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我莫名其妙多了个毛病:能看见每个人头顶的标签。
起初以为是加班熬出了幻觉,直到看到门口那两个抽烟的男人。
头顶写着【暗网组织喽啰】和【头罩已准备】。
我没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毕竟谁会相信一个社畜,突然能看见别人脑袋上飘着字呢?
1.
对面坐着的女孩叫林晓晓。
相亲APP联系的相亲对象。
她坐在我对面,温柔地对着我笑了笑,挺好看。
但我笑不出来。
因为她头顶飘着一行字儿呢——血红血红的颜色在那儿跳:【连环杀手】、【小伙长的很帅】、【可惜是配型成功目标】、【等待机会】。
咖啡杯在我手里晃了一下,差点儿洒出来。
我急忙把杯子放回碟子上。
「怎么了?」林晓晓问我,声音很柔。
「没事,」我说,「有点烫。」
她又笑了笑,低下头用小银勺搅她那杯拿铁。
我看着那勺子尖,越看越像一把匕首。
不行,我得找个理由,赶紧撂。
我看了一眼咖啡厅门口。
门外有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人正在抽烟。
【司机】、【暗网组织喽啰】、【负债80万】
【头罩已准备】、【杀手】、【这小子在看我】
不好,那个人正透过玻璃窗,也正看着我。
我急忙低头。
得想别的办法。
「我去趟洗手间。」
「好呀!」她抬头看我,笑眯眯地说。
进了洗手间,我就往最里面那个隔间冲。
进去反手锁上门才稍微喘了口气儿,心跳跟打鼓似的。
「110!我要报警!」
「我在市中心蓝调咖啡馆,有人要杀我,是个女的叫林晓晓,她现在就在厅里坐着呢,门口还有两个帮凶,你们快点来,求求你们快点来。」
「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躲厕所了,不敢出来。」
「保持冷静,我们马上出警。」
我说好,等你们,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我靠在隔间的板上,不敢出声,生怕外面听见动静。
我又把手机调成静音。
就这样大概在厕所等了十几分钟。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我不敢喘气,死死盯着门缝底下那条窄窄的光带。
光带里有影子晃了一下。
是一双运动鞋。
鞋尖朝着我这个方向,停住了,不动了。
有人在门口。
是那个杀手?
我继续摒着呼吸。
还好,鞋子转了方向,朝着洗手台那边去了。
然后传来水龙头打开哗哗的声音。
光带里的影子又走了回来。
我的头皮瞬间炸开。
完了,完了,他要动手了。
我现在该怎么办?冲出去跟他拼了吗?
可我拿什么拼?
我一个天天坐办公室敲代码的程序员,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跑个八百米都能喘半天的废物,怎么跟一个杀手拼命?
说不定我刚冲出去就被一刀捅穿喉咙,或者割断颈动脉,血喷得到处都是。
怕有什么用!
反正都要死了,还不如拼一把,至少死得像个男人。
不能就这么窝窝囊囊躲在厕所里,等着被人当猪宰了。
我左右看了看,想找个趁手的家伙。
马桶刷?
管不了那么多了,总比空手强。
我把马桶刷抓起来握在手心里,至少手里有东西了。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等他一开门就把马桶刷怼过去。
怼眼就行。
这样我就有机会冲出去喊救命。
外面咖啡厅那么多人,他总不敢当众杀人吧?只要我能跑到大厅,就有救了。
可他不动。
也不说话。
安静得可怕。
「咚咚咚」
他开始敲门了。
我摒住呼吸,把马桶刷举了起来
「就是他!」
谁在说话?
我抬头一看,妈啊!
一股寒意,从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侧隔板上,已经露出一个人头,正是那个门外杀手。
他正试图翻越隔板。
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举起马桶刷就朝他脸怼了上去。
「卧槽!」
噗通一声,那人摔了下去。
就是现在,跑!
我拉开插销,打开门,就要往外狂奔。
可是我忘了,门口还有一个人。
是那个司机。
他一下把我扑倒在地。
那个杀手也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
「还他么敢还手是吧!」
咔嚓一声。
我被反手戴上了手铐。
紧接着一个黑色布袋就套在了我头上。
我被两人押着,朝外面走了出去。
我报了警,但警察还没来,他们反而冒充警察,把我抓走了。
就在我刚被推进一辆车里时。
外面传来了声音。
「都不许动!警察!」
然后是酷哧酷哧的打斗声。
还有戴手铐咔嚓咔嚓的声音。
呼!
