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整理时,我蹲下捡掉在地上的钥匙扣。
再抬头,宋辞已经拉开椅子,招呼着方蕊坐到了朝阳的位置。
刚想凑过去,可这个温馨的客厅里,已经没有了我的位置。
眼前突然飘过密密麻麻的系统弹幕。
【又来了又来了,宋辞只要看着方蕊,眼神都不一样。】
【这才叫温柔房东和他的娇软租客吧,爱了爱了~。】
我握着钥匙扣的手指僵了一下。
所有人都说他们天生默契。
可没人记得,我才是他谈了四年的女朋友。
四年来,他给我搬过上千次行李,一次没帮我整理过。
我抱怨几句,他总是揉乱我的头发。
"自己的东西自己收拾,多大人了。"
"自然点就好。"
然后转身,打开说明书,一步一步的帮方蕊组装起粉色的衣柜。
认真的在完成一场盛大的告白。
望着他的背影,这感觉太陌生了。
但陌生的人不是他而是我。
01
"沈遇,你把鞋柜上面那层清一下,方蕊的鞋子没地方放了。"
宋辞头也没抬,手里还拧着螺丝刀,粉色的衣柜骨架已经搭了大半。
我站在原地,紧紧攥着那只钥匙扣。
"那层是我的东西。"
"你的鞋又不多,挤挤就好了。"他终于转过头看我一眼,语气像在哄小孩,"别计较这些,方蕊刚搬过来,你当学姐的多担待一点。"
方蕊从卧室探出头,脸颊微红,声音软得像化了糖。
"遇姐,真的不好意思,我东西太多了,要不我把那几双放地上也行的。"
"不用,沈遇让一下就好。"宋辞替她拒绝得干脆利落。
弹幕又来了。
【好温柔的房东啊,方蕊好幸福。】
【我宣布这是本年度最佳同居CP。】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玄关,把自己的三双鞋摞在一起,塞进了最底层的角落。
"宋辞,今晚吃什么?"
"等会儿出去吃,方蕊说想吃那家酸菜鱼。"
"我胃不好,不能吃酸辣的。"
他停顿了半秒,螺丝刀转了个方向。
"那你自己煮碗面,冰箱里还有挂面。"
方蕊小跑出来,手里抱着一只毛绒靠枕,歪着头看他。
"宋辞哥,那家太远了,不然随便吃点也行。"
"没事,骑车十分钟的事,我带你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我笑了笑。
"你要不要一起?"
我看着他,这个问题是最后才想起来问的。
"不了。"
"那行,我们快去快回。"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我坐在沙发上,面前是方蕊还没拆封的快递,摞了一茶几。
系统弹幕从眼前划过,一条接一条。
【沈遇又被留下了吗,这女配当得也太惨了。】
【话说宋辞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沈遇说过话吧,对方蕊真的好温柔。】
我把弹幕从视线里甩开,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挂面在最高层,我够不太到。
以前够不到的东西,都是宋辞帮我拿。
现在他在十分钟以外的地方,给另一个女孩点酸菜鱼。
我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拿到面条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宋辞。
"沈遇,方蕊说她吃不了太辣的,你知道那家有没有微辣的选项吗?"
"不知道。"
"行吧,我问店员。"
他挂了电话,连再见都没说。
水烧开了,我把面条下进锅里。
蒸汽糊了一脸,我眨了眨眼,视线里弹幕还在跳动。
【你们发现没有,宋辞打电话也是为了方蕊的事。】
【笑死,沈遇就是个免费客服吧。】
我关了火,面条已经煮过了头。
坨在碗底,筷子搅不开。
我看着那碗面,忽然什么都不想吃了。
四年前搬进来的那天晚上,也是这口锅,也是挂面。
宋辞把我的行李一箱箱扛上四楼,累得满头是汗,还坚持要亲手给我煮一碗面。
面里加了荷包蛋和火腿肠,他端过来的时候说——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饿了自己煮,我保证冰箱永远有你的面。"
那时候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暖的。
门锁转动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宋辞和方蕊有说有笑地进了门,空气里带着酸菜鱼的味道。
方蕊手里还提着一杯奶茶,吸管上插着一颗草莓。
"遇姐,我给你带了一杯,宋辞哥说你爱喝这个。"
她把奶茶递过来。
我不喝奶茶,乳糖不耐受。
宋辞知道的。
或者说,他以前知道。
我接过杯子,说了句谢谢。
宋辞从方蕊身后走过来,看见水槽里没动的面碗。
"又没吃?沈遇,你是不是跟自己的胃有仇。"
我把奶茶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宋辞,我乳糖不耐受。"
他愣了一下,表情有些茫然,像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方蕊抢先开口了。
"天呐,遇姐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杯给宋辞哥喝吧。"
"没事,下次记住就好。"宋辞接过那杯奶茶,自然地喝了一口。
弹幕炸了。
【间接接吻啊啊啊。】
【方蕊的奶茶宋辞说喝就喝,太甜了吧。】
我转身回了卧室,把门关上。
靠在门板上,听到外面方蕊在笑。
宋辞说,"早点休息,明天我帮你把那个书架装了。"
方蕊说,"好,宋辞哥最好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只钥匙扣,上面刻着我和他的纪念日。
忽然觉得这串数字很陌生。
好像从来没有人在意过这个日期。
除了我自己。
02
"沈遇,明天周六你有空吗?"
