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程以舟在一起四年，他的原则是滴酒不沾。
朋友聚会，他推酒。
我爸第一次见他，他也推酒。
我爸脸色很难看，我替他圆场：「他身体不好。」
订婚宴上，双方亲戚敬酒，他只举茶杯。
我妈私下跟我说：「这人规矩太大了，嫁过去你受得了？」
我说：「他对自己严格，但对我很好。」
直到上周他公司年会。
同事发了条朋友圈，背景里程以舟端着红酒杯，笑得眼睛弯起来。
他旁边站着他那个「关系一般」的女上司。
配文是：【程哥今晚破例了！连干三杯给周姐庆祝升职！】
原来他不是不能喝。
他是觉得我爸的面子，不值得他破例。
01
「你看看这是不是程以舟？」
闺蜜陈冉把手机怼到我面前时，我正在煮粥。
屏幕上是一条刚发的朋友圈，背景是酒店包厢的水晶灯，程以舟侧身站着，手指捏着高脚杯。
杯里是深红色的液体。
他笑得眼睛弯起，酒液在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光。
旁边的女人手搭在他手臂上，姿态亲昵。
配文：【程哥今晚破例了！连干三杯给周姐庆祝升职！】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慢慢发凉。
程以舟喝酒了。
「他不是说酒精过敏吗？」陈冉的声音像隔了层水，「上周你爸生日他没喝，你妈还说他身体不好来着。」
我没说话，把粥搅了又搅。
米粒在锅里翻滚，咕嘟咕嘟地响。
手机震了一下，是程以舟的消息。
【年会结束了，我去接你？】
我回了个「好」，关掉灶火。
门铃响时，我刚换好衣服。
程以舟站在门口，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混着古龙水的味道。
「喝酒了？」我问。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周总监升职，大家都起哄，我实在推不掉。」
「你不是酒精过敏？」
「轻微的，喝一点没事。」他伸手想抱我，「别生气，下次不会了。」
我偏身躲开，拿起包往外走。
电梯里，他站在我旁边，手指悄悄勾住我的小拇指。
「真生气了？」
「没有。」
「那怎么不看我？」
我转过头，他的眼睛很亮，映着电梯顶的灯光。
「程以舟，我爸第一次见你那顿饭，你也没喝。」
他表情僵住。
「你说你对酒精严重过敏，沾一点就会送医院。」我继续说，「我妈心疼你，后来每次吃饭都单独给你备饮料。」
「订婚宴上，亲戚们轮流敬酒，你全程举着茶杯。我妈私下问我，说这人规矩是不是太大了。」
电梯门开了，我走出去。
他追上来拉住我的手腕。
「那不一样，今天确实是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我停下脚步，「是你上司升职，还是她在旁边？」
程以舟的喉结动了动。
「我和周总监没什么，就是普通同事。」
「普通同事会搂着手臂拍照？」
「那是别人拍的角度问题。」他急切地解释，「她喝多了站不稳，我扶了一把。」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程以舟，你知道我爸那天为什么脸色难看吗？」
他没接话。
「不是因为你没喝酒。」我说，「是因为你从坐下开始，就一直在看手机。敬酒的时候，你连头都没抬。」
程以舟松开了手。
「我不是故意的，那天公司真的有急事……」
「每次都有急事。」我打断他，「见我朋友说公司要开会，陪我爸妈吃饭说项目要跟进。现在连我爸的面子，都不值得你放下手机看一眼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裹紧外套，往前走。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想走走。」
程以舟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
02
我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着，那条朋友圈还在。
评论区有人起哄，有人点赞。
程以舟的头像夹在其中，显得格外刺眼。
脚步声靠近，程以舟在我身边坐下。
「阿宁，我们谈谈。」
我没看他，手指划着屏幕。
「我承认，今天喝酒是我不对。」他的声音很低，「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周总监她……她刚离婚，状态一直不好。今天是她升职的日子，大家都想让她开心点。」
「所以你舍命陪君子？」
「我只是喝了三杯红酒，真的不多。」他转过身面对我，「我酒精过敏是事实，但没那么严重。之前不喝，是觉得没必要。」
我关掉手机屏幕。
「什么叫没必要？」
「你爸第一次见我，我紧张，想保持清醒。订婚宴亲戚多，我怕喝多了失态。」他顿了顿，「我不是故意不给你爸面子。」
「那你今天为什么就有必要了？」
程以舟沉默了几秒。
「因为……因为周总监帮过我很多。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今天她难得这么高兴。」
我站起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爸妈的面子，不如你上司的一时高兴？」
「我没这么说！」
「那你告诉我，」我盯着他，「如果今天是我爸升职，你会不会也舍命陪三杯？」
程以舟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答案很明显。
我笑了一下，有点苦。
「程以舟，你知道吗？我爸那天回家后，一个人在阳台抽了很久的烟。」
他的眼神晃了晃。
「我妈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我继续说，「但后来我听见他对我妈说，这孩子是不是看不上咱们家。」
程以舟猛地站起来。
「我没有！叔叔阿姨对我很好，我一直很感激……」
「感激？」我打断他，「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回报他们的‘好’？」