我知道,我安全了。
真的警察来了。
我被摘下头套。
面前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警服,寸头,脸部的轮廓分明。
头顶飘着一行字:【刑警队长陆沉】、【已抓捕嫌疑人】、【正在解救人质】。
我突然想到什么。
「那个女人呢?他们是同伙?」
陆沉的神色一紧。
「哪个女人?」
我跳下车,往咖啡厅里张望,没有寻到。
「在那!街角那个穿红裙子的!她要跑!」
「小周,快追上去!」陆沉一边下达命令,一边像一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2.
我被带到了市局问讯室做笔录。
对面坐着的是陆沉。
「你和林言是怎么认识的?」陆沉开口了。
「不认识,我就是去相亲的,她叫林晓晓。」
「相亲就知道对方要对你下手?」
陆沉冷笑一声,身体往前倾,压迫感瞬间拉满。
我抬起头,看到他头顶的字儿正在疯狂闪烁。
【极度怀疑,需要排除内讧,准备熬鹰】。
是啊,我在咖啡厅,是怎么知道有人要对我下手的?
也不怪人家怀疑。
我得自证,让他知道,我跟他不是对立面。
可我说我能看到他们头上的标签,他能信?
「陆队长,你觉得我有问题?」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知道你的名字,陆沉。」
「林言,就是那个晓晓。你怎么知道她要对你动手?」
陆沉盯着我,眼神冷峻。
「我说我能看见一些东西,你信吗?」
陆沉没说话,只是换了个坐姿,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他在等我编故事。
我叹了口气,知道光说没用。
我转过头,隔着玻璃看向外面。
走廊里人来人往,警察们都在忙活。
一个胖警察坐在工位上,端着个不锈钢保温杯,正在发呆。
他头顶飘着一行红字:【挪用公款,想办法填坑】。
「那个胖警官。」我伸手指了指。
陆沉没回头,眼神依旧锁死在我脸上。
「他怎么了?」
「他挪用了公款,填不回来了。」
陆沉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可能觉得我在耍他。
「赵越,这里是公安局。」他语气里带了点警告。
「我知道。」我没理他,继续盯着外面。
这时候,一个女警正低头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
她头顶的字更离谱:【内鬼,正在给暗网组织发短信】。
「还有那个女警,她是内鬼,正忙着给外面发短信报信呢。」
我收回手,看着陆沉。
「陆队长,你要是不信,去套套话?」
陆沉死死盯着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整个人看穿。
过了大概三秒钟,陆沉猛地站起身。
他没再跟我说话,转身推门冲了出去。
我坐在椅子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
外面乱成了一锅粥。
脚步声、桌椅翻倒的碰撞声、还有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哼声交织在一起。
我甚至听到了手铐扣上的脆响,咔哒咔哒。
大约过了十分钟,外面的动静渐渐歇了。
门被推开。
陆沉走了进来。
他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没急着说话。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啪嗒一声点燃。
白色的烟雾在白炽灯下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他抽得很猛,烟头那点红光一明一暗。
我也不说话,就那么等着。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那眼神里原本的怀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深沉。
他把烟按灭。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问。
「我说过了,我能看见。」
他没再追问。
「赵越,你……放在外面太危险。」
他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再次前倾。
这次没有压迫感,倒像是一种宣告。
「从今天起,你跟着我。」
他盯着我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以后没人敢动你。」
3.
