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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6-24 22:55:10

【双男主】

几张看不懂的钱币,外加一个没什么用的系统,去救赎一个不需要救赎的人。

第一次帮他的时候我故意用中文试探,他理都没带理我的,如同过路人。

后来没有什么事需要去见他。

他淋了雨来找我,口齿清楚的用中文问:“你这几天为什么没来?”

好兄弟,合着你演我呢?

—— 架空 无原型

—— 解约前不谈恋爱

别扭攻×随心受

01.

穿越这事常规吗?

不吧?

我穿越了。

常规吗?

那更不了啊。

要说穿越,其实我在穿越上减了一层。

我穿的是平行世界。

但也叠了一层。

那个平行世界没有我。

没有我还算什么平行世界……

我问系统我去哪了?

它说:“对不住,这里设定的。”

老子给你一拳,再给你说一句’对不住’怎么样?

系统倒也不坚强。

它弱弱的道:“你只要救赎那个不需要救赎的男团门面就好了,我会把你带出来的。”

对了。

我是和系统做了个交易的。

那个交易就是它把我带到这个世界。

交给我一个任务。

然后把我复活。

我是个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人。

所以我放下了拳头,摸不着头脑。

我问:“什么门面?门是门,面是面,门面的意思是?”

然后我又有点控制不住了。

我脾气不太好。

我反应了前面的那句话。

我咬牙问:“什么叫‘救赎不需要救赎’?”

系统说:“那个男团总共有四个人,你要救赎的叫‘裴薪延’,他是团队里的实力担当和门面担当,门面的意思是他们团颜值比较高的那个。”

我冷静了一下。

“嗯,所以他听起来不是挺强的?而且你也说了,不需要救赎。”

系统亮了一下。

它说:“因为,你要救赎他,让他变成一个不需要救赎的人。”

这句话不就是,我要去当那个把他从危险道路上拉回来的贵人么……

我说:“我还挺聪明的,明白了。”

系统如果有实体,估计会想流泪。

系统说:“你理解了就好,我把你送到那个世界,然后我会在事情发生的时候提前提醒你,你阻止那个事情就好了。”

这太简单了。

我点头:“行,速战速决,金手指总有吧?”

沉默了。

?

系统说:“对不住,没有,只有可以住店的钱。”

我放下了那决心。

什么?

我打算骂它一顿,骂醒它。

但下一秒我就被送走了。

……牛,够速度。

02.

我蹲在街口,陌生的新奇的。

来来往往的人。

还挺热闹。

我甩了甩那看不懂的钱币。

上面的单词我也不认得。

我英文一般。

而且我确定这不是英文。

虽说是平行世界。

但这世界都没我了。

我感觉也还是会有些改变的。

我屏息凝神去听他们说的话。

真的一个字都听不懂。

完了。

我把钱币安安稳稳的塞进裤口袋。

然后压了压。

一生的家产。

一身的家产。

全在这了。

然后我穿过人群。

来到了一家店的门口。

饭点了。

因为我饿了。

我要先吃饭。

自己最重要。

03.

我推门进去。

店面不大,摆了六张桌子。

这会儿坐了三四桌人。

门口的阿姨看见我愣了一下。

说了一句话,我没听懂。

其实是如果我听懂了才奇怪。

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然后抬起手在嘴前,做了个扒饭的动作。

做着做着我就笑了。

阿姨也被我逗笑了,侧身让我进去。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

菜单上那些文字在我看来就像符咒。

我一个都不认识。

眯着眼睛细看,也看不出来像什么。

我抬头对着阿姨笑了笑。

然后指了指菜单上唯一有图片的那道菜。

阿姨点点头走了。

我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

好的,第一关过了。

菜上得挺快。

一碗看起来像面的东西,热气腾腾。

上面飘着几片肉和一把葱花。

还好吃的正常,没什么区别。

我拿筷子搅了搅,低头吹了吹气。

正准备吃。

系统突然在我脑海里炸了一下。

不疼倒是有点痒。

我"嘶"了一声,要去摸摸头。

刚要开口浅骂系统。

还没开口。

它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了。

它说:"裴薪延就在这家店,你转头。"

我心想:这么巧?

但我还是转头了。

然后我就看见了裴薪延。

04.

