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心脏猛地一抽,那股一直压抑在胸口的怒火,在这一刻终于引爆了。
他握紧锈剑,剑柄第一次传来微弱的温度。
“这里是先烈安息之地。”
林恩上前一步,手中的锈剑并没有出鞘,而是连着剑鞘指向马库斯,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根据王国律法,擅闯星之骑士墓地者,死罪。马库斯伯爵,你想造反吗?”
“造反?”马库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在这黑石领,老子就是王法!老子就是天!”
他脸色骤然一沉,原本的戏谑变成了狰狞的贪婪:
“给我上!把他那根烧火棍折断,打断他的腿!问出秘密!至于那个墓……给我挖!挖地三尺也要把东西给我找出来!”
随着他的命令,那二十名私兵立刻压低长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墓园大门涌来。
而那个上级骑士格雷克,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不屑于对付一个普通的守墓人,他并没有动,只是冷冷地注视着战场。
林恩死死盯着冲来的士兵,胸口的灼热感已经变成了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心脏里炸开。
他只得持剑上前应对,回忆着前世看过的动作电影胡乱地挥舞着剑,也许是愤怒给了他力量,也许是伯爵的私兵酗酒放纵,力量实在太弱。
一时间周围的士兵与他竟然僵持不下。每当士兵的长矛刺来,他总能下意识地闪避。
混乱中,林恩发现马库斯的位置有没有士兵,他狠下心来,抓住一个破绽猛地踏出,剑尖直抵马库斯伯爵。
世界都慢了下来,他看到马库斯伯爵眼中的不屑。
格雷克动了,他只是轻轻抬剑格挡,微微发力。
当!林恩只感觉砍上钢铁一般,手腕震得发麻,几乎握不住剑,踉跄着倒退出去,半跪在地上。
周围的士兵抓住机会,抬起长矛压了上来。
“塞西莉亚,”林恩在心中低吼,“如果我要死在这儿,至少让我拉几个垫背的!”
那股在胸口压抑了三天的灼热,终于炸开了。
然后他听到一声脆响。手中的锈剑,裂开了。
林恩只觉得手中的锈剑猛地一沉,那层包裹剑身的厚重铁锈,竟然在此刻发出了一声细微的、仿佛蛋壳碎裂的脆响。
“咔嚓。”
这声音在雷雨中微不可闻,但在林恩耳中却如惊雷。
下一秒,一道极其微弱、却纯粹得令人心悸的幽蓝星光,透过锈迹的缝隙,在暴雨中亮起。
伴随着锈迹裂开的脆响,林恩手中的剑不再是那根沉重的烧火棍。
原本沉重的锈剑在掌心发出欢愉的蜂鸣,那一瞬间,林恩感觉不到恐惧,只感觉到一股足以劈开山岳的磅礴力量填充了原本孱弱的躯壳。
视野中,雨滴下落的速度仿佛变慢了,世界变得清晰而缓慢。
“装神弄鬼!”
马库斯伯爵和士兵们被那微弱的蓝光吓了一跳,士兵们犹豫着不敢上前,随即便听到伯爵恼羞成怒地吼道,“格雷克!你在等什么?给我砍断他的手!”
银甲骑士格雷克叹了口气,面甲下的双眼闪过一丝无奈与厌恶。但军人的本能让他无法违抗领主的命令。
“抱歉了,小子。”
格雷克低声说道,声音被雨声吞没。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出。
借着冲锋的势头,骑士手中的精钢大剑带着上级骑士的斗气,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劈林恩的肩头。
这一剑,他留了力,只想打飞林恩的武器,结束这场闹剧。
但在林恩眼中,这原本快若闪电的一击,此刻却有了轨迹。
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林恩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双手紧握那把还裹着半截麻布的锈剑,由下而上,发出了一声怒吼:
“滚开!!”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墓园。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周围的雨幕被瞬间震碎成雾气。
原本漫不经心的格雷克脸色骤变。
在那柄锈剑上传来的,是一股仿佛山崩海啸般的怪力!
那股力量蛮横、古老,甚至带着一丝神圣的愤怒。
“什么?!”
格雷克只觉得虎口剧震,整条右臂瞬间发麻。
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悲鸣,竟被这一击硬生生逼停,马蹄在泥水中向后滑出两米!
反观林恩,虽然双脚陷入泥土半尺深,但他接下了!
不仅接下了,他还在笑。
压抑了三天、压抑了两世的憋屈,终于得以宣泄的狂笑。
“这就是……力量!”
