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新晋娱乐圈顶流——宋清野,自杀了。
葬身大海,尸骨无存。
热搜爆了好几天。
有人扒出他生前的活动图,脸上带着淤青。
有人阴谋论说他没死。
追忆的,叹惋的,要替天行道的。
迟妄翻了翻乱七八糟的评论区,目光望向车窗外。
回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遍体鳞伤,被铁链拴在墙角。
或许是因为他华国人的面容,又或许是那双清透的眼睛。
这么多年,迟妄第一次心软了。
「华国人?」
男孩努力抬了抬眼,似是好不容易听到熟悉的语言,竟恢复了些生气。
「嗯。」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消散。
迟妄蹲下来,解开铁链。
「跟我走吗?」
宋清野费力地直起脖子,点点头。
上边乱作一团,带他走也不是不行。
突然,门外便闯入了几个不速之客。
「什么人!敢抢我们飓风的货!」
粗犷的声音在耳边炸开,迟妄瞬间察觉到怀里的人在颤抖。
目光扫过几个男人,脸色阴沉。
想到这人可能被他们欺负,竟有些控制不住心底的杀意。
身形微动,衣角却被紧紧拽住。
低头对上一双惊惧的眸子。
「别怕,我帮你报仇。」
他的伤势很严重,拖不得。
迟妄使得全是杀招,没有多余动作。
很快便送几人入了黄泉。
2
回到X基地。
医生立刻对宋清野进行了全身检查。
「妄,你哪找来的小可怜?」
杰森看着手里的报告,眉头紧蹙。
「长期遭受虐待。」
「身体多部位软组织挫伤,两边肩胛骨各有一道贯穿伤。」
「后腰处还有严重烧伤,应该是烙铁烙的。」
「总之,他的情况糟糕透了。」
迟妄薄唇微抿,压了压眉心。
「能治么?」
「能,但他心理出了问题,留着或许是个麻烦。」
杰森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直接离开了。
回到房间,床上的少年缩成一团,睡梦里也不安稳。
迟妄这人冷心冷肺惯了。
小时候被拐卖到金三角,凭着狠劲,杀出一条血路。
后来与上面达成交易。
只要卖命15年,就许他自由。
这是他最后一次任务,没想到破天荒的捡了个人回来。
床上的人眼皮动了动,醒了。
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戒备。
迟妄拉开椅子坐下。
倒了杯热水,递过去,「我叫迟妄,华裔。」
「宋清野。」少年捧着杯子没喝,说完又低下了头。
「被骗过来的?」
他不言。
迟妄耐心也差不多耗尽了。
「伤养好了就走吧。」
听见这话,宋清野终于有了些反应。
瞳孔重新聚焦望着男人。
「我能跟着你吗?」
「别赶我走,求你。」
真是新鲜。
迟妄笑了。
长这么大,头一回有人说要跟着他。
少年央求的眼神,好像自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鬼使神差的,他把人留下了。
3
宋清野很懂事也很听话。
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甚至主动包揽家务。
迟妄一度以为自己被杰森骗了。
毕竟他除了不爱说话,丝毫看不出有心理问题。
两人相处还算融洽。
直到街上有人认出了他。
「你是…YU的队长?」
亚裔女孩兴奋地靠近,宋清野却一个劲往迟妄身后躲。
明明是大夏天,可牵着的那只手冰冷刺骨。
不对劲。
迟妄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他的了解很少。
宋清野在这儿只是个黑户。
这样的人,金三角多了去了。
自己当初将人留下,仅仅因为他是华国人,长得又合眼缘。
YU?
难不成…他有什么特殊身份?
真是那样,可就麻烦了。
突然有些后悔带他走的决定。
「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没有。」
宋清野低着头,一句解释没有。
「好,你有本事就一直这么硬气。」
迟妄直接下令将人关在别墅里。
自己则怒气冲冲回了营地。
「巴蓬,去把他的信息一字不落查出来。」
虽然他挺舍不得这小孩。
可要真是间谍,也只能亲自送他一程。
半个小时后。
迟妄看着桌上的报告,久久说不出话来。
手指频繁敲打桌面,烦躁的很。
他无法将屏幕里肆意张扬的少年,同自己认识的宋清野联系起来。
这怎么能是一个人?
巴蓬急匆匆跑进来。
「老大,山猫招了,那个华国男孩身上的伤不是他们弄的。」
「你去执行任务的前一天,他才被送进飓风会所,送来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行了。」
动私刑?