说实话,我对男团门面这个概念没什么认知。

系统解释了我也不清楚自己见到是否能认出来。

但现在。

看见他的那一刻,我理解了。

那个男生的侧脸正对着我。

垂着眼在看手机。

头发是深棕色的,有点长,碎碎地搭在额前。

鼻梁高得不像话,下颌线干净利落。

他穿着件白色卫衣,袖子撸到手肘。

线条流利。

露出来的手腕和手指骨节分明。

旁边还坐着三个人。

应该就是他那个团的队友。

四个人围着一桌菜,但都没怎么动筷子。

倒是低着头各看各的手机。

裴薪延从始至终没抬过头。

我看了一会儿,把视线收回来。

低头吃我的面。

系统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吱哇乱叫。

它问:"你怎么不去?"

我含着一口面含糊道:"人家在吃饭,你觉得……我冲过去说'你好,我是来救赎你的',这个做法是不是有点神经?"

虽然如果真正救赎的时候当然不会那么直白。

可现在我就是不太想去。

系统沉默了。

"而且,"我把面咽下去,"你说他不需要救赎,那我现在也没什么必要凑上去,等他需要的时候再说。"

系统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

它说:"……你可以,很淡定。"

我‘嗯’了一声:“谢谢。”

继续吃面。

它说:“并不想夸你。”

面挺好吃的。

05.

我吃完面,把钱放在桌上,站起来往外走。

经过裴薪延那桌的时候,我没停,也没转头。

但我的余光看见了他。

他在看手机,拇指划着屏幕。

神情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旁边的队友说了句话,他只应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雾。

我走出店门,阳光晃了一下眼睛。

我眯了眯眼,接着往前走。

系统的声音又来了。

它说:"你不打算跟他建立联系吗?"

我摸了摸口袋里还剩下的那些钱。

安心了些:"急什么?"

它又说:"可是……"

我笑了一声:"可是什么?他那么大个人跑不了,别这么紧张。"

系统不说话了。

我找了个公园的长椅坐下,晒着太阳。

这里的空气倒是不错。

我慢慢地呼吸着。

心里盘算着下一步怎么走。

那么,首先,我得找个地方住。

其次,我得搞明白这个世界的有哪些是不太相同的。。

最后,才是裴薪延。

我伸了个懒腰,仰头看天。

‘既来之则安之’吧。

这句老话现在派上用场了。

反正我在原来的世界牵挂没那么深。

也没那么着急想活过去。

06.

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了。

用那些看不懂的钱币付了房钱。

老板接过的时候数了数,找了我几张零的。

我看了看,面额当然变小了。

但应该是够用的。

房间不大但简洁,干净。

床,桌子,椅子都有。

窗户对着巷子。

我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有风吹进来。

带着傍晚的凉意。

系统在我的脑子里报了裴薪延明天的行程。

它说:"明天上午他们有一个拍摄,下午有练习。"

"嗯。"我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它声音变了:"你不打算去看看?"

我闭着眼睛道:"看什么?"

它理所当然喊到:"裴薪延啊!"

我翻了个身:"哦,他啊,现在没有什么事需要去守着他吧?”

我抬起手臂枕在枕头上:“而且我现在连他们说的话都听不懂,去了还可能被当坏蛋嘞。"

系统沉默了两秒。

它说:"……你可以学。"

我悠闲道:"嗯,我考虑考虑。"

系统被我噎得没话说。

我闭上眼,开始想事情。

系统说裴薪延是个不需要救赎的人。

那他到底为什么会被列入‘需要被救赎’的名单?

还是说,现在的他确实不需要救赎,但将来会需要?

那系统又为什么说"你只要救赎那个不需要救赎的男团门面就好了"?

但为什么是他?

我不一样的地方除了穿过来的。

还有会一种不太相同的语言。

现在想想发现是拗不过来的。

啊……

好空虚。

这种空虚是一切都不熟悉,都要我自己去探索的那种。

没有落实点。

系统还没给我金手指。

我又翻了个身。

但至少有给我钱

没让我流落街口。

原谅一下吧。

07.

