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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运气最差的艺人。
出道三年，发过两首单曲，拍过一部网剧女三号，结果歌没火、剧扑了、微博粉丝到现在还不到十五万。经纪公司早就放弃她了，每个月给她发四千块基本工资，剩下的全靠她自己接活。
她今年二十二，按娱乐圈的算法已经算“高龄”了。同期的练习生要么出了头，要么转了行，只有她还不上不下地吊着。
[念念，公司帮你争取到一个综艺的常驻名额。]李姐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下周一开录，你准备一下。]
沈念正在出租屋里泡面，差点把叉子掉进碗里：[真的假的？什么综艺？]
[《我们的24小时》，顶级制作，平台S+项目。]李姐顿了一下，[常驻嘉宾一共六个，你最后一个定下来的。]
沈念放下泡面，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我们的24小时》她听说过，国内首档24小时不间断直播的真人秀，嘉宾全程被上百个机位跟拍，观众可以实时发弹幕互动，号称"最真实的明星真人秀"。前两季请的都是当红流量，播放量几十亿打底。
[李姐，你是不是搞错了？这种节目怎么可能请我？]
[公司塞的钱。]李姐说得直白，[本来定的那个小花临时涨价跑了，你刚好便宜，节目组缺人就收了。]
沈念：[……谢谢啊。]
[别谢我，你自己争气点。这节目嘉宾有程砚，你好好表现，别给我丢人。]
沈念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地上。
程砚。
三金影后程砚，出道十年拿遍了国内所有电影奖项，圈内公认的"人间制冷机"，对谁都不冷不热，零绯闻零黑料，微博粉丝八千万。她从来不参加综艺，这次据说是为了宣传新电影才破例出山。
沈念深吸一口气。
她跟程砚，有过节。
准确地说，是程砚单方面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三年前沈念还在做练习生，某次公司内部考核，请了几个圈内前辈当评委，程砚是特邀嘉宾。那天沈念准备了一个月，结果上台一紧张跑调了，唱到一半就被评委叫停。有个男评委嘴特别毒，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种水平也敢上台][趁早转行别浪费时间]。
沈念当时才十九岁，当着几十个人的面被骂哭了。她站在台上拼命憋眼泪，台下坐着的人都在看她笑话。只有程砚——程砚坐在评委席最边上，全程冷着脸，一句话没说。
后来沈念下了台，在洗手间哭了半个小时。她永远记得程砚那个表情：冷漠、疏离、不耐烦，仿佛在看一个不值得浪费时间的废物。
从那以后沈念就特别怕程砚。圈内都在传程砚最讨厌业务能力差的人，沈念觉得自己就是程砚最讨厌的那种。
[念念？念念你听见没有？]李姐在电话那头喊。
[听见了。]沈念把泡面端起来喝了一口汤，强迫自己冷静，[我周一准时到。]
挂掉电话，沈念盯着天花板发了十分钟呆。
然后她打开手机搜了一下《我们的24小时》前两季的片段，看完第一期就关掉了。
算了，反正她也没有退路了。四千块工资交完房租只剩一千多，这个月泡面都快吃不起了。去就去吧，大不了被程砚冷眼瞪死。
周一早上六点，沈念拖着行李箱到了节目组指定的录制地点——一栋郊区的三层别墅，外面围满了工作人员和摄像机。
她穿了一件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素颜涂了个口红就来了。反正她是个糊咖，没有造型团队，也没人会在意她穿什么。
签完到之后被工作人员领进别墅大厅，其他嘉宾已经到了三个。
[沈念是吧？你好你好，我是林远。]一个笑起来很阳光的男艺人迎上来，他是最近很火的一个选秀出道歌手，比沈念大两岁。
[你好。]沈念赶紧鞠躬。
[别紧张，这节目氛围挺轻松的。]林远性格很好，[来来来我帮你介绍——那边是赵瑶姐，你应该认识吧？]
赵瑶，一线小花，演过好几部爆款古偶，微博粉丝三千万。她坐在沙发上补妆，冲沈念点了下头就算打了招呼。
[还有这位——]林远压低声音，[程砚姐还没到，她那边刚结束一个采访，大概中午过来。]
沈念心一沉。所以程砚第一天下午才来，上午她得先跟其他嘉宾磨合。
[你们好。]最后一个嘉宾到了，是综艺老面孔周野，搞笑艺人出身，专门负责活跃气氛。他一来客厅就热闹了，拉着林远开始聊段子。
沈念坐在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她想得很清楚：别人问什么她就答什么，不主动抢话，不惹事，安安静静录完十二期就行。
上午的环节是[破冰游戏]，嘉宾之间互相了解。游戏规则很简单：每人抽一个问题回答，不能撒谎，观众实时监督。
赵瑶抽到[最想合作的前辈是谁]，她笑着说当然是程砚姐，程砚姐演技太绝了。
林远抽到[圈内最好的朋友]，他说了一大串名字。
周野抽到[最尴尬的舞台事故]，他讲了个自己演唱会掉裤子的故事，全场笑翻。
轮到沈念了。她从箱子里抽出一张纸条，打开一看，脸僵住了。
——[最害怕的圈内前辈是谁？]
弹幕瞬间开始飘：
[哈哈哈哈哈这个题目谁写的]
[小花表情变了]
[她害怕谁啊？]
沈念握着纸条，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程砚那张冷脸。她总不能当着直播镜头说[我最怕程砚]吧？程砚粉丝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她。
[嗯……我最怕的是我经纪人。]沈念干笑，[她打电话来准没好事。]
弹幕：[敷衍！][撒谎！][她肯定有秘密！]
沈念假装没看见，把纸条递回去。游戏继续。
中午休息的时候沈念躲到二楼的阳台上透气。她靠在栏杆上掏出手机刷了一下，发现微博居然有了几条新评论——她平时发一条微博能有十条评论就不错了，今天早上节目组官宣嘉宾阵容，她的名字出现在程砚旁边，引来了一波围观群众。
[这个沈念是谁啊？][跟程砚同框？][资源咖吧。]
沈念把手机扣在栏杆上，叹了口气。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沈念回头，整个人就定住了。
程砚站在阳台门口，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头发随意披着，妆很淡，但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是电影画面。她比沈念高半个头，低着头看人的时候自带一种压迫感。
沈念脑子嗡了一下，脱口而出：[程、程老师好。]
程砚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走过来，在沈念旁边的位置站定，面朝外面，不说话。
沈念浑身僵硬。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站了大概十秒钟，每一秒都像一年。
弹幕看不见阳台的实时画面，但现场有隐藏机位，导演组在监控室里兴奋地拍桌子："卧槽！程砚主动去找沈念了？她俩认识？"
沈念感觉自己快窒息了。她得说点什么，不然太尴尬了。
[程老师，]沈念鼓起勇气开口，[三年前那场考核……您还记得吗？]
程砚偏过头看她。