林恩看着自己颤抖却充满力量的双手。原来上级骑士也不是不可战胜的!原来我也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那种“我能赢”的感觉,随着圣剑力量的涌入,让他肾上腺素飙升。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剑,锈迹如蜕皮般片片剥落,露出底下如夜空般深邃的剑身。
那是某种半透明的、内部流淌着星光的材质。剑格处的星辰状凸起正微微发烫,与他胸口的灼热形成共鸣。
“原来如此……”格雷克低沉的声音传来。
林恩抬头,看到那位上级骑士已经翻身下马,双手握住精钢大剑。
一柄标准的骑士大剑,精钢锻造,剑脊笔直,护手上刻着磨损的纹章,一只折断的狮鹫。
格雷克的大剑劈来。
林恩本能举剑格挡,砰!他连人带剑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但他接住了。
“再来!”
林恩拔出陷在泥里的脚,正要主动发起冲锋。
格雷克再次挥剑,林恩没有硬接,微微侧身,星痕顺着对方剑脊滑过,擦出一串火星,剑在引导他。
林恩深吸一口气,主动踏前。
星痕砸在格雷克的剑上,这一次,后退的是对方。
格雷克面甲下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林恩招式毫无章法,只会最简单的劈砍,但在星痕力量的加持下,每一击都裹挟着蓝色的星火,重如千钧。
当!当!当!
格雷克感受剑身传来的振动,对方的力量时强时弱,像是小孩挥舞着大锤,格雷克瞬间明白:这小子驾驭不了圣剑,他只是被剑带着走。
他收起了轻视,双手持剑格挡。
林恩长剑砸下去,格雷克感觉自己在跟一头太古巨兽角力,而下一剑,又像是砸歪的锤子,被格雷克轻松挑开。
“这就是圣剑的力量吗?”格雷克心中惊骇。
他不想杀人,现在只能被动防守,被林恩压制得步步后退,一直退到了马车附近。
看着原本不可一世的骑士被自己打得节节败退,林恩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畅快。
就在他高举“星痕”,准备给格雷克来最后一击时。
格雷克身形忽然一矮,多年的战斗经验让他避开了这一击。
他已经闪至林恩身侧,双手将大剑举起,白色的斗气爆发,重斩带着破空声劈向林恩的右肩,这一次,没有留手。
林恩感受到身旁那凌厉的斗气只觉得全身血液都要凝固,全身汗毛倒竖。
死亡的冰冷瞬间浇灭了方才的畅快。
“还是做不到吗?”
星痕突然光芒大盛,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墓园。
那不是魔力的堆砌,而是一种来自“位格”上的绝对压制。
周围的战马受惊嘶鸣,前排的私兵甚至双腿发软,手中的兵器当啷落地。
林恩没有思考的余地,握紧“星痕”,身体被剑牵引着,摆出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起手式。
那是梦中星空下的骑士使用的招式。
“星痕——”
林恩听见自己的骨骼在响,在重组。
剑在教他怎么站、怎么呼吸、怎么把体重压进剑尖。
他没学过剑术,但此刻,他是剑的延伸。
“一闪!”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幽蓝弧光,在众人眼中一闪而过。
幽蓝星光将院子里枯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在雨中挥剑的骑士。
格雷克上级骑士的斗气护盾像玻璃一样粉碎,巨大的冲击力撕裂了他的胸甲,只感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抹鲜红,身形倒退出五米。
他单膝跪地,将大剑插入地面稳固身形,看向林恩手中的星光长剑,头盔上黑羽翎缓缓飘落,阴影遮住了他的脸,他回想起十五岁的自己,跪在泥泞里,也如同眼前的少年一般,用断剑护着一群平民,对面是燃烧的金狮旗帜......
“呼……呼……”
林恩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喉咙里涌上一股惺甜,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胸口像被烈火灼烧。
他握着发光的星痕,雨水顺着剑身流成蓝色的小溪。
这是他两世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蝼蚁。
“够了!!”
一声尖利的咆哮打断了战斗。
林恩动作一顿,猛地回头。
只见马库斯伯爵不知何时已经下车,一脚踩在艾拉的背上,让她脸朝下贴在泥里,手中的宝石短剑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锋利的刀刃已经割破了少女细嫩的皮肤,鲜血顺着雨水流下,染红了她身下的雨坑。
艾拉痛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只是绝望地看着林恩。
林恩一剑震退格雷克时,私兵们早已被星芒吓得丢了长矛,有的甚至想要逃跑。
马库斯看着发光的圣剑,眼中从贪婪变成恐惧,他知道私兵没用了,格雷克也未必打得过,他想起那天晚上麦尔斯说的“守墓人很护着那丫头”,这才急中生智挟持住了艾拉。
“丢掉剑!立刻!!”
马库斯看出了那把剑的不凡,歇斯底里地尖叫着,肥胖的脸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不然我就割断这小贱种的喉咙!!”
