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甜文」
我和死对头参加了同一档恋综,发现他总在针对我。
当着我的面脱衣服是想内涵我身材差吗?
老是盯着我看是想看我出丑吗?
他什么老是针对我!
01
拿到嘉宾名单的时候我正在喝咖啡。
经纪人发来一个PDF,我随手点开,目光扫过那一排名字——苏晚、林可儿、陈默、陆北辰……前七个都很正常,直到我看见第八个。
祁宴。
我一口咖啡喷在了手机屏幕上。
经纪人电话秒打过来,接起来就是她连珠炮似的解释:「贺寻你听我说,我也是刚知道的,节目组之前给我的名单里根本没有他——」
「没事。」
我挂了电话。
怎么可能没事。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被咖啡渍糊了一半的名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来干什么?
我跟祁宴在大学认识,争了四年。
大学时候他跟我抢奖学金、抢学生会主席、抢毕业大戏男一号。
我好不容易先出道了,以为终于能甩开他了,结果三个月后他空降娱乐圈,第一部电影就拿最佳新人,从此我接什么戏他投什么资、我上什么综艺他跟什么通告,三年如一日阴魂不散。
营销号都写我们是「同校出身、命运迥异」,评论区清一色「贺寻被祁宴吊打」。
我被他压了三年。
这次上恋综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
我想证明至少在谈恋爱上,总不至于输给他吧?
可他又追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开机当天,八位嘉宾在别墅草坪见面。
我特意选了最靠边的位置,白衬衫牛仔裤,经纪人说这套显清爽。
我正跟旁边的林可儿礼貌寒暄,余光瞥见一抹黑色晃过来。
祁宴。
他穿了身深灰西装,剪裁利落,领口微敞,往那一站快门声跟下雨似的。
我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五公分,他就在我旁边坐下了。
他也挪了五公分。
「贺寻。」他侧头看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你躲什么?」
「谁躲了。」
「那你挪什么。」
「那边座位那么多,非坐我旁边?」
他嘴角勾了一下,没再说话。
我以为这就完了,结果接下来整整一上午的破冰游戏、自我介绍、互相评价,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一转头,他视线果然落在我身上。
不闪不避,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
像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我被盯得后背发毛。
偏偏当着镜头不能发作,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笑。
林可儿在旁边小声说:「贺寻哥,你跟祁宴老师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啊?他一直在看你诶。」
「不认识。」我说,「不熟。」
「哦……」林可儿半信半疑地扭回去了。
终于熬到最后一个环节——女嘉宾选择「第一印象最佳」。
苏晚站起来,落落大方举牌:「我选祁宴老师。」
全场起哄鼓掌。
我松了口气,终于没人盯着我了。
结果祁宴忽然开口:「贺寻,你怎么不说话?刚才林可儿选你的时候你脸都红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
我耳朵腾地烧起来:「我、我没有!」
「是吗。」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你明明就没看错。
晚上,我的手机炸了。
热搜挂了三条——#祁宴空降恋综#、#祁宴贺寻旧相识#、#贺寻脸红了#。
评论区清一色:「贺寻在祁宴面前好乖啊救命」「这俩同框张力绝了」「祁宴看贺寻那个眼神谁懂一下」。
我抱着手机越看越气。
我乖?我跟他水火不容。
他看我?他那叫监视,就等着我出丑好当众拆穿我。
经纪人的微信弹进来:「热搜压不住了,节目组乐疯了,说让你俩多互动互动。」
我回了个「?」
她回了个「微笑」表情。
我把手机摔进枕头里。
贺寻,冷静。
他来的目的就是让你出丑、让你心态崩、让你在镜头前暴露所有缺点。
你越是着急他越得意。
绝对不能掉进他的圈套。
可问题是……
我翻了个身。
他为什么知道林可儿选我的时候我脸红了?
那时候他明明在看别的地方。
02
第二天一大早导演通知:泳池互动环节,全员参加。
我盯着群消息看了三秒,退出去装没看见。经纪人秒戳过来:「别想跑,节目组说缺席影响观感。」
「我生理期。」
「你一个大男人哪来的生理期。」
「……」
最后我还是去了。
心想泳池那么大,八个人,我总能离他远点。
到了更衣室我才发现我天真了。
这别墅更衣室明明有独立隔间,祁宴偏偏走到公共区,当着我面开始解衬衫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我的目光像被烫到一样弹开,可余光还是扫到了,他肩宽腰窄,腹肌线条分明,站在那灯光底下跟拍杂志似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白T恤下平平坦坦的胸口,忽然没来由一阵火大。
他什么意思,就想炫耀自己有腹肌呗!
当年毕业大戏争男一号的时候他就是用「你太单薄撑不起角色」赢我的,现在还要当着镜头再羞辱我一次?