华国还有人可以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
既然不是间谍,便不用把人关着了。
「车钥匙给我。」
这么长时间,估计那小孩怕是吓得不轻。
想到这儿,竟有些烦躁。
4
一路飙车赶回别墅。
「迪娜,小少爷呢?」
客厅里只有女佣一个。
角落那张懒人沙发上,少了熟悉的身影。
「小少爷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
一直没出来?
真是好样的,还开始闹脾气了。
上到二楼,房门口放着凉透的饭菜。
推门进去,没人。
卫生间的门紧闭着。
迟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把门踹开,看到满地都是浴缸里溢出的水。
而少年整个人沉在水中。
「宋清野!」
顾不上别的,一把将人捞起,开始急救。
一下…两下…三下…
少年没有丝毫反应。
迟妄心急如焚,片刻不敢停。
「宋清野,醒过来!」
终于。
「咳咳…咳…」
看到少年恢复自主呼吸那一刻,迟妄的后背已被汗水浸湿。
「你倒是长本事了!」
迟妄单手拽住他的领口,粗鲁地将人从地上提起来。
男人双眼通红,刚才的事情还心有余悸。
咬着后槽牙,恶狠狠盯住少年。
「不就是关了你半天,搞这出给谁看!」
「真想死就死远点,别脏了我的地方!」
迟妄有些口不择言,其实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
宋清野眼里毫无生气,像是块破布娃娃。
「你不是……要杀掉我吗。」
「反正怎么样都活不了,我只是…想挑一种轻松的方式。」
少年身上蔓延的死气让人心惊。
「谁说要杀你了。」
「老子好吃好喝的伺候你这么多天,良心被狗吃了?」
把人抱出浴室,找了几件干净的衣服扔在床上。
背过身,口吻生硬。
「自己换,不然我不介意亲自帮你。」
空气很安静。
连呼吸都刺耳。
过了一会,身后终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迟妄心里松了一口气。
等动静小了,转过来。
宋清野湿着头,像是只被人遗弃的小狗坐在床边。
迟妄看在眼里,心脏一阵阵压抑地疼。
其实,他早就意识到自己不对劲,却任由其发展,不想控制。
5
翻出吹风机,亲自替他吹干头发。
「刚才是我说话重了。」
从尸山血海中长大的狼崽子不会道歉,更不会安慰人。
甚至很难读懂少年眼底的悲伤。
柔软的发丝在男人指尖来回穿梭,很快就吹干了。
迟妄拍了拍宋清野的肩膀。
「不管发生了什么,活着都是最重要的。」
「可我已经在深渊里了…爬不出来的。」
少年嘴角挂上苦涩的笑。
眼泪顺着脸颊流。
凄凉。
却美的惊心动魄。
这一幕,迟妄记了好多年。
屋里没有开灯。
月光落在宋清野身上,迟妄隐在暗处。
一白一黑,像是两个世界。
或许是濒死的感觉太过深刻。
那天,宋清野难得说了很多话。
声音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哭一会笑。
迟妄在这些支离破碎中,一点点拼出完整的故事。
盛大绚烂,如坠深渊。
他说,他出生于华国的一个小县城。
他说,他是拼尽全力才成了角。
他说,他不敢回家,不敢见母亲。
他说,很疼。
资本家的名利场,普通人的绝命梯。
通往梦想的门票,实在太贵。
想要独善其身的代价,更是难以承受。
故事讲完,房间重归寂静。
心脏传来的钝痛,将迟妄压得喘不过气。
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在少年的痛苦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
缓缓抬起的手落在少年发顶。
「以后,有我。」
这不是轻飘飘的一句话。
而是迟妄郑重立下的誓言。
宋清野睡熟后,迟妄靠在客厅墙角,随手点上一支烟。
红光随着呼吸在黑暗里忽明忽灭。
心中只觉讽刺的很。
「真是疯了。」
不是好人,却一次次为这个华国男孩破例。
「迟妄,认栽吧 。」
「他不一样。」
6
隔天一早,迟妄去了总部大楼。
「你是……来告辞的?」
椅子上男人缓缓抬头,混浊的眼睛看过来,显得落寞悲伤。
「十五年期限已到,你要走…我确实没法留你。」
迟妄不接话茬,跨步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随手拿起桌上的摆件把玩。
「就算脱离组织,你也是我义父。」
迟妄是跟着楚砚生长大的。
明面上的义子,背地里的脏刀。
迟妄憎恶他,也感激他。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要做什么?」
「帮我在华国搞一个合法身份。」
「作为报酬,我帮你把W城拿下来。」
楚砚生听见能解决W城的麻烦,眼角不自觉染上笑意。
「好,成交。」
不知想到什么,顿了顿,有些怪异地问道。
「你怎么……突然想着去华国了?」
组织里从没有人愿意去那边。
刀尖舔血的孤魂,生来敬畏管控严苛的国度。
「前段时间捡的小朋友被人欺负了。」
「我打算帮他报仇。」
什么?