几天后,陆沉找到了我。
他把一张特别通行证递到我面前。
「拿着。」
我接过来,上面印着我的照片,还有「市公安局特聘顾问」几个小字。
照片里的我是那天做笔录时拍的,头发乱糟糟。
「陆队,我只是个写代码的。」
「现在不是了,从今天起,你是我的眼睛。记住,随叫随到!」
他转身离开。
上车时,车里的几名警察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
他们头顶的标签五花八门。
【极度怀疑,这小子是关系户】。
【不屑,不就是长的帅些吗】。
【好奇,大师?神棍?】。
第二天下午,陆沉带我去了城南。
那里有一家台球厅。
推门进去,一股浑浊的烟雾扑面而来。
里面没几个人打球,倒是后面隔间里传出筹码碰撞的声音。
陆沉没穿警服,但他那股劲儿根本藏不住。
他一进来,几个打台球的黄毛就凑了过来。
「打球?」
陆沉没理他,径直往里走。
黄毛想伸手拦,陆沉肩膀一撞,直接把人撞到了台球桌边上。
「找你们老板聊聊。」陆沉的声音很平。
我跟在陆沉身后,眼睛盯着四周的人头。
【赌徒,欠了五十万债】。
【打手,身上有两桩伤人案】。
……
黄毛拿出手机打电话。
陆沉没理他,直接推开一扇门。
里面是一个赌桌。
那里围着一圈人,正在玩百家乐。
一个黑瘦的荷官坐在中间,低着头,双手飞快地洗着牌。
头顶的字吓我一跳。
【器官买卖案从犯,负责洗钱,怀里藏有枪支】。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拉了拉陆沉的衣角。
「陆哥。」
「怎么说?」他问。
「荷官」我压低声音,语气飞快,「怀里有枪。」
陆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还没等那个荷官注意到我们,他直接迈步上前。
那动作极快,像是一头发现猎物的黑豹。
荷官反应也不慢,他猛地抬头,右手下意识地往怀里摸。
「别动!」陆沉大喝一声。
他单手撑住桌面,整个人跃了过去,在对方手摸到胸口的前一秒,死死按住了对方的手腕。
咔嚓。
那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荷官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陆沉压在赌桌上。
四周的赌客尖叫着散开。
陆沉另一只手迅速从后腰摸出手铐。
咔哒。
陆沉从荷官怀里掏出一个一把自制的钢珠枪,随手别在自己腰上。
「还真有枪。」他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我,「靠谱!」
荷官很快就交待了线索。
……
为了抓捕这起器官买卖案的在逃人员,我打自当了这个顾问,就再也没闲下来。
周五凌晨,天还没亮,陆沉电话就打了过来。
陆沉把我拉到了城郊的一处废弃工厂前门。
这里以前是造纸厂,到处都是生锈的铁架子和断壁残垣。
「残党应该就躲在这里。」陆沉蹲在一段水泥墙后,检查着配枪。
他把一件防弹背心扔给我。
「穿上,待会儿别乱跑。」
我手忙脚乱地套上背心。
「陆队,咱们不等支援吗?」我蹲在他身边,小声问。
「支援在路上,但里面的人想跑。」陆沉盯着工厂大楼,「我得进去截住他们。」
我们弯着腰,借着废弃设备的掩护往里挪。
工厂内部的光线很暗,到处都是重叠的阴影。
我不断转动脖子,扫描着视野里可能出现的标签。
突然,我在斜上方捕捉到了一抹亮光。
我猛地停住脚步,抬头看向三点钟方向的一处高位横梁。
那里藏在一个巨大的生锈齿轮后面,如果不是能看到标签,根本发现不了那里蹲着人。
标签在齿轮上方时隐时现:【器官案残党,AK,正瞄准陆沉】。
「小心!有AK!」我大吼。
陆沉的反应比我的声音还快。
他甚至没抬头看一眼,直接一个侧扑,把我整个人撞翻在掩体后面。
砰!
一颗子弹打在我们刚才站立的水泥地上,溅起一串火星和碎石。
「三点钟方向,齿轮后面!」
陆沉顺势拔出配枪,身体在地上翻滚半圈,枪口直接对准了斜上方。
他连瞄准的动作都没有,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砰!
紧接着,一声闷哼从高处传来。
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从横梁上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一堆废弃的木箱上。
他的步枪也掉在地上。
「躲好。」陆沉丢下这两个字,直接冲了出去。
接下来的十分钟,我躲在掩体后,对着麦,给他报我能看到的标签方位。
陆沉像是一个人形收割机,精准地清理着每一个点位。
最后一声枪响停息后,陆沉握着枪走回来,额头上全是汗。
「结束了。」
他把枪插回枪套。
我不停地揉着被他撞疼的肩膀。
「陆队,你刚才那是盲射?」
「直觉。」他伸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加上你给的位置。」
这一周的时间,我们像这样端掉了三个据点。
器官买卖案的残党被彻底肃清,市局的空气似乎都清爽了不少。
回到市局办公室,陆沉坐在桌子后面。
他的面前堆着厚厚一叠案卷,最上面是那份「器官买卖案」的结案报告。
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
陆沉签完字,把结案报告重重地合上。
他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子上,神色轻松了不少。
4.