沈念硬着头皮说下去：[我是那个唱跑调被骂哭的练习生。当时您在台下，我特别……特别怕您。]她说完就想抽自己嘴巴，哪有人一上来就跟影后说[我怕你]的？
程砚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沈念等了一会儿，发现她没有下一句了。就一个[嗯]。
好，很好，冷到了极致。
沈念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准备告辞。就在这时程砚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差点被风吹散：
[那天你在后台哭的时候，我看见了。]
沈念愣住了。
程砚没看她，目视前方继续说道：[男评委说那些话太过分了。我本来想进去安慰你，但你哭得太认真，我怕进去你会更尴尬。]
沈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砚终于转过头来，正眼看着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沈念第一次发现程砚的眼睛其实很温柔，只是她平时总冷着一张脸，没人敢仔细看。
[你唱得没他们说的那么差。]程砚说完这句就转身走了，风衣下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沈念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刚才说什么？没他们说的那么差？这是程砚说的话？
沈念猛地转身看程砚离开的方向，人已经不见了。
她掏出手机打开直播弹幕——虽然阳台画面没切出去，但大厅的直播还在继续，观众都在刷[程砚来了！！][程砚好美][程砚去哪了？]
沈念盯着屏幕，突然发现弹幕里混了几条奇怪的：
[我怎么觉得程砚刚才走的那个方向是往二楼阳台去了？]
[她去找谁了？]
[不会是去找那个小花吧？]
沈念吓得把手机塞回口袋。
完了完了完了。
她跟程砚才说了三句话，就已经开始心虚了。
下午的录制正式开始。
六位嘉宾坐在客厅的环形沙发里，导演组宣布第一期的主题：[命运搭档]。
[规则很简单，]导演通过喇叭宣布，[每轮游戏开始前，大家抽签两两组队。搭档关系每轮更换，最终积分最高的两个人获得最佳搭档称号和神秘奖励。]
弹幕疯狂刷屏：
[CP乱炖开始了]
[节目组太懂了吧]
[求程砚抽到沈念！！]
[楼上你什么目的]
沈念默默祈祷：别抽到一起别抽到一起别抽到一起。
第一轮抽签，她抽到了林远。沈念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程砚抽到了周野。弹幕一阵哀嚎。
沈念偷偷看了一眼程砚，她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走向周野，好像跟谁组队都无所谓。
第一个游戏是[默契大考验]：两人一组，一个人描述屏幕上出现的词，另一个人猜，限时一分钟。
沈念和林远配合不错，一分钟猜对了七个，暂时领先。
轮到程砚和周野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程砚猜词，周野描述。
周野看到了第一个词：[冰——]他想说[冰山]，但看到程砚那张脸硬生生改了口，[特别凉快的那种！]
程砚：[空调。]
[不对不对，]周野急得比划，[很大一座，在北极！]
程砚：[冰川。]
[对！下一个！]周野看了一眼屏幕，[一种表情，你平时经常做的那个！]
程砚：[面无表情。]
周野：[……算你对。]
弹幕笑疯了：
[周野好敢说]
[程砚面无表情笑死我了]
[程砚自己都在憋笑吧]
沈念坐在旁边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就这一下，程砚的目光突然扫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秒。沈念立刻收起笑容正襟危坐。
一轮游戏结束，林远和沈念暂时领先。
第二轮抽签，沈念闭着眼睛摸了一张纸条，展开一看，心凉了半截。
纸条上写着两个字：程砚。
沈念僵硬地站起来，走到程砚旁边坐下。程砚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第二轮游戏是[即兴表演]：两人一组，根据导演给的题目即兴演一个片段，观众实时投票打分。
导演组的喇叭响了：[第一组，林远和赵瑶，题目——“分手现场”。]
林远和赵瑶上去演了一出偶像剧式分手，一个哭着说[你走]，一个说[我不走]，弹幕直呼好土。
第二组，周野和另一个嘉宾，题目——[买煎饼果子遇到偶像]，周野演了个搞笑版，观众笑归笑但票数一般。
[第三组，程砚和沈念。]导演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兴奋，[题目——“重逢”。]
沈念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程砚已经走到了场地中央，背对着她，侧脸被顶光打得轮廓分明。
沈念走过去，在离她一米的地方站定。
全场安静。弹幕刷得飞快，但沈念什么都看不见了，她只能看见程砚。
导演喊了[开始]。
沈念没动。程砚也没动。
两个人就那样隔着一步的距离站着，一个看着另一个的侧脸，一个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空气慢慢变得黏稠，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收紧。
然后程砚先动了。她偏过头来看沈念，表情从漠然变成怔忡，嘴唇微微张开——她在表演[认出一个人]的那个瞬间。
沈念迎上她的目光，眼眶突然就红了。
不是因为三年前的考核。是因为她站在程砚面前，看着她用表演的方式[重新认出]自己，那一瞬间沈念脑子里面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我们真的是分开很多年之后才重逢的人，程砚会用这种眼神看我吗？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了。
[你……]程砚的台词很短，留白很大，是她一贯的演法，[你怎么在这儿。]
沈念吸了吸鼻子，声音发抖：[我一直在这儿。是你没看见我。]
程砚沉默了。
沈念往前挪了半步，像是在试探一个安全距离。她看着程砚的眼睛，脑子里那根弦一松，下面的话就顺着情绪流出来了——是她自己编的，跟导演给的题目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以前跟你说过一句话，你可能不记得了。我说如果有一天我们走散了，你回头一定能看见我。但你从来没有回过头。]
程砚的睫毛颤了一下。
沈念继续往下说，声音越来越轻：[后来我就不等了。我去了别的地方，做别的事，认识别的人。我以为把你忘了。]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眼泪顺着下巴滴下来：
[结果今天一看见你，我就知道完了。三年白费了。]
现场静得落针可闻。林远和张着嘴的周野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不敢呼吸。
