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报到处,我蹲下捡掉在泥地上的录取通知书。
再抬头,陆景川已经拉过行李箱,对着白露笑了起来。
刚想凑过去,可遮阳棚下的阴凉处,已经没有了我的位置。
眼前突然飘过密麻麻的系统弹幕。
【又来了又来了,陆景川只要看着白露,眼神都不一样。】
【这才是校草和一见钟情女主的宿命初恋吧,谁懂啊。】
我握着通知书的手指僵了一下。
所有人都说他们天生默契。
可没人记得,我才是陪了他十八年的青梅。
十八年来,他帮我提过上千次行李,一次没帮我排过队。
我抱怨几句,他随口说道。
"你晒不黑的。"
"我喜欢你自然点,挺好的。"
然后转身,拿起扇子,一下一下地给白露扇着额角的汗水。
哦,原来是这样啊。
是我误会你了是吗。
01
"祝辞,你帮我看一下箱子,白露她找不到报到的楼,我带她过去。"
陆景川头也没回,手已经搭上了白露的行李箱拉杆。
我站在原地,脚边堆着三个箱子。两个是他的,一个是我的。
九月的太阳毒辣,通知书上的泥印被汗浸得洇开一片。
弹幕又飘了过来。
【哈祝辞又变成行李架了,青梅竹马就是工具人命。】
【景川对白露也太温柔了吧,带路都牵手的那种。】
我垂下眼,把通知书折好塞进口袋。
他们走了四十分钟。
我在太阳底下站了四十分钟。
陆景川回来的时候,不耐烦的喊了一声。
"走吧,去宿舍。"他拎起自己的箱子,随口问了一句,"你报到弄好了?"
"没有。"
他愣了一下,皱眉看我。
"那你刚才干嘛不先去排队?"
我笑了一声,没有解释。
因为你让我看箱子。
到了宿舍楼下,我拿出报到单核对房间号。
四楼,412。
我特意选了这间,报名那天就跟学校确认过,一楼潮湿我膝盖受不了,四楼朝南,光线最好。
陆景川在旁边打电话,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楚。
"嗯,白露在408……不,你别担心阿姨,我会照顾她的。"
挂了电话,他凑过来看了一眼我的单子。
"412?那正好,跟白露一层楼,你平时多照顾她。"
"她性格内向,你带着她点。"
弹幕适时滚过。
【景川在委托青梅照顾女主了!这情节太经典了吧。】
【哈哈来了,工具人实锤,连室友都要给女主当保姆。】
我攥紧报到单的边角。
"陆景川,你觉得我跟白露很熟吗?"
他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说。
"你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吗,小学就认识了啊。"
"她跟我说过好多次,你们小时候一起跳过皮筋。"
我张了张嘴。
我跟白露小学确实同校。但仅此而已。
她记得我们一起跳皮筋,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陆景川完全没在意我的沉默,已经提着箱子上了楼。
我跟在后面,拖着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楼梯没有电梯,一步一步往上搬。
搬到三楼半的时候,弹幕炸了。
【啊啊陆景川在帮白露搬行李了!隔着楼道门都能看到!好绅士!】
【反观祝辞,自己搬得满头大汗哈哈,对比也太惨了。】
我停在台阶中间,喘了口气。
到了四楼,我看到408的门大开着。
白露坐在下铺,抱着一个奶油色的抱枕,冲陆景川甜甜地笑。
"景川哥,谢谢你,你都出汗了。"
陆景川把她的箱子放好,随手拿起桌上的纸巾递给她。
"不热,你先收拾,我去帮祝辞看。"
他走出来,看到我扶着箱子站在走廊里,眉头一皱。
"怎么这么慢?"
我没说话。
他接过箱子,三步两步拖进了412。
放下之后,他环顾了一圈我的宿舍。
四人间,只剩上铺。其余三张下铺已经铺好了被褥。
"就剩上铺了?"他看着那张离地一米八的床,犹豫了一下。
"你怕高。"
我看着那张上铺,心里有什么在往下坠。
报名时确认的是下铺。
"可能系统调了吧。"我说。
陆景川摸了摸后脑勺,显得有些为难。
"要不……我去跟你舍友商量一下?"
话还没说完,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屏幕,表情立刻松快下来。
"白露找不到超市在哪,我先过去一趟。"
"铺位的事,你自己协调一下,你从小就能处理好这种事。"
他拍了拍我的脑袋,转身出了门。
弹幕再次涌来,密麻挤在视线里。
【白露的事永远排第一,祝辞继续自己解决吧,笑死。】
【十八年的青梅到底算什么啊,系统给个定义呗。】
我盯着弹幕,忽然看到了一条不一样的。
【提示:白露原定铺位为408上铺,因系统判定"女主需要舒适的休息环境以推进主线情节",已与412下铺进行置换。置换对象:祝辞。】
手指僵在半空中。
我深吸一口气,把行李箱推到角落,爬上了那张上铺。
栏杆很矮,往下看的时候胃里一阵翻涌。
手机亮了,是陆景川发来的消息。
"晚上一起吃饭,我带白露,你们正好熟悉一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打了两个字。
"不去。"
三秒后他回过来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笑。
"行吧小祖宗,那明天你可不许再拒绝了。"
02
"祝辞,你的军训服是不是拿错了?"
