡面!!”
“不一样的。”顾寒洲低头看着他,“你煮的泡面,比任何火锅都好吃。”
林栩推了他一把:“少来。你以为这样我就不让你洗碗了?”
“碗我洗,泡面你煮,很公平。”
林栩仰头看他,嘴角翘了起来,“下一张画什么?”
“画泡面。”
“???谁会画泡面啊!你审美果然有问题!”
“那你决定。你画什么,我挂什么。”
林栩在他怀里安静了几秒。
“那就画泡面,画你第一次吃我煮的泡面的样子。”
顾寒洲收紧手臂,“好。”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茶几上的咖啡冒着热气。平板上是那张画了一半的新图,两个人,一碗泡面,一瓶啤酒,一室灯火。
画面左下角,有几行刚写上去的字。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死对头的爱。因为那里面,藏着三年的注视,五百张画和一次迟到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