「阿宁，我错了。」他伸手想抱我，「我以后再也不喝了，我发誓。」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你的誓言值多少钱？」
他愣住。
「去年你说再也不会迟到，结果我爸住院那天你在哪？前年你说一定陪我过生日，结果呢？」我一件件数着，「四年了，程以舟，你的承诺我听了太多，兑现的太少。」
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程以舟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沉默，最后变成某种难堪的平静。
「所以你是不打算原谅我了？」
「我不知道。」我说实话，「我现在很乱，需要时间想一想。」
「要多久？」
「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我本来想今天给你的。」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钥匙。
「我买了套房子，写你的名字。」他把盒子递过来，「我知道你在气什么，我以后都会改。你给我个机会，行不行？」
我看着那枚钥匙，没有接。
「程以舟，你觉得所有问题都能用钱解决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抬起头，「你觉得我生气，是因为你没给我买够东西？还是觉得我闹脾气，只需要一个礼物就能哄好？」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累了。」我转身往楼里走，「钥匙你自己留着吧。」
「阿宁！」他在身后喊，「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他还站在原地，手里的盒子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03
一连三天，程以舟的消息我都没回。
电话打进来，我按掉。
微信弹出来，我删除。
直到第四天晚上，我妈突然打来电话。
「宁宁，以舟来家里了。」
我捏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他去干什么？」
「说是来道歉的，买了好多东西。」妈妈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爸脸色不太好，你要是不想见他，我就说你不在家。」
「别让他进屋。」
「啊？」
「妈，别让他进屋。」我重复了一遍，挂断电话。
五分钟后，程以舟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我接了。
「阿宁，我在你家楼下。」他的声音很疲惫，「叔叔阿姨不让我上去，我能不能见你一面？」
「不见。」
「就十分钟，说完我就走。」
「没必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断了。
「阿宁，我知道你在生气。但这件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周总监什么都没有。」
「那你跟她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就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他急切地说，「那天年会，是部门所有人都在，不是只有我们两个。」
「朋友圈里怎么只有你们俩？」
「那是别人拍的，角度问题。」
又是角度问题。
我笑出声。
「程以舟，你每次撒谎都用同一个借口，不觉得累吗？」
「我没撒谎！」
「那你告诉我，」我走到窗边，往下看，「上周二晚上你十一点才回家，说是在加班，对吗？」
他没接话。
「但那天你们部门的打卡记录显示，你下午六点就离开了。」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我……我去见了个客户。」
「什么客户需要晚上十一点见面？」我继续问，「还是说，那个客户刚好也姓周？」
长久的沉默。
最后他说：「阿宁，你查我？」
「不是我查你，是有人看见了。」我顿了顿，「陈冉的男朋友在那家咖啡厅打工，他拍到了你和周总监。」
程以舟的呼吸声粗重起来。
「我们只是在谈工作。」
「谈工作需要每天晚上都见面？谈工作需要挑没有人的咖啡厅角落？」我的声音很平静，「程以舟，你当我傻吗？」
「你听我解释……」
「我不需要解释。」我打断他，「我只需要事实。」
「事实就是我和她没什么！」他突然提高声音，「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因为我信了你太多次，结果每次都被骗。」我靠在窗框上，「四年前你说再也不会和前女友联系，结果呢？三年前你说一定换掉那份危险的工作，结果呢？两年前你说会好好陪我爸妈，结果呢？」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对，都是过去的事。」我说，「所以现在这件事，也会变成过去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
很久之后，他问：「你什么意思？」
「我们分手吧。」
「阿宁，别说气话。」
「我没说气话。」我的声音很轻，「我是认真的。」
「就因为一杯酒？一张照片？一段对话？」他的声音在发抖，「你要跟我分手？」
「不是因为这些。」
「那是因为什么？」
我看着窗外的夜空，星星很亮。
「是因为我不想过这种日子了。」我说，「每天猜你几点回家，每天想你在和谁见面，每天担心你什么时候又会骗我。」
「程以舟，我累了。」
他沉默了。
最后他说：「阿宁，给我一周时间。一周之后，如果我还不能让你相信我，我就同意分手。」
「不需要。」
「就一周。」他坚持，「一周之后，我把所有的证据都给你看。我和周总监到底有没有关系，我会证明给你看。」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阿宁，算我求你。」他的声音很低，「再给我一次机会。」