舍友何漫举着一件上衣,袖口上用马克笔写着我的名字,但尺码明显大了两号。
我接过来比了比,衣摆垂到大腿根。
"我领的时候确认过尺码。"
何漫耸肩,"可能发放那边搞混了吧,你去换一下?"
我下楼去找负责人,负翻了半天表格。
"祝辞是吧……你这个是S码没错啊。哦等,系统里显示你申请调换成了L,跟408的白露同学互换的。"
"我没申请过。"
负责人摊手。
"记录在这儿呢,还备注了一句:本人同意。"
弹幕悄无声息地浮现。
【系统自动处理"女主所需"的资源调配,涉及对象:祝辞。调配原因:白露体型纤细,S码更贴合主线形象。】
我站在桌前没动。
负责人被后面排队的同学催促着,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
"要不你找白露同学商量一下?人家已经穿上了,你看还能不能换回来。"
白露穿着合身的S码军训服从操场方向走来,陆景川跟在旁边,手里拿着两瓶水。
看到我,白露眨了眨眼,跑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辞,你也在这里呀?要一起走吗?"
她叫我辞辞。
从新生报到第二天开始,她就这么叫我,像是我们从小亲密无间。
"白露,我的军训服跟你换回来好吗,L码太大了。"
白露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换?可是我已经穿了一天了……而且,这不是你自己申请换的吗?"
"我没有。"
白露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辞辞,你是不是觉得我故意占你便宜?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如果你不高兴,我现在就脱下来还你。"
她说着就要去解扣子,动作大得旁边的人都看过来了。
陆景川三步并两步走过来,按住白露的手。
"干什么呢,大庭广众的。"
他转头看我,眉间有了明显的不悦。
"祝辞,一件衣服而已,你至于让她当众脱?"
"你穿L码不也能穿?卷个边就行了,你又不是没应付过。"
弹幕刷了一整屏。
【陆景川护妻模式启动了!】
【祝辞也太小气了吧,一件军训服至于吗。】
【是女主的东西就是女主的,青梅认清现实吧。】
我看着陆景川挡在白露面前的姿态,和白露从他肩后露出的那双泛红的眼睛。
她没有在哭,但看起来比哭还委屈。
"……好。"
我拿着L码的军训服转身走了。
穿的时候袖子遮住半截手掌,裤腿踩在脚后跟上。教官吹哨集合,我卷着裤腿跑过去,差点被绊倒。
弹幕飘过一条。
【心疼辞辞,但这就是配角的命运吧。】
军训第三天。
九月底的太阳没有丝毫减退的意思,站军姿站到第四十分钟的时候,视线开始发花。
我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发软。
上铺睡了三天,每天晚上翻身都心惊肉跳,根本没有休息好。
"报告!"
前排传来白露的声音。
教官走过去。
"教官,我头有点晕,可以休息一下吗?"
白露的声音细弱的,教官看了看她发白的脸色,摆了摆手。
"去阴凉处坐一会儿。"
白露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弹幕里欢腾一片。
【心疼白露,但她退场了景川肯定会来照顾。】
果然,五分钟后,陆景川从男生方阵那边跑过来,手里攥着一瓶冰水和一包湿巾。
他没有看我。
径直跑向了树荫下的白露。
我站在太阳底下,汗顺着脊背往下滚,L码的衣服被汗浸透,贴在身上又重又闷。
第六十分钟的时候,我的视线彻底模糊了。
膝盖一软,向前栽去。
旁边的何漫一把扶住了我。
"祝辞!你还好吗?脸色好白!"
教官跑过来,半蹲着看我的脸色。
"中暑了,赶紧扶到医务室去。"
我被架起来往外走的时候,余光看到树荫下的白露和陆景川。
她靠在他肩上,他一下一下替她扇着风。
弹幕只有一条。
【他根本没看到祝辞倒下。】
何漫把我送到医务室,校医给我挂了葡萄糖。
"休息不好加上穿得太厚,不中暑才怪。九月份穿这么厚的军训服干嘛?"
我躺在床上,盯着点滴一滴往下坠。
手机震了一下。
陆景川的消息。
"听说你中暑了?没事吧?我这边走不开,白露也不舒服,你自己多喝点水。"
我把手机翻了过去。
针扎进血管的位置有些肿胀。
又一条弹幕飘过来。
【要哭了,景川连看都不来看一眼。祝辞这十八年到底图什么。】
我闭上眼睛。
一小时后,何漫端着从食堂打包的粥进来。
她把粥放在床头,犹豫了一下开口。
"祝辞,我刚才经过操场的时候,看到陆景川背着白露去校医院了。"
"她好像也中暑了。"
我睁开眼。
"嗯。"
何漫咬了咬嘴唇。
"你不生气吗?你明先倒的,他连问都没来问一句。"
我坐起身,把葡萄糖输完的手臂收了回来。
"他说了,白露也不舒服。"
何漫瞪大眼睛。
"所以呢?你就不不舒服了?"