第二天我没去找裴薪延。

我去了图书馆。

我考虑从这里了解一下这世界。

这里的图书馆长得很像我在电影里见过的欧洲老建筑。

但一眼看过去可以看出。

这不是欧洲。

高的穹顶,彩玻璃窗。

木质的书架一排排码到天花板。

我在语言区翻了半天。

找到了一本看起来像词典的东西。

封面上的‘符咒’下面标了一行小字。

我看得懂。

这时我的心才结实的跳动了一下。

好亲切。

那行小字是中文。

这是,‘通用语——中文对照词典’。

我翻开看了看。

真的是。

词典。

我把书抱到桌前坐下,慢慢地翻看。

翻了一个下午,我大概能磕磕绊绊念几句这里的日常用语了。

不过我注意到一件有意思的事。

这世界的文字分两种。

一种是我看不懂的‘符咒’文,是这里的通用语,全世界都在用。

另一种是中文。

但中文在这世界的地位很奇怪。

图书馆里中文书很少。

只有角落一个不太起眼的书架,上面稀稀拉拉摆着几本。

我抽了一本出来翻。

是古诗。

我从来没有觉得古诗那么美过。

这叫‘思乡之情’。

封面上的字是中文,里面的字也是中文。

但落款处的出版信息用的又是这里的通用语。

我皱了皱眉。

抬头看见不远处坐着一个老爷爷在看报,我凑过去,用刚学的通用语。

我礼貌道:"请问,这种文字……"

我指了指诗集中的中文。

老爷爷抬头看了看。

很好心的用通用语回我,语速很慢。

他说:"那是东方来的文字,有些人祖上会写会读,现在会的人不多了,翻译成通用语的倒不少,但愿意看原版的人少。"

我道了谢,回到座位上。

低头看着手里的诗集,心里有了点数。

这个世界有中文,但使用的人很少。

绝大多数人都说通用语。

那裴薪延呢?

他一个爱豆,从小在这个世界长大,会中文的概率有多大?

很小。

甚至于不可能。

那我究竟和他有没有某一种道不明的‘联系’?

我合上诗集,把它放回书架。

先把通用语学一点再说。

还真是努力。

08.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它声音有点着急:"裴薪延那边出事了。"

我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我问:"什么事?"

它说:"他被人堵在练习室外面了,现在脱不了身。"

我把书合上:“他们公司的人做什么吃的?能让人堵到练习室门口?”

说归说。

我行动快速冷静。

我说:"告诉我怎么走。"

09.

我赶到那栋楼的时候。

远远就看见门口围了一小群女生。

她们举着手机,嘴里也在叫着什么。

我没听懂,但我看见了裴薪延。

他站在楼门口的台阶上,背靠着玻璃门,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垂着眼。

整个人像一堵墙,冷冷地杵在那儿。

旁边的队友不在,就他一个人。

那些女生往前凑了一步。

他又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玻璃门。

我觉得他本可以直接进去。

但又觉得开口不知道该怎么劝退那些女生。

所以就在那不动。

我在几步外站定,观察了两秒。

然后我走过去。

那些女生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笑了一下,对着她们说了一句我下午刚学的通用语。

我自认为还挺流利的。

我说:"借过一下。"

她们面面相觑,但确实让开了一条路。

我走到裴薪延面前,他也抬眼看我。

那一眼没什么温度,像在看一个路人。

我没在意,侧身挡在他前面。

对着那些女生又说了一句。

我说:“你们这样会影响他,所以让他进去吧,好么?"

通用语说得不太顺,但意思传达到了。

那几个女生互相看了看,慢慢退了几步。

其实还挺善解人意的嘛。

我回头看了裴薪延一眼。

他正看着我,眼底闪了些什么。

但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他没说话。

我收回视线,往旁边让了一步。

我用中文对他说:"没事了,你进去吧。"

这是一个直觉做出的试探。

他看了我两秒。

不知道是猜出的意思,还是怎么。

转身推开了玻璃门。

门合上的时候,他侧了一下头。

我站在门外,隔着玻璃跟他对上视线。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

但像是想说句什么。

最后他只是转回头,走了。

10.

又过了三天。

这三天,我没去找他。

自那天之后,我也不知道那些女生有没有离开,但系统并没有说裴薪延有什么事。

那我觉得应该就是没事。

而现在,系统已经放弃念叨了。

安安静静地待在我脑子里。

没催促我。

我再次去了那家店又吃了一碗面。

阿姨认出我了,笑呵呵地多给我加了个蛋。

我道了谢,低头吃面。

吃到一半的时候听见门口有动静。

我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我看见裴薪延站在门口。

他自己一个人。

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外套,没戴帽子。

头发有点湿,像是淋了雨。

有帽子不带。

有点装了,兄弟。

他站在那儿,视线在店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我身上。

我筷子悬在半空,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看了我两秒,然后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了。

我有些不解,放下筷子,看着他。

他看着我。

店里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裴薪延开口了。

他说的不是通用语。

他说的是中文。

清晰流利的说:"你这几天为什么没来?"