「不敢看?」他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我猛地抬头:「谁不敢看!你身材有什么好看的!」
他挑眉,目光从我脸上滑到脖子再往下,在我身上的T恤停了一秒。
「贺寻,」他说,「你穿T恤游泳?」
「关你什么事。」
「怕被人看见?」
我瞬间涨红了脸:「你有病——」
话没说完他忽然朝我走过来。
我想退,后背撞上储物柜,没路了。
他低头看我,一只手撑在我耳侧的柜门上,气息几乎是热的。
「你紧张什么。」他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的脸一定红透了,被气的。
我偏过头去不看他:「你离我远点。」
他笑了一声,很低。
我推开他冲出去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说:「贺寻,泳裤在左边柜子里,别走错了。」
我跑得更快了。
泳池环节。
我在心里不断祈祷别跟他一组。
结果老天爷似乎也在针对我。
抽签配对,我眼睁睁看着自己手里的签跟他凑成一对。
苏晚在旁边撒娇:「祁宴,我想跟你一组嘛。」
祁宴看了一眼我的签,对苏晚说了俩字:「下次。」
下次?什么叫下次?你倒是换啊!
水上拔河,四男四女两队对阵,我跟祁宴站在同一块浮板上。
他从我身后绕过来,手从我腰侧伸过去抓绳子,整个人像把我圈在怀里。
我能感受到他前胸贴着我后背的温度。
池边女嘉宾们捂嘴笑,林可儿甚至举起了手机。
「你故意的吧!」我咬牙压低声音。
「故意什么。」他低头,下巴几乎搁在我肩上,「贺寻,你耳朵又红了。」
「我没有——」
「红色的,我数了,十七秒了。」
我脑子「嗡」一声,猛地发力把绳往自己这边拽。
浮板一晃,祁宴整个人栽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浇了我一脸。
全场大笑。
我站在浮板上喘气,他浮出水面,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可他眼睛直勾勾看着我,像昨天在草坪上一样。
不闪不避。
「贺寻,」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嘴角弯着,「你还是这么容易炸毛。」
我别开脸,心口跳得又快又重。
那天收工之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镜子照了半天。
耳朵确实红,脸也烫。
我狠狠拧了自己一把——贺寻,你清醒点,他是祁宴,他就是故意想看你出丑。
手机屏幕亮了。
经纪人转来一条热搜截图:#祁宴贺寻泳池拥抱#。
CP超话「寻觅」一夜涨了三万粉。
第一条热帖的配图是祁宴落水前看我的那个瞬间,截图截得又准又清晰。
配文只有一行字:「姐妹们,祁宴那个眼神,你们自己品。」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五分钟。
明明浑身湿透,明明是被我推下去的,可他看着我的样子,像看了很多年一样。
我把手机扣过去,关灯躺下。
可那张截图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03
真心话大冒险环节。
八人围坐一圈,桌上摆着卡牌和酒瓶,导演说抽到黑桃的人要回答问题,必须说真话,不然节目组后台有测谎仪。
当然是唬人的,但没人敢试。
我第一轮就抽中了黑桃。
女嘉宾们眼睛齐刷刷亮起来,苏晚抢先举手:「我来问!」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她。
苏晚看着我问:「贺寻,你现在最不想跟哪位嘉宾有发展?」
全场安静。
我下意识往左看了一眼。
祁宴坐在斜对面,手搭在沙发背上,姿态松散,可他也在看我。
眼神不轻不重,就那么落着,像是在等我回答。
「都……都还行吧。」我含糊道。
苏晚不依不饶地笑:「可你刚才先看祁宴了,是不想跟他吗?」
我没答上来,在座的所有人都在等,连林可儿都收了笑,眨巴着眼看我。
然后我听见一声嗤笑。
祁宴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开口:「贺寻,你也不用这么为难,你不想跟我,我还未必想跟你有什么。」
这话落地的那一秒,我脑子里某根弦啪地断了。
我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他什么意思。
就这么看不起我吗?
这三年,每次我接戏他都要来插一脚投资,我上通告他空降,我躲到哪他跟到哪……
所有人都说贺寻不行、贺寻被祁宴吊打、贺寻就是祁宴的背景板……
行,我都忍了!
「祁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稳,「你什么意思?」
他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你不想跟我,那你三年来我接什么戏你投什么资?我上什么综艺你空降什么综艺?我走到哪你跟到哪……」
我说到这顿了一下,所有人的嘴都张成了O型,连主持人都把话筒放下了。
「……你既然这么看不上我,总是跟我作对做什么?」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嗓子有点紧,但我没躲,我就那么看着他。
把我这些年的不满都宣泄出来,承认我的情绪上头了。
祁宴愣住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看着我的那个眼神从松散忽然变得很深很深,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全场死寂一片。
然后林可儿小声说了句「哇」,苏晚的表情从愕然变成若有所思,赵雪捂住了嘴。
弹幕大概已经疯了。
我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转身时,余光看见祁宴也动了,但我没回头,我走得很急很快,推开休息室的门把自己关进去,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心跳声大到我自己都嫌吵。
贺寻你疯了吧,你在镜头前说这些干什么?