窗外的风声很大。
我说：「好。」
04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
程以舟每天准时下班，手机随便我看，消息秒回。
他甚至主动删掉了周总监的联系方式，工作交接全部通过其他同事。
看起来像个完美的男友。
周四晚上，他说要带我去见一个人。
咖啡厅里，周总监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憔悴，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唐宁，你好。」她伸出手，「我是周薇。」
我握了握她的手，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生以舟的气。」周薇开门见山，「但我和他真的只是普通同事。」
「普通同事会每天晚上见面？」
她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那些都是工作。」
「什么工作需要晚上十一点在咖啡厅谈？」
周薇看了程以舟一眼，又看我。
「我前夫是我们公司的竞争对手，他手里有我之前工作的一些把柄。」她的声音很平静，「以舟在帮我处理这些事，不能让公司其他人知道。」
我转头看程以舟。
他点了点头。
「就这些？」我问。
「就这些。」周薇说，「我发誓，我和以舟之间什么都没有。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把所有聊天记录都给你看。」
她说着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对话框。
确实是工作内容，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文件。
我看了十分钟，没看出破绽。
「唐宁，以舟很在乎你。」周薇轻声说，「这段时间他天天加班帮你查那些证据，人都瘦了一圈。你就再信他一次吧。」
我放下手机，看向程以舟。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确实憔悴了不少。
「阿宁，」他握住我的手，「我说过会证明给你看，现在你相信了吗？」
我没有抽回手。
「一周时间还没到。」我说。
「但是证据已经在这里了。」他急切地说，「周总监也亲自跟你解释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解释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我怕你多想。」他低下头，「而且这是别人的私事，我不方便说。」
「所以你就宁愿让我误会，也不肯说实话？」
「阿宁，我错了。」他握住我的手，「我保证以后什么事都跟你说，再也不瞒着你。你原谅我这次，行不行？」
我看着他，又看看周薇。
最后我说：「好。」
程以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真的？你愿意原谅我了？」
「嗯。」
他猛地抱住我，抱得很紧。
「阿宁，谢谢你。」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担心了。」
周薇在旁边笑起来。
「好了好了，人给你解释清楚了，我该走了。」她站起来，「以舟，好好对唐宁，别再让她生气了。」
程以舟连连点头。
送走周薇后，他牵着我的手往外走。
「阿宁，我们回家吧。」
「嗯。」
他开车，我坐在副驾驶。
一路上他都在说话，说以后的计划，说要带我去哪里旅游，说要买更大的房子。
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没有接话。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他转过身，想亲我。
我偏头躲开。
「怎么了？」他的笑容僵住。
「没什么。」我推开车门，「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那我送你上楼。」
「不用了。」
我走进楼道，没有回头。
电梯里，我按下楼层按钮，看着数字一点点跳动。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冉的消息。
【唐宁，你快看这个！】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程以舟和周薇站在咖啡厅门口。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什么，她笑得很开心。
时间戳显示是今天下午三点。
而程以舟告诉我，他今天下午一直在公司开会。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一点点收紧。
电梯到了，门开了。
我走出去，站在走廊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
然后我笑了。
原来他的一周，是这么过的。
05
我没有回家。
站在走廊里给程以舟发消息，我说公司临时有事，要回去加班。
他回了个「好」，叮嘱我注意安全。
我看着那个「好」字，退出对话框，给陈冉打电话。
「照片哪来的？」
「我男朋友在那家咖啡厅打工。」陈冉的声音很急，「唐宁，他骗你，他根本没去开会！」
「我知道。」
「那你怎么办？」
「你帮我个忙。」我深吸一口气，「把周薇的联系方式给我。」
二十分钟后，我见到了周薇。
不是在咖啡厅，是在一家酒店的大堂。
她头发有些乱，看见我时，明显愣了一下。
「唐宁？」她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来问你几个问题。」我在她对面坐下，「今天下午三点，你和程以舟在咖啡厅门口干什么？」
周薇的表情变了变。
「我们在谈工作。」
「谈工作需要凑那么近？」我把照片放在桌上，「周薇，我不是傻子。」
她沉默了。
「你和程以舟到底是什么关系？」