程砚盯着沈念看了很久，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彻底突破了表演中该有的[距离]。
[你没忘。]程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麦克风差点收不进去，[我也没忘。]
沈念的呼吸顿住了。
程砚抬手，停在她脸侧，没有碰到——但那个距离近到沈念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你走的那天，我在原来的地方等了你很久。]程砚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慢，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后来我也走了，但我绕了很大一圈，又走回来了。]
沈念的嘴唇在抖：[你回来干嘛？]
程砚看着她，目光从表演中的[深情]慢慢混进了一些别的东西。沈念看不懂，但她的心脏跳得像要从喉咙里冲出来。
[回来看看，]程砚说，[你说过的那些话，还算不算数。]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终于碰到了沈念的脸——指尖擦过眼角，把那滴悬了很久的泪抹掉了。
动作很轻。
轻到不像演戏。
沈念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膝盖一软就要往下滑，程砚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扶住。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近到沈念能数清程砚的睫毛。
弹幕在这个瞬间彻底沦陷了。但现场的人谁都没空看弹幕，所有人都屏着气盯着场地中央那两个人。
然后程砚收了手，退后一步，恢复了那个冷淡的表情，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卡。]导演喊了一声，声音也在抖。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炸开。林远站起来鼓掌，周野直接吹了个口哨，赵瑶在旁边捂着嘴说不出话。
沈念站在原地，脑子还是空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在抖。她又看了一眼程砚往回走的背影——那个人的耳尖，红了一片。
最后的投票结果毫无悬念：程砚和沈念组拿了全场最高分。弹幕刷屏刷到画面卡顿，清一色在刷[这根本不是演戏][影后最后那个擦眼泪的动作太自然了][我嗑到真的了]。
沈念回到座位上心脏还在狂跳。林远凑过来小声说：[你俩最后那段是你即兴的吧？导演给的题目是重逢，你俩演得跟真分过手似的。]
沈念干笑：[程老师带得好，我跟着走。]
她偏头偷偷看了程砚一眼。程砚正端着水杯喝水，侧脸线条冷峻，但沈念注意到她握杯子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跟沈念的手抖得一模一样。
2
第一期节目录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嘉宾们各自回房间休息，别墅二层有三间卧室，两人一间。沈念跟赵瑶分到了一间，程砚自己住一间——节目组给影后的特殊待遇，没人有意见。
沈念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发现自己的微博粉丝已经从十五万涨到了四十三万。
涨了二十八万。
一天。
她盯着那个数字发了半天呆，切到热搜榜，看到了一个让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的话题——
#程砚沈念 重逢#
点进去，置顶的是节目组官方发的预告片段，正是她和程砚那段即兴表演，配文是：[有些相遇，一眼万年。]视频播放量已经破了两千万，评论区清一色在嚎叫。
[程砚那个眼神骗不了人，绝壁是真的。]
[我不管这就是官宣，谁反对谁不客观。]
[沈念是谁啊有人科普一下吗演技这么好为什么不火？]
[三金影后X无名小花，这是什么神仙剧本。]
沈念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深呼吸。
冷静，冷静。都是网友瞎嗑的，程砚那种级别的人怎么可能会对她有意思，人家就是敬业，影后的职业素养，演什么都深情。
对，一定是这样。
沈念翻了个身准备睡觉，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写着：程砚。
沈念差点从床上弹起来。赵瑶在旁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干嘛呢]，沈念赶紧捂住手机缩进被子里。
她哆嗦着点了[通过]。
对话框弹出来，对方什么都没发。沈念等了五分钟，手机安安静静。
她忍不住打了几个字：[程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发出去她就后悔了。万一人家只是顺手加一下，根本没什么事呢？她这么一问显得好自作多情。
等了大概半分钟，程砚回了一条：
[晚上那段表演，你哭的那一下，情绪怎么来的？]
沈念愣了一下。问这个干嘛？教学指导？
她老实回复：[我想起三年前的事了。被骂的时候挺委屈的，后来一直怕您，今天跟您说完之后，那个害怕好像突然就松掉了。]
发完她又后悔了。怎么跟影后说这么多心里话？人家可能只是想听一句[即兴发挥]就完了。
程砚这次回复得很快：[为什么怕我？]
沈念盯着屏幕咬了咬嘴唇。这个问题好难回答。
[因为您那天看起来特别不高兴，我以为您是讨厌我。]
程砚过了一会儿才回：[我不高兴不是因为你。]
沈念等下文，结果就这一句，没了。
沈念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脑子里冒出无数个问题。那你不高兴是因为什么？既然不是因为我，那你那天为什么一句话不说？那你今天为什么要来找我说话？
她一个字都不敢问。
最后程砚发了一条：[睡了。明天录节目，别迟到。]
沈念回了个[好的程老师晚安]，然后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但根本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脑子里全是程砚那句[我不高兴不是因为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第二天早上沈念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吃早餐，发现程砚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柔和了不少。
[早。]沈念小声打了个招呼，在离程砚最远的位子坐下。
程砚抬头看了她一眼：[坐那么远干什么。]
沈念僵了一下，默默挪到了程砚斜对面。
弹幕早上八点就开播了，观众看到这个画面瞬间来了精神：
[程砚叫沈念坐近点！！]
[昨晚她俩发生了什么我不管肯定有故事]
[这个距离比昨天近了一米，可以了可以了]
早餐是自助形式，沈念盛了一碗粥拿了个包子准备回座位，路过程砚身边的时候，程砚突然伸手把她托盘上的包子拿走了。