我喝了一口粥,味道寡淡。
何漫站在旁边,忽然说了一句。
"祝辞,我觉得那个白露,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03
"景川哥,你今天能陪我去社团招新吗?我一个人好害怕。"
白露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隔着一道墙,清晰得像在耳边。
我坐在宿舍里整理课本,没有动。
陆景川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行,下午几点?我把课调一下。"
"三点,在北操场那边。景川哥你最好了。"
脚步声远去。
何漫趴在我对面的桌上,歪着头看我。
"又去当保镖了。"
我翻了一页书,没接话。
下午的选修课上,我一个人坐在教室后排。
陆景川和我选了同一门影视鉴赏。本来说好一起上课的。
座位空着,旁边放着我给他占的位置。
课程过了一半,他发来一条消息。
"不好意思啊辞辞,白露社团招新那边出了点状况,我过不去了,你帮我签个到。"
我看着"辞辞"两个字。
他从来只在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才这么叫。
"好。"
签完到出来,天色暗了。
北操场方向传来吉他声和笑闹声。社团招新的摊位社团招新的摊位还亮着灯,远能看见白露站在文艺社的展台前,身边围了一圈人。
陆景川站在她侧后方,手里举着她的手机在帮她录视频。
他从来不帮我录。
高中毕业典礼那天,我上台领奖,让他帮我录一段,他举着手机打了个哈欠说,"回头看学校官方视频就行了,我拍的不好看。"
我站在梧桐树影底下看了一会儿,转身往食堂走。
手机又震了一下。
白露的消息。
"辞辞~我进文艺社了!景川哥说要请我吃饭庆祝,你也来呀!"
我没回。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何漫从里面出来,看到我一个人,递过来一个肉包。
"没吃吧?"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祝辞,我今天听到一件事。"何漫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
"白露在社团招新的时候跟人介绍自己,说她从小跟陆景川一起长大。"
我咀嚼的动作停了。
"她跟人说,她和陆景川是发小。"
"还说你是后来才搬到他们小区的。"
包子的油脂腻在嗓子眼,咽不下去。
陆景川家和我家住了十八年的对门。
白露是初二才转学来的。
"你确定?"
何漫点头。
"我亲耳听到的。当时景川就在旁边,他没反驳。"
我攥着包子的手指收紧。
弹幕飘过来几条。
【白露在篡改人设了,经典绿茶手段。】
【可陆景川默认了……他为什么不澄清?】
【因为他压根没在意"从小一起长大"这几个字对祝辞意味着什么。】
晚上九点,我在图书馆自习。
陆景川打来电话。
"你怎么不来吃饭?白露等了你半天。"
"我吃过了。"
"那你也回个消息啊,白露以为你生她的气了,刚才都快哭了。"
我握着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洞。
"陆景川,白露跟别人说你们是发小,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啊?她可能就是随便说说,你想多了。"
"发小不发小的有什么区别,大家关系好就行了。"
"行了别纠结这种小事了,明天中午一起吃饭,我请你吃你爱的那家麻辣烫。"
我说不出话。
十八年。
在他嘴里,跟"随便说说"等重。
"不去了,我有事。"
"又有事?"陆景川的语气有些不耐烦,"祝辞你最近怎么回事,总躲着我们,白露还说想跟你好相处。"
"你能不能别让她为难?"
我挂了电话。
弹幕密麻麻挤满了视线。
【陆景川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十八年就这样被替代了。】
【祝辞别忍了,求你硬气一点。】
我深呼吸了一口,把手机静了音。
图书馆关门的广播响起时,我才发现草稿纸上被我画满了圈。
一圈套一圈,像一个走不出去的死循环。
回宿舍的路上,经过408门口,里面传来白露的声音。
"景川哥说明天带我去图书馆,辞辞经常在那自习,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
室友的声音跟着响起。
"白露你跟祝辞关系真好,真羡慕你们。"
白露笑了。
"是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嘛。"
我站在门外,脚步顿住。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笃定。
好像真的从来如此。
04
"辞辞,你跟景川哥最近是不是闹别扭了?"
白露捧着一杯奶茶坐到我对面,图书馆的桌子本来只够两个人用,她硬是把椅子搬了过来。
我手里的笔没停。
"没有。"
"可是他跟我说,你最近总是不接他电话。"白露抿了一口奶茶,声音放得很轻,"辞辞,是不是我的原因?"
"如果是因为我,你直接跟我说,我以后离他远一点就好了。"
弹幕刷过去。
【经典句式——你直接跟我说,我以后离他远一点。说完之后保证贴更紧。】
【白露这台词我背都能背下来了。】
我抬起头看她。
她的眼睛亮的,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白露,你不用离他远。"
她愣了一下。
"你们……没事?"