周薇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最后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
「唐宁，我喜欢他。」
我的手指在桌下攥紧。
「从什么时候开始？」
「半年前。」她的声音很轻，「他帮我处理前夫的事，经常加班到很晚。有一天晚上，我看见他在你家楼下站了很久，就为了等你。」
「然后呢？」
「然后我就喜欢上他了。」周薇看着我，「他温柔，细心，对谁都很好。但他对你，是特别的。」
「既然特别，为什么还要插足？」
「我不是故意的。」她的眼泪掉下来，「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你知道他有女朋友吗？」
「知道。」
「那你还这样做？」
周薇没说话。
我站起来，拿起包。
「周薇，我不会把这件事闹大。但我希望你记住，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别碰。」
走出酒店时，夜风很凉。
我站在路边，给程以舟打电话。
他很快接起来。
「阿宁？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程以舟，」我说，「我们谈谈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好，在哪见？」
「老地方。」
我说的「老地方」，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咖啡厅。
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见我进来，他笑着挥手。
我在他对面坐下。
「阿宁，这么晚叫我出来，是不是想我了？」
我没说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点开那张照片。
程以舟的笑容僵住。
「这……这是谁拍的？」
「不重要。」我看着他，「重要的是，你又骗我。」
「我没有骗你！」他急切地解释，「这只是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
「那周薇亲口说的话，能说明什么？」
他的脸色白了。
「你去找她了？」
「我不仅找了她，我还知道了所有事。」我靠在椅背上，「程以舟，你一直说我多疑，说我无理取闹。但现在看来，我的怀疑都是对的。」
「阿宁，你听我说……」
「我不需要听。」我打断他，「我只需要你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到底爱不爱我？」
程以舟愣住了。
窗外的夜色很浓，咖啡厅里只有零星几桌客人。
轻音乐在流淌，掩盖了所有的寂静。
「我当然爱你。」他轻声说，「阿宁，我只爱你一个。」
「那周薇呢？」
「我对她只是……只是同事之间的关心。」他握住我的手，「阿宁，我承认我处理不好这些关系，但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我抽回手。
「程以舟，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茫然地看着我。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四年的纪念日。」我说，「四年前的今天，你在这间咖啡厅，说会爱我一辈子。」
程以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我忘了。」
「你忘了。」我笑起来，「你忘了纪念日，却记得陪上司喝咖啡。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却记得帮别人处理家事。」
「阿宁，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我站起来，「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们之间什么都不算了。」
他猛地站起，打翻了桌上的咖啡杯。
深褐色的液体在桌面上漫开，像某种丑陋的疤痕。
「阿宁，你别这样。」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程以舟，」我说，「我们到此为止吧。」
然后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06
程以舟没有追出来。
我站在咖啡厅门口，看着夜色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陈冉。
「唐宁，你还好吗？」
「我没事。」
「你……真分了？」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你现在在哪？我来接你。」
「不用，我想一个人走走。」
挂断电话，我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
路边的商店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
走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又响了。
是程以舟。
我挂断，他又打。
重复了三四次后，我接了。
「阿宁，你在哪？」他的声音嘶哑，「我去找你。」
「别找我。」
「不行，我不放心。」
「程以舟，」我停下脚步，「我说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我没同意。」
「分手不需要你同意。」
「阿宁，你别这样……」
「别怎样？」我打断他，「别清醒？别看清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他突然提高了声音，「我是你男朋友！是那个陪了你四年的人！」
「一个满口谎言的男朋友。」我继续往前走，「一个把我当傻子的男朋友。」