沈念：[？]
程砚把自己面前的一碟蒸饺推过来：[包子皮太厚，吃这个。]
沈念：[……哦。]
弹幕：
[影后亲手换餐？？]
[这是糖吗这是糖吧]
[吃她给的！！快吃！！]
沈念乖乖坐回去，夹了一个蒸饺塞进嘴里，食不知味。
今天的录制主题是[挑战日]。嘉宾两两组队完成各种任务，任务积分计入总榜，而[命运搭档]的配对每期重抽一次。昨晚导演组透露过，今天的搭档组合会采用[互选制]——每人选一个想组队的人，如果双向选择则直接配对，落单的人随机分配。
沈念听到这个规则的时候，心里默默祈祷了一百遍：别选我别选我别选我。
投票环节是匿名的，每人把想组队的名字写在小纸条上交上去。
沈念想了一想，写了林远。林远人好说话，组队不尴尬，靠谱。
纸条收上去之后，导演现场唱票。
[林远——选的是，赵瑶。]
林远不好意思地挠头：[瑶姐演技太好了我想跟她学。]
[赵瑶——选的是，程砚。]
赵瑶双手合十：[程砚姐请带我飞。]
[周野——选的是，林远。]
周野嘿嘿笑：[兄弟一起搞效果。]
[程砚——]
导演故意拖长了声音，弹幕刷疯了。
导演展开了纸条，看了一眼，表情微妙：[程砚选的是……沈念。]
沈念整个人僵住了。
全场安静了两秒钟，然后周野带头起哄：[哦～～～～]
林远鼓掌：[厉害了厉害了。]
赵瑶干笑：[那我落单了呗。]
沈念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她不敢看程砚，低着头死死盯着桌面。
弹幕彻底沦陷：
[双向奔赴！！双向奔赴！！！]
[林远选了赵瑶赵瑶选了程砚程砚选了沈念沈念选了林远——好一个闭环]
[所以沈念你为什么不选程砚？？你辜负了影后！！！]
导演咳嗽了一声：[那按照规则，程砚和沈念双向——哦等一下，沈念选的是林远。所以程砚的单向选择有效，沈念被分配进程砚组。]
弹幕：
[笑死我了单相思影后]
[沈念你后悔了吧]
[程砚：我要她，她跑不掉]
沈念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
程砚倒是一脸平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今天的搭档确定了，]导演宣布，[程砚和沈念一组，林远和赵瑶一组，周野和另一位一组。]
沈念默默走到程砚身边坐下，程砚偏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
[你没选我。]
语气平淡，但沈念愣是听出了一点……委屈？
[我、我以为您不会选我的。]沈念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怕您跟别人组队更合适……]
程砚收回视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沈念心虚地垂下头。
第一项挑战是[高空绳索]——两个人绑在一起走一段挂在两栋楼之间的绳索桥，离地大概十米。沈念恐高，站在桥头腿就软了。
[我能不……]她刚想申请换项目，程砚已经走到了绳索桥中间，回头看她。
[过来。]
沈念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踩上去。绳索晃了一下，她尖叫一声蹲了下来。
弹幕又笑又心疼：
[小花恐高]
[程砚快去救她啊]
[这画面太好笑了影后在前面等小怂包]
程砚走回来，在沈念面前弯下腰，伸出手。
[别蹲着，越蹲越晃。]程砚的语气像在哄小孩，[站起来，看着我，别往下看。]
沈念抬头，程砚的手就在她面前。指节分明，骨相漂亮，手腕上戴着一根细细的红绳——沈念之前就注意到了，程砚平时出席活动从没戴过配饰，录节目却一直戴着这根绳子。
沈念犹豫了一下，握住了那只手。程砚的掌心干燥温热，握得很紧。
[走。]程砚拉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沈念全程盯着程砚的后脑勺，不敢往旁边看。十米的距离走了快五分钟，走到终点的时候沈念腿一软差点跪下，程砚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的腰。
这个姿势维持了大概三秒。
弹幕截了图直接发了九宫格。
沈念站稳之后退开半米，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谢谢程老师。]
程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项挑战程砚全程带着沈念过关。攀岩的时候程砚在下面给她指路线，泥潭赛程砚在前面开路，智力问答程砚把简单的题都让给沈念答攒积分。
一天下来，程砚和沈念组的积分排到了第一。
晚上收工的时候，沈念瘫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程砚从外面走进来，递给她一瓶水。
沈念接过来喝了一大口：[谢谢程老师，今天麻烦您了。]
[叫程砚就行。]
沈念差点呛到：[……啊？]
[每次都程老师，不累吗。]程砚在她旁边坐下，低头拧自己那瓶水。
休息室里没有摄像头，是工作人员临时休息的地方，门关着，就她们两个人。
沈念看着程砚的侧脸，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沈念突然觉得不真实——三年前那个让她害怕的人，现在坐在她旁边，说[叫程砚就行]。
[程……]沈念试着叫了一声，[程砚。]
程砚转过头看她。
沈念看到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嘴角挂着很浅很浅的笑。
[嗯。]
3
第一期节目播出之后，沈念的微博粉丝在一周之内涨到了三百万。
经纪公司打来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变了：[念念！你火了！节目组说你第二期的个人镜头时长排第二，仅次于程砚！品牌方已经开始询价了！]
沈念正窝在出租屋里看网友剪辑的CP视频，被她吼得赶紧切了页面：[知道了李姐，我会好好表现的。]
[你老实跟我说，]李姐压低声音，[你跟程砚到底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沈念立刻否认，[人家前辈带我，我感激还来不及。]
李姐半信半疑地挂了电话。
沈念把手机扔到一边，叹了口气。
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第二期录制在三天后，地点换成了一个海岛。嘉宾们坐同一班飞机过去，沈念登机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座位竟然在程砚旁边。
她回头看了经纪人一眼——李姐冲她挤了挤眼睛，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沈念：……
行吧，公司也加入了撮合大军。
程砚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着了，戴了副墨镜，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沈念坐下的时候她摘了墨镜，看了沈念一眼。
[第二期好好录。]
[嗯！]沈念挺直腰板。