估计弹幕已经把我骂死了,我算什么,我有什么资格骂祁宴。
经纪人肯定已经在来骂我的路上了。
我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
过了不知道多久,手机震了一下,经纪人发来一张截图,配了一串省略号。
热搜第一条:#贺寻质问祁宴 祁宴沉默#。
我点进去看了一眼评论区,从懊悔变成震惊。
「贺寻说的每一句都值得细品,祁宴到底为什么追着他跑了三年啊??」
「祁宴那个表情我反复看了十遍,他绝对心虚了。」
「等等所以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祁宴看贺寻的眼神……很宠吗?」
宠?
大家眼瞎了吗?
我翻到一张高清截图。
我起身离开的时候祁宴也跟着站起来,他伸手像是想抓我,但没抓到。
镜头定格在他看着我的背影的那个瞬间,眼尾是红的。
祁宴红了眼眶。
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04
暴雨,整个别墅区被水汽糊成一团,落地窗外灰蒙蒙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
导演宣布户外活动取消,改成室内自由约会。
我窝在房间里刷手机,热搜还挂着昨天的事,前排全是我的截图和祁宴的表情分析帖。
我划了两下就退出来了,看不了,一看就想起自己那张嘴说了什么。
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封信。
我捡起来,拆开,白色便签纸,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只有一行字。
「阁楼,不来你会后悔。」
字迹我认得……
我攥着便签纸站在门口,外面雨声大得像是要把屋顶掀了。
我不该去的。
可我换了鞋。
阁楼的窗没关,推开门的瞬间风裹着雨水砸了我一脸,我眯着眼往前看。
祁宴站在边上,整个人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往下滴水,没点。
「你有病啊?!」我冲过去拽他胳膊,「这么大的雨你站这干什么!」
他转过头看我。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脖子、喉结往下淌。
可他眼睛是亮的,亮到我觉得那里面没有水,全是别的什么。
「贺寻,」他开口,声音比我上次听见的沙哑得多,「你昨天说的那些话——」
「你先过来——」
「——你以为我追着你跑是因为什么?」
我拽他的手僵住了。
雨声太大了,大到我把这两句听清楚都用了两秒。
他低头看我,我们之间隔了不到十公分,雨水把两个人浇得透透的。
「你以为我跟这么多年是为了跟你争吗?」
「祁宴——」
「你以为你为什么进娱乐圈我三个月就跟着进来了?你以为我投你的戏、跟你通告、你走到哪我跟到哪——」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逼一步,我退一步。退到退无可退,后背贴上楼墙。
「贺寻。」他声音沉下来,轻轻的。
「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是喜欢你?」
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一声炸开了。
雨声、风声、楼下隐约的录制动静,全听不见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他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可是眼底那个弧度怎么看都不像高兴。
「那我问你。」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可雨水根本抹不干净,顺着他的眼尾往下淌。
「你大学每次跟我吵完架,回宿舍是不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喉咙发紧。
「你毕业离校那天,是不是在校门口回头看了三次?」
我攥紧了拳头。
「你看见那封信,是不是明明知道不该来——」
「祁宴你闭嘴!」
我是吼出来的,声音被雨吞了大半,剩下的那点全是抖的。
他看着我,就那么看着我。
然后他伸手,拇指擦过我眼角。
那个力道很轻,轻到像是怕把我碰碎了。
可我感觉到他指腹的粗糙和温度,混着冰凉雨水,烫得我整个人一缩。
「贺寻,」他说,「你躲了这么多年,不累吗?」
我抬头看他,雨水糊了满脸,分不清哪是雨哪是别的什么。
「祁宴……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低头,额头抵上我额头,湿漉漉的头发蹭在我眉骨上,我听见他的声音就在我嘴唇前面。
「我想你别再躲了。」
我转身跑了。
跑下天台、跑过走廊、跑回房间、「砰」一声把门摔上。
后背抵着门板滑下去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喘得不像话。
胸口里那个东西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抬手摸了一下眼角。
湿的。