这一刻,林恩刚刚涌起的万丈豪情,瞬间如坠冰窟。
他手中的“星痕”还嗡嗡作响,那股足以劈开金石的力量还在涌动。
他只要挥剑,就能冲过去杀了马库斯。
但……来不及。
在他冲过去的瞬间,马库斯的短剑就会先划过艾拉的动脉。
力量。
我明明拥有了力量,为什么还是还要面对这种选择?
“呵呵……哈哈哈……”马库斯见林恩停下,得意地狂笑起来,“怎么?不狂了?你再动一下试试啊!什么狗屁圣剑,在这,我的话就是规矩!”
他狠狠拽着艾拉的头发,将她提起来挡在身前:“跪下!把剑丢过来!不然我就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切下来!”
格雷克此时也站起身来,他看着这一幕,握剑的手指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羞愧的怒火。
他上前一步:“伯爵大人,这不合规矩,我们只是......”
“格雷克。”马库斯冷笑打断:“别忘了你的女儿还在王都。”
格雷克剑尖颤抖,但最终……慢慢垂下。
他没有看林恩,他不敢看。
林恩没有注意格雷克的动作,他只是死死地看着艾拉。
那个会在自己饿肚子时送来黑面包的女孩。
那个为了不连累自己,宁愿挨鞭子也不吭声的女孩。
她是这个冰冷异世界里,唯一的温暖。
察觉到林恩的杀意,脑海中塞西莉亚严肃的声音响起:
“警告:圣剑持有者如主动攻击秩序阵营会导致圣剑破碎!圣剑是秩序的守护者,它无法伤害被秩序庇护之人,哪怕那个人是个人渣。”
“秩序阵营……”林恩猛地想起格雷克和马库斯的信息,心脏一沉。
如果不行动,艾拉会死。
如果攻击,圣剑会碎,刚刚获得的、能改变命运的力量,将彻底消失。
林恩低下头,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掩盖了他眼底的决绝。
从得到这把剑,到现在的畅快淋漓,前后不过几分钟。
“这种掌握命运的感觉,真他妈的迷人。”林恩在心里骂了一句,却只能苦笑。
但如果这种力量救不了想救的人,那它和废铁有什么区别?
“马库斯……”
林恩重新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瞳孔中,原本激昂的战意消失了,他的脸色平静的令人胆寒。
他双手握住剑柄,隔着十几米的雨幕,缓缓指向了马库斯。
“你想要这把剑?”
林恩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雷声。
马库斯本能地感到一丝恐惧,但他手里有人质:“少废话!放下!”
“好,我给你。”
林恩深吸一口气,心中对那个正在警告的系统声音怒吼:
“去他妈的规则!给我开!!”
星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悲鸣。
脑海中,塞西莉亚的声音第一次带着笑意:“外乡人,你比之前的人有意思多了。剑会碎,但你不是剑。”
他将全身的力量,连同对这个世界扭曲规则的愤怒,尽数注入“星痕”。
剑身光芒骤然大盛,却不再是幽蓝星辰,而是濒死燃烧般的刺眼白光!他没有冲向马库斯,而是将剑刃反转,对着虚空,对着马库斯的方向,斩出了这把“星痕”此生最强、也是最后的一击。
“嗡——!!!”
一声如琉璃崩碎的凄厉哀鸣响彻墓园。
没有剑气,没有斩击。
有的只是一场以剑身为中心的、纯粹的星辰风暴。
早已不堪重负的圣剑在这一刻彻底炸裂。
“星痕”从中间断裂,幽蓝的星芒碎片像流星般炸开,无数裹挟着幽蓝光芒的碎片,如同暴雨梨花般喷射而出。
“不!!!”
马库斯看着那扑面而来的蓝色光海,惊恐地尖叫。本能的求生欲让他下意识松开了艾拉,转身想逃。
但光芒瞬间吞没了他。
巨大的气浪将马车掀翻,将士兵冲散,就连格雷克也被这股恐怖的冲击波震得连人带马倒飞出去。
艾拉小小的身体像片树叶一样被气浪推开,滚落进旁边的泥坑里,虽然狼狈,却奇迹般地避开了致命的碎片。
光芒散去。
林恩倒在泥水里,手还握着断剑。雨水冲刷着他的脸,他看见:
艾拉挣扎着爬起来,脖子上虽然有血,但她在哭。
她还活着。
林恩吐出一口血,嘴角勾起。
远处,格雷克单膝跪地,看着地上的断剑碎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摘下头盔,剑尖下垂。
马库斯躺在泥水中,浑身是血,不知死活。
林恩的视线渐渐模糊。
他抬眼看到的是,艾拉跌跌撞撞跑向他的身影。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