飞机起飞之后沈念就开始犯困。她昨晚熬夜看了粉丝剪辑的所有CP视频，凌晨四点才睡。眼皮越来越重，她歪着头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念感觉有人在轻轻拍她的肩。
她迷迷糊糊睁眼，发现自己整个人歪到了程砚肩膀上。程砚的肩膀很瘦，但靠着意外地舒服。
沈念猛地弹起来：[对不起对不起程老——程砚！我睡着了没压疼你吧？]
程砚活动了一下肩膀：[没事。到了，该下飞机了。]
沈念一边道歉一边收拾东西，跟着程砚下了飞机才发现，刚才那一幕已经被同机的站姐拍到了。
当天下午，微博热搜第一：#程砚沈念 机舱依偎#
配图是沈念靠在程砚肩膀上睡觉的高清照片，程砚低头看书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
沈念点开评论区，手都在抖。
[程砚那个眼神不是演的，是真的。]
[影后三年没拍过戏外照片，结果被拍到给人当枕头？]
[沈念你睡得好香，你知道你靠的是谁吗。]
[程砚你书拿反了你知道吗。]
沈念放大照片仔细看了看，程砚手里那本书……好像真的拿反了。
她当时醒着吗？她故意的吗？
沈念不敢多想。
海岛的录制为期四天，主题是[生存挑战]。嘉宾要在海岛上完成各种任务，晚上搭帐篷露营。
第一天分组又是抽签，沈念这次学乖了，闭着眼睛心里默念[程砚程砚程砚]。
抽出来一看：林远。
弹幕笑倒一片：[上次你选别人这次别人选你哈哈哈哈]
沈念看了一眼程砚，程砚面不改色地抽到了周野。
分组之后各自行动。沈念跟林远一组去海边捕鱼，两个人配合得还行，捞了好几斤海鲜回来。沈念卷着裤腿站在海里，阳光照得她眯着眼笑。
她没注意到，不远处程砚站在礁石上，看了她很久。
但观众注意到了。
监控室的导演盯着屏幕激动地喊：[快！切程砚的镜头！放大！]
画面里程砚站在礁石上，风吹着她的头发，目光穿过人群，定在远处那个笑得眼睛弯弯的女生身上。她的表情谈不上什么变化，但就是让人挪不开眼。
弹幕开始刷[她好爱她]。
晚饭的时候大家一起烤海鲜，沈念坐在火堆边啃扇贝，程砚端着一盘烤好的虾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沈念抬头：[程砚你吃了吗？]
[你先吃。]程砚把盘子推到她面前。
周野在旁边起哄：[程砚姐你怎么不给我烤？]
程砚头也不抬：[自己烤。]
周野捂着胸口装受伤，弹幕笑疯了。
晚上搭帐篷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海风太大，沈念和林远搭的那顶帐篷被吹翻了。节目组临时安排，沈念暂时跟程砚共用一顶帐篷。
沈念抱着睡袋站在程砚的帐篷门口，感觉自己的脸在烧：[要不我去跟赵瑶姐挤一挤……]
[进来。]程砚已经钻进去了，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外面冷。]
沈念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帐篷不大，两个人之间的空隙不到二十厘米。沈念侧躺着面朝帐篷壁，背对着程砚，心跳快得像打鼓。
[转过来。]程砚在身后说。
沈念：[……我习惯了侧睡。]
[转过来，跟你说句话。]
沈念磨磨蹭蹭转过去，和程砚面对面。帐篷里挂着一个小小的露营灯，暖黄色的光照着程砚的脸，她的眼睛在黑暗里格外亮。
[你早上拍的那个防晒，没涂匀。]程砚伸手，拇指在沈念鼻尖蹭了一下，[这里漏了一块。]
沈念整个人僵住了。
程砚的手指凉凉的，擦过她鼻尖的时候带起一片酥麻。沈念感觉自己从鼻尖开始，整张脸都在烧。
[……谢谢。]沈念的声音哑了。
程砚收回手，躺平了闭眼：[睡吧。]
沈念转回去面壁，把脸埋在睡袋里，无声尖叫了十秒钟。
帐篷外面有夜风的声音，海浪拍岸的声音，还有弹幕刷屏的声音——这顶帐篷里装的隐形摄像头虽然画面暗但收音极好，刚才那段已经被录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早上沈念起来的时候发现微博热搜前三全是她们：
#程砚帮沈念涂防晒#
#程砚沈念同帐篷#
#影后的人间温柔只给一个人#
沈念蹲在帐篷门口刷手机，程砚从旁边走过，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别看这些。]
沈念抬头：[为什么？]
程砚弯腰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再看，网友就要以为我们真的在一起了。]
沈念的脑子嗡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程砚站直了，表情恢复如常，迈步朝海边走去。
沈念蹲在原地，耳朵红得能滴血。
她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以为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所以到底是在一起了还是没在一起？
沈念觉得自己要被绕疯了。
4
海岛的录制进行到第三天，节目组安排了[真心话]环节。六位嘉宾围坐在篝火边，每个人必须回答一个观众投票选出的问题。
规则是：问题匿名投上大屏幕，被选中的嘉宾必须如实作答，不说真话就要接受惩罚。
第一个被抽到的是林远。大屏幕显示问题：[你最近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
林远脸一红：[就……之前拍戏的时候，跟对手演员……]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懂了，弹幕一阵起哄。
第二个是周野。问题是：[你在圈内最怕的人是谁？]周野想都没想：[程砚姐。]全场笑翻，程砚都弯了一下嘴角。
第三个是赵瑶。问题是：[如果现在要你跟一个人告白，你会选谁？]赵瑶大方回答：[程砚姐！]弹幕一片[姐姐好敢]。
第四个是程砚。
大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问题写的是：
——[你手上那根红绳，是谁送的？]
程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红绳。沈念也看了过去——她注意到这根绳子很久了，但一直没敢问。
程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一个小朋友送的。三年前。]
周野立刻追问：[什么小朋友？什么故事？展开说说！]
程砚看了沈念一眼。沈念心一紧。
[三年前一个考核现场，有个小孩被骂哭了，哭完在后台捡到一根红绳，以为是评委丢的，到处找人问。]程砚说得很平淡，[后来那个小孩被人拉走了，红绳没还出去，我就收着了。]
沈念愣住了。
三年前那场考核，她在后台哭完之后的确捡到过一根红绳，当时以为是哪个评委掉的，攥在手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后来被经纪人拽走了，红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手里滑落了。
那根绳子……被程砚捡到了？
她戴了三年？
沈念看着程砚手腕上那根红绳，突然说不出话。
弹幕：
[？？？？那个小孩是沈念吧？？]
[三年前的考核她被骂哭程砚捡了她的红绳戴了三年？？]
[这不是暗恋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