"嗯。"
白露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讨厌我了呢。辞辞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抢景川哥的。"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纸袋推到我面前。
"给你的,听景川哥说你爱吃蛋黄酥,我特意去校门口排了半小时队买的。"
我看着纸袋。
我不爱吃蛋黄酥。我对蛋黄过敏。
陆景川知道。
"谢谢,但我不能吃这个。"
白露的手指缩了回去,眼圈红了一瞬,又迅速恢复。
"是我记错了……对不起,辞辞。"
弹幕飘过一条。
【她没记错。这不是"记错",这是试探你会不会当面拆穿她。】
下午两点,陆景川来了图书馆。
他一眼就看见了白露坐在我旁边,笑着走过来在另一侧坐下。
"哟,你们在一起自习呢?挺好。"
他把书包放下,转头低声对白露说。
"中午吃了吗?你脸色不太好。"
"吃了,景川哥别担心。"
陆景川点头,然后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我。
"对了祝辞,下周一有个课题分组,你帮白露带一下,她选的那个方向资料不好找。"
我翻着书页的动作慢了一拍。
"她可以去问辅导员。"
陆景川皱了下眉。
"辅导员那么多人排队,你顺手帮一下怎么了,又不费多大事。"
白露赶紧摇头。
"不用不用,景川哥别为难辞辞了,我自己查就好。"
陆景川看她一眼,又看我一眼。
最终叹了口气。
"行,那我帮你查吧,晚上我把资料整理好发你。"
他说的是对白露说的。
自习了不到四十分钟,白露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声音里带着惊讶。
"真的吗?我的文章被校刊选上了?"
挂了电话,她兴奋地拉住陆景川的袖子。
"景川哥!我上次投的那篇稿子通过了!"
陆景川真心替她高兴。
"是吗?太好了,你写那篇我看过,确实写得好。"
白露脸颊泛红,声音压低了些但图书馆安静,每个字我都听得清楚。
"其实……那篇稿子是参考了辞辞之前写的一篇随笔,我觉得她写得特别好,就用了类似的思路。"
"但我有跟辞辞说过的,对吧辞辞?"
所有目光落在我身上。
她没有跟我说过。
三周前,白露在宿舍走廊里"不小心"看到了我摊在桌上的随笔。
我还记得她那天说了什么——"辞辞好厉害,写得真好,我要是有你一半的文笔就好了。"
然后第二天,那张随笔就从我桌上消失了。
我以为是被风吹走了。
"辞辞?"白露歪着头,眼神里有某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嗯,说过。"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拆穿。
或许是陆景川正看着我,那种"你别又为难白露"的眼神让我本能地咽下了所有话。
弹幕炸了。
【祝辞!你为什么不说!!!】
【她在公然抄袭你,陆景川还在旁边笑着看!】
【忍不了了,这个白露真的太恶心。】
我垂下眼,收拾东西。
"我先走了。"
陆景川喊了一声。
"七点一起吃饭,庆祝白露上刊。"
我背着书包走出图书馆大门,没有回答。
晚上七点十五,何漫敲了我的床板。
"祝辞,你看一下班级群。"
我打开手机。
群里已经转了校刊的推送。
白露的那篇文章,一字不差,是我三周前写的随笔。
连标题都只改了一个字。
我的叫《秋水》,她的叫《秋声》。
何漫的声音从下铺传上来。
"你打算怎么办?"
我盯着屏幕。
弹幕只有一条,停在最中间,不滚动。
【本世界线规则:女主的成就不可被配角质疑。质疑将触发"主角光环保护机制"。】
我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何漫又说了一句。
"祝辞,我把你之前那篇随笔拍过照,日期水印还在。"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
"先留着。"
05
"祝辞,你能不能别再跟白露计较了?"
周末,陆景川约我出来。
这是他两周以来第一次单独找我,地点选在校门口的奶茶店。我坐在靠窗位置,他坐对面,前两杯奶茶,一杯是我的少糖,一杯是白露常喝的芋泥波。
他不是来找我的。
他是来拿奶茶顺便"谈一谈"。
"她昨天跟我哭了好久,说你在宿舍走廊不理她。"
"我只是没打招呼。"
"你知道她多在意你吗?她说你是她在这里最亲近的人。"
我搅动吸管,珍珠在杯底打转。
"陆景川,白露投校刊那篇稿子,是我写的。"
他喝奶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她抄了我的随笔,只改了一个字。"
陆景川放下杯子,眉头拧起来。
"你有证据吗?"
"何漫拍过我原稿的照片,有日期水印。"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祝辞,你想过没有,可能是你们写的碰巧撞了思路?白露不是那种人。"
我看着他。
"标题叫《秋水》,她的叫《秋声》。内容一字不差。"
陆景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那你为什么当时不说?她问你的时候你自己点头承认了。"
"因为你在旁边。"
他愣住了。
"你在旁边看着我,那种眼神——'别为难白露'。每次你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就说不出话。"
陆景川张了张嘴,一时没有反驳。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我回去问她。但祝辞,如果真是误会,你得跟她道歉。"
"你想让被偷的人道歉?"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我就是觉得,你们都是我重要的人,能不能别搞成这样。"
重要的人。
我跟白露被放在同一个天平上。
十八年和两个月,同等重量。
"好你去问吧。"
他拿起那杯芋泥波站起来。
"我先走了,白露在等。晚上给你答复。"
他走出奶茶店,玻璃门在身后合拢。
弹幕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真的去问了吗?还是只会问白露"她是不是误会你了"?】
晚上。
陆景川的消息来了。
"我问了,白露说那篇文章是你们一起构思的,她以为你同意了才投的。她说当时跟你说过,可能你忘了。"
"祝辞,这件事就这样吧,别再纠结了。"
我盯着屏幕。
弹幕刷过一条。
【看吧,他只是去确认了白露的说法,然后选择相信。】
我没有回复。
何漫从下铺伸出头。
"怎么样?"