我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的雨还在下。
我蹲在门后面,把脸埋进掌心。
贺寻。
你完了。
05
天晴了,好像昨天那场暴雨从来没下过,我站在别墅大厅里抽签,手心全是汗。
今天是密室逃脱。
闭着眼随便摸了一张,展开。
「祁宴。」
老天爷你真的玩我。
我转头看他,他站在人群最后面,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捏着签纸,嘴角压着一点弧度。
我怀疑他作弊。
「抽到谁了?」陈默凑过来看我的签。
「……没什么。」
「贺寻你脸好红,密室很热吗?」
「不热。」
「那你——」
「走了走了进密室了。」我把陈默推走,低头就往里冲。
密室主题是废弃医院。
灯光忽明忽暗,走廊两侧墙上贴着发黄的病床照片,空气里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我头皮发麻,开局就缩到了队伍最后面。
祁宴走在我前面。
他后背挡着大部分阴影,肩线在暗光里绷出轮廓。
我跟在他后头隔了两步,每一步都踩着他走过的地砖。
「怕?」他头也不回。
「谁怕了。」
话音刚落天花板上「砰」一声掉下来一个假人。
白大褂、黑头发、满脸是血,直直挂在我面前。
「啊——!」
我整个人往后弹了三步,后背撞上什么硬的、热的、会动的——
祁宴的胸口。
他反手扣住我手腕,把我从假人面前拽到他身后。
掌心滚烫,力道不重,可我抽了一下没抽出来。
「别怕。」他侧头低声说,「假的。」
我的心脏跳得比假人掉下来的时候还快。
不是因为鬼。
是因为他掌心的温度和他说话时喷在我耳侧的呼吸。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祁宴走前面开路,我跟着他,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抓住了他后腰的衣服。
他察觉到了,没说话,但脚步慢下来,每一步都等我踩实了才走。
出密室的时候我腿是软的。
阳光照在脸上的那一刻,我下意识松开了抓他衣服的手,可他握着我的那只手腕还没放。
陈默第一个迎上来:「贺寻你脸色好差,没事吧?」他递了瓶水过来,「喝点冰的缓一缓。」
我正要伸手接,祁宴从旁边横过来,把那瓶水拿走了。
「他不能喝冰的。」他说。
陈默皱眉,「你怎么知道他不能喝冰的?」
祁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让我想起好多事。
大学聚餐我点了冰可乐,他端走换了一杯温水,我以为他找茬。
毕业晚会上我灌了两口啤酒,他把我拽出包间塞了杯热蜂蜜水,我以为他嫌我丢人。
拍戏的时候我胃疼上热搜,当天晚上酒店门口就多了一箱温胃养生的东西,没有署名,我以为是谁寄错了。
祁宴拧开那瓶水,放了一会,等不冰了才递回给我。
「我什么都知道。」他说完就走了。
陈默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那天晚上收工,我又点开了「寻觅」超话。
CP粉把我没看见的东西全翻出来了。
祁宴在所有人自我介绍的时候,镜头扫到他手机屏幕,他在百度什么?
「贺寻 近况」
泳池部分,他在更衣室脱衣服的时候,监控摄像头拍到他从柜子里拿了三条泳裤,反复对比了半分钟,最后挑了一条——跟我身上那条颜色是一样的。
真心话,我站起来说去洗手间之后,他跟着起身的那个瞬间,特写镜头里他攥话筒的指节发抖。
阁楼那一段节目组剪掉了,但有人在远处拍到了糊成马赛克的背影,两个人站得很近,近到几乎贴在一起。
热帖第一条是张长截图,把祁宴看我的瞬间拼在一起。
有侧脸、有正脸、有偷看的、有直勾勾盯着的,三十多张图,每一张里他的视线都落在我身上。
配文只有一句话:「他眼睛长在贺寻身上了,这不是真的是什么?」
我抱着手机在黑暗里翻来覆去,那张截图在眼前晃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必须去问清楚。
06
节目组发了新任务。
「每位嘉宾选一个对自己有意义的地方,带'最重要的人'去。」
我盯着任务卡看了三秒。
导演说抽签配对,两人一组去对方选的地方,互相了解彼此的过去。
我闭眼抽签。
打开,祁宴。
我现在已经不意外了,这没黑幕,我不信。
他走过来看我的签,嘴角那点弧度又浮上来了。
我别过脸不看他,把签纸折了塞进口袋。
「你选哪?」他问。
「我出道的那个网剧拍摄地。」
「嗯。」他点头,「我选学校后面那棵树。」
「哪棵——」
话到一半我愣住了。
学校后面那棵树,大学东门外那棵老樱花树。
每年四月份开一树粉白的花,风一吹落一地,我跟祁宴每次路过都要因为谁先看见花开吵一架。
那棵树,我下车看见它的时候腿软了一下。
这么多年了,树还在,比记忆里粗了一圈,枝条伸得更开了。
四月份花期刚过,绿叶葱茏,树底下铺了一层薄薄的落花。
树干上挂了一块小木牌。
被雨水冲刷得发白,但字迹还能辨认。
那个「祁」字最后一笔往上挑,是祁宴的习惯。
「贺寻的树。」
我转头看他,嗓子眼堵了什么东西。
「你——」
「你当年说喜欢这棵树。」祁宴靠在车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树的眼神很轻,「你说毕业了没人给它浇水,怕它死掉。
你说等以后红了回来给它挂牌子,所有人都知道这棵树是你的。」
我说过吗?