宋辞一早站在我卧室门口,手里端着两杯豆浆。
我以为他终于想起了什么。
明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四年,1461天。
"有空。"
"那帮个忙,方蕊的旧家具要搬走,我叫了个货拉拉,你帮忙盯着一下进度。"
他把其中一杯豆浆放在我门口的鞋架上。
"我那天带她去办暂住证,走不开。"
"……好。"
他递过来的那杯是甜的,我不喝甜豆浆。
方蕊喝甜的。
我拿起杯子,发现杯壁上写着"蕊"。
宋辞拿错了。或者说他根本没分。
"宋辞。"
他已经走到客厅了,回头看我。
"嗯?"
"明天是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想了想。
"……方蕊搬来一周?"
弹幕应声而至。
【一周年快乐!宋辞居然记得方蕊的入住日期!】
【好家伙,真正的纪念日是这个啊。】
我把杯子放回鞋架上。
"没什么,你去忙吧。"
周六早上七点,我一个人等在楼下。
货拉拉的师傅迟到了二十分钟,我搬了六趟才把方蕊的旧柜子、旧桌子全部清完。
胳膊撞在门框上,青了一片。
中午十二点,宋辞发来消息。
【方蕊的暂住证办好了,顺便带她看了看附近,她说很喜欢这个片区。】
下面紧跟着一张照片,两个人站在街边的法桐下。
方蕊比了个耶,宋辞侧头看她,嘴角带笑。
光线很好,像是精心取过景的。
我没回复。
下午三点,我洗了澡换了裙子,在客厅摆了两份牛排,开了一瓶红酒。
桌上放着一只盒子,里面是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机械表。
表背面刻了一行字:1461。
六点半,宋辞的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
他推门进来,看见桌上的布置,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
方蕊紧跟在他身后探进头。
"哇,好浪漫啊遇姐!你跟谁约会呀?"
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宋辞脸上。
"今天是我们四周年。"
宋辞瞳孔微缩。
他想起来了。
但只有一瞬间的慌乱,很快被一个无奈的笑遮过去。
"……抱歉,最近太忙了,一时没想起来。"
他伸手想揉我的头发,我偏了偏头。
"沈遇,别闹,我错了行不行。"
方蕊在旁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宋辞哥,那我先回房间了,你们好好庆祝。"
"不用,你也一起吃,反正牛排做多了也浪费。"
这句话是宋辞说的。
他看了一眼桌上,只有两份。
"你再煎一份呗。"他对我说。
我垂下眼睛,看着那只装着手表的盒子。
"冰箱里没有多余的了。"
"那把我的分她一半好了。"宋辞拉开椅子坐下,招呼方蕊,"来,别站着。"
方蕊犹豫着坐下来,表情有些过意不去。
"遇姐,我真的不用的……"
"没事,她不会介意。"宋辞替我回答。
弹幕铺天盖地涌来。
【宋辞你属什么东西啊,纪念日让别的女人一起吃?】
【等等,这也有人磕CP?我看到了好几条在刷方蕊好乖。】
【沈遇脸色好差,心疼了。】
我坐在桌边,看着宋辞把自己那份牛排切成两块,一块推到方蕊面前。
"尝尝,沈遇做牛排的手艺不错。"
方蕊小小地咬了一口。
"真的好吃!遇姐好厉害。"
我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空腹。胃里瞬间翻涌。
"宋辞。"
他抬头。
"纪念日快乐。"
他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明天补,好不好?明天单独陪你。"
方蕊放下刀叉,声音轻柔。
"对呀遇姐,明天你们好好过,今天算我打扰了。"
她说着站起身,宋辞却按住了她的肩膀。
"吃完再走,别浪费。"
我把那只盒子收回了手边。
1461天的重量,比不上一块切开的牛排。
今晚没有人打开那只盒子。
我一个人洗完所有碗盘的时候,听见客厅传来方蕊的笑声。
"宋辞哥,你看这个视频,超搞笑的。"
"嗯?哪个?你凑过来我看看。"
手上的盘子没拿稳,磕在水槽边缘,碎了。
瓷片割破食指,血珠冒出来。
没有人听见。
03
"这周末朋友聚会,你跟我一起去。"
宋辞周三晚上靠在门框上通知我。
我贴着创可贴的手指顿了顿。
"什么聚会?"