"他选择相信白露。"
何漫气得坐起来。
"那我们自己发。把原稿照片直接发到班级群,让所有人看。"
我摇头。
"不是现在。"
何漫不理解地看着我。
我翻出手机相册,那张何漫拍的照片安静静躺在里面。日期水印显示比校刊发布早了整二十三天。
"我先去找校刊编辑部。"
第二天中午,我拿着照片去了校刊办公室。
编辑部的学姐接过手机看了半天。
"这确实是同一篇文章……但白露同学投稿的时候附了创作说明,里面提到了灵感来源是你。"
"她写了'经祝辞同学授权'。"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有授权过。"
学姐犹豫了一下。
"这样,我们需要调查核实。但坦白说,如果当事人双方说法不一致,我们很难判断。"
"你有没有其他证据?比如聊天记录什么的。"
我没有。因为白露从来没有在线上跟我讨论过这件事。
一切都是面对面说的,不留痕迹。
走出编辑部,弹幕重新浮现。
【白露真的很会,每一步都不留把柄。】
【但日期水印是铁证,只是现在编辑部不想得罪"女主"而已。】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往下落。
手机震了一下。
白露的消息。
"辞辞,听说你去找校刊编辑部了?是不是因为那篇文章的事?"
"辞辞,我真的以为你同意了的,如果你不开心,我可以跟编辑部说撤稿。"
"但是……景川哥可能会不高兴,他好不容易替我高兴了一次。"
"辞辞你能不能别告诉他?我不想让他夹在中间为难。"
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
我没有回复。
把手机收进口袋的时候,何漫的消息弹了出来。
"祝辞!!白露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你快看!"
我点开白露的朋友圈。
一张校刊推文的截图,配文写着:
"感谢辞辞一直以来的帮助和灵感,没有你就没有这篇文章。最好的青梅,爱你哟。"
下面的评论里,陆景川点了赞,还留了一句。
"辞辞是幕后功臣,改天请你们俩吃大餐。"
我看着那条评论,忽然笑了一声。
幕后功臣。
是啊。
我永远是幕后的那个。
06
"祝辞同学,你的期中创意写作业分数出了,A+。"
教授在课后把我叫住,递过来一份打印稿。
"这篇写得很有灵性,我准备推荐参加省级大学生文学奖。你同意吗?"
我接过那份稿子,封面上的标题是《盲区》。
这是我上个月重新写的。不是随笔,是正经的短篇小说。
关于一个人如何站在另一个人的视线盲区里,活成一道透明的影子。
"我同意。"
教授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准备,初审结果下周出。"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正好。
弹幕飘过来一条。
【祝辞有自己的才华。白露偷走的只是一篇随笔,偷不走她的脑子。】
我把稿子收进书包,刚走到食堂门口,就看见了陆景川。
他靠在刷卡机旁边,手里还拿着白露的饭卡。
"祝辞,正好。"
"你帮白露刷一下卡呗,她说她今天胃不舒服让我打饭,但我有急事要去一趟教务处。"
我看着他手里那张粉色外壳的饭卡。
"你去教务处办什么事?"
"帮白露查选课冲突。"
依然是白露的事。
"那你自己刷完再去不就行了。"
陆景川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拒绝这么简单的事。
"就两分钟的事,我真赶时间。拜托了啊。"
他把饭卡塞进我手里,转身就跑了。
我站在食堂门口,看着手里那张不属于我的卡。
弹幕只有短一行。
【你现在连替身都不算了,是白露的跑腿。】
我把饭卡装进口袋。
没有去打饭。
下午白露来找我要卡。
"辞辞,我的饭卡呢?景川哥说给你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她。
白露接过去看了一眼。
"咦,没刷过?"
"嗯。"
白露歪着头看我。
"辞辞你是不是忘了?景川哥让你帮我刷饭的呀。"
"我没答应。"
白露愣了几秒,嘴角的弧度消失了。
"那……我饿了一中午。"
她的声音很小,但恰好让旁边经过的同学听到了。
有人回头看了我一眼。
白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立刻摆手。
"没事没事,辞辞肯定是太忙了,我去食堂吃点别的就好。"
她转身走了,步子很快。
十分钟后,陆景川的电话打来了。
"祝辞,你为什么不帮白露刷饭?她饿了一中午。"
"我没答应帮她。"
"我当时亲手把卡给你的!"
"你给了,我没说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陆景川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祝辞,你最近变了很多。"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
"大方,好说话,不计较。"他顿了顿,"你怎么现在什么都要跟白露争?"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陆景川,我从来没跟她争过任何东西。被拿走的都是我的。"
"什么意思?"
"算了。"
我挂了电话。
弹幕疯狂滚动。
【他说她"变了"。她只是不再忍了而已。】
【陆景川配不上那十八年。】
当晚。
何漫拿着手机冲进宿舍。
"祝辞!省级文学奖的初审名单出了!你进了!"
我接过手机,官网公示栏里赫然写着我的名字和作品标题。
何漫在旁边又蹦又跳。
"你行啊!全校就你一个大一新生进了初审!"