市局大礼堂坐满了人。
这是我第一次穿上这么正式的衬衫西服领带。
台下的掌声一阵接着一阵。
我站在领奖台中央,旁边就是陆沉。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用常服,肩膀宽阔,站姿笔直。
我转头看了一眼台下。
他们头顶的标签刷刷地跳出来。
【老刑警,正盘算中午去哪家面馆】。
【新警,兴奋,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场面】。
【宣传科,正寻找最佳拍摄角度】。
陆沉微微侧头,「别乱晃,看镜头。」
我赶紧收回目光,盯着正前方那台摄像机的红点。
这时候,台下的掌声突然变得整齐划一。
周正国局长上台了。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脸上带着那种长辈特有的和蔼笑容,手里托着一个铺着红丝绒的托盘。
上面躺着两枚亮闪闪的二等功奖章。
他一步步朝我们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我习惯性地开启了扫描。
这一眼,让我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冰窟窿。
周正国头顶上跳出的是【局长】【暗网保护伞】【利用表彰会转移警方部署,安排杀手灭口赵越】。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
标签还在。
周正国已经走到了陆沉面前。
他先给陆沉挂上奖章,还亲切地拍了拍陆沉的肩膀。
「陆沉啊,这次干得漂亮,没给咱们市局丢脸。」
陆沉敬了个礼,声音洪亮:「为人民服务!」
我垂在身侧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手心全是汗。
怎么办?
周正国转过身,面向我。
他笑得很灿烂,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这位就是我们的特聘顾问赵越同志吧?英雄出少年啊。」
他托着奖章,离我越来越近。
在周正国伸手去拿奖章的一瞬间,我猛地伸手,抓住了陆沉的衣角。
他是个反应极快的人,立刻就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他没有转头看我,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礼堂的各个角落快速扫视。
他放在侧后方的那只手,悄悄绕过来,按在了我的手背上,指尖一直戳。
他正在询问我,哪里有问题。
周正国已经拿起了那枚奖章。
他走到我面前,微微弯腰,把那条红色的绶带套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低头看着地面,不敢看他的脸。
周正国的右手抬起来,重重地拍在我的肩膀上。
他的力气很大,压得我肩膀生疼。
「赵顾问,真是年轻有为。」
他凑近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以后市局还要多靠你啊。」
「表彰会继续,你俩先陪我一起去见市领导。」
「是!」陆沉敬礼。
与此同时,局长头顶的标签再次闪烁,文字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杀手已就位,地库跟踪,半路截杀】。
5.
我们跟随局长走了出去。
拉远距离,我这才跟陆沉轻声说道:「他是暗网保护伞,正在利用表彰会分散警力,杀手会在路上动手。」
陆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冷。
「将计就计!引出杀手!」他低声音说道。
「局长,我们去地库开车,在楼前等您。」
局长回身,点了点头。
「我有司机,你们先走,一会儿市委见。」
他左手扣住我的胳膊,「走。」
我伏在地库的人行入口处,全力扫描。
「有没有发现?」
「暂时没有发现杀手。」我说。
「那只有一个可能,杀手一定在出口等,他们不敢在警局闹出动静。」
「那我们先上车?引蛇出洞?」我问道。
「没错!」
我们上了他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正要驶离车库。
却没想到,三辆黑色轿车陆续从车库出口转角处窜了出来,横向排开,死死地堵住了出口。
车窗缓缓降下,几支黑洞洞的枪口从里面伸了出来。
【临时指令,情况有变,地库直接下手,以免夜长梦多】。
陆沉反应极快,他一把按住我的头,将我按到了车窗以下。
与此同时,陆沉猛踩油门,越野车发出咆哮。
车身转了180度。
窗外冒出一股白烟,马上传来了一股胶皮味。
对方没有开枪,他们应该是失去了开枪的最佳时机。
紧接着咣的一声巨响。
车身剧烈震动。
车身与侧面的水泥柱擦出大片火星。
车速渐缓。
砰砰两声枪响,他们开枪了。
子弹接连打在车身上,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我下意识地缩起脖子。
后挡风玻璃哗啦一声碎了。
陆沉单手稳住方向盘,身体重心却向右倾斜。
他另一只手迅速拔出腰间的配枪。
他降下车窗,身体略微探出去,对着后方紧追不舍的车辆连开三枪。
枪声在封闭的车库里震得我耳朵发麻。
我看到最前方那辆轿车的左前轮爆裂,车头猛地一歪。
它失去控制,打横撞向了旁边的承重墙。
剧烈的碰撞让它横在了路中间,正好堵住了后续两辆车的追击路线。
陆沉收回手,猛打方向盘,车子冲出了车库斜坡。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车子猛地冲上主路,刺耳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现在正是交通的高峰时段,路上的车流非常密集。
陆沉在车流中高速穿插,不断变换车道。
我看着后视镜,那两辆轿车已经绕开了障碍,再次出现在视线里。
他们根本不在乎交通规则,死死地咬在后面。
我伏着腰,去看倒车镜。
后面车顶的标签:【杀手,任务执行中,目标赵越,陆沉】。
「他们追上来了!」我大喊。
陆沉没有说话,他盯着后视镜,眼神冷静得可怕。
他猛地一踩刹车,随后又是一个急转。
车身倾斜得厉害,我感觉自己快要被甩出去了。
他伸手按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直接将我整个人压向座椅下方的空隙。
「别抬头。」
他的语气急促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命令的口吻。
我蜷缩在狭窄的空位里,膝盖抵着手套箱,闻到了陆沉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显然,我们没有反击的机会,现在的情况是,能甩掉杀手,就是胜利。
6.