"大学同学群里组的,说是好久没聚了,去那个烧烤城。"
"好。"
我其实不太想去,但四年来每次聚会他都会带上我。我以为这至少不会变。
周六傍晚,我换了件他以前夸过好看的连衣裙,化了淡妆。
出门的时候,方蕊从房间出来,穿着一条碎花吊带裙。
"遇姐,我也准备好了。"
我看向宋辞。
他正弯腰系鞋带,头都没抬。
"哦,我顺便叫了方蕊一起,她来南城也没什么朋友,让她多认识几个人。"
"你们都是我的室友,一起去很正常吧。"
室友。
我咬了咬舌尖,把那个词咽了下去。
到了烧烤城,一桌老同学热热闹闹打着招呼。
宋辞一进门就被人拉着灌酒,方蕊乖乖坐在他旁边。
我坐在对面。
中间隔了半张桌子和一整排啤酒瓶。
"宋辞,这谁啊?女朋友?"有人指着方蕊问。
宋辞摆手,笑着说,"我租客,学妹。"
"那嫂子呢?"
"在那边。"宋辞朝我努了努下巴。
"哦——怎么坐那么远。"
方蕊适时地站起来。
"遇姐,你跟宋辞哥换一下,我坐过去。"
"不用换了,都坐了。"宋辞按住她的胳膊,"沈遇不在意这些的,是吧?"
他看向我,语气里带着笃定。
我端起面前的橙汁,"嗯"了一声。
弹幕快速滚动。
【对面那些人是不是都以为方蕊才是女朋友啊。】
【宋辞你好歹介绍清楚啊,沈遇明明化了妆来的。】
烧烤吃到中途,有人起哄玩真心话大冒险。
转盘指到宋辞,他被问了一个问题。
"你觉得在座的谁最适合当你女朋友?"
"当然是沈遇了。"他笑着回答。
但紧接着有人追问,"那谁最像你理想型?"
他喝了口啤酒,眼神无意识地飘向方蕊。
只有半秒。
够了。
满桌人哄笑,方蕊低下头,耳根红了一片。
"宋辞你完了,当着嫂子面呢。"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他连忙找补,"沈遇,我随便看看,别当真啊。"
方蕊赶紧摇头。
"大家别闹了,宋辞哥肯定是觉得遇姐最好的。"
这句话本该让我安心,可她说出来的语气太柔了,柔到像一句成全。
弹幕沸腾了。
【方蕊这也太大度了吧,好心疼她。】
【说实话宋辞看方蕊那一眼真的很真实……】
我坐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个得体的微笑。
胃里翻江倒海。
聚会结束,大家在门口散场。
宋辞叫了代驾,方蕊站在他旁边,被夜风吹得缩了缩肩膀。
他立刻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晚上凉,你穿太少了。"
方蕊抬起头,睫毛扑了扑。
"那你呢?"
"我不怕冷。"
我站在三步外,穿着那条他夸过好看的裙子。
他没有看见我也在发抖。
代驾来了,宋辞拉开后座门让方蕊先上车。
然后转头喊我。
"沈遇,上车了,别愣着。"
我走过去,发现后座已经被方蕊和一堆袋子占满了。
"你坐副驾吧,后面放不下了。"宋辞说。
我坐上副驾,安全带扣得很紧。
后视镜里,方蕊裹着宋辞的外套,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宋辞侧身帮她把外套领口拉高了一些。
动作很轻,很仔细。
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品。
到家以后,宋辞把方蕊叫醒。
"到了,回屋睡吧。"
方蕊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宋辞哥,谢谢你的外套。"
"不客气。"
她晃悠悠地进了房间,门虚掩着。
宋辞脱了鞋走到客厅,看见我站在阳台上。
"怎么不进屋?"
"宋辞,你今晚看她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他叹了口气。
"就是一个游戏,你也认真?"