我完全不记得了。
应该是大四毕业前夕,我喝了两罐啤酒,抱着树说了好多胡话,我以为没人听见。
他听见了,记住了,还回来挂了牌子。
「祁宴。」我的声音忽然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嗯?」
「你到底……暗恋我多久了?」
他终于转头看我,阳光穿过树叶子落在他脸上,一晃一晃的。
他笑了。
「大学,你站讲台上竞选班长,说了十二分钟,下来的时候脸红到脖子,那天我坐在第三排,从你说第一句话开始就没听进去别的。」
「那是大一——」
「嗯。」他说,「四年加三年,七年了。」
我蹲下。
我蹲在树底下,把脸埋进膝盖。
那块木牌就在头顶,风一吹轻轻晃着,「贺寻的树」四个字在我余光里晃来晃去。
七年。
我跟他争了四年、躲了三年。
我以为他讨厌我,我以为他处处针对我,我以为他上这档节目就是为了看我出丑。
可他……
祁宴蹲在我旁边,手放在我后脑勺上,很轻地揉了揉。
「贺寻,别蹲着哭了,摄影师在拍。」
我猛地抬头,「我没哭!」
他看着我红了的眼眶和鼻尖,嘴角弯起来,「嗯,没哭。」
我站起来背对他,用力抹了把脸。
摄像机在不远处举着,我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在抖。
「祁宴。」
「嗯。」
「你挂那个牌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我顿住了,想说什么?想过我会知道吗?想过我会来吗?想过我也——
「想过。」他在我身后说。
「我还没说完——」
「你想问的我都想过。」
我转头看他,他站起来了,逆着光,树影落在肩上。
他看着我,眼睛里是我昨天在截图里看过无数遍的那种眼神。
「贺寻,什么结果我都想过,最好的、最坏的、你骂我、你躲我、你把我推水里——」
「我——」
「——我都想过了。」他笑了,比刚才更轻一点,「但没想过你会蹲在树底下哭鼻子。」
「我说了我没哭!」
「嗯,你没哭。」
我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我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他比我高半个头,我看着他的下巴,嗓子挤出一个字。
「祁宴。」
「嗯。」
「我好像——」
话又断了,他低头看我,没有催。
我张了几次嘴,最后憋出来一句,「你晚上别锁门。」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好。」他说,「不锁。」
07
我没去找他,我的心很乱……
在心动互选时,卡片上写了「祁宴」两个字,墨水还没干。
昨晚树底下那句话之后我就没怎么睡着。
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脑子里全是「贺寻的树」和「七年的暗恋」。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今天我选他。
我攥紧卡片走出房间,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祁宴坐在左侧沙发上,看见我出来,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卡片上停了一瞬。
我冲他晃了晃卡片,他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苏晚站起来了。
「我选祁宴。」她拿着卡片走到大厅中央,声音大方得体,所有人都安静了,「祁宴,从第一期我就喜欢你了,我知道你心里可能有人——」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但我还是想争取一次,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就今天。」
全场安静。
祁宴皱眉,他刚要开口,苏晚打断了他:「至少让我说完,祁宴,我不怕输,但我不想没试过就放弃。」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也看着他。
他如果答应,我手里这张卡片就撕了,他如果不答应……我攥着卡片,纸边硌进掌心里,不疼。
「好。」祁宴说。
我手里的卡片皱了一块。
苏晚笑起来,走过去挽他的胳膊,祁宴没躲,但他的视线穿过整个大厅,精准地落在我的方向。
像是隔着很远想对我说什么,可我没读懂。
「贺寻。」主持人点了我的名,话筒递过来,「你呢,你选谁?」
我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
我听见自己说,「陈默。」
「哗——」
全场起哄。
陈默先是一愣,然后高兴地站起来接过我的卡片,他低头看了一眼,「贺寻,你写的——」
「走吧。」我拽着他胳膊往外走,「餐厅订好了吗,走走走。」
我没看祁宴。
但我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从我转身的那一刻起就钉在我后背上,烫得我走快了两步。
晚餐在一家西餐厅,陈默很绅士,替我拉开椅子、倒红酒、聊他在国外留学的趣事。
我「嗯嗯啊啊」地应着,脑子里全是苏晚挽祁宴胳膊的那一幕。
