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
退圈的明星老了会是怎样。
有钱有闲,潇洒自在?
这不是楚寒的生活。
现在是2088年。
几十年前风靡内娱五年的T.I.C男团成员——楚寒。
此刻戴着老花镜看着黄鑫朋友圈文案,手指长按着输入法的语音转文字,在下面留下评论:
“老黄头,你要活99,那我可活不过你了。”
他老了记忆不太好。
以前年轻噼里啪啦能打一串字,动不动就几十条信息炸,现在老了却是随便个字都想不起来拼音是什么,想手写也忘了很多字。
慢慢的,就习惯用上了语音。 不过是看一会儿手机,楚寒的眼睛就酸涩得不行。
他这个年纪精气神没办法,比不得年轻。 年轻的时候,连提起死就要狠呸几口去去晦气,老了反而不怎么避讳死这个话题。
黄鑫也是,以前一天朋友圈比三餐还多,现在总是隔个几个月才发一次。
大部分还都是些家长里短,前两个月发了他的小孙女小学英语竞赛得了三等奖。
小女孩双手举着奖状,视频里乖巧得很。
画外音全是黄鑫的“卉卉真棒”。
楚寒刚想放下手机,结果朋友圈又来了红点。
这事不常见。
年轻人不爱听说教,喜欢屏蔽长辈。
他年轻时也这样。
楚寒也没有什么忘年交。
朋友都是同龄的人,一群看一会儿手机就难受的老头,朋友圈能发什么呢。
点开看,居然是黄鑫又发了一条:
“岁月无情,又少了一个老朋友,老顾,一路走好。”
老顾?
顾?
谁啊?
楚寒想很久,才恍惚记起一个名字。
顾景砚。
手一抖,手机就掉了,砸在地面上裂纹碎了半张屏幕。
嗫嚅着嘴唇,半天才拾回自己的声音。
“老张。”
张翰文正在给自己初中的小孙子打电话。 他年纪上来之后,耳背,免提总要开到最大,才能听见电话另一头的声音。
小孙子不耐烦,每次通话总是等不到几分钟就说着自己还打着游戏,就先挂了电话,留张翰文剩一肚子的念叨没说。
刚才这一通电话三分多钟还是他一直找话才有的,张翰文听着电话另一头挂断的忙音,嘟囔着: “游戏可以一起打嘛。”
但事实上,他看手机超过一个多小时眼睛就花了,游戏那眼花缭乱画面更是看不下去。
这会儿听到楚寒的声音,但不大声也是听不清。
“啊怎么了?”
“我要去静园。”
“我要去静园。”
楚寒又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脸上冷静而郑重,这不是在和张翰文商量,只是通知,通知张翰文他的决定。
——
静园是墓园,从养老院打车到那里要两个小时。
这条路上没有别人,只有一辆载着楚寒的车。
不是过年,也不是清明,今天没什么特殊。
A区12排7号,A区12排8号。
那里面躺着楚寒过世十几二十年的爸妈。
楚寒缓缓蹲下身子,将菊花放好。
接着从包里翻出一块干抹布,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把两块墓碑上的灰尘擦掉。
墓碑上双亲的照片还是笑得慈祥和蔼,只是经过漫长岁月,连同他记忆的模样也一起变模糊了。
以前楚寒来墓园看他们,总会止不住眼泪哭一场,这次反倒连眼圈都没红。
只平静地看了很久。
他想开口,却想不出自己能说出什么话来。
时间是催化剂,回忆旧了也腐朽完了。
就像一汪幽静的潭水,最后回忆沉了下去,怎么也翻涌不起来。
最后只嗫嚅了一句。
“爸,妈,明年我就不来了。”
——
楚寒看过父母后,开始着手联系很久没见的亲人,一个一个问他们最近有没有空见一面。
有的人抽不开身,只在电话里说着过年一定看他。
有的人觉得楚寒这年纪突然想起来他们是老人的预感,心软请个一天半天假,但也只匆匆吃过一顿饭就说再见了。
毕竟楚寒孑然一身,没结婚没孩子,他们和楚寒的亲戚关系本来就不亲近。