周野也反应过来了：[等等，你说的那个小孩……不会是沈念吧？]
程砚没否认。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火光映着她的侧脸。
沈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林远在旁边小声嘀咕：[这哪是真心话，这是表白现场吧。]
导演在监控室里激动得拍了桌子：[这段给我剪进预告片！放最前面！]
沈念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她感觉到程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她不敢抬头看。
火堆噼啪作响，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沈念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她戴了三年。
她捡了一根不起眼的红绳，戴了三年。
晚饭后自由活动，沈念一个人跑到海边坐着。海浪拍上来又退下去，她抱着膝盖望着远处发呆。
身后传来脚步声，踩在沙子上的声音很轻。
程砚在她旁边坐下，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坐着听了一会儿海浪。
[程砚。]沈念先开口了。
[嗯。]
[那根红绳……你为什么要戴三年？]
程砚偏头看她。月光照着海面，亮闪闪的一片，沈念的眼睛里有光在晃。
程砚伸手，把自己手腕上的红绳解了下来，托在掌心里递给沈念。
[你自己看。]
沈念接过来凑近看了看。红绳编得很简单，中间穿了一颗小小的透明珠子，珠子里面刻了一个极小的字。
她借着月光仔细辨认——是一个[念]字。
沈念的手开始抖。
程砚把红绳拿回来，重新系回自己手腕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郑重的事。
[那天你到处找人问这根绳子是谁的，我本来想叫你，但你已经跑远了。]程砚的声音很轻，[后来我去查了考核名单，找到了你的名字。]
沈念转过头死死盯着她。
程砚迎上她的目光，月光在她眼睛里碎成一片一片的亮。
[沈念。]她叫了她的名字，两个字咬得很清晰，[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来参加这档综艺？]
沈念的脑子一片空白。
程砚往前倾了一点，两个人的距离从拳头宽缩到只剩一线。
[因为你。]她说。
海浪拍上来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沈念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程砚没有再说下去。她退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回去了，明天还有录制。]
她转身走了两步，沈念在身后喊了一声：[程砚。]
程砚停住，没回头。
沈念站起来冲着她的背影，声音带着一点颤：[三年前那句话你还没说完。那天在后台，你本来想跟我说什么？]
程砚转过身。
月光照着她的脸，那双平时冷得像冰的眼睛此刻柔和得像化开的水。
她想了一会儿，然后说：
[想跟你说，别哭了，你唱歌很好听。]
沈念站在海边，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5
那晚海边之后，沈念失眠了一整夜。
她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反复复放着程砚那句[因为你]和[别哭了，你唱歌很好听]。她掐了自己好几下，确定不是做梦。
程砚喜欢她。
三金影后程砚，喜欢她。
沈念用被子蒙住头，无声地在里面尖叫打滚。
第二天录制的时候沈念全程处于一种飘飘忽忽的状态。她看程砚一眼就脸红，程砚看她一眼她连耳朵都红，周野在旁边纳闷地问：[沈念你是不是发烧了？脸这么红。]
沈念：[晒的晒的。]
弹幕：
[晒的？？海岛上今天阴天好吗]
[她昨晚跟程砚在海边待了那么久，肯定发生了点什么]
[我赌十包辣条她俩在一起了]
节目组显然也嗅到了热度，今天的环节安排了很多程砚和沈念的互动。双人皮划艇、双人潜水、双人椰子采摘——凡是需要两人配合的项目，程砚和沈念都被分到了一起。
沈念坐在皮划艇前面划桨，程砚在后面掌控方向。海浪有点大，艇身晃得厉害，沈念每次往后仰都会撞进程砚怀里。
前两次她还说[不好意思]，到后来程砚干脆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固定她，沈念连[不好意思]都说不出来了，整个人硬得像根棍子。
[放松。]程砚的声音贴着她耳朵传过来，温热的气流擦过耳廓，[再绷着要翻船了。]
沈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别这么僵。
弹幕已经疯了：
[这个体位这个距离这个动作——啊啊啊啊]
[程砚的手放在沈念腰上！！！！]
[我截了八百张图]
[她俩绝对在一起了我不接受反驳]
皮划艇靠岸的时候沈念腿软得站不住，程砚伸手扶她下船，两个人的手交握着将近十秒才松开。
这一幕又被站姐拍到了。
下午的椰子采摘环节更是重量级。椰子树上最高的一颗够不着，程砚直接把沈念抱起来举高，让沈念去摘。沈念在半空中吓得闭眼，手胡乱抓了一把把椰子薅下来，然后被程砚稳稳接住放回地面。
两个人落地的时候鼻尖差点碰到一起。
沈念睁眼，对上程砚近在咫尺的瞳孔，两颗心同时停跳了一拍。
然后程砚松手退了半步，表情如常：[下一个。]
弹幕：
[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她明明不想松手的她眼神骗不了人]
[导演你给她们安排个表白环节吧求求了]
四天海岛录制结束，嘉宾们收拾行李返程。沈念拖着箱子往码头走，程砚跟在她后面。
上船的时候程砚突然伸手拉住了沈念的行李箱提手。
沈念回头：[嗯？]
程砚低头看着她，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她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回家好好休息。下周见。]
沈念点头：[下周见。]
船开了，沈念站在甲板上看着码头越来越远，程砚的身影越来越小。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给程砚发了一条消息：[红绳，真的戴了三年吗？]
过了几秒，程砚回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的手腕，红绳系在腕间，旁边放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一张三年前的日历截图——考核那天被红笔圈了起来。
沈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蹲在甲板上哭了。
返程的飞机上沈念没睡着，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程砚喜欢她，那她呢？
她喜欢程砚吗？