他们现在在干什么?苏晚是不是也替他倒了红酒?他是不是也会对苏晚笑?是不是……我叉子戳在牛排上,力气大得盘子都晃了一下。
「贺寻?」陈默看着我,「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牛排有点硬。」
「要不要换一份?」
「不用。」
我低头把那块牛排切成碎末。
十点回别墅,客厅灯暗了,走廊里安安静静。
我经过祁宴房间门口的时候,脚下慢了一拍。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他没锁门。
我站了五秒钟。
然后蹲下来,后背抵着走廊墙壁,额头搁在膝盖上。
左手还攥着那张没送出去的卡片,上面的「祁宴」两个字已经被我攥出了折痕。
贺寻。
你真是个懦夫。
我听见走廊尽头有脚步声。
抬头,祁宴站在他房间门口,门开着,暖黄色的灯从他背后溢出来。
他穿着黑色短袖,头发有点乱,像是刚洗完澡。
我们隔着三米走廊对视了十秒。
他没开口,我也没说话。
然后他侧开身。
让开的那条缝更宽了,暖光落在地板上,一直铺到我脚尖前面。
「进来。」他说。
我站起来。
腿是麻的,我扶着墙走过去,路过他身侧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跟我用的是同一款。
他关上门,很轻,咔哒一声。
「贺寻。」他靠在门板上看着我,「你今天选陈默。」
「嗯。」
「为什么。」
我背对着他,看着房间窗户里映出来的两个人影,我攥着那张卡片,转过身。
递给他。
他接过卡片展开,看见了「祁宴」两个字。还有被我攥出来的折痕。
「我写的是你。」我说,「苏晚先站起来,你答应她了。」
「节目效果。」
「什么?」
「我答应她是因为她选了,这是节目流程。」他看着我,「但我问的是你,贺寻,你选陈默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跟苏晚走了。」
「所以?」
「所以我不想输。」
「输给谁?」
「输给你。」我嗓子忽然哑了,「祁宴我知道,我不如你,大学输、出道输、上节目还要输,我就想赢一次,哪怕一次,你答应苏晚的时候,我觉得你都是在耍我,我就……」
我没说完。
他一步跨过来。
低头吻了我。
08
我大脑完全空白了。
所有的画面、声音、情绪全停在那一下上。他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是温热的,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水汽,干净又烫。
三秒,或者五秒,或者很久。
他退开的时候我还在发愣,他低头看着我,鼻尖离我不到两公分,呼吸打在我嘴唇上。
「贺寻。」他声音哑得不行,「你脸好红。」
我没说话,也说不出,嘴现在还在麻。
「你……」
「嗯。」
「你亲我……」
「嗯。」
「祁宴你……」
「嗯。」
他每应一声嘴角就往上翘一点,我攥着他衣服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的,现在垂在身侧,指尖发麻。
「你没经过我的同意!」
「我追了你七年,等来的就是你选陈默。」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可是眼底那个笑不见了,「贺寻,你今天在餐厅跟陈默吃饭的时候,我坐了一整晚,苏晚跟我说了什么我一句没听进去。」
我看着他。
「祁宴。」
「嗯。」
「我刚才说输给你。」我顿了一下,嗓子眼堵得慌,「不是真的输给你,是我每次看见你跟别人走,我就觉得你赢了,你赢在……你让我难受了。」
他看着我不说话。
「你选苏晚的时候我难受,你以前抢我资源我难受,你上恋综空降我也难受。」我低着头看着地板,声音越来越小,「我以前以为是因为你讨厌我……」
「什么?」
我抬头看他。
「是我在乎。」
说出来之后我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祁宴看着我,他眼睛里有东西亮了一下,像是那夜的雨又落回他眼底。
「贺寻。」他伸手捧住我的脸,拇指蹭过我的脸颊,「你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我说我在……唔。」
他又亲下来了,这次比上次久,久到我缺氧,久到他放开我的时候我后背已经抵在了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推过去的。
「祁宴。」
「嗯。」
「你明天要上热搜了。」
「上过了。」
「这次是接吻!」
「嗯。」
他低头抵着我的额头笑,嘴角压不住,我抬手想推他,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你锁门了吗?」
「没锁。」他说,「但你今晚别想走了。」
「……你讲不讲道理。」
「不讲。」他低头又亲了一下我嘴角,「跟你讲道理的时候,什么结果都没有,现在不讲了。」
我靠在他肩膀上,脸埋进他颈窝里。
他身上那个味道跟大学时候一样,我忽然鼻子有点酸。
「祁宴。」
「嗯。」
「那个树牌。」
「嗯。」
「你为什么要写贺寻的树?」
他沉默了一下,手搭在我后脑勺上,指腹轻轻摩挲。