"我没有不认真。四年了,你哪一次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又来了,"他皱眉,"沈遇,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心里去?我跟方蕊就是普通室友关系,你非要搞得这么紧张。"
"那你为什么要把外套给她。"
"她穿少了,我随手一披,你至于吗?"
我握着阳台栏杆的手在发白。
"我也穿少了。"
宋辞走过来,把手搭在我肩上。
"你又不一样,你扛冻。"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像一根针。
他转身走向浴室。
"别想了,早点睡。"
我站在阳台上,冷风灌进裙摆。
弹幕在深夜还在闪。
【宋辞真的把沈遇当空气啊。】
【方蕊今晚赢麻了。】
我关上阳台门的时候,听见隔壁方蕊的房间里传来语音消息的提示音。
然后是她的声音,甜甜的,带着笑意。
"嗯,今天很开心,宋辞哥人真的很好。"
我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这些。
但我知道,从今晚起,这些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04
"沈遇,你进来一下。"
周一晚上,宋辞站在他的书房门口叫我。
我放下手里的马克杯走过去。
书房里摊了一桌子的文件,他指着其中一份。
"帮我看看这个租房合同,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拿起来扫了一眼,是方蕊的续租协议。
租期一年,押金减半,租金比市场价低了近三成。
备注栏里写着:含家具使用权及公共区域优先使用权。
公共区域优先使用权。
我抬头看他。
"这什么意思?"
"就是客厅那个朝阳的角落,方蕊说想在那放个画架。她最近在学水彩,光线好比较方便。"
"那个位置是我的书桌。"
"你的书桌搬进卧室不也一样?反正你在卧室待的时间多。"
弹幕像烟花一样炸开。
【天呐宋辞你是认真的吗???让女朋友给租客腾位置?】
【方蕊这是要把整个家都变成自己的地盘了。】
我把合同放回桌上。
"宋辞,我在这里住了四年,你从来没跟我签过任何协议。"
他正在翻另一份文件,闻言抬起头,表情有些困惑。
"你又不是租客,你是我女朋友,签什么协议。"
"那我在这个家里算什么身份?"
"你就是住在这里的人啊。"
"方蕊也是住在这里的人。"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别人的事。
"她有合同,有优先使用权。我有什么?"
宋辞放下笔,面对面看着我。
"沈遇,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要签合同?行,我给你也写一份。"
"我不要合同。"
"那你要什么?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搞得很复杂?"
他的语气开始烦躁,手指敲着桌面。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方蕊在客厅的饮水机前接水。
宋辞压低了声音。
"别吵了,让方蕊听到多尴尬。"
我看着他。
这四年里,每一次争吵他都用这句话收尾——别让别人听见、别让别人尴尬、别让别人觉得不好。
别人从来不是我。
"我不想搬书桌。"我说。
宋辞揉了揉眉心。
"行,那我跟方蕊说换个位置摆画架。"
他做出让步的姿态,可我忽然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因为他接了一句——
"不过你也收拾收拾那个角落,太乱了,人家看着也不像话。"
人家。
人家方蕊看着不像话。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卧室。
关上门以后,我坐在床沿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亮了,是宋辞发来的消息。
【别生气了,周末带你出去吃好的,当赔罪。】
我没有回复。
打开了另一个软件,那是一个月前投递简历的猎头平台。
有一条新消息,来自澜城的一家独立设计工作室。
【沈遇女士,恭喜您通过终面,请问本月内可以到岗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弹幕又出现了。
【沈遇要走了吗???】
【终于要离开了吧,宋辞根本不配。】
【但是她真的会走吗……四年了啊。】
我的手指开始打字。
深夜两点,我打开卧室门,轻手轻脚走到客厅。
那个朝阳的角落,我的书桌上还摆着加班用的台灯,笔筒里插着宋辞送的圆珠笔。
桌子底下压着一张旧明信片,是第一年他出差带回来的。
上面写着——给我的沈遇小朋友,这是你的专属角落。
我把明信片抽出来看了很久。
然后折起来,收进了口袋里。
打开手机,回复了那条消息。
【您好,我可以在两周内到岗。】
发送。
弹幕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飘出一行字。
【她真的要走了。】
我锁上手机。
回到卧室以后,开始默默清点自己的东西。
衣服不多,证件在抽屉第二层,存折在箱子最底下。
四年的痕迹,打包起来不到两只行李箱。
这个事实本身,比任何争吵都要残忍。
05
"我下个月去澜城,不回来了。"
周五晚饭时间,宋辞在厨房给方蕊煮银耳汤。
我站在他身后说出了这句话。
他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转过身来。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接了澜城的工作,月底入职。"
他把火关小,看着我的眼睛,好像在确认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沈遇,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工作好好的为什么要去那么远?"