三年前她怕程砚，三年后她跟程砚同台，从害怕到尴尬到慢慢放松，整个过程好像被程砚牵着走，而她自己从来没仔细想过这件事。
她只知道程砚靠近的时候她心跳加速，程砚看她的时候她脸发烫，程砚说[因为你]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是喜欢吗？
沈念打开手机相册，翻到粉丝做的CP视频，里面有一帧是程砚在篝火边看向她的眼神，火光在她眼睛里跳，目光温柔得像要把人融化。
沈念看着那一帧，拇指停在屏幕上。
她想，应该是的吧。
《我们的24小时》第三期录制地点换回了室内。这期的主题是[才艺大赏]，每位嘉宾要准备一个节目现场表演，观众实时投票。
沈念站在后台准备，手心全是汗。她打算唱歌，唱一首原创——三年前那场考核被骂之后她自己写的歌，从来没给别人听过，是写给那个在台上哭的自己。
[下一位，沈念。]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台。灯光打在身上，台下坐着四位嘉宾，程砚坐在正中间，目光追着她。
沈念握紧话筒，开口唱了。
旋律很安静，歌词是她二十岁的心里话，关于害怕、关于不甘、关于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看见的那几年。唱到一半她眼眶就红了，嗓子有点哑，但她没停。
最后一句歌词唱完，全场安静了五秒钟。
然后掌声响起，最大声的是程砚。
她站起来鼓掌，看着沈念的眼睛里有水光。
弹幕在疯狂刷：[这歌写给谁的][她哭了程砚也哭了][沈念你好棒][三年前骂她的人给我出来道歉]。
投票结果出来，沈念拿了当期第一名。
她站在台上鞠躬，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程砚在笑。那个笑容特别好看，是沈念认识她以来她笑得最彻底的一次——眼睛弯着，嘴角扬着，整张脸都在发光。
沈念也笑了。
晚上收工后沈念坐在休息室里喝水，程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朵不知道从哪摘的白玫瑰。
[送你。]程砚把花递给她，[唱得很好。]
沈念接过来，低头闻了一下，花香淡淡的。
[程砚，]她抬起头看着程砚，鼓起了一辈子的勇气，[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你上次说，你参加这档节目是因为我。]沈念的手指攥紧了花茎，[那如果我说，我以后想一直跟你一起录节目……你愿意吗？]
程砚愣住了。
她盯着沈念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着她。休息室的灯很亮，程砚的眼睛里有星星。
[沈念。]她伸手握住了沈念握着花的那只手，[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念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但她没有躲：[我知道。]
程砚深呼吸了一下，低下头，额头抵着沈念的手背。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本来打算节目录完再跟你说的。我怕现在说了你会有压力，怕网友议论你，怕公司给你施压。]
[那你现在说也行。]沈念的声音在抖。
程砚抬起头看她，眼眶有点红。
[沈念，我喜欢你。]她说，[三年前就喜欢了。那天在后台我看到你哭，我就想，怎么有人哭成这样还这么好看。后来捡到你的红绳，我找了你很久，后来知道你出道了，一直在看你的消息。节目组找我谈的时候我本来不想接，后来看到嘉宾名单里有你，我当场就签了。]
她一口气说了好多话，说到最后自己笑了：[我这辈子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么多话。]
沈念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程砚的手背上。
[程砚。]她反手握紧了程砚的手指，[我也喜欢你。]
程砚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再说一遍。]
[我也喜欢你。]沈念哭着笑，[从你那天在阳台跟我说“你唱得没那么差”开始。]
程砚站起来，一把把她搂进怀里。白玫瑰被挤在两个人中间，花瓣掉了两片。
沈念埋在她怀里，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听到她的心跳，快得跟自己一模一样。
休息室外面有人在敲门：[程砚姐？该收工了——]
[等会儿。]程砚的声音闷闷的，沈念感觉到她低头亲了一下自己的头顶。
[再抱五分钟。]
6
第四期节目录制之前，出了大事。
有人在匿名论坛发了个帖子，标题是《扒一扒某S姓小花的背景，跟三金影后的CP你们还嗑得下去吗？》，里面编了一堆沈念的[黑料]：什么[靠关系上位][家里有背景][节目资源是抢来的]等等，说得有鼻子有眼。
帖子被营销号搬运，一夜之间上了热搜。
#沈念黑历史# 的话题阅读量飙到两亿，评论区全是骂她的。
[我就说一个糊咖凭什么上S+综艺。]
[程砚被捆绑了吧，心疼影后。]
[CP粉醒醒，人家影后根本看不上她。]
沈念早上醒来看到手机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她一条一条翻着评论，手指越来越凉。
李姐的电话打了进来：[念念，别上网看那些东西，公司已经在处理了。]
沈念[嗯]了一声，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挂掉电话她又刷了一会儿，看到一条评论写着：[程砚团队肯定很后悔接这节目吧，被糊咖蹭热度蹭成这样。]下面跟了几百个赞。
沈念把手机扣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
她不是难过别人骂她。她是怕程砚——怕程砚因为自己被牵连，怕程砚的粉丝因为这件事讨厌她，怕公司真的会给程砚施压让她避嫌。
她发了一条微信给程砚：[你看到热搜了吗？]
程砚秒回：[看到了。你在家？我过来找你。]
沈念：[别来，楼下肯定有狗仔。]
程砚：[那你开门。]
沈念愣了两秒，光着脚跑去门口拉开防盗门。
程砚就站在门外，戴着帽子口罩，手里拎着一袋早餐。她进门反手把门关上，摘了口罩，看了沈念一眼。
[哭了？]
沈念吸了吸鼻子：[没有。]
程砚把早餐放在桌上，伸手捧着沈念的脸，用拇指擦了擦她眼角还没干的泪痕。
[别哭，]程砚的声音很轻，[那些话我昨晚就看过了，全是编的。我已经让法务团队在跟进了。]
沈念低着头：[我怕连累你。]
[连累什么？]程砚把她拉过来抱着，下巴抵在她头顶，[我巴不得你连累我。]
沈念闷在她怀里，半天才说了一句：[程砚，我想公开。]
程砚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你确定？公开之后舆论只会更疯。]
[我知道。]沈念说，[但如果我不说，那些帖子就会一直说我是蹭你热度的。我不是。我喜欢你，你也是喜欢我的，我想让所有人知道。]
程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她掏出手机，[那就现在。]
沈念瞪大眼睛：[现在？！]
程砚已经打开了微博，开始打字。沈念扑过去拦：[你别冲动！要发也得商量一下措辞——]