关起门过着自己的日子,一年也就几天走亲戚维持一下联系。
忙啊,每个人忙着自己的生活。
只有楚寒闲着了。
想忙起来也才忙活几天,就没了能来养老院看望他的人。
楚寒又闲起来了。
终于,他可以去看顾景砚了。
——
“你好,一束白色桔梗。”
——
“你好,楚叔。”
莫叔,黄叔,李叔,林叔,顾齐跟着顾景砚记录过他每一次老友相聚的场景。
所以他敢肯定自己记忆里从未见过面前这位老人。
甚至在整理顾景砚遗物时,顾景砚微信好友也没有楚寒这个人。
也是老人辗转加上他的微信之后,他才得知老人的名字——楚寒。
T.I.C男团成员。
和顾景砚是同一所公司的师兄弟。
这是百度查到的。
上面楚寒的照片甚至头发还没白,所以顾齐只能从轮廓依稀认出楚寒,当然也有只有楚寒一个人告述他今天要来的原因。
不熟。
用来概括楚寒和顾景砚的关系。
两人能挖掘到的联系,只有在每年公司年会上见的面。
说是师兄弟,却没有合作过任何歌舞或者剧综。
两个人命运轨迹天差地别——
同是练习生背景的两人。
一个solo出道,在剧综里摸爬滚打。
练习生生涯学的歌舞技艺,全用来作锦上添花的节目效果 。
一个跟团出道,演唱会开个不停,唱跳了几年团散了也没换个活法,
只是幕前转幕后,接着做起了音乐。
这个年纪还长途跋涉几小时甚至可能更长时间,这么大费周折来看一个自己不熟的人。
难道是大部分老人的心理通病,虽然关系浅,但看着认识的人一个个走了,也不免有感而发,所以想来看看。
但有人来吊唁顾景砚,顾齐心里还是很感谢的。
只是——
顾齐想起顾景砚去世前的那几年。
一直躺在医院,病房里是枯了又换新的康乃馨。
现在走了,前来吊唁的人也是一捧一捧白菊花放在他的身边。
在顾景砚生命的最后几年,他是不缺鲜花的。
只有面前这位面生的老人是捧着一束白色桔梗而来。
顾齐不知道老人是怎么想的,他只记得记忆里顾景砚捧过红玫瑰,收过郁金香,买过康乃馨,送过向日葵,独独没有白色桔梗。
不是白菊花,而是白色桔梗。
被花店老板骗了吧。
顾景砚的葬礼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他才一个人姗姗来迟,这么大年纪的人连个陪同的亲属都没有。
大概是怜悯还是什么情感,顾齐上前握住了楚寒的手。
“我是顾齐,感谢您来吊唁我父亲。”
“顾齐?”
顾齐,楚寒是记得这个名字的。
顾景砚退圈前,有狗仔爆料过这件事——内娱又一隐婚有娃的明星,明星顾景砚出席儿子顾齐的小学家长会……
但他上下打量着,却发现——
“怎么和他一点儿都不像呢?”
楚寒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很小。
但顾齐不是张翰文。
他年轻,不耳背,能听清。
“我是爸从孤儿院领养的孩子。”
“领养?你不是他的孩子?”
楚寒怔愣了一瞬。
“是。”
顾齐想起来自己刚被领养的那一年,家里只有他和顾景砚。
随着顾齐慢慢长大,家里还是只有他和顾景砚。
直到顾景砚去世,顾景砚都还是单着,没有找过伴侣。
顾齐怀疑过。
但初中学了生物,也知道AB型血的父母生不出O型血的孩子。
只是那时候的顾齐害怕。
孤儿院里,因为养父母有了亲生孩子就被退养的孩子很多。
所以对于顾景砚一直单着这件事,顾齐想过但没真的跟顾景砚提找“妈妈”。
他感谢顾景砚,但他自私更爱他自己。
直到高考完那一年,顾齐才鼓起勇气。
“爸,你要不要找个知冷知热的人?”
“要是对方介意,我也可以自己独立出去,反正我现在成年了,也不需要你养我了。” 他自私但不能太自私。
哪怕他当时候没有能完全独立。
“不用。”
“小区的李阿姨不是对您挺热情的吗?”