白发老头满脸不可思议。
「黑鲨说你别墅里藏了个男孩,日日放手心里捧着,我还不信。」
「从小到大,你身边连宠物都没养过。」
「呵呵,也不知道这少年是何方神圣,竟让阿迟如此看重。」
「抽时间…带出来见见?」
听出他语气中的试探,迟妄利落起身,声音凛冽。
「不行。」
「他胆子小又难哄,把人吓着你赔不起。」
了解迟妄的人都清楚,他这是动真格的了。
「瞧你护犊子那样。」
楚砚生咬着后槽牙,白了他一眼。
「放心,我不动他。」
「那自然…最好不过。」
迟妄没再多留,去大厅领了任务,就离开了。
7
回到别墅时,宋清野正安安静静坐在餐桌边吃饭。
像只乖巧的兔子。
「迪娜,准备一下,下午出发。」
「是。」
闻言,宋清野放下手中的餐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你要去哪?」
「W战区,有任务。」
「去多久?」
「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不知道了。」
「那…我呢?」
绕了这么一大圈子,原来是害怕把他丢下。
不知为什么,迟妄恶趣味地起了坏心思,想逗逗这只小兔子。
「你当然……是留在这里。」
果然,这句话说完,少年表情都变了变。
总部看着安全,实则鱼龙混杂。
如果迟妄陷在那边,对家一定会闻着味找来。
没有人护,这吃人的地方,根本活不下去。
强压下恐惧,鼓起勇气扯住男人的胳膊 。
「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迟妄不语,只是盯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眸色微沉。
这手可真好看。
「我要干的事情很危险,你确定要跟着?」
「大不了就死…」
「闭嘴,瞎说什么。」
怕了他了。
「刚刚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吃完饭去收拾东西。」
请求被答应,宋清野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敢耽误时间,两口刨完了饭,便收拾好行李坐在沙发上等。
8
W城,过境线。
绿色军用越野驶入盘山公路。
身后突然出现十几辆改装车,穷追不舍。
「老大,是灰狼的人。」
子弹打在车身,发出巨响。
迟妄随手丢了一把枪给少年。
「害怕就闭上眼睛趴下。」
然后翻身去了后座。
对方下了死命令。
那些车一辆又一辆,不要命地往上冲。
迟妄面色凝重。
不行,这样下去迟早被撞飞。
「巴蓬!把后备箱打开!」
迟妄用身体抵住靠背,架起冲锋枪对着后车轮胎扫射。
终于在第三个弯道,黑色车队彻底撞成一团,无力追逐。
迟妄卸下武器,拍了拍驾驶座。
「加速。」
「有人已经按耐不住了,我们得行动快点。」
余光里,宋清野安分的抱着枪缩在角落。
额前的长发遮住了眼,看不清神情。
「我说了,这里很危险。」
「我不怕。」
少年食指紧扣扳机,扬起脸。
清澈的眼底透着坚定,迟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只能刻意加重语气掩饰自己的慌乱。
「咳咳,不怕就行,毕竟这种事情会经常发生。」
这小崽子吃啥长的。
自己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一个眼神居然把邪火勾起来了。
…手段了得。
宋清野没说话,趴在车窗边安静坐着。
城区被战火波及,入目都是断壁残垣。
和平年代出来的人,很少见过这种场景。
但他必须尽快适应。
汽车一路往南,驶入园区。
高压电网密布,每个制高点都有扛着枪的士兵。
这里像是吸血的牢笼,困着凶兽。
「妄,等你好久了。」
访谈室里,凯瑟熟稔的上前同迟妄打招呼。
随后视线落在郁执身上,礼貌颔首。
「这位是?」
「我的人。」
迟妄不动声色将少年掩在身后,岔开话题。
「现在具体什么情况?」
凯瑟笑容勉强,眉宇间尽显惆怅。
「噢上帝,真是一言难尽……」
W城一直有三方武装势力相互挟制。
虽说乱了点,也算平衡。
直到一个月前来了个外地老板。
没人知晓他的底细。
只知道此人手眼通天,很快建立起成熟的生存体系。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甚至涉及洗钱、Q官贩卖、D品交易等业务。
政府拿他们没办法。