陆沉将越野车驶入郊区一处隐蔽的砖房院落。
他没熄火,也没立刻下车,盯着后视镜看了足足五分钟。
「下来,动作快点。」
这个院子很荒凉,周围全是半人高的野草,红砖墙皮成片地脱落。
陆沉走到门口,从门框上方的砖缝里摸出一把生锈的钥匙。
他拧开锁,侧身让我先进去。
屋里很黑,窗帘拉得死死的,透不进一点光。
陆沉没开灯,他反锁了房门。
「这地方除了我,没人知道,周正国的人应该摸不过来。」
他持枪走到窗边,顺着窗帘缝隙往外看了好半天。
我找了个木凳子坐下,感觉身子还在路上漂移。
「我们就在这躲着?」我问。
陆沉转过身,「现在不能回去,我倒无所谓,主要是你。」
「周正国既然敢在警局地库下手,说明他已经等不及了。」
「他现在肯定在调动所有能用的资源找我们。」
「越,你的那个能力,能看多远?」
我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大概能有100米。」
陆沉点了点头。
「明天,我们去市局门口盯着。」
「一会我去准备帽衫,别让熟人认出来。」
「市局对面有个咖啡馆,你只需要坐在那,去盯局长的标签,我需要证据,才能上报省厅。」
我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我出现在了市公安局正对面的“转角咖啡馆”。
陆沉在附近的巷子里,我们通过耳麦保持联系。
陆陆续续十几个警察进出,他们头顶的标签大多是【疲惫的基层民警】或者【想吃火锅的内勤】。
三天后,
终于有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驶进了市局。
那是周正国的专车。
车停在楼前,周正国从车里下来,他没穿警服,而是一身深色的行政夹克。
他进楼的步子很快,眼神往四周扫了一圈。
我立刻扫描他的头顶。
【可能已经暴露,东区码头,今晚拿钱,寻机跑路】。
我心跳猛地加快。
「目标出现了。」
「标签更新:他要去东区码头拿钱,走人。」
「线索对上了。暗网组织那边的资金也有动向,原来是给他的报酬」
「撤,回小屋。」
我低着头走出咖啡馆。
等我回到郊区那个破砖房时,陆沉已经到了。
桌上有一堆拆解开的枪械零件。
他坐在桌边,动作麻利地组装起一把手枪。
金属碰撞的咔哒声格外悦耳。
他从脚下的包里拎出一件沉重的黑色防弹衣,直接甩到我怀里。
他又推过来一把满弹的九二式手枪,旁边整整齐齐摆着三个备用弹匣。
我看着那把枪,没敢动。
「拿着。」陆沉的声音不容置疑。
我颤着手抓起枪。
这玩意儿比我想象中要重得多。
我学着陆沉平时的样子,试着握紧枪柄。
陆沉站起身,开始往自己身上套战术背心。
他把一个又一个弹匣塞进胸前的口袋,动作熟练得让人害怕。
他扣好背带,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
「检查保险。」
我低头看了一眼,拨动了那个小开关。
陆沉点了点头,他背起包,大步走向门口。
他推开门,侧过头,声音低沉。
「穿上。」
「证据不足,虽已上报,但不指望。」
「只能……今晚,咱俩去把天捅破。」
7.