我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心跳有些快。
这是第一次——
我不是谁的青梅,不是谁的幕后功臣,不是谁的附属品。
只是祝辞。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陆景川的。
"祝辞,听说你进了什么文学奖?恭喜啊。"
下面紧跟着第二条。
"白露说她也想参加,你能不能把报名链接发她一下?她这学期也想试投稿。"
我盯着这两条消息。
弹幕只剩一个画面——
那条"恭喜",不过是引出下一句"帮白露"的前奏。
我退出聊天框。
没有回复。
07
"各位同学,省级大学生文学奖的决审结果已经出来了。"
写作课教授站在讲台上,我坐在第三排,指尖在桌面下无意识地摩擦。
"我们学校有一位同学进入了决赛。"
何漫在旁边悄悄捏了一下我的手。
教授翻开手里的文件。
"祝辞同学,恭喜你,《盲区》入围决赛。"
教室里响起掌声。我点了下头,嘴角动了动。
下课后,几个同学围上来道贺。
"祝辞你好厉害啊,大一就拿这种奖。"
"你以前写过很多东西吧?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我正回答着,余光瞥见教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露。
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抱着一沓资料,看着我的方向。
等人散了,她走过来。
"辞辞,恭喜你。"
"谢谢。"
白露抿了抿嘴唇。
"辞辞,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我看着她。
"你那篇《盲区》,里面那个角色……是不是写的我?"
空气停滞了一秒。
我写的是我自己。一个站在别人盲区里的人。
但白露的问法让这句话变了味。
"不是。"
白露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对我有意见呢。"
她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辞辞,景川哥让我跟你说,周六省赛答辩那天他来接你。"
"他说你紧张的时候容易找不到路,他怕你迟到。"
十八年了,他确实知道我方向感差。
可我不确定这份"知道"里,有多少是真的在意,有多少只是习惯。
"不用,我自己去。"
白露歪头。
"可景川哥说——"
"我说了不用。"
白露的嘴巴微张开,像是被噎住了。
片刻后,她笑了笑。
"好,那辞辞加油。"
她转身走了。
背影轻盈,像什么都没发生。
弹幕缓慢飘过。
【白露来打探了。她在确认你的文章会不会对她构成威胁。】
周六。
省赛答辩在市中心的会议厅举行。
我一个人坐公交去的。路上背了三遍发言稿,到站的时候掌心全是汗。
会议厅门口,我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陆景川。
他穿着黑色卫衣,手里拿着一瓶水,倚在大厅柱子旁边。
看到我,他走过来。
"你说不用我来,我还是不放心。"
他把水递过来。
"拿着,答辩前喝口水润嗓子。"
我接了水,没有拧开。
"怎么知道我在几号厅?"
"问你辅导员了。"
他难得温柔地看了我一眼。
"今天好发挥,我在外面等你。"
那一瞬间,我心里某根绷紧的弦动了一下。
他来了。
十八年的习惯不是假的。他到底还是来了。
答辩很顺利。
评委问了几个关于《盲区》创作动机的问题,我一作答,声音比预想中稳。
出来的时候,大厅里的光很亮。
我一眼看到了陆景川。
他站在休息区——
旁边坐着白露。
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手里举着一束花。看见我,起身跑过来。
"辞!答辩完了?怎么样?"
"我跟景川哥特意来给你加油的!这花是我选的,你喜欢吗?"
她把花往我怀里一塞,然后自然地站到了陆景川身边。
像是出双入对的一对璧人,顺便给朋友送了祝福。
弹幕没有出现。
安静静的。
我抱着花,看我抱着花,看着他们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
陆景川的手肘轻触着白露的肩,像是怕她被来往的人撞到。
"走吧,请你吃饭庆祝。"陆景川笑着说。
"我订了那家你以前喜欢的日料。"
以前喜欢。
那家店是我十六岁生日他带我去的。我说过一辈子都要记住那个味道。
现在变成了庆祝之后的顺手人情。
"我不去了,有点累。"
白露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
"辞辞,是不是我该来?你别生气,我就是想亲眼看你发光的样子。"
"没生气。真的累了。"
我转身走向公交站。
陆景川在身后喊了一声。
"祝辞。"
我没回头。
"你那篇文章写得真好,我在大厅听到评委的评价了。"
他顿了顿。
"我以前不知道你写东西这么厉害。"
风灌进衣领,我停了两秒。
你以前从来没看过。
"谢谢。"
我继续走。
08
"祝辞同学,恭喜你获得省级大学生文学奖一等奖。"
颁奖礼在下周,教授提前通知了我。
消息传开的那天,班级群炸了。
"卧槽,大一新生拿省一等奖?"
"祝辞也太牛了吧。"
"才华这东西是真的藏不住。"
何漫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你看,全班都在夸你。"
我看了一眼,退出了群聊。
晚上,陆景川的消息来了。
"省一等奖?祝辞你怎么不跟我说?"