"因为想去。"
宋辞靠在灶台边,双手抱臂。
"你是不是还在为那个合同的事生气?我说了让你书桌别动了——"
"不是因为合同。"
"那因为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什么呢。
因为一千件小事。因为每一件他都觉得不值一提。
"我只是想换个环境。"
宋辞沉默了几秒,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烦躁。
"沈遇,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走极端?有什么话好好说,非要搞消失这一套。"
"我没搞消失,我在跟你说。"
"说了我也不同意。"他声音拔高了一点,"四年了你说走就走?你是不是觉得我亏欠你什么?"
银耳汤在锅里咕嘟作响。
方蕊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怯生生的。
"宋辞哥,是不是我的原因……如果遇姐因为我不开心,我搬走就好了。"
宋辞转头冲她说,"跟你没关系,你别多想。"
然后回过头看我。
"你看看你,搞得大家都不安生。"
我把手里的辞职确认信放在灶台上。
"我已经辞了。"
宋辞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瞳孔微微收缩。
半晌,他咬着牙说了句——
"随你。"
转身把银耳汤盛进了碗里。
"方蕊,汤好了,过来喝。"
他再也没有回头看我。
月底那天,我拖着两只行李箱下楼。
宋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大。
他没有站起来。
方蕊从房间出来,手里捧着一杯水。
"遇姐……你真的要走吗?"
"嗯。"
"对不起。"
"跟你没关系。"
我学了一次宋辞的台词。
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我把钥匙放在了鞋柜上。
那只刻着纪念日的钥匙扣,我犹豫了一秒,还是留下了。
出门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客厅。
宋辞的侧脸映在电视的光里,嘴唇紧抿着,像在赌气。
他在等我回头。
我把门关上了。
拖着行李箱走到小区门口,手机震了一下。
是宋辞的消息。
【后天是垃圾分类新规了,厨房那个桶要换。你走之前记得买一个。】
我看着这条消息。
到了最后一刻,他发给我的还是一条待办事项。
我把消息标记为已读,没有回复。
出租车停在面前,师傅下来帮我搬行李。
"去哪?"
"高铁站。"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我没有回头看。
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小,四年的生活缩成一个灰色的剪影。
弹幕在视线里安静地滑过。
【沈遇终于走了。】
【宋辞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吧。】
【火葬场倒计时开始。】
我闭上眼睛,让弹幕自己消散。
车窗外的风很大,吹干了眼角一点潮意。
去澜城。
去做只属于自己的事。
06
"沈遇?"
宋辞第三天才发现家里不对劲。
不是因为想她,是因为快递堆满了门口没人收。
厨房垃圾桶还是旧的,没有人去换。
冰箱里的菜已经开始发蔫,他打开门的时候闻到一股酸味。
方蕊小心翼翼地在客厅问他。
"宋辞哥,遇姐是真的走了吗?"
"嗯。"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宋辞没回答,顺手把冰箱里过期的牛奶扔进了垃圾桶。
他以为沈遇最多三天就会打电话回来。
赌气这种事她做过几次,每次不超过48小时就会服软。
可第四天过去了,第五天过去了。
他的微信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拨出去永远是正在通话中。
第七天晚上,宋辞坐在客厅里翻手机。
通讯录翻了三遍,发现他甚至不知道沈遇有什么朋友。
四年,她的社交圈全部围绕着他。
如今他连一个能问路的人都找不到。
他试着联系了沈遇以前的公司前台。
"沈遇已经办完离职了,没有留新单位信息。"
"那她有没有说去哪个城市?"
"这我们不清楚,您是她什么人?"
"……男朋友。"
对面沉默了两秒。
"男朋友不知道女朋友去哪了?"