“小齐,爱人首先要我爱TA,TA爱我,而不是贪图一时的陪伴。”
“我的爱人,我希望他——算了可能不切实际吧。”
顾景砚想要什么样的爱人。
顾齐一直不知道答案。
因为到顾景砚去世,他都没有找到那个人。 ——
回忆拉回。
“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是楚寒请求的声音传来。
顾齐答应了。
他走远了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
楚寒佝偻着身子,低着头。
一个人。
孤独。
楚寒和顾景砚一样。
——
顾景砚。
他们年少初见。
楚寒其实记不清顾景砚年轻是什么模样。
百度上十几二十岁的顾景砚。
陌生,很陌生。
他看着墓碑照片,是一个和蔼的老头。
熟,但也不熟悉。
楚寒最后记忆里顾景砚清晰的脸——是他四十五岁宣布退出娱乐圈的样子,不算年轻,也不苍老。
虽然是同门师兄弟,但他没有顾景砚的微信,见面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偶尔的红毯。
同公司年会上的擦肩。
一同受邀的某次典礼。
顾景砚退圈后,他也跟着退了圈。
后来,他只在黄鑫的朋友圈见到顾景砚。
刚开始只是隔几个月,后来就一两年,三四年,五六年才聚一次的大合照里能看见顾景砚。
时间恶趣味得让所有人都老成了一个模样。
楚寒戴着老花镜也分不清谁是谁,只知道每张合照里面有一个顾景砚。
然后合照从不固定的一堆人到剩下七人,五人,四人,再到三人。
直到顾景砚去世。
只是站一会儿楚寒就累了。
他扶着墓碑缓缓坐下。
比起在正面对着顾砚说话。
他更想靠着墓碑。
他想一定是拍的照片不好看,所以自己才看不下去。
顾景砚年轻时那么好看的一个人,最后墓碑上的却是一张老头照片。
“你说你,走之前怎么没叫人墓碑放张好看的照片。”
“年轻时,你多好认啊。”
——
看过顾景砚之后,楚寒回到了养老院。
一天夜深要睡觉的时候,楚寒从房间抱了毯子躺到了隔壁房间张翰文的床上。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
楚寒突然想起来——
彼时彼刻,少年时的他们,一群人睡在一张大通铺上,聊着天能兴奋到一晚上睡不着觉。
而此时此刻,两个人安静地只有呼吸声。
良久,黑暗中才传来楚寒的声音。
“张翰文,我真的特别感谢你。”
“……”
张翰文沉默着。
年老浑浊的眼睛不复少年时的澄澈。
到了这个年纪的人,似乎都有心领神会的本领,只一瞬间便能看穿一切。
三年前的林易,两年前的杨斯柏,现在的楚寒。
他们T.I.C的成员散了之后,又一个个聚起来,现在又一个个散了。
他能说什么呢。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楚寒身上盖着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睡吧,明早起来还要散步。”
就像他之前也没问楚寒一个人去了哪里。
——
楚寒意识清醒回拢时。
下意识像往常一样,沉缓拖动自己那具沉疴多年的年迈身体起身。
他愣住了——
本该像一个全是老旧零件的机器,一动起来就嘎吱作响的身体。
弹性。
力量。
生命。
这是一具年轻的身体。
房子一角的落地镜里,映着一张年轻稚嫩的脸。
这是——
年轻时的他。
淡蓝色窗帘。
橙色儿童上下床。
推拉门半开的衣柜。
还有书桌上的儿童手表。
楚寒想也没想就要站起身。
“砰”地一声。
“嘶~”
额头磕到了上铺。
他太久没有住过这个房间了。
早忘了上铺有多高。
楚寒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拿起儿童手表——
2022年7月16日,星期六,上午10:06。
楚寒一时不知道是平行世界还是重生了。
他竟然回到了自己15岁这年。
“小寒,怎么了?”
楚寒听到声音身子一怔。
这个声音。
他很久没听到了。
紧接着,房门被敲响。
“……我没事,妈妈。”
楚寒回过神才晦涩开口。
“妈妈进来了。”
楚母推门进来。
楚寒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楚母。
其实陌生大于熟悉。
记忆里年轻美丽的妈妈和后来满脸皱纹的妈妈,早就一齐在上辈子的时光里模糊了样貌。
楚母看着额头起了大包的楚寒。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弯腰端详, 一脸心疼。
“这么大个包,疼怎么不说?”
听着楚母关切的话。
楚寒眼睛发酸。
他张开双手想要抱抱面前的妈妈。
温暖。
是妈妈的气息。
楚母低头看着头埋进自己怀里的楚寒。
手轻轻拍着楚寒的后背。
“怎么了,小寒?”