11.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桌上。

这叫什么话。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

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最后只憋出来一句。

我说:"你真会说中文?"

裴薪延没接这句话。

他盯着我看,眼睛黑沉沉的。

他说:"你这几天为什么没来?"

语气还是平的,像在念台词。

但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注意到了。

我往后靠了靠椅背,也看着他。

我笑着道:"你怎么知道我这几天没来?你一直在找我?"

裴薪延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

但那个蜷了又松开的手指暴露了点什么。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但又不太好笑。

因为他那个表情,怎么形容呢。

像被人戳穿了什么小心思,但又硬撑着不肯认。

我叹了口气,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我吞了面条:"我来了你不在意我,我不来你找我,裴薪延,你说说看,你什么想法?"

这句话我说得很随意,就如在跟朋友唠嗑。

但我注意到,当我说出他全名的时候。

他的肩膀轻轻绷了一下。

他坐直了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揪住了一点,说: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我夹面的手顿了一下。

但又没事人的拌了拌面。

我说:“我聪明。"

破罐子破摔的另一种形态。

张嘴乱说就对了。

裴薪延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个表情在说‘糊弄人也这么随便’。

但我的表情很真诚。

因为我本来就自认聪明。

他看了我好几秒,然后别开了视线。

店里只有我的碗筷碰撞声。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轻声奏着。

他终于又开口了。

他说:"你还没回答我。"

我问:"回答你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道:"你为什么这几天没来?"

说完又侧过脸。

我看着他侧过去的半张脸。

眉宇清俊。

鼻梁的线条在窗户透进来的光里流畅。

嘴唇轻抿着。

我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东西。

一种他可能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委屈?

我说:"你转过来。”

然后看着他动作:“你想要我去吗?”

裴薪延转过脸来,眼神直直地落在我脸上。

他没回答我的话,只说:"随你。"

我觉得这句算是默认。

我说:"之前在练习室门口,你只看了我一眼,我并不觉得你是想要我去的。"

他直说:"嗯,不想。"

我问:"不想的话为什么又来问我为什么没去找你?"

他薄薄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

最后他说:"我不认识你。"

我愣了。

我靠,一针见血啊。

他别开眼,声音低了一点。

他说:"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帮我,又跟我讲中文,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话?"

这是他目前为止对我说的最多的话。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字慢慢叙说他所想。

我听完,觉得他说得挺对的。

换作是我。

一个陌生人注意到我。

会在我有事的时候又及时赶到。

再莫名其妙帮我,我也会觉得不对劲。

更何况我当时对他说的是中文。

在这个世界,中文不是通用语,会的人少。

我一个陌生人突然对他讲中文。

他确实该警惕。

他今天能坐在这里主动开口。

看来已经是做了很大心理建设了。

我把筷子放下了,认真看着他。

我平静道:"你说得对,我们确实不认识。"

他看了我一眼。

然后我觉得我做出了一种安抚的笑。

我说:"我没恶意。"

他反问:"我如果每个人说的话都信,会吃很多亏。"

我笑了,他说的不无道理。

我嘴上一动,就能证明我没恶意了?

但,他是信我的。

我的感觉这样告知我。

我说:"那你今天为什么来找我?"

他不说话了。

那个抿着的嘴唇又抿紧了一点,就是别扭的不看我。

我在心里又笑了一下,但没表现在脸上。

唉,小孩子一样的。

"行了,"我拿起筷子继续吃面,"你既然来了,要不要点碗面?"

他看着我没动。

我抬眼看了他一下。

我笑着说:"放心,我不会偷偷在你那碗里下什么东西的,哦对,钱你得自己付哈"

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

然后他开口了。

他说:"和你一样的"

我用通用语冲阿姨喊了一声,报了菜名。

裴薪延在对面看着我。

眼神里的戒备好像薄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但够了。

12.

