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铃响的第一时间,景沅就跟装了弹簧似的从座位上弹起来,拎起书包几步就蹿到了喻舟桌边。
“喻舟,我们出发吧!我刚让人开车到校门口接我们了。”
“好,走吧。”喻舟不紧不慢地把桌上摊开的书本合上,笔插回笔袋,卷子折了两折塞进书包侧袋。
书包带往肩上一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门,穿过走廊,下了楼梯,朝校门口走去。
校门口已经停了不少接人的车。
景沅没有东张西望,径直带着喻舟走向右边一辆银灰色的轿车。
车身线条流畅,低调但压不住骨子里的贵气。
车门已经打开了,黑黢黢的敞着口,像是在专门等他们。
两人弯腰入座,座椅的皮质柔软得不像话,人一坐进去就被轻轻地托住了。
车门自动合拢,几乎听不见闭合的声音,像是什么精密仪器咬合在了一起。
车里适时响起了舒缓的音乐,音量不大,刚好把外面的嘈杂隔开。
弦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吵不闹,温温软软地裹住耳朵。
喻舟对车没什么研究,他原来那个时代,高级飞行器技术都已经非常成熟了,地上跑的车反而成了稀罕物件。
没人在乎四个轮子的东西怎么跑,大家都在研究怎么飞。
但他看得出来,这辆车在这个时空应该算得上相当豪华。
行驶间几乎感觉不到颠簸,窗外的路面明明有些坑洼,可传进车厢里的只有一种远远的声响。
跟之前打的网约车不太一样。喻舟默默在心里对比了一下,没说出来。
A大附中是A市排名第一的中学,这条街上的房价因为这个学校被炒到了离谱的高度。
能在这儿读书的,大部分家境殷实,家里多多少少都有些背景。
就算是完全凭成绩考进来的,家庭条件至少也算中产,毕竟学费摆在那里,一年下来不是普通工薪家庭随随便便能拿出来的。
喻舟只知道景沅家里条件很好,他穿的衣服看不出牌子,但面料和剪裁都不像普通商场里能买到的。
至于具体好到什么程度,他没什么概念,也没特意去打听。
司机把车直接开到了地下停车场。车门自动弹开,喻舟跟着景沅下车,脚刚踩上地面,就已经有侍者等在电梯口了。
穿黑马甲的年轻男人,腰背挺得笔直,微微躬身,手掌朝上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侧身走在前面,步伐不大不小,正好让人不紧不慢地跟着。
电梯上行,楼层数字一跳一跳的,门上的金属面板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电梯门一开,走廊里的低音炮就震了过来,像结结实实地撞上来的闷响,一下一下。
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地毯很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脚步声被完完整整地吞掉了,可低音炮的震动却怎么都吞不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侍者走在最前面,替他们拉开了包厢的门。
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瞬间,走廊里的各种声音像被一把无形的刀齐刷刷地切断了。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像被人捂住了耳朵。
空调出风口里传出极轻极轻的白噪音,丝丝地响着,在耳朵里像一条细细的、看不见的线。
包厢很大,像是一间私人客厅。层高比普通的房间高出不少,头顶的吊灯垂下来,水晶的流苏一动不动。
轻柔的音乐环绕在四周,悠悠的爵士,萨克斯的声音懒洋洋地在空气里打着转。
灯光暗得恰到好处,能看清人的脸,能看清彼此的表情,却看不清杯子里液体的颜色。
长沙发上已经坐了几个人。看见他们进来,有人抬手打了个招呼,声音不大,带着点慵懒的尾音:“景沅,快过来,等你好久了。”
“好久不见,南絮姐。”景沅笑着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的亲昵。然后他侧了侧身,把身后的喻舟让了出来。
手掌朝喻舟那边一摊,“对了,我姐说让我带朋友来玩。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喻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骄傲,下巴微微抬起来一点,像在显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事实上在他看来,喻舟确实是个宝贝长得帅、成绩好,这种配置放在哪里都是顶级的存在。
喻舟看着面前这些陌生的女人,礼貌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距离感的礼貌:“你们好,我是喻舟。”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五个字。
沙发上那几位却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瞬间炸开了锅。
“沅沅,你朋友好帅啊!”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放,身体往前倾了倾,眼睛直直地盯着喻舟看,像是要把人看出两个洞来。
“是啊是啊,还这么高,有一米八几了吧?”另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人用手比了比高度,下巴到额头,上下估量了一番,啧啧地发出感叹。
“天哪,我感觉我要恋爱了。”她捂住了胸口,做出一副心脏受不了的样子,眼珠子却从指缝里往外瞄。
景沅看着姐姐们那恨不得把喻舟生吞活剥的架势,赶紧伸手挡在前面,整个人横在喻舟和她们之间,一脸正经地举起一根手指:“别啊姐姐们,我们都还是未成年呢,不能早恋。”
喻舟听景沅这么说,也跟着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把两个已经站起来,手里举着二维码的姐姐客客气气地挡了回去。
“姐姐开玩笑呢。”最先说话的那个大波浪女人笑着摆了摆手,重新靠回沙发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们去那边坐。”
景沅拉着喻舟坐到旁边一排空沙发上。这排沙发离主区稍微远一些,灯光也更暗一点,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小角落。
景沅凑过来,压低声音给他介绍:“刚才进门打招呼那个是南絮姐,姓祝,祝福的祝。是我姐景浣的好姐妹,也是看着我长大的,人特别好,从小我就喊她南絮姐,喊了十几年了。”
“还有刚才问你要联系方式那个,她叫江锦书,是咱们上一届的学姐,现在在A大读大一。”景沅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别看她刚才那样,平时挺安静的,话不多,今天可能喝了点酒,胆子大了。”
他们两个一边聊天,一边喝着旁边桌子上调好的五颜六色的鸡尾酒,喻舟觉得这种颜色靓丽的“果汁”味道酸酸甜甜挺好喝的。
突然厚重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了一条缝,一阵哽咽的求救声混杂着吵闹从门缝里挤进来。
喻舟的瞳孔瞬间缩了一下。他回过神来,目光锐利地投向门口。
包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了,“砰”的一下,门把手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为首的男人脸上带着戾气,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黑压压地堵在门口,把走廊里的灯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们想拽住刚刚跑进门的祝南絮,她是从走廊里冲进来的,裙子皱巴巴的,头发散了一半,脸上全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