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苏晚棠那晚没有回家。
第二天早上,她发来一条消息。
“队里值班。”
我看了一眼,没有回。
上午,我去医院复查吸入性损伤。
医生看着报告,皱眉问:
“昨天怎么不住院观察?喉咙水肿还没完全消,最近别劳累。”
我说:
“家里有事。”
医生在病历本上写字。
“家属呢?”
我怔了一下。
“忙。”
她抬头看我一眼,没再多问。
走出诊室,母亲打来电话。
“予川,你嗓子怎么哑了?”
“感冒。”
“又骗我。”
她声音慢慢低下来。
“是不是晚棠出任务,你又熬夜等她了?”
我握着检查单,站在走廊边。
“没有。”
母亲叹了口气。
“你从小就这样,喜欢什么就死心眼。可人不能总守着一扇不开的门。”
我鼻尖酸了一下。
“妈。”
她立刻换了语气。
“好了好了,不说你,周末回来吃饭吧,我给你炖鱼汤。”
“好。”
挂了电话,我把检查单折起来,放进包里。
那天下午,我开始整理家里的东西。
客厅鞋柜最上层,放着苏晚棠拿回来的荣誉证书。
我一张张擦干净,重新放回去。
旁边有一个旧门铃盒。
是我们刚结婚时换下来的。
苏晚棠当时说,旧门铃声音太小,她半夜回来怕我听不见。
我笑她。
“听不见不是更好吗?我能睡个整觉。”
她说:
“不行,我想你知道我回来了。”
那时候,她是真的会在门口轻轻吻我一下。
身上带着风和灰,低声说:
“我回来了。”
后来这句话越来越少。
再后来,门铃响了,她进门、换鞋、洗澡、睡觉。
我在这段婚姻里,慢慢变成了一个自动亮灯、自动热饭、自动理解的人。
傍晚,苏晚棠回来了。
她手里拎着药。
“队医给的,治嗓子的。”
我看着那袋药。
“谢谢。”
她眉头松了一点,把药放在茶几上。
“昨晚我语气重了。程砚确实年轻,他把你当哥才跟你解释,你别太敏感。”
我刚升起的一点温度,又冷了下去。
“所以你道歉,是为了让我别怪他。”
苏晚棠沉默。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捏了捏眉心。
“予川,我每天面对的事已经够多了。火场、伤员、报告、训练,我回到家只想安静一点,不想连你也要我哄。”
我点点头。
“知道了,以后不用你哄。”
她看着我,似乎觉得这话刺耳。
“你非要这样说话?”
我拿起药袋,放进抽屉。
“药我收下了。”
苏晚棠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立刻接起。
声音比刚才柔了许多。
“怎么了?”
电话那边传来程砚的声音。
“晚棠姐,打扰你了。我刚才复盘商场那次处置,想到自己在二层迟疑的那几秒,还是有点后怕。明天训练前,我能不能再跟你确认一下当时的判断?”
苏晚棠看了我一眼,转身往阳台走。
“你在宿舍等我,我过去看看。”
我站在客厅里,听见阳台门被拉开又合上。
晚风灌进来,吹动窗帘。
十分钟后,她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我问:
“现在去?”
“程砚心理状态不稳定。”
“我是伤员。”
她动作停住。
我嗓子还哑着,说话很轻。
“医生让我住院观察,你知道吗?”
苏晚棠回头看我,眼里闪过惊讶。
“你怎么不早说?”
我看着她。
“我说了,你会留下吗?”
她抿紧唇。
手机又响。
程砚的名字在屏幕上跳。
苏晚棠最终还是拿起钥匙。
“我先去看他,回来陪你去医院。”
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窗帘轻轻晃动。
我低头看着茶几上的旧门铃盒。
里面落了灰。
原来旧东西不是声音小。
是终于没人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