宋辞攥紧手机,把电话挂了。
家里开始变得奇怪。
他找不到自己放在浴室第三格的备用牙膏——那是沈遇每次帮他补货时固定放的位置。
洗衣机的定时设置变成了默认状态,以前沈遇调好的节水模式被覆盖了。
阳台上的绿萝开始黄叶,没有人记得每三天浇一次水。
这些微不足道的事一件件堆起来,像沙子一样灌进他的生活缝隙里。
方蕊主动承担了一些家务。
"宋辞哥,我帮你做饭吧。"
"好,随便做点什么。"
方蕊做了一顿,米饭夹生,菜咸到发苦。
宋辞扒了两口放下了筷子。
"没事,出去吃。"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路过那家酸菜鱼店。
忽然想起上次带方蕊来吃,是沈遇一个人在家煮的面。
她那天连面都没吃完。
宋辞站在店门口站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进。
"宋辞哥?你怎么了?"方蕊跟在后面。
"没什么,换一家。"
回到家,他推开沈遇住过的那间卧室。
床单叠得整整齐齐,衣柜空了,抽屉拉开只剩一张超市积分卡。
角落里有一个纸箱子,他翻开来看。
里面是这四年他生日时沈遇送的东西——手织的围巾、刻了字的杯子、一只手工相框,框里是他们第一年的合照。
她全留下了。
宋辞蹲在纸箱前,拿起那只相框。
照片里的沈遇笑得没心没肺,眼睛弯成月牙。
他想起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她非要踮脚搂他的脖子,踮得脚抽筋了还不松手。
那时候他烦她黏人,总是把她的手从脖子上扒下来。
"又不是要分开,至于吗。"
他以前老这么说。
现在至于了。
手机突然响了,是方蕊的消息。
【宋辞哥,你在遇姐房间呆好久了,要不要吃点水果?】
宋辞关掉屏幕,把相框放回了纸箱里。
坐在空荡荡的房间地板上,一直到凌晨。
07
"你好,请问找哪位?"
澜城的设计工作室在一栋老洋楼的三层,推门进去是满墙的设计稿和干花。
我来这里第三周了。
负责带我的是工作室合伙人季淮,三十出头,说话直来直去。
"沈遇,你上一版方案配色不对,改了重新交。"
"好。"
"还有,下周甲方来看提案,PPT你做,别让我失望。"
"没问题。"
季淮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我一眼。
"你这人倒是好脾气,怎么说都不吵。"
"说得对为什么要吵。"
他哼了一声,走了。
工作室离我租的房子步行十五分钟,路过一条卖早餐的巷子。
每天早上我会在那买一碗馄饨,一个人坐在街边的石墩上吃完。
没有人催我快点,也没有人让我顺手帮忙带什么。
澜城的雨多,空气潮而温,像一条透气的毛巾盖在皮肤上。
我开始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一只马克杯,一盆薄荷,一条从来不敢穿的红裙子。
季淮看到那条裙子挂在办公室衣架上的时候说——
"什么审美,还挺大胆。"
"以前有人说我只适合素色。"
"那他眼瞎。"季淮头也没抬继续改图,"你穿红色好看。"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很轻的一下,但嘴角确实动了。
第四周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号码归属地是这座城市,但我没存过。
"喂?"
"是沈遇吗?我是方蕊。"
我握着手机站在工作室的走廊上。
"什么事。"
"遇姐,我……我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你没什么好对不起我的。"
"有的,"方蕊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你走了以后宋辞哥很不好,他瘦了好多,也不怎么吃饭了……我觉得是我的错。"
"方蕊,你打这个电话,是他让你打的?"
那边安静了两秒。
"……他不知道。他找了你很久,但是找不到。"
"我是看到你以前留在家里的快递记录,有一个澜城的地址。"
"遇姐,你要不要跟他通个电话?他真的很想你。"
弹幕又出现了,稀稀拉拉的。
【方蕊这是帮宋辞传话吗?】
【怎么说呢,这女的也挺会的……打感情牌。】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对面楼顶上晾着的白床单。
"方蕊,谢谢你打这个电话,但我不需要跟他通话。"
"遇姐——"
"你照顾好他就行。"
我把电话挂了。
当天下午,季淮端了杯咖啡走过来,看见我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怎么了?被催债了?"
"没有。"
"那脸色怎么跟吃了隔夜饭似的。"
"以前的事。"
他把咖啡放在我桌上。
"别喝,给你闻着提神用的,我记得你说过不喝咖啡。"
我抬头看他。
他已经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种顺手的体贴,他做得很自然。
不像施恩,不像讨好,只是记住了而已。
晚上回到住处,我站在窗前看澜城的夜。
这里的灯火比北城暖一些,橘色的,不刺眼。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宋辞的微信。
【沈遇,你在哪?我找了你一个月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已读。不回。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来了。
【你要是还生气,我道歉,行了吗。别跟我玩消失,你知道我最讨厌这一套。】
我看着那个"讨厌"两个字。
到现在为止,他还是觉得这是我在闹脾气。
他还在等我自己走回去。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窗外有人在弹吉他,断断续续的旋律飘进来。
弹幕飘过一行字。
【宋辞,她不会回来了。】
08
"沈遇。"
那个声音出现在工作室楼下的时候,我手里正拎着午饭的袋子。
宋辞站在梧桐树底下。
瘦了一圈,眼窝深凹,衬衫领口随意敞开。
他看到我的第一眼,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终于找到你了。"
季淮就站在我旁边,手里还夹着烟。
他看了一眼宋辞,又看了我一眼。
"你的?"