各大势力又都不愿当出头鸟。
便一直拖着。
「抱歉,我们实在走投无路,才向X基地发了求助。」
迟妄没多说什么。
他来这里只是完成任务。
至于这些军官怎么看他,不重要。
「行,这个人我来搞定。」
「剩下的,你们来。」
大致了解了情况,便带宋清野回了房间。
「明天我要去踩点,你待在房间别乱跑。」
重新把枪递过去。
「要是有人欺负你,只管开枪,我给你兜底。」
「好。」
9
正式行动那天,下了一夜的雨。
冲淡了城市里持续不退的躁意。
宋清野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坐立难安。
他听说,这次的任务很凶险。
昨日起园区全面戒严。
他害怕迟妄出事。
一想到以后见不到他,心脏竟像是被挖掉一块,空落落的。
明明最初,他只是把他当做庇护伞。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
这个嘴硬心软的男人开始牵动他的情绪,影响他的判断。
强势地在他心底扎下了根,慢慢发芽。
这时,门锁转动。
一具血人倒了进来。
「迟妄!」
宋清野眼底瞬间噙满了泪,扑过去将人扶住。
「你受伤了!」
「别哭,我没事。」
「骗人,你身上好多血。」
少年情绪激动,手上的动作却轻的不像话。
他不清楚迟妄的伤处在哪,不敢随意触碰,生怕弄疼了怀里的人。
见郁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迟妄强打起精神。
「看着吓人而已,都是皮外伤。」
「杰森一会就到…你别担心。」
说完这句,迟妄直接晕了过去。
「迟妄!迟妄!」
杰森来得很快。
里间做手术,宋清野就在外面等。
固执的像头牛,谁都劝不走。
七个小时,这条年轻的生命才从死神手里夺回来。
麻药劲过去,迟妄苏醒。
嗓子像被烈酒刮过,火辣辣地疼。
目光落在一侧的宋清野身上,不自觉皱眉。
少年眼睛布满血丝,胡茬也青了一圈。
这傻子,不会一宿没睡吧。
「你一直…在这里守着我?」
「嗯。」
他竟然这么担心自己。
这一发现让迟妄心头生出异样。
酝酿许久,试探的开口。
「是因为在乎吗?」
听到这话,宋清野有些难为情。
沉默片刻后,几不可察的点点头。
他不想退缩了。
「行,没白疼你。」
得到想要的答案,男人心情好了不少。
连带着伤处的刺痛也减轻几分。
这一天,两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10
常年训练的缘故,迟妄的身体素质强的可怕。
休养了一个月,伤竟好得七七八八。
早晨实在闲不住,便偷偷在窗边站了一会。
恰逢宋清野提着暖水瓶推门而入。
「医生说了要卧床休息,你怎么又乱跑?」
「我没事了,真的。」
「那也不行,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必须好好养。」
见某人又要开始念经,迟妄赶紧上床躺好。
「知道了,小管家公。」
「迟妄!」
「谁准你取这么难听的绰号!」
郁执原地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迟妄贪恋地盯着那张,怒气冲冲却格外生动的小脸,移不开眼。
想起一个月前,眼前这人做什么都小心翼翼,卑微讨好的样子,感慨万分。
如今这样,很好。
俩人打闹了一会,迟妄突然开口。
「清野,你准备好没。」
「准备什么?」
这一下给郁执问懵了。
「回国。」
「把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
回…回国!
说实在的,宋清野从来没想过回国。
那里有太多痛苦的回忆。
「我没打算…」
迟妄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也舍不得让少年难过。
可如果不回去,心中的那块伤疤永远无法愈合。
「这次回去是帮你报仇的,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负责看着就好。」
「一切,有我。」
这四个字有千斤重,烫得少年红了眼。
迟妄心底一疼,直接将人揽在怀里,轻声安抚。
「别怕,所有欺负过你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11
宋清野落地机场那天,热搜再次炸开。
被警方宣告死亡的人离奇复活?
是资本炒作还是另有隐情?