"刚知道。"
"太厉害了,周末颁奖礼我去给你拍照。"
我盯着那行字。他说给我拍照。
这十八年里,他的镜头第一次主动转向了我。
可我已经不觉得开心了。
弹幕慢悠悠飘过。
【他想起你了。因为你终于站到了不能被忽视的位置。】
颁奖礼那天。
我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裙,头发简单扎了个低马尾。
何漫在宿舍帮我整理衣领的时候说。
"你今天真好看。"
到了会场,陆景川果然来了。
他站在观众席第二排,手里举着相机。
看到我走上台,他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那一刻我恍惚了。
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校园,他站在操场边上,举着手机冲我喊——祝辞,笑一个。
主持人宣读获奖名单的时候,我在台上扫了一眼观众席。
陆景川的旁边,坐着白露。
她手里也有一束花。
我收回目光,面朝评委和观众,接过奖杯。
"感谢各位评委老师,也感谢我自己。"
台下掌声响起。
下台之后,陆景川第一个冲过来。
"来,拿着奖杯,我给你拍一张。"
他举起相机,认真地调着角度。
"往左边偏一点……对,下巴抬高。"
快门响了三下。
他看着屏幕,笑了。
"好看。"
这两个字砸进耳朵里,我心口闷了一瞬。
以前我多想听他说这句话。
白露适时走过来,把花递给我。
"辞辞太棒了,我好羡慕你。"
她笑着回头看陆景川。
"景川哥,你把辞辞拍那么好看,改天也帮我拍嘛。"
陆景川随口应了一句。
"回头再说。"
白露的笑容滞了一瞬。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陆景川对白露说"回头再说"。
弹幕爆了。
【他今天眼睛里只有祝辞!白露被晾了!!】
【别高兴太早,这男的清醒不了三天。】
果然。
颁奖礼结束当晚,庆功聚餐的时候,陆景川坐在我旁边。
他给我夹菜,给我倒水,甚至帮我挡了一杯敬酒。
"她不喝酒,胃不好。"
他对敬酒的同学这么说。
我看着那杯被他挡掉的酒,喉咙有点紧。
他记得。
十八年的习惯不可能完全消失。
可聚餐过半,白露发来一条消息。他看了一眼手机,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我问。
"白露说她有点不舒服,可能着凉了。"
他犹豫了两秒。
"我……送她回去一下。"
他站起来,看着我。
"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何漫在旁边气得筷子都拿不住。
"他回不来的。"何漫说。
"我知道。"
一小时后。
他果然没有回来。
消息倒是发了一条。
"抱歉,白露发烧了,我带她去了校医院。你先回去吧,明天我请你吃早餐补上。"
何漫看到我的屏幕,冷笑了一声。
"发烧,经典的。颁奖礼那天偏偏发烧。"
我放下手机。
弹幕在暗处闪烁。
【白露不可能让祝辞的高光持续超过三小时。】
【陆景川永远在最关键的时刻被叫走。他清醒不了。】
我没有等他的早餐。
第二天一早,我把省赛奖杯放在宿舍书架上。
然后打开了电脑,开始写新一篇小说。
标题我想好了。
《出局》。
09
"辞辞,你最近好像都不怎么理景川哥了。"
白露抱着书站在我宿舍门口,声音小的像是怕被走廊里的人听见。
我坐在桌前敲键盘,没有抬头。
"是吗?"
"嗯……他昨天跟我说,你连他的早安消息都不回了。"
"他以前也不发。"
白露愣了一下,笑容有些尴尬。
"辞辞,其实……我觉得景川哥最近有点不对劲。"
我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昨天跟我聊天的时候提了五次你的名字。"白露绞着手指,声音越来越小,"辞辞,你是不是……喜欢景川哥?"
我终于转过椅子看着她。
她站在门口,光打在她脸上,表情是我见过最无辜的那种。
"白露,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他。"
白露的嘴唇动了动。
"可是我怕。"
"我怕他也喜欢你。"
弹幕只有一行字。
【她来确认敌情了。祝辞,你终于成为她的威胁了。】
我没有回答白露的问题。
她等了一会儿,笑了笑,轻轻退了出去。
"那我先走了,辞辞你忙。"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何漫从上铺翻下来。
"她这是来宣战?"
"不是。"我重新面向电脑屏幕,"她来确认我还没有亮牌。"
何漫想了想,说了句我没预料到的话。
"祝辞,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你到底还要不要陆景川?"
我打字的手停了。
要吗?
十八年的时间、习惯、回忆。
可这十八年里,我连一个不被替换的铺位都保不住。
"我不知道。"
何漫趴在桌上看着我。
"如果不要了,那你接下来做的所有事情都会很清楚。如果还要——"
"你就得接受一个事实:他可能从头到尾都没把你放在那个位置上。"
我盯着屏幕上《出局》两个字。
晚上十一点,陆景川打来电话。
我犹豫了很久,接了。
"祝辞,你在干嘛?"
"写东西。"
"这么晚还写?别熬夜了。"他停顿了一下,"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
"白露跟我告白了。"
空气凝固了。
弹幕炸裂一般涌出来,但我什么都看不清了。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你怎么回答的?"
陆景川沉默了三秒。
"我说我要想。"
要想想。
不是拒绝。
"祝辞,你能不能帮我分析一下?我跟白露到底合不合适?"
何漫说得对。
他从头到尾,都没把我放在那个位置上。
我连被考虑的资格都没有。
他来问我——他的青梅——他应不应该接受另一个女孩的告白。
"合适。"
我说。
"你们很合适。弹幕都说了,你们是天生一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弹幕?什么弹幕?"
我猛地回过神。
"……我说你们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你们配。"
陆景川又沉默了。
"可是祝辞,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什么?"