程砚把手举高不让她够到，单手打了一行字，然后点了发送。
沈念抢过手机一看，她发了一条微博，只有两行：
[@沈念 是我主动追的。综艺是我主动接的。红绳我戴了三年。谁再骂她，律师函准备好了。]
配图是那张三年前日历截图。
沈念看着屏幕呆了三秒，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转发了这条微博，写了一行字：
[@程砚 红绳还你，人归我。]
发完她把手机扔掉，扑进程砚怀里大哭。
程砚搂着她，低头亲她的发顶，一下一下地笑。
十分钟后微博崩了。
热搜前十全是她俩的名字：#程砚沈念官宣# #红绳的故事# #程砚律师函# #沈念人归我# #三年前到三年后#
论坛那个黑帖被网友们扒得底朝天，发帖人是个职业黑粉，收了钱干的，证据链被程砚的法务团队整理得明明白白。
风向一夜逆转。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之前还骂过沈念。]
[程砚你藏了三年你牛。]
[三年前就喜欢了到今天才表白你俩是真的能憋。]
[红绳那个“念”字我哭得好大声。]
[所以之前那些糖全是真的？？影后看小花的眼神根本不是演技？？]
沈念窝在程砚怀里刷评论，一边笑一边哭。程砚把手机抽走扔到一边：[别看了。吃早餐。]
[程砚。]沈念仰头看她，[你后悔吗？发那条微博。]
程砚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后悔。]她说，[后悔没早点发。]
7
官宣之后的生活比沈念想象的平静。
程砚团队处理舆论干脆利落，热搜挂了两天就慢慢降下来了。大部分粉丝都在祝福，少数不理智的声音被程砚法务团队精准打击，一个个消停了。
《我们的24小时》第五期录制的时候，所有嘉宾都知道了。周野一见到沈念就鞠躬：[嫂子好。]被程砚一脚踹开。
林远在旁边偷笑：[程砚姐的家属特殊待遇。]
沈念红着脸缩在程砚身后，程砚面不改色地牵着她走进录制厅。
这一期的主题是[默契考验升级版]。导演组大概是想蹭热度，特意设计了一个[你的搭档最喜欢什么]的环节，每对搭档互相答题，答错惩罚。
轮到程砚和沈念的时候，大屏幕亮出问题：[沈念最喜欢的水果是什么？]
程砚想都没想：[草莓。]
正确。
[沈念最害怕的动物是什么？]
[狗。]程砚顿了一下补充，[被大型犬吓过，现在看到金毛都会绕路。]
沈念在旁边惊呆了：[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程砚看了她一眼：[你第一期录制的时候，周野牵了条狗过来，你整个人窜到沙发上了。我后来问过你经纪人。]
弹幕：[细节控影后][她好爱她][这女人太会了]。
轮到沈念答题：[程砚最讨厌的食物是什么？]
沈念沉思片刻：[胡萝卜？]
程砚摇头。
[青椒？]
程砚继续摇头。
沈念慌了：[那是什么？]
程砚叹了口气：[没有。我什么都吃。]
沈念：[……那你还摇头！]
程砚：[我就是想看看你能说出几个讨厌的。]
弹幕笑疯：[程砚你逗她干嘛][腹黑影后][沈念被拿捏得死死的]。
接下来的环节越来越甜。双人烘焙，程砚全程盯着沈念揉面团，手把手教她整形。
沈念手上沾满了面粉，程砚从后面环过来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下一下地揉。
[轻一点，太用力面会起筋。]程砚的声音贴着她耳朵，温温热热的。
沈念整个人僵在她怀里，耳朵红得能煮鸡蛋。
弹幕刷疯了：
[这个姿势是我免费能看的吗]
[程砚你借教学之名行搂抱之实]
[沈念你耳朵能点烟了]
下午茶时间，程砚把自己那杯奶茶的珍珠全舀给了沈念，理由是[她上次说珍珠好吃]。
沈念端着她那杯满满都是珍珠的奶茶，小声嘟囔：[你这样惯着我，以后我喝不惯别人买的怎么办。]
程砚头都没抬：[那就只喝我买的。]
弹幕：[霸总发言][这人太会了][沈念你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晚间看电影环节，节目组放了一部老片子，沈念白天累了一天，靠着程砚的肩膀迷迷糊糊睡着了。
程砚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个半小时，连水都没喝，因为[一动她就醒了]。
镜头拍到程砚低头看沈念睡着的样子，目光柔得像化了的奶油，嘴角挂着很浅很浅的笑。
弹幕清一色刷着：[这就是爱][我哭了你们呢][影后你的肩膀不酸吗]。
节目组把这一期的花絮剪出来，标题叫《影后和她的小娇妻日常》，播放量三天破亿。
沈念现在的微博粉丝已经涨到了两千万。
李姐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念念！现在找你代言的有十七个品牌！电视剧本三个！综艺邀约五个！你挑一下，贵的那种接——]
沈念正窝在程砚家的沙发上看剧本，程砚在旁边给她剥橘子。
[李姐你看着安排吧，但是有个要求。]
[你说你说。]
[档期别排太满，]沈念瞥了一眼程砚，[我每周得留两天陪人。]
程砚把一瓣橘子塞进她嘴里，嘴角翘着。
李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恩爱，挂了。]
沈念嚼着橘子，戳了戳程砚的胳膊：[下周节目录完有个空档，我们去哪玩？]
程砚想了想：[你想去哪？]
[海边吧。]沈念说，[上次海岛录节目人太多了，都没好好待着。]
程砚点头：[好。我让助理订酒店，私人的那种，没狗仔。]
沈念凑过去靠在她肩膀上，程砚的手自然地搭上来搂住她。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窗外暮色沉沉，客厅里的灯暖黄暖黄的。
沈念闭上眼想，三个月前她还是个泡面都吃不起的糊咖，三个月后她有了两千万粉丝，有了接不完的工作，还有一个全世界最厉害的女朋友。
这一切的开端，是三年前那个被骂哭的下午，她在后台捡到一根红绳，和一个后来找到了她的程砚。
[程砚。]
[嗯。]
[你那天在后台看见我的时候，就觉得我好看？]沈念仰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程砚低头，对上她的目光，嘴角慢慢弯起来。
[嗯。哭得稀里哗啦的，鼻涕都流出来了，还是好看。]
沈念拿抱枕砸她，程砚笑着伸手挡，两个人在沙发上滚成一团。
最后以程砚一个落在嘴唇上的亲亲结束战斗。
沈念被亲得晕晕乎乎地窝在程砚怀里，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一看，是《我们的24小时》节目组的群公告：[第六期主题公布：家属日。每位嘉宾可邀请一位亲友到场参与录制。]
沈念抬头看程砚：[家属日，你请谁来？]
程砚低头看她，光线从侧边照过来，她的眼睛温柔得像三年前那个后台——如果沈念当时回头看一眼，大概早就发现有人在注视她了。
[我请家属。]程砚说。
沈念脸一红，把脸埋进她胸口。
[那我也请家属。]
程砚的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沈念耳朵痒痒的。
她们谁都没说[我爱你]这三个字。
但沙发上的十指相扣，交握的手腕上系着同一根红绳——绳子上那颗小珠子里刻着的[念]字，在灯光下闪着细细碎碎的光。
比三个字说得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