各大媒体争相报道。
此时,酒店沙发上。
宋清野窝在男人怀里,刷着资讯。
「热搜爆了。」
「嗯,背后的那些牛鬼蛇神,应该慌的不行。」
迟妄摩挲着少年肩胛骨上的疤痕,眼神阴鸷。
这才哪到哪。
「巴蓬,备车,去CY娱乐。」
「C…Y…」
听到这个刻进血液的名字,宋清野条件反射地颤了颤。
迟妄没说话,只是揽着他的胳膊更用力了些。
CY大楼建在市郊。
在一众低矮的建筑中,像是栋吃人的魔楼。
「先生,请问你找谁?」
前台小姐姐看清来人,眼睛都瞪圆了。
「宋…宋清野!」
迟妄懒得为难个小姑娘,牵着少年在一旁坐下。
「给你们老板打电话,就说债主来了。」
「好…好…」
须臾。
「各位,老板请你们上去。」
电梯里 ,随着红色数字不断攀升,宋清野呼吸开始急促。
被迟妄握着的那只手出了不少冷汗。
男人没嫌弃,反而握的越紧。
推开会客室的门,屋子里坐着三个人。
中间那位身材矮胖,地中海秃头,是总裁张跃明。别看他穿得光鲜亮丽,实则有特殊癖好,男女不忌。
旁边那位戴着眼镜,气质斯文儒雅,是业务部经理徐硕。他负责将自家艺人介绍给各大老板,并偷拍私密视频控制威胁。
坐在沙发,扎着辫子的,是艺人统筹艾杨。这人更是一条毒蛇,负责善后,让那些不听话、没价值的猎物悄无声息的消失。
三人看到宋清野进门,脸上的的表情都有些僵硬。
碍于有外人在,还是假惺惺的上了茶水。
12
「清野,好久不见,最近在哪发财?」
「对了,你身边这位先生是?」
艾杨挂着伪善的笑,上前两步。
曾经的阴影再次笼罩,宋清野不受控制往迟妄身旁靠了靠。
「他哥。」
「听说小野在贵公司过得不好,专程过来看看是怎么个情况。」
「原来是清野哥哥。」
三人交换眼神,明显松了一口气。
「误会,都是误会。」
迟妄懒得听他们鬼扯。
一把刀飞过去,蹭着艾杨的头皮,直直钉在画上。
「如果…我给各位的脑袋穿个洞,是不是也算误会。」
迟妄站起身,近一米九的身高,压得屋里的人喘不过气来。
「一个破公司的总裁,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
男人睥睨这三个垃圾,如同死神降临。
「迟哥,不可以。」
宋清野看出他想动手,赶忙拉住。
这里是华国,不是金三角,他会被抓起来的。
迟妄安抚性地拍了拍宋清野的肩膀。
「放心,他们验不出伤。」
今天谁也不能阻止他。
二十分钟后,几人蜷缩在墙边,疼得死去活来。
「你是在犯罪,我们一定要报警!」
「你看我怕么。」
迟妄漫不经心将一沓资料甩在他们面前。
「看清楚了,这桩桩件件可都是你们干出来的好事。」
「应该…没有遗漏吧?」
三人飞速扫过资料,顿时冷汗直冒。
怎么可能,那些深埋在地底下的东西怎么会被查出来。
眼前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你想怎么样?」
张跃明努力扯着笑脸,可连说话都哆嗦。
「对对,有事好商量。」
徐硕也维持不住他的儒雅人设,双腿抖得厉害。
「想怎么样?」
「当然是…送你们下地狱。」
恐吓目的达到,迟妄拿起外套,牵着宋清野下楼。
短短一个小时,CY娱乐公司高层领导偷税漏税、挪用公款、涉H洗钱的新闻稿满天飞。
证据链完善,条条实锤。
涉案程度之深,牵扯范围之广骇人听闻。
在巨大的社会舆论压力下,有关部门迅速成立专案组。
“保护伞”相继落马。政商界人人自危。
13
夕阳西下,两人靠在车边。
「事情解决完了。」
「你想不想……回家看看?」
宋清野低着头,心狠狠一颤。
当初被迟妄救回来,他第一时间就想给母亲报平安。
号码拨出前,他还是犹豫了。
自杀的新闻已经在国内闹得沸沸扬扬。
和迟妄的关系也不明朗。
与其让母亲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惨剧,还不如当自己死了算了。
就这样一拖再拖。
竟一次也没联系过。
他真是不孝。
沉默良久,宋清野才开口。
「迟妄,你陪我去见我妈妈吧。」
「好。」
迟妄变魔术般从身后掏出两张机票。
又打开后备箱,全是各种高奢礼盒,营养品。
「你…什么时候买的?」
「从带你回国的那一刻,我就在准备了。」
男人周身凌厉,眉眼却格外认真。
宋清野喉咙酸涩,红了眼眶。
原来——
爱你的人,真的会事事为你打算 。
桥莲县离京市很远。
宋清野和迟妄到家后,宋母还没回来。
两人在附近转了转。