那顿饭的后半程,沉默居多。

他坐在我对面,我吃我的面。

他等着他的面。

面上来之后他拿起筷子,低头吃得很慢。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各吃各的。

但我注意到他夹面的动作比刚才自然了。

那种紧绷感在慢慢松下来。

面吃完了,我擦了擦嘴,站起来去结了账。

他也站起来了,同样去付了钱。

付完后,过来跟着我了。

我转头看他。

他收了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说:"你跟着我干嘛?"

他说:“没跟着你…"

我问:"嗯,行。"

他不说话了。

我笑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雨已经小了,雨气飘在空气里混着泥土潮湿的味道。

我不是很讨厌。

走出去两步,听见身后跟上来脚步声。

我没回头。

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窄巷子。

那脚步声还在。

我停了。

他也停了。

我转过身。

裴薪延站在三步之外,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

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裴薪延。"我叫他。

他从帽檐底下抬起眼。

我有点无奈:"你到底想干嘛?"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

他说:"你叫什么?"

然后我笑了:“我没叫啊。”

这个时候开玩笑也许不合适。

但我自己越过去了。

在他抬腿就走之前。

我说:"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就跑来找我?"

他应了一声。

耳尖红了一点。

那点红在冷白皮的衬托下特别明显。

我忽然觉得这人也挺有意思的。

看起来冷冰冰的,实际上这么……可爱?

我说:“白鸿守”

我用中文念的。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他说:"记住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步伐很快。

搞得我要追他一样。

我站在巷子里看着他走远。

黑色的外套消失在巷口。

系统终于憋不住了。

它说:“他会说中文,他主动来找你了!"

"嗯。"

它问:"你高兴吗?"

我揉了揉鼻子,往旅馆的方向走。

我说:"还可以。"

它又问:"还可以是什么意思?"

我换了一个说法:"就是还行的意思。"

系统嘀咕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但我心里确实在想一件事。

裴薪延会中文,但他之前一直装不会。

他那天在练习室门口,我跟他说的是中文。

他明明听得懂中文,却一个字都不回我。

为什么?

因为他不认识我。

因为他警惕我。

因为一个陌生人对他说中文。

这件事本身就让他不适应。

所以他干脆装作不会。

把那条路堵死。

但他今天主动开口了。

这意味着,他愿意把那扇门打开一条缝。

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我对系统说:“所以嘛,中文就该是最广泛的通用语。”

优美动听。

13.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陆陆续续地出现在他周围。

不是刻意的那种。

但也不是完全随缘的那种。

他在练习室里,我就坐在对面便利店靠窗的位置喝饮料,假装在看书。

他结束练习从楼里出来,我刚好从那条路经过,戴着耳机晃过去。

他去医院复查手腕的伤,我在诊室外的走廊里低头翻词典。

但我从来没主动凑上去跟他说话。

每次都是隔着一段距离,各做各的事。

系统对我这个策略表示困惑。

它问:"你这样救赎他?"

我说:"嗯,有时候默默的陪伴比轰轰烈烈的追赶更扎入人心。"

系统说:“但你连话都不跟他说。"

"说了,"我翻了一页词典,"上次在面馆不是说了吗?"

它又拉高了声音:"那是三天前了!"

我用手指对过去词典:"三天前也是说过了。"

系统也许要被我说炸了。

我认为。

裴薪延这个人。

我需要给他足够空间。

如果我逼得太紧,他会缩回去。

但我完全不管他,他也会缩回去。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知道我在。

不逼他。

等他细微的慢慢放松下来后自己主动。

第四天的时候,他来了。

那天下午,他从练习室出来。

我照常坐在便利店窗边。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了。

然后他转过身,直接朝便利店走过来了。

我低着头看书,余光瞥见他推门进来。

走到我面前站定。

书上落了阴影。

我抬起头。

他的脸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

但声音传进耳朵里,低低的。

他说:"你每天坐这儿,不无聊吗?"

我把词典合上,后背靠在椅上,手撑着,看他。

我说:"你每天看我坐这儿,不无聊吗?"

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好像只是随心的一个动作。

那里被他点了红。

然后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了。

便利店里暖气开得足。

他把外套拉链拉开,露出里面一件灰色的薄毛衣。

领口处露出一小截锁骨。

白皙,好看。

我没盯着看,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我说:"今天练得怎么样?"

他应道:"还行。"

我问:"手腕呢?"