「因为那棵树是你跟我吵了四年架的地方。」他说,「每次吵完你都会蹲在树底下一个人生闷气,我在图书馆窗户上看着你,等你走了才下去,树底下经常有你忘带的东西——钥匙、水杯、剧本,我全捡了,收了一盒子。」
「你……」
「你说过的话我全记得。」
我没忍住,眼泪蹭在他短袖肩头。
他感觉到了,没动,就那么让我蹭着。
「贺寻。」
「嗯。」
「你蹲在树底下生气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
「做什么?」
他低头,嘴唇贴在我发顶上。
「抱着你。」
窗外的路灯亮了,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条细细的光,落在我们两个中间的地板上,我闭着眼,听着他的心跳。
一声一声的,很重。
09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身边全是祁宴的味道。
我眯着眼摸手机,屏幕一亮,是经纪人轰炸的消息,最后一条是三个字,「你完了。」
我点开热搜。
#祁宴贺寻夜宿同房# 爆。
#寻觅CP成真# 爆。
#贺寻祁宴接吻# 爆。
我盯着那三个「爆」字看了五秒。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我的手机抽走了。
「别看。」祁宴的声音还是哑的,头发乱着,眼睛都没全睁开,「让他们爆去。」
「祁宴——」
「嗯。」
「我经纪人要杀了我——」
「我给她打过电话了。」他闭着眼把我往怀里带,「说负责。」
「负什么责——」
「对你负责。」
我被他箍在胸口,耳朵贴着他锁骨,能听见心跳比平时快。
这个人嘴上说负责,心跳早露馅了。
录制在下午,我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撞上苏晚,她靠在走廊墙上,看见我先笑了。
「贺寻。」
「……苏晚。」
「昨天的事我不介意。」她说,「但我得告诉你,祁宴昨天跟我出去约会的时候,全程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你的照片。」
我愣住了。
「我问他能不能专心,他说贺寻跟陈默吃饭,我不放心。」苏晚耸了耸肩,「那时候我就知道没戏了,行了,你俩好好录。」
她走了。我站在走廊里,脸烧得快冒烟。
下午录制。
节目组宣布最终告白环节规则,嘉宾可向任何人告白,不限性别、不限人数,选你心里那个人。
我坐在位置上,手心全是汗。
祁宴坐我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圆桌,从坐下开始他就一直看我,我看回去的时候他嘴角挂着那个弧度。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林可儿,她选了方子航,音乐才子红了脸,把吉他弹跑了调,全场笑成一片。
第二个是陆北辰,他选了赵雪,赵雪捂着脸哭了。
苏晚选了陈默,昨天还是追祁宴的人设,今天换了个方向。
陈默懵了两秒,点了头。
然后轮到祁宴。
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棚里都安静了,连导演都没说话,镜头全推在他脸上。
「我选贺寻。」他说。
我攥着椅子扶手。
「贺寻,我跟你认识了七年,大学四年跟你争奖学金、争学生会、争毕业大戏男一号,那时候我不知道怎么让你看见我,我以为只要站得比你高一点,你就会回头。」
他顿了一下。
「后来你进娱乐圈,你拍网剧男三,我连夜签公司,你拍戏我投资,你上综艺我空降,你躲我三年我追了三年。」
全场鸦雀无声。
「你说上这档节目,想证明自己,贺寻,你不需要证明,你站在那的时候,我已经看见了。」
我站起来,椅子腿蹭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所有人都在看我,我走到他面前,话筒被我攥得发烫。
「祁宴。」
「嗯。」
「你大学处处跟我抢——」
「嗯。」
「抢我男一号——」
「嗯。」
「出道之后抢我资源——」
「嗯。」
「上恋综让全网看我出丑——」
「嗯。」
「但是——」我深吸一口气,嗓子是抖的,「你把我说的每句话都记住了……」
我看着他。
「祁宴,我也选你。」
全场尖叫。
我听见林可儿哭的声音、赵雪拍桌子的声音、苏晚鼓掌的声音。
但所有这些都比不上祁宴走过来把我抱住的那一下,紧到我觉得肋骨要断了。
「贺寻。」他贴着我耳朵说,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也选你……唔。」
他又亲上来了,这次没躲镜头。
摄像机推得近到能拍到我们睫毛打架,大屏幕上的特写清清楚楚,他眼眶是红的,我眼眶也是。
松开的时候我喘着气瞪他:「祁宴你每次都偷袭——」
「嗯。」他笑了,拇指蹭过我下唇,「以后天天偷袭。」
录制结束之后所有人围上来。
林可儿抱着我胳膊哭:「贺寻哥你们太甜了我要磕一辈子——」苏晚在旁边翻白眼:「你昨天还说你磕我和祁宴。」
「那是昨天!」
当晚热搜前十里有七条是关于我们的。
经纪人打电话过来骂了三分钟然后笑了,「行吧行吧,这节目你是上值了。」
挂完电话祁宴从背后把我捞进怀里。
「累吗?」
「累。」
「明天还录吗?」
「最后一天了。」
「嗯。」他把下巴搁在我头顶,「最后一天了。」
「祁宴。」
「嗯。」
「你昨晚说以后天天偷袭——」