"以前的。"
季淮把烟掐了,对宋辞点了点头。
"有什么话进去说,别堵路。"
"这关你什么事?"宋辞瞬间绷紧了下颌线。
我拦住他往前走的步子。
"宋辞,你来干嘛。"
"来找你。我查了快递记录,又问了方蕊,拼了半天才确定你在这。"
"找我做什么?"
"你是我女朋友,我找你做什么你不知道吗?"
他伸手想抓我的手腕,我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手悬在空中,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沈遇,我知道之前有些事做得不好,你跟我回去,我改。"
"改什么?"
"改什么都行,你说。"
"方蕊还住在你那吗?"
他顿了一下。
"住是住着,但我跟她——"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沈遇!"他声音猛然拔高,引得路上几个行人回头看。
"你能不能别这么绝情?四年了,你说走就走,连个解释都不给我——"
"我给了。"
我打断他。
"我给了无数次。每次你都说我在闹脾气。"
宋辞噎住了。
我把午饭递给季淮。
"帮我拿上去。"
"行。"季淮接过袋子,临走拍了拍我的肩,"十分钟,超时我来拖你。"
我看着宋辞,他比我记忆里颓丧很多。
"你到底想听什么?"
"我想让你跟我回去。"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女朋友。"
"除了这个身份呢?"
他张了张嘴。
"因为……我习惯了你在。"
习惯。
不是想念,不是爱,是习惯。
弹幕精准地翻译了我的感受——
【笑死,习惯?保姆走了也叫习惯。】
【宋辞你就不能说一句像样的话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
"宋辞,你知道你这一个多月是怎么找我的吗?"
"你先去问了我前公司,没人知道。然后呢,你就自己翻快递记录。你甚至不知道我最好的朋友是谁,不知道我的父母住在哪个区。"
"四年了,你对我一无所知,却觉得我应该永远待在你身边。"
他的脸色一寸一寸变白。
"沈遇,我没有不了解你——"
"我什么时候的生日。"
他脱口而出,"十月——"
然后卡住了。
"……十月几号?"
我笑了。
很轻,很淡。
"十一月三号。你连我的月份都记混了。"
"方蕊呢?她的生日你记得吗?"
宋辞的沉默就是答案。
他记得。
我转过身,朝楼梯口走去。
"沈遇——"
"宋辞,回去吧。你缺的不是我,你缺的是一个替你收拾屋子、记得你该吃什么药的人。"
"谁都行,不一定是我。"
他站在树下,手垂落身侧。
我没有回头。
上了楼,季淮把午饭摆在我桌上。
"你那个前任走了?"
"应该走了。"
"他长得不赖,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我拆开筷子。
"是我以前脑子不好使。"
季淮没接话,回头做自己的事去了。
窗外梧桐叶被风卷过,宋辞的身影已经不在树下了。
我吃了一口饭。
今天的饭比以前在那个家里吃的任何一顿都香。
09
"沈遇,你别逼我用这种方式。"
宋辞没有离开澜城。
他在工作室对面的民宿住了下来,每天早上守在巷子口。
他不再抓我的手,也不再大声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买馄饨的时候他站在对面,我走去工作室的时候他跟在十步外。
像一个无声的影子。
第三天,他拦住了我。
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你以前说想要一台拍立得,我买了。"
"我早就自己买了。"
他把袋子又收回去,神情有些局促。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买。"
"我什么都不想要。"
"沈遇,你就告诉我,我要做到什么程度你才肯回来。"
他的声音带了一点哽咽。
我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宋辞,你有没有想过,这不是你做什么的问题。"
"是你到现在都不明白,我为什么走。"
"我知道,"他急切地往前跨了一步,"我知道我忽略了你,我知道方蕊的事让你难受——"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难受?"