「我没有把你当傻子！」
「那你告诉我，」我停下，「今天下午三点，你在哪？」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在公司开会。」
「是吗？」我笑出声，「那咖啡厅门口那张照片是P的？」
长久的沉默。
最后他说：「阿宁，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我……」他顿了顿，「我只是去送个文件。」
「送文件需要凑那么近说话？」
「她耳朵不好，我得靠近点才能听清。」
「这个借口你自己信吗？」
程以舟不说话了。
我站在天桥上，看着下面车流穿梭。
「程以舟，你知道吗？」我说，「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的问题，只是缺乏沟通。但现在我才发现，问题从来不是沟通，而是信任。」
「我信任你。」
「不，你不信任我。」我说，「你不信任我能理解你，所以选择撒谎。你不信任我能处理好这些事，所以选择隐瞒。」
「阿宁……」
「四年来，我给了你无数次机会。」我的声音很平静，「但你一次都没有珍惜。」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我打断他，「因为你觉得我离不开你？还是因为你觉得，反正我最后都会原谅你？」
程以舟没说话。
风声呼呼地响，吹得我的头发乱飞。
「程以舟，我说真的。」我说，「我们结束了。」
然后我挂断电话，把他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回到家时，爸妈还没睡。
妈妈看见我，立刻迎上来。
「宁宁，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就是有点累。」
「以舟呢？他没送你回来？」
「我们分手了。」
妈妈愣住。
爸爸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我。
「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我换好拖鞋，「就是觉得不合适。」
妈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爸爸拦住了。
「宁宁长大了，知道自己要什么。」爸爸轻声说，「你要是累了，就早点休息。」
我点点头，走进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为程以舟，是为了这四年。
为了我浪费的时光，为了我付出的感情，为了我曾经以为会永远的未来。
我哭得很小声，怕被外面的爸妈听见。
哭完之后，我洗了脸，打开电脑。
开始写辞职报告。
在这个城市待了四年，因为程以舟。
现在，是时候离开了。
07
辞职报告交上去那天，领导很惊讶。
「唐宁，你在这里做得挺好的，为什么要走？」
「个人原因。」
「是……和男朋友有关？」
我没说话。
领导叹了口气。
「行吧，交接手续办一下。对了，你知不知道，程以舟也在办离职？」
我愣了一下。
「他也要走？」
「嗯，好像是要去别的城市。」领导看着我，「你们不是……一起走？」
我笑了笑。
「我们分手了。」
从办公室出来，手机震了一下。
是程以舟的消息，我还没来得及拉黑他的小号。
【阿宁，听说你也辞职了？】
【是。】
【你要去哪？】
【不知道。】
【我能见你一面吗？最后一次。】
我看着那行字，很久没回复。
最后我说：【好。】
见面的地点是那家咖啡厅。
我到的时候，程以舟已经坐在老位置。
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又坐下。
我在他对面坐下。
「说吧，你要说什么？」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很多情绪。
「阿宁，我辞职了。」
「我知道。」
「我要去深圳。」他说，「那边有个新项目，需要人。」
「嗯。」
「你……」他顿了顿，「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程以舟，我们分手了。」
「我知道。」他说，「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我笑出声，「用什么开始？用更多的谎言？」
「我不会再骗你了。」他急切地说，「阿宁，我发誓，从今往后，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那周薇呢？」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和她真的没什么。」
「程以舟，」我打断他，「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骗我吗？」
他不说话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你和周薇这半年所有的聊天记录。」我说，「包括那些删掉的。」
程以舟的脸色白了。
「你……你怎么拿到的？」
「这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他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说：「阿宁，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我站起来，「因为从今天开始，你的一切都和我无关了。」
我拿起包，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在身后喊我。
「阿宁！」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真的……一点都不留恋了吗？」
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说：「留恋过，但现在不了。」
然后我走出咖啡厅，走进夜色里。