楚寒闷闷的声音传来。
“没事。”
只是太久没见你了。
午饭的时候,他看见了收起报纸准备吃饭的爸爸。
“爸,你吃这块。”
“妈,你吃这块。”
楚寒往楚父楚母碗里夹了菜。
楚父楚母,看看楚寒,有看看楚寒夹到自己碗里的菜。
对视了一眼。
“小寒,你长大了。”
午饭过后。
“小寒,走吧。”
走?
去哪里?
一脸迷茫的楚寒任由楚母拉着上了车。
——
塔洛文化传媒公司。
楚寒想起来了。
这个时间点,他现在还是练习生。
这个时间点?!
顾景砚。
这个名字涌了上来。
楚寒记起来一件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
“妈妈,能不能借一下你的手机。”
楚母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楚寒拿着手机。
但犹豫了半天。
他,没有顾景砚的联系方式。
最后点开微博,给顾景砚发去了私信。
不知道能不能看到。
——
失败了。
“顾景砚夜会美女——爆”
顾景砚再次陷进舆论风波。
一切如同上一世一样。
大批量的脱粉。
楚寒不是后来的T.I.C男团成员。
现在的他。
只是个15岁的练习生。
身边的人能借给他的钱不是随便就能给出的15万,而是要攒很久的150块。
楚寒知道杯水车薪,但他还是借了个遍。
783块。
楚寒的负债。
楚寒不知道他的第二次人生有什么意义, 所有事情就像DVD机里的视频,分毫不差地重播了。
全部都烂透了。 他没能拯救顾景砚。
顾景砚没有跟团出道。
——
几天之后的年会上。
这是重生后,楚寒和顾景砚的第一次见面。
陌生,思索,沉默。
楚寒看向顾景砚的目光。
顾景砚注意到了。
顾景砚端起酒杯走了过去。
“师弟,好久不见。”
“师兄,好。”
楚寒有一丝迟顿。
上辈子顾景砚有和他打招呼吗?
顾景砚离开后。
张翰文直接捅了捅楚寒胳肢窝,挑眉打趣道:
“顾师兄,过来找你心情爽死了吧?!” “……”
楚寒心情平淡无波。
15岁的楚寒会因为和顾景砚离得近点就欢呼雀跃。
但72岁的楚寒不会。
时间太长了。
爱一个人的感觉。
是什么样的。
楚寒早忘记了。
“你这会儿这么闷骚吗?”
居然没发疯,难道走闷骚路线了?
张翰文一脸狐疑地看着楚寒。
——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张翰文盯着楚寒,像是要把他盯穿。
沉默,无语,安静。 这几天,这些表情居然会出现在楚寒的脸上。
刚刚才练了舞蹈。
如果是以前。
楚寒会吐着舌头喘气假装自己很累。
免得被舞蹈老师说教。
但又会甩着袖子过来和他打闹。
现在居然就这样安静坐在一旁。
一点都不在乎舞蹈老师不满的眼神。
甚至还摆出一副无语的表情。
“楚寒,你给我站起来,你刚刚这个态度不够端正。跳舞要用力,动作才能到位。”
“你看别人,跳舞跳得筋疲力尽,累得半死,你再看看你,一点力儿都没用。”
来了,舞蹈老师的说教。
楚寒站起来看着舞蹈老师,还是上一世一样,一点没变。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现在估计被打击得眼圈泛红了。
但现在楚寒选择默不作声地低头。
很快的,只需要站上五分钟,他自己就说累了。
“哪里不够端正了?” 门外传来一道反驳。 楚寒猛地抬头。
是顾景砚推门走了进来。
“顾景砚,你进来做什么?”
跟团出道失败。
顾景砚的地位其实和练习生差不多。
说好听点是solo出道。
说难听的话,是公司觉得养着顾景砚也无所谓,不用费心给资源,作为边角料还能发挥余热。
顾景砚没有理会舞蹈老师的话。
哒哒哒—— 直接原样复制出刚刚他们练的舞蹈。
“干什么这样说?”
“有些人体能好,就是跳舞不累。”
“顾景砚!你给我滚出去!”
舞蹈老师指着门口。
“好咧!”
顾景砚出了门又探出半截身子自信说了一句。
“我刚刚跳得好吧!”
“啪啪啪”楚寒鼓起了掌。
这是在给顾景砚刚刚的舞蹈拍手称赞。
“楚寒,你也给我滚出去!”