宋清野向迟妄介绍着,这片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离家不远的学校,生意火爆的小吃摊,路边蹲着的流浪狗。
他在邀请迟妄,参与他的过去。
宋母回家发现灯亮着,还以为进了贼。
可当日思夜想的儿子活生生出现在眼前,情绪彻底失控。
「小野!!」
宋清野红着眼眶,被女人狠狠拥入怀里。
心里的委屈、这段日子的担惊受怕,彻底爆发。
「妈。」
两人抱在一起,哭得声嘶力竭。
等母亲情绪平复后,才向她说清来龙去脉。
省去中间的细节,只说自己被人骗去国外,才有了自杀乌龙。
他怕母亲受不住真相。
14
宋母听完儿子的遭遇,目光落在迟妄身上。
「你是…救了小野的人。」
「阿姨给你磕头了。」
女人泪眼婆娑,说着就要跪下。
迟妄赶忙伸手将人扶住。
「阿姨,您不必这样。」
「因为小野…对我同样重要。」
宋清野害怕迟妄说出什么更惊世骇俗的话,偷偷掐了一把男人的劲腰。
结果手劲没控制住,大了些。
迟妄闷哼一声。
宋母不明所以,但面对儿子的救命恩人咋看咋顺眼。
「好,以后来了,把这当家就行。」
「今晚一定尝尝阿姨做的拿手好菜,小野每次出差回来都馋这一口。」
「那就麻烦您了。」
宋母忙着张罗饭菜,留下客厅里的俩人。
「一会吃饭的时候,你别乱说话。」
宋清野率先打破平静。
「怎么,嫌我拿不出手?」
「没有,只是我妈还不知道我们的事情,我怕她担心。」
「晚上…我会找时间和她聊的。」
迟妄忍不住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你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人。」
让这闷葫芦说一句情话,可太不容易。
迟妄得了便宜就卖乖。
吃饭的时候嘴那叫一个甜 ,哄的宋母眉开眼笑。
宋清野在一旁牙都快咬碎了。
短短几个小时,怎么感觉自己的家庭地位不保呢。
晚上,宋母房里。
宋清野将自己和迟妄的事情向母亲摊牌。
「妈,我知道这可能…难以接受。」
「但在外打拼这么多年,从未有人像他一样护我。」
「是儿子不孝。」
宋清野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
宋母眼含热泪,将宋清野扶起。
「半年前我收到了你的死亡通知。」
「他们说你是自杀,我不相信,到处找人打听,时时刻刻关注着相关新闻。」
「CY的案子轰动全国,我第一时间就看到了。」
「加上那张模糊不清的机场照片,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可我不敢轻举妄动,害怕打乱你的计划,更害怕这是一场梦。」
「大道理妈不懂,但妈知道,只要小野活着,就一定会回家。」
宋清野早已泣不成声,泪水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原来母亲…什么都知道。
原来她是在小心翼翼,维护儿子的自尊。
宋母拉起宋清野的手,轻轻抹去眼角的湿意。
「阿妄是个好孩子,妈能看出来,你在他面前很放松。」
「你们俩的事情,自己决定。」
「就凭他能在刀山火海中,把我的孩子活着带回来,妈一辈子都承这份情。」
「有他在你身边,妈放心。」
尾声
和迟妄在桥莲县住了段时间,俩人回了京市。
宋清野打算继续钻研表演,完成梦想。
来接机的粉丝很多。
宋清野将递来的信一封封收好,视若珍宝。
这些和他毫无血缘的人,却全世界都放弃他后,执着的为他讨一个公道。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有不同的人生境遇,却因为自己聚集于此。
默默陪他度过难关。
人群很快有序散去,像是生怕给他带来麻烦。
一张张明亮鲜活的脸,含着热泪朝他挥手告别。
他们的爱意沉重,且无解。
迟妄跟在后面,不忍去打扰这份美好。
再后来,宋清野凭本事站到了行业顶峰。
国内外大大小小的奖项拿了个遍。
收获无数鲜花与掌声。
聚光灯下,宋清野曾邀迟妄一起。
可迟妄拒绝了。
他说,不想让无关紧要的事情掩盖少年的光芒。
他愿意做他的影子,站在他身后就好。
阳光之下,向死而生。
十九岁的宋清野得到了他的救赎,二十七岁的迟妄找到了他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