"我不知道。就是……接受她好像很容易,但我心里不踏实。"
他顿了顿。
"你觉得呢?"
我闭上眼睛。
十八年。
十八年来我都在等他问这句话。
不是"你觉得我跟白露配不配",而是"你觉得呢"。
可这个问题来得太晚了。
晚到我已经不想回答了。
"陆景川,你想接受就接受。这是你的事。"
"我是你的青梅竹马,不是你的情感顾问。"
我挂了电话。
关机。
何漫在黑暗中轻声问。
"你还好吗?"
"嗯。"
我不好。
但没关系。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
弹幕在黑暗中亮了一瞬。
【他心里不踏实。因为那个位置本来是你的。但他到现在都没发现。】
10
"我拒绝白露了。"
陆景川站在我宿舍楼下,大清早,七点不到。
我刚走出门,书包带子还挂在一边肩膀上。
他看起来一晚上没睡,眼底青黑,头发没梳,卫衣套了件羽绒服,拉链还是歪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昨天你挂了电话之后我想了一晚上。"他声音有些哑,"你说的那句话——你是我的青梅竹马,不是情感顾问。"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那句话让我那么难受。"
弹幕在视线边缘缓滚动。
【他终于开始想了。但来不来得及?】
"想明白了吗?"我问。
陆景川盯着我,嘴唇动了动。
"祝辞,你是不是——"
"祝辞!"
何漫从宿舍楼里冲出来,打断了他的话。
她跑到我面前,喘着气。
"你手机关机了一晚上,教授打不通你电话,让我转告你——《盲区》被省文联选中了,要收录进年度青年文学选本!"
我愣住了。
何漫激动地抓着我的手臂。
"祝辞,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大一新生进省级选本!你火了!"
陆景川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半天,没说出那句没讲完的话。
我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我去找教授。"
我绕过陆景川,往教学楼方向走。
他在身后喊了一声。
"祝辞!我话还没说完!"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站在原地,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
"下午,你有空吗?我想好跟你谈一次。"
我看着他。
"谈什么?"
"谈我们。"
弹幕疯狂刷新。
【他说"我们"了!】
【晚了,祝辞别回头。】
我沉默了几秒。
"下午四点,图书馆旁边的长椅。"
下午四点。
十二月的风已经很冷了。
陆景川比我早到,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一个纸袋。
我走过去坐下,隔了半臂的距离。
"说吧。"
他把纸袋递过来。
"先给你。"
我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藏青色,很厚实,是我半年前在商场橱窗里多看了两眼的款式。
"你怎么知道这条?"
"你那天在橱窗前站了很久,我拍了张照片想记下来,后来忘了。"他声音很低,"最近翻相册才翻到。"
我把围巾放回纸袋里。
没有围上。
陆景川看着我的动作,指节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祝辞,我想明白了。"
"昨天你问我想不想接受白露,我说心里不踏实。后来我一直在想,那个不踏实是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我。
"是因为你。"
"这十八年里,不管我做什么决定,我都会下意识去想你会不会生气。帮白露做事的时候我心里会有一根刺,总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昨天你说不当我的情感顾问。我才发现——"
"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从来都不是青梅竹马。"
风吹过来,梧桐叶落在我的脚边。
弹幕几乎要把视线遮满。
【他说了!他终于说了!!!】
【可是……太晚了吧。】
我垂着眼看那片叶子。
"陆景川。"
"嗯。"
"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一直没发现?"
他愣了一下。
"因为你从来不说。"
"不是。"我抬头看他,"是因为你从来不看。"
"你的眼睛里有白露,有所有需要你帮助的人,有你理所当然觉得'不会走'的我。"
"你不是没发现,是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因为你觉得我会一直在。"
陆景川的眼眶红了。
"祝辞——"
"我确实一直在。"我打断他,"十八年,你让我看箱子我看,你让我照顾白露我照顾,你让我排队我排队。"
"可我不想再'一直在'了。"
我站起身。
"你喜欢我也好,不喜欢也好。这十八年里你给我的答案,从来不在嘴上。在你每一次转身离开、每一次选她不选我的时候,你已经回答过了。"
"一次的醒悟不够。"
"我需要你用比十八年更长的时间来证明你说的话。"
我把纸袋放在长椅上。
"围巾我先不收。"
"等你什么时候不再是因为'心里不踏实'才想到我——而是因为,你的眼睛里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
"那天你再来找我。"
我转身走了。
冷风灌进领口,脖颈冻得有些疼。
身后,陆景川的声音追过来。
"祝辞!"
"我会的。"
我没有停。
走到转角的时候,弹幕飘过最后一行字。
【他站起来了。他跟上来了。】
【但祝辞没有回头。】
我笑了一下。
风吹散了呼吸留下的白雾。
我走向图书馆,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
何漫在里面朝我挥手。
"过来,教授给你回邮件了,选本收录协议要签字。"
我走过去坐下。
窗外,那条长椅上,纸袋还静放着。
旁边空无一人。
他追了几步,没追上来。
或许明天他还会出现在宿舍楼下。或许会是后天。或许是很久以后。
但这一次,我不等了。
我有自己要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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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敲下一句话。
"她终于走出了那个人的取景框。"
然后关上了电脑,拿起笔,在收录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祝辞。
只是祝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