舞蹈老师气炸了。
——
顾景砚不是练习生。
只是被赶了出去。
楚寒才是真罚站。
教室外面。
顾景砚和楚寒简单对话了两句就走了。
楚寒看着顾景砚离开的背影。
抬手捂住胸膛。
砰,砰,砰。
心跳得好快。
是过去几十年未曾有过的心跳频率。
他,再次爱上了顾景砚。
——
不一样了。
自从和顾景砚上次一别。
楚寒一直在做梦。
尘封多年的年少记忆不断浮现。
但上一世,顾景砚没有推开那道门。
哪怕记忆再糊涂。
他都记得。
因为上一世这个时候。
顾景砚一直沉湎在悲伤中。
出道失利,最好的朋友无颜面对他,一直躲着不见。
顾景砚那时候太瘦了。
哪里像上次跳舞那样自信明媚。
而且他清晰地记得。
上辈子,顾景砚最好的朋友一直躲着不见他。
但莫惟——顾景砚最好的朋友。
是出道战前舆论风波里顾景砚“夜会”的美女的弟弟。
也是现在,被顾景砚勾着肩膀一脸不自在的人。
看着眼前这画面。
楚寒嘴巴抿了又抿。
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又跳。
他承认,他现在有点嫉妒。
——
重生的连锁反应很多。
很多事相同但又不同。
老带新,是帮助练习生打开人气的最快方法。
上一世被骂吸师兄血的《朋友来帮厨》如期开拍。
但原来只有八个人拍的微综,这一世演变成二十几人的大团综。
本来是八人分成四组师兄师弟进行厨艺PK,由评委打分。
现在直接变成了抽签分成四组大乱斗似的黑暗饮料互品。
上一世一对一的老带新被嘲吸血太过明显,这一世完全随机的抽签分组,直接把吸血这个说法堵了过去。
顾景砚和楚寒分到了一组。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总是乐此不疲。
一杯饮料里面可以有什么?
油盐酱醋茶葡萄干饼干碎,但凡是能吃的东西通通加进去。
最后顾景砚对着十几杯和粥一样稠的饮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打算拍照。
——
爱是会让人干出很多很蠢的事。
顾景砚喜欢白色,喜欢桔梗是因为番剧里最常见,花语是永恒纯洁的爱。
他就习惯用白色,习惯买桔梗。
顾景砚的喜好,最后都变成了楚寒的习惯。
所以—— 两个一模一样的白色p牌手机。
一个顾景砚的,另一个楚寒的。
狗仔窥私很严重。
为了旗下艺人被拍私还能洗白。
很多公司会要求艺人使用的手机最好不要个性化设置和别人有差异化的明显特征 。
系统自带什么就用什么。
这样被拍到还能抵赖一二。
楚寒没想到的是。
顾景砚拿起手机指纹没有解锁成功,没有犹豫居然直接输入密码。
051006
顾景砚喜欢用的生日密码。
也是最后楚寒用了一辈子用习惯的手机密码。
解开了。
——
每个人使用的娱乐APP有所不同,但鲜少会有人调整系统APP的位置。
顾景砚打开手机,一眼几乎满屏系统应用。
没有多想举起手机给成品哐哐一顿拍照。
然后点开相册,想要把刚刚拍好的几张照片发出来。
1590张。
6张刚刚拍的照片。
剩下1584张。
密密麻麻全是自己的照片。
这不是他的手机。
他的手机。
拍花,拍草,拍猫,拍狗,心情好的时候路边的电线杆子都得被拍一张。
这是楚寒的手机。
哪怕周围满是摄像机,没有人会怀疑一个相册里全是顾景砚照片的手机,主人不是顾景砚。
——
楚寒喜欢顾景砚。
顾景砚发现了。
楚寒也发现了。
——
没有刻意地。
两个人合作莫名频繁了起来。
心照不宣的沉默。
是暧昧的。
楚寒最先察觉这种变化。
他上辈子无数幻想中的画面。
这辈子显现了。
楚寒在靠近。
顾景砚也没躲。
一切似乎水到渠成。
到后面越来越多人察觉到这种变化。
楚寒和顾景砚之间的微妙反应。
CP粉。
楚寒和顾景砚的CP粉。
越来越多。
CP流量带来的热度是巨大的。
大到有人可以为了它打扰楚寒的家人。
“楚寒和顾景砚是真的在谈吗?”
“我尊重我儿子的一切选择。他有他自己的主见,想说的时候自然就会说了。”
肯定?否定?