「嗯。」
「说话算话吗?」
他低头看我,眼睛弯起来,比树底下那天的阳光还亮。
「算。」
我把脸埋进他胸口,心跳又快了。
这次不是吓的。
10
录制的最后一期,导演说不用任务卡,不用分组,让大家想做什么做什么。
八个人在别墅客厅里闹了一上午,林可儿拉着方子航弹琴,赵雪和陆北辰在厨房煎糊了鸡蛋,苏晚窝在沙发上看手机,时不时抬头冲我挤眼睛。
我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我站在这栋别墅门口的时候,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离祁宴远点,别让他再赢了。
现在——
「站这干什么?」
祁宴从后面走过来,手搭在我腰上,下巴搁在我肩窝。
客厅里传来林可儿的尖叫:「又亲了又亲了你们快看!」然后是赵雪「哎呀别打扰人家」的起哄声。
「没干什么。」我说,「看看。」
「看什么?」
「看结束。」
他沉默了一下,搭在我腰间的手收紧了一点。
「贺寻。」
「嗯。」
「录完之后你什么打算?」
我偏头看他,他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很清晰,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
「怎么,怕我跑了?」
他没接话,但手上的力道加重了。
我转过身面对他,他比我高半个头,我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像大学时候那样。
「祁宴,」我说,「我能跑哪去。」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你说的。」
下午是收官宴,八个人围成一圈吃火锅,热气腾腾的。
林可儿喝了两杯就上头了,举着杯子满场转,「我要敬寻觅CP!敬我最爱的爸爸妈妈!」方子航拽她袖子,「你别乱叫——」「我就叫!贺寻哥是我爸!祁宴老师是我妈!」
祁宴面不改色地喝了口茶。
我耳朵红得能煎鸡蛋。
苏晚坐在我旁边,夹了片毛肚放我碗里:「贺寻,你脸这么红是被辣的,还是被说的?」
「……被辣的。」
「哦——」她拖长了音,眼睛瞟向祁宴,「那祁宴怎么不辣?」
祁宴面不改色,「我也辣,心里辣。」
我把脸埋进了碗里。
火锅吃到一半,导演举着话筒站起来,「最后一期收官,每位嘉宾说一句最想说的话吧,从谁开始?」
苏晚先,「这趟没白来,虽然没谈成恋爱,但看别人谈恋爱也挺有意思的。」
林可儿红着眼眶:「谢谢大家!我会永远记得这些天!」
轮到陈默,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祁宴,笑了一下,「祝有情人终成眷属。」
然后是祁宴,他放下茶杯,想了三秒钟。
「贺寻。」他对着话筒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听见,「今天是最后一天,我不争了也不跟了。」
他转头看着我。
「以后我牵着你走。」
火锅桌上安静了一秒。
接着大家开始起哄。
我攥着筷子,手背上有水珠掉下来——分不清是火锅的热气还是别的什么。
「贺寻该你了!」林可儿抹着眼泪冲我喊。
我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双筷子。
「祁宴。」
「嗯。」
「我接这档节目的时候想的是赢你一次。」
「嗯。」
「但现在我发现。」我顿了一下,嗓子哑得不像话,「好像谁赢都行,反正你赢了就是我赢了。」
祁宴把茶杯放下了,他站起来,绕过火锅桌走到我面前。
热气在我们之间升腾,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低头。
「贺寻。」
「嗯。」
「你这双筷子夹过毛肚了。」
「什么——」
他把我手里的筷子拿走放在桌上,然后低头亲了我。
火锅的热气裹着我们,旁边是掌声和尖叫和「我就知道!」
松开的时候我看见他眼睛里有东西亮着。
「走吧。」他说。
「去哪?」
「去樱花树下。」
「现在?」
「嗯,现在。」
晚饭还没结束我们就走了,导演在后面喊「还没拍收官彩蛋!」祁宴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我被他拉着跑下别墅台阶、跑过草坪、跑上那条通往大学后门的小路。
四月的樱花早就谢了,树叶密密匝匝地罩着,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那块「贺寻的树」的牌子还在。
被雨水洗得更白了,字迹淡了些,但那个「祁」字最后一笔往上挑的弧度依旧清晰。
祁宴站在树底下看着我。
「贺寻。」
「嗯。」
「你刚才在饭桌上说那句话再跟我说一遍。」
「哪句?」
「你赢了就是我赢了那句。」
我走过去,站他面前,抬头看着他。
「祁宴,你赢了就是我赢了。」
他弯腰,额头抵上我额头。
「七年了。」他说。
「嗯。」
「从你站讲台上竞选班长那天开始。」
「嗯。」
「贺寻,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嗯,我愿意!」
「这次别躲了。」
「不躲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