这一次，我没有哭。
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08
离开的那天，爸妈去机场送我。
妈妈眼眶红红的，一直在叮嘱我照顾好自己。
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累了就回家。
我点点头，过了安检。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
四年，像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
新的城市叫海城，是个沿海的地方。
我在这里找了份新工作，租了个小公寓，开始了新的生活。
忙碌起来的时候，很少会想起过去。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天，我在商场遇见了周薇。
她看起来干练了很多。
「唐宁？」她很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我调到这边的分公司了。」我说，「你呢？」
「我也调过来了。」她笑了笑，「以舟也在这个城市。」
我愣了一下。
「他没告诉你？」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说。
周薇的表情变了变。
「其实……」她顿了顿，「他来找过我，让我跟你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
「解释我和他之间，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她说，「那些聊天记录，都是工作内容。」
我看着她，没说话。
「唐宁，你真的误会他了。」周薇轻声说，「他很爱你，比任何人都爱你。」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因为他怕你多想。」周薇叹了口气，「他太在乎你了，所以总是小心翼翼。」
我沉默了很久。
「这些话，你留着跟别人说吧。」我说，「我和他之间，已经结束了。」
转身离开时，我听见她在身后说：「唐宁，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晚上回到家，手机震了一下。
是程以舟的小号。
【阿宁，听说你见到周薇了？】
【嗯。】
【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阿宁，我们能见一面吗？】
【没必要。】
【求你了，就见一面。】
我看着那行字，很久没回复。
最后我说：【好。】
见面的地点是海边的一家餐厅。
我到的时候，程以舟已经坐在窗边。
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眼睛里有光。
我在他对面坐下。
「说吧，你要说什么？」
他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说：「阿宁，对不起。」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但这一次，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他说，「这三个月，我想了很多。我想起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没说话。
「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知道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谅。」他的声音在发抖，「但阿宁，我是真的爱你。」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脸。
「程以舟，」我说，「爱不是伤害的理由。」
他愣住了。
「你用爱的名义撒谎，用爱的名义隐瞒，用爱的名义让我一次次失望。」我说，「这样的爱，我承受不起。」
「阿宁……」
「而且，」我打断他，「我已经不爱你了。」
程以舟的脸色白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已经不爱你了。」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月，我想清楚了。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程以舟，我们结束了。」我站起来，「而且是彻底结束了。」
然后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走出餐厅时，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轻松了很多。
有些东西，放下就是放下。
有些过去，过去就是过去。
我抬头看天，星星很亮。
这一次，我真的自由了。
09
程以舟没有再联系我。
我换了手机号，换了工作，搬了家。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开始了完全新的生活。
一年后，我升职了。
新同事为我庆祝，在KTV包厢里，大家举杯祝贺。
「唐姐，以后要多多关照啊。」
「彼此彼此。」我笑着举起果汁。
正热闹时，包厢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逆着光。
我眯起眼睛，看清那张脸。
是程以舟。
他瘦了很多，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唐宁，」他轻声说，「能出来一下吗？」
包厢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我放下杯子，站起来。
「好。」