每个人对楚母的话解答都不一样。
这场风波没有个结果就结束了。
楚寒回家,其实做好了被盘问一切的准备。
“有空带来家里坐坐,妈妈亲自下厨招待小顾。”
是把顾景砚当成他的朋友了吗?
楚寒苦笑着但没有说什么。
电视机上面是某卫视播放的顾景砚领奖的视频。
——
楚寒28岁,T.I.C男团解散。
这一世苦苦维系了十年最终还是解散了。
比上一世多维系了五年。
哪怕他现在的人气很高。
但更年轻的男团层出不穷。
T.I.C不再年轻。
终究还是被取代了。
“我是不是很没用。”
宣布解散的那天。
是他们T.I.C最后一次聚餐。
楚寒是个不爱哭的人。
“哭什么,第一次见你哭就是为了这点小事。”
“我们T.I.C是解散了,又不是没了,你别把我福气哭没了,我有个奖项刚提名了,等着领奖呢。”
“行了行了,不是说好了以后养老院开party吗?”
“到时候你嫌烦还来不及。”
“得,家属来接人了,赶紧擦擦你的眼泪鼻涕吧。”
哪有。
明明只有眼泪。
顾景砚来的时候。
楚寒擦干眼泪,只剩哭红的眼圈。
哭泣是一种情绪外放。
但楚寒不轻易哭。
回到两人一起住的房子。
楚寒和顾景砚合作过一部双男主剧。
这栋房子就是当时楚寒买的。
“阿景和阿诚有了属于他们的房子。”
很多人以为楚寒这句话是在解释他们只是剧宣CP。
像是在说他俩CP彻底be了。
所以没人想到顾景砚住了进来。
楚寒邀请的。
顾景砚同意了。
半夜睡不着的时候。
顾景砚也睁着眼睛。
四目相对。
很好读懂。
楚寒难过。
顾景砚怕他难过。
“师兄,我没事,你没见过我哭吧。”
楚寒玩笑地说着。
“这种事其实哭过一次就好了。”
“难过为什么不哭呢?”
顾景砚看着楚寒。
稳重。
成熟。
明明比他还小两岁。
“楚寒,我见过你哭的,在上辈子。”
所以你不用在我面前逞强。
上辈子?
楚寒终于知道这一世为什么走向不一样了。 ——
这一夜。
哭声和说话声持续了很久。
——
楚寒告白的时候,说的其实一点都不动听。 “师兄,30岁之前,我爱你爱到发狂。
40岁,我减少了想你的频率。
50岁我不再主动关注你的消息。
60岁我开始分辨不出照片上的你。
70岁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你了。
我不知道我会爱你多久。
但上辈子以及这辈子我都只爱你。”
别人表白说的都是我会爱你一辈子。
哪有人像楚寒这样。
但——
楚寒唯一爱的人是顾景砚。
这就足够了。
——楚家番外
34岁的楚寒终于带顾景砚回家了。
开门前,楚寒很紧张。
两只手不断握拳又松开。
几次心理建设后才牵起顾景砚的手开门。
和上辈子知道他喜欢顾景砚的反应不同。
楚父楚母看着他们牵着的手,没有声嘶力竭。
楚母把菜放下,双手摩挲着语气很是热情。
“这是小顾吧,来,先坐下,等下再洗手吃饭。”
楚父从桌上端起果盘。
“小顾,吃水果吗?”
这顿饭楚父,楚寒先吃饱了。
顾景砚还在努力咽下楚母不停夹的菜,但碗里还是只增不减。
“小寒,吃饱了就跟我来一下。”
——
书房里
楚寒其实很不安。
他不知道楚父要和他说些什么。
“小寒,上辈子苦吗?”
“上辈子?爸,你也是重生的?!”
“我和你妈没有重生。”
“那你们——”
“你15岁那年,你给我和你妈夹了菜。”
楚父表情复杂。
人会在一瞬间长大吗?
不会。
外表还是15岁的模样。
但在他们看来,楚寒却是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
那个眼神。
充满了怀念眷恋。
就像他们很久没见面。
明明楚寒早上还和他们一起吃了早餐。
父母爱孩子。
哪怕是72岁的楚寒,还是15岁的楚寒。
他们一眼就能认出。
但只要知道这是他们的孩子楚寒就够了。
重生这个词。
是他们后来慢慢了解的。
他们的孩子上辈子过得苦吗?