他转过头来,眼神有警惕,有不解,复杂多变。

搞得我都想把这话收回去了。

他说:"你怎么知道我手腕的事?"

我转回头,指了指他的右手。

我说:"你老在揉那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

像是才发现这个习惯性动作。

然后他把手放下来了,放在桌面上。

他说:"老毛病。"

我说:"怎么说?"

他按了按手腕道:"没什么,休息就好。"

我没再追问。

他也没再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窗外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上次说的那个词,是什么意思?"

我说:"词?什么词?"

他突然说了一个词

他说:"救赎。"

我手里的词典差点掉地上。

我转头看他。

他也看着我,神情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我问:"你从哪儿听到这个词的?"

他说:"你那天在店门口,跟那些女生解释的时候,用了这个词。"

我脑子里飞速转了转。

那天我用通用语说‘你们这样会影响他’。

‘影响’那个词在词典里写的是通用语。

我当时记混了,念成了另一个词。

后来我翻词典才确认,那个词在通用语里的意思是‘干扰’。

但它的词根和‘救赎’在中文里是同一个来源。

没想到他听出来了。

而且他注意到我用了这个词。

我心跳快了一拍。

但脸上没露什么。

我说:"那个词通用语的意思是'干扰',我那天想说这个。"

裴薪延看着我,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活:"你确定?"

我笑了一下:"嗯,怎么,你希望我救赎你?”

他没说话。

但他抵着自己的下巴,看着我。

我心想完了。

是个玩笑啊。

而且,就算他真的是要救赎。

但他看起来一切正常啊。

长得可以,事业可以,队友和睦。

除了话少了点冷了点,别扭了些,哪哪都不错。

他需要我救什么?

目前真没什么需要的。

我正想着,他忽然站起来了。

他说:"我走了。"

我看了他一眼:“好。"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忽然又侧过头。

他说:"明天我休息,不训练。"

他说完就推门走了。

我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系统突然尖叫起来。

它说:"他这是在告诉你,你可以去找他!"

我说:"可能吧。"

它说:"他告诉你他明天休息,这就是在暗示你去找他!"

我笑着说:"也许他只是告诉我一声,万一是不让我去找他,而是告诉我别找他,他要好好休息呢?对不对?。"

逗系统还挺好玩的。

系统再次气得冒烟,可以爆炸了。

我低下头,把词典翻开。

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刚才问我"救赎"是什么意思。

眼神很认真。

他可能真的在琢磨这个词。

琢磨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而且他用的是中文问的。

在这个世界上,中文对他来说大概是个秘密一样的东西。

他把这个明面上给我摆出来了。

14.

第二天我没去找他。

我去了公园喂鸽子。

是真的喂鸽子,不是找个借口蹲点。

我买了包面包屑,坐在长椅上。

把面包屑撒在脚边。

灰白色的鸽子扑棱棱落下来一大片。

围着我的鞋尖咕咕叫。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晒在背上。

晒久了我就拍一拍背。

去掉点烫意。

我靠到椅背上,眯着眼看鸽子啄食。

然后我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鞋。

洁白的运动鞋,鞋带系得很规整。

我顺着那双鞋往上看。

裴薪延站在那里,低着头看我。

耀眼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圈浅金色的轮廓。

他的表情有点复杂。

说不上是什么。

有点闷,有点想质问我的感觉。

这咋找过来的。

我仰着头看他,手里还攥着一把面包屑。

鸽子在我脚边扑腾。

我说:"你不是说今天休息吗?"

他没回答。

弯下腰,从我手里拿了一撮面包屑。

撒在地上。

然后他在我旁边坐下了。

长椅不长,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是洗衣液。

"你昨天说那句话什么意思?"

他开口了,声音被风带着有点模糊。

我一点一点的撒面包屑:"哪句?"

他说:"你说,'你希望我救赎你?'"

我偏过头看他。

他的侧脸对着我,睫毛很长。

在阳光底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嘴唇抿着,嘴角微微往下压。

这个人今天没戴帽子,头发蓬松地搭在额前。

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但那个表情并不柔和。

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我把面包屑拍干净,拍了拍手。

我说:"没什么意思,开玩笑的。"

他说:"你不是在开玩笑。"

他的语气很笃定。

我停住了。

他转过脸来直视着我。

他说:"你每次看我的时候,眼神都不对。"

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说:"……什么眼神?"

他