走廊里，他站在我面前，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说：「阿宁，我要走了。」
「去哪？」
「出国。」他说，「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
我点点头。
「祝你一路顺风。」
他苦笑了一下。
「你真的……一点都不留恋了吗？」
我看着他，想起四年前的夏天。
那个在咖啡厅里对我笑的男孩，那个说会爱我一辈子的男孩。
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留恋过，」我说，「但现在不了。」
他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说：「阿宁，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我说，「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们真的再也不见了。」
然后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回到包厢时，大家还在唱歌。
我坐下来，拿起果汁杯。
「唐姐，那是谁啊？」新同事好奇地问。
「一个故人。」我说，「已经过去的人。」
包厢里又热闹起来。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的歌词。
有些歌，唱着唱着就淡了。
有些人，爱着爱着就散了。
这很正常。
晚上回家时，我站在阳台上看夜景。
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的消息。
【宁宁，你那边还好吗？】
【挺好的。】
【以舟出国了，你知道吗？】
【知道。】
【你们……真的没可能了？】
我看着那行字，很久没回复。
最后我说：【妈，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妈妈没再说话。
我关掉手机，继续看夜景。
远处的海面上，有船在航行，灯火通明。
很美。
就像我的未来，虽然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但一定会很好。
因为我知道，我已经学会爱自己了。
这就够了。
10
两年后，我回了趟老家。
爸妈老了很多，但精神很好。
妈妈做了一桌子菜，爸爸开了一瓶酒。
吃饭的时候，妈妈突然说：「宁宁，以舟回来了。」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听说是回国探亲，只待几天。」妈妈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你要不要……见见他？」
「不用了。」我说，「都过去这么久了，没必要。」
妈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我一个人去散步。
小区还是老样子，花园里的长椅还在。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
脚步声靠近，在我身边坐下。
「好久不见。」
我转过头，看见程以舟。
他比三年前成熟了很多，眼神沉稳。
「你怎么在这？」
「听说你回来了，就过来碰碰运气。」他笑了笑，「没想到真能见到。」
我没说话。
「阿宁，」他轻声说，「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
「我也是。」他说，「在国外的这两年，我想了很多。」
「嗯。」
「我想起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你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顿了顿，「阿宁，我是真的后悔。」
我看着他，没说话。
「如果当初我能诚实一点，如果当初我能多信任你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程以舟，」我打断他，「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你说得对，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他站起来，「阿宁，再见。」
「再见。」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天。
那个在咖啡厅里对我笑的男孩，那个说会爱我一辈子的男孩。
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就像那年的风，吹过了就不再回来。
我站起来，往家走。
妈妈在门口等我。
「见到他了？」
「见到了。」
「他……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笑了笑，「妈，我们真的结束了。」
妈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夜空中的星星很亮，和几年前一样。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冉的消息。
【唐宁，听说程以舟回来了？你没事吧？】
【没事。】
【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
我看着那行字，很久没回复。
最后我说：【难过过，但现在不了。】
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但生活还要继续。
我会遇见新的人，会有新的生活。
至于过去，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就像那年的风，吹过了就不再回来。
但我知道，未来的风，一定会更温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