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上辈子的他们是怎么做的。
也许某些事上,他们没有支持他,甚至反对过。
所以这辈子他们选择了支持。
支持楚寒的一切选择。
至少楚寒会少吃一点苦。
——顾景砚番外
人死了意识多久能消散。
顾景砚去世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
直到他看见自己遗体火花下葬的全过程。
他的葬礼结束好几天了。
但他的魂魄还飘在墓碑上方。
终于他开始思考自己这个样子还要持续多久。
看了几天天空。
太无聊了。
直到楚寒出现。
顾景砚对楚寒没有什么印象。
知道楚寒名字还是偷瞄的顾齐手机。
百度是个认人的好东西。
如果你看到一个自己完全不熟的人对着自己墓碑流泪。
你也会好奇。
好奇这个人。
楚寒。
白色桔梗。
很久没见过了。
很少人记得他喜欢白色桔梗。
他喜欢白色桔梗的理由很中二。
希望就像番剧那样。
他能遇上属于他的永恒纯洁的爱。
只是娱乐圈喜欢评头论足。
他也不免被议论。
别像小孩了,成熟点。
所以他丢掉了手中的白色桔梗。
没有人再说他中二少年了。
但他还是期待永恒纯洁的爱。
其实顾景砚从未丢掉心中的白色桔梗。
——
有人说,重生就是不要重蹈覆辙。
上一世因为未知所以热血。
这一世因为已知所以坚持。
顾景砚一直是顾景砚。
顾景砚从来不需要拯救。
他自己就是自己的英雄。
“莫惟姐姐的电话你别接。”
顾景砚微博私信里躺了这么一句话。
是楚寒发的。
楚寒以为顾景砚没有看到这句话。
但其实顾景砚微博里粉丝大部分是公司买的僵尸粉。
所以每一条私信,顾景砚都能看到。
顾景砚还是接了电话。
“莫歆姐,你别怕,我马上来。”
顾景砚知道莫惟在哪。
也知道莫惟为什么没有接他姐姐的电话。
顾景砚拳头落在那个猥琐男身上的时候。
他就已经知道会是什么结局。
上一世,这件事发生之后,莫惟第一时间想要澄清,但被gs拦下。
娱乐圈就是这样。
桃色新闻再假也没办法完全澄清。
哪怕证据再清晰明白。
顾景砚就是“夜会”美女。
莫歆就是顾景砚“夜会”的美女。
没必要再拖莫惟下水。
上一次,他没有后悔。
这一次也是。
一切如同上一世那样。
不同的是,这一次顾景砚逮住了一直躲着他的莫惟。
把上辈子中年才解开的心结,提前在少年时就解开了。
喜大普奔。
剩下的就是他一直好奇的楚寒。
第一次,顾景砚走到楚寒面前打了一个招呼。
什么样的目光?
沉默。
不引人注意。
如果不特别关注的话。
上辈子的楚寒也是这样在角落里,在顾景砚看不到的地方。
第二次,顾景砚在门外偷看了十分钟练舞。
楚寒被骂了。
简直在无理取闹。
他扒舞很快。
直接给舞蹈老师来了一段。
然后,他们成功地在教室外面又一次见面。
哪怕顾景砚能说出一堆话。
但面对沉默的楚寒也只对上了三句话就没有了聊下去的话题。
第三次,顾景砚拿错了楚寒的手机。
1584张照片。
顾景砚想起一个词。
海。
平静的海面下是汹涌的。
就像楚寒的喜欢,沉默而喧嚣。
积攒了一辈子的爱与勇气。
才让楚寒走出暗恋的角落。
走到阳光下。
走到顾景砚墓碑前。
现在走到了顾景砚面前。
——莫惟番外
出道是很多人的梦。
顾景砚的,莫惟的。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实现梦。
顾景砚不行,莫惟不行。
但顾景砚加上莫惟的就可以。
顾景砚出事这天——
莫惟联系了他的大粉小茉莉。
私联粉丝是重罪。
但莫惟比谁都清楚,顾景砚有多热爱舞台。
最开始要来当练习生的是顾景砚。
他并没有想过。
所以他希望顾景砚能继续留在舞台。
只要他的粉丝都投给顾景砚。
但小茉莉不愿意莫惟拿自己的前程给顾景砚铺路。
最后她气极泼了莫惟一身奶茶想让莫惟冷静冷静。
手机就是因为这个坏的。
才没接到那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