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认真。
"因为我对方蕊太好了,让你吃醋了。"
弹幕炸了。
【他说的是吃醋。吃醋。】
【宋辞你到底什么脑回路啊!】
【沈遇被取代了四年的位置,被忽略被冷落被践踏尊严,他总结为吃醋???】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巨大的疲惫。
"不是吃醋。"
"那是什么——"
"是你从来不觉得我重要。"
"方蕊只是一面镜子,让我看清了自己在你心里的位置。"
"不重要到连一份合同上的名字都不配拥有,不重要到四年纪念日可以被一份切开的牛排糊弄,不重要到你会让我把自己的角落让出来。"
"这些不是吃醋。是我这个人,在你面前,从来没有被当成一个有独立感受的人来对待过。"
宋辞站在原地,眼睛渐渐红了。
"我没有……我对你不好吗?我给你搬了四年的行李——"
"对,你搬了行李。"
"但你从来没有帮我打开过一个箱子。"
他哑了。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散了我发尾一缕碎发。
"宋辞,你回去吧。"
"沈遇。"他的声音发抖。
"如果我让方蕊搬走呢。"
"那你就让她搬走。跟我没关系了。"
"如果我把整个家都按你喜欢的样子重新布置呢。"
"那是你的家,你爱怎么布置都行。"
"那如果——"他深吸一口气,眼里满是血丝。
"如果我说,我从现在起,每天只想你一个人呢。"
我看着他,轻声回答。
"四年前我在等这句话。"
"四年后,我不需要了。"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站在巷子中间,毫无遮掩地掉眼泪。
路过的大爷绕道走,早餐摊的阿姨偷偷看了两眼。
我往前走了两步,把纸巾放在旁边的石墩上。
"擦擦脸。回去吧,宋辞。"
他没有接那包纸巾。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走远。
弹幕安静了很久。
最后飘出一行。
【沈遇赢了,但她一点也不开心。】
我确实不开心。
但我也不难过了。
这大概就是自由的味道。
10
"季淮,我的方案过了吗?"
"过了。甲方点名表扬,说配色方案惊艳。"
三个月后,我在工作室有了自己的独立项目。
季淮把签好的合同扔在我桌上。
"恭喜,从今天起你是正式合伙人了。"
"说好的一年考核呢?"
"提前通过,有意见?"
"没有。"
"那请吃饭。"
"好,我选地方。"
季淮挑了挑眉,"行。"
那天晚上我们在澜城老街的小馆子里吃了一顿粤菜。
他把虾剥好推到我这边,没说什么,继续喝他的汤。
桌上放着那份合同,我的名字印在上面,白纸黑字。
这是四年来第一次,有人正式地把我的名字写在一份文件里。
吃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了。
"遇姐,是我,方蕊。"
"嗯。"
"我搬走了。上周搬的。"
"嗯。"
"宋辞哥他……他不太好。他把那间粉色衣柜拆了,你的书桌也搬回了原来的位置。他在等你回来。"
我看着窗外的灯火。
"方蕊,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觉得愧疚。"她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从头到尾他心里都是你,可他不会表达,他只会在你不在的时候才发现……"
"那是他的问题。"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遇姐,你真的不再给他一次机会了吗?"
我没有回答,低头喝了一口汤。
季淮看了我一眼,没出声。
"方蕊,你是一个好人。但你不用替他传话了。"
"他要是有什么想说的,他可以自己来说。"
"他不敢了。"方蕊说,"他说他没有脸再出现在你面前。"
我笑了一下。
"那就不用出现了。"
挂了电话,季淮夹了一只虾放在我碗里。
"又是他的事?"
"嗯。"
"你怎么想。"
"没什么想法了。"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回去的路上,我们并排走在老街上。
梧桐叶落了满地,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季淮忽然说了一句。
"沈遇,你比三个月前好看多了。"
"是吗。"
"是。以前像个影子,现在像个人了。"
我侧头看他,他面无表情地走着,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弹幕又出现了。
这次只有一条。
【沈遇,你现在是自己的主角了。】
我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弯。
一周后,我收到一个快递。
发件地址是宋辞那里。
打开来是一本手写信。
厚厚一沓,每一页都是他的字迹。
他把这四年里他忽视我的每一件事都写了下来。
银耳汤是什么时候开始只给方蕊煮的,鞋柜是什么时候变成方蕊优先的,周年纪念日他是怎么忘掉的,外套为什么给了别人。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沈遇,对不起。我不该用四年的时间才明白你不是退路。你是唯一的路。但我知道,这条路已经被我自己堵死了。"
我把信看完,叠好放回信封里。
收进了抽屉最底层。
然后打开电脑,继续画我的方案。
窗外的阳光打在桌面上。
这是一张属于我自己的桌子。
朝阳的位置。
不需要让给任何人。
季淮敲了敲隔板。
"方案给我看看。"
"等一下,还差一点。"
"快点,甲方催了。"
我笑了一下。
"急什么,我正忙着当自己的主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