入夜,东区码头。
海风带着腥味。
我已经趴在集装箱顶上八个小时了,铁皮硌得我胸口生疼。
凌晨两点的时候,人终于来了。
下方百米。
周正国站在一辆黑色越野车旁。
【我已暴露,东区码头拿钱跑路,随时反击】
对面的一个男人下了摩托艇,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
【暗网组织中层杀手,如有可能,直接灭口】
身后站着两名小弟。
我心里咯噔一下。
黑吃黑?
我按住耳麦。
「陆沉,他们要动手了。黑吃黑」
「十点钟方向,集装箱顶端,有名周正国的狙击手」
「三点钟方向,那个蓝色集装箱后面,藏着周正国的两个小弟。」
陆沉回话:「盯好周正国,一定要抓活的,小心不要暴露。」
他开始行动了。
他像个幽灵一样,在集装箱的缝隙里闪了一下就没了影。
我死死盯着十点钟方向顶端。
陆沉爬铁梯子的动作很快,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摸到了那个狙击手背后。
伸手,锁喉。
狙击手的头顶出现标签:【狙击手,已死亡】
陆沉没停。
他直接从集装箱上翻了下去,贴着箱体继续前行。
我心跳漏了一拍。
这可是集装箱,将近四米的高度,他疯了吗?
三点钟方向 ,陆沉再次爬上集装箱,重重砸在那两个雇佣兵中间。
沉闷的撞击声传来。
他落地时膝盖精准地顶在其中一个人的胸口。
我仿佛听到了骨头碎裂的脆响。
另一个人还没反应过来,陆沉已经拔出匕首。
刺啦一声。那人仰面栽倒,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谁在那!」
周正国大叫一声,嗓子都喊劈了。
他顾不上拿钱,转头就往越野车里钻。
枪声在空旷的码头彻底炸开了锅。
两个杀手的小弟朝着越野车开枪。
而陆沉在集装箱后,朝着那个杀手开枪。
砰。砰。砰。
三声枪响,一名杀手,两名小弟,纷纷倒地。
周正国正在车里抱着头。
我趴在上方,盯着周正国头顶不断闪烁的标签。
【黑吃黑?狙击手呢?感觉不对劲】
陆沉正猫着腰,踩着地上的积水,一步步逼近那辆越野车。
8.
此时,周正国头顶的标签变了。
【恍然大悟,是陆沉,海边有摩托艇,下车逃跑】
「他要下车跑往海边跑,直接去包抄。」我急忙对陆沉说道。
「收到!明白!」
果然周正国打开车门,趁着夜色疯狂的朝海边跑去。
可此时陆沉已经从越野车的另一侧闪了出来,用枪指抵在了周正国脑门上。
周正国退一步,陆沉跟一步。
周正国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长方形遥控器。
他猛地把遥控器高举过头顶,冲着陆沉大喊。
「陆沉!你给我站住!」
「别再往前走了!这周围全是炸药,我已经提前布好了!」
「你再敢动一下,我就按下开关,大家一起死!」
陆沉停住了。
周正国继续退,离那摩托艇越来越近。
我能看到陆沉的侧脸,他眉头皱得很紧,眼神在周正国和那个遥控器之间来回扫视。
我趴在集装箱顶上的阴影里,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周正国。
他头顶上的标签正在变化。
【虚张声势,遥控器是假的,准备开摩托艇逃生】。
「陆沉,他在演戏。」
「遥控器是假的,他在找机会用摩托艇逃生。」
陆沉没有任何片刻的迟疑。
在我话音落下的那一秒,他手里的枪口向下压了一寸。
砰。
子弹精准地咬进了周正国的右膝盖。
周正国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他重重地在沙滩上,抱着膝盖打滚,嘴里发出哀嚎。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了密集的警笛声。
红蓝交替的警灯光刺破了黎明前的浓雾,把码头照得一片透亮。
省厅的特警车队到了。
几十辆黑色的特种车辆呼啸而至,迅速封锁了码头的所有出口。
全副武装的特警跳下车,手里端着微冲,动作利索地散开。
他们接管了现场。
两名特警大步走过去,把瘫在地上哀嚎的周正国反手扣住。
他像一摊烂泥一样,被特警从岸边拖走,塞进了后面的押运车里。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周正国被带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把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
他抬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我顺着铁梯爬了下来。
陆沉大步走到我面前。
「表现不错!」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上勾了一下。
他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
「走,夜宵,喝点?」
我抬头看他,却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好像已经很久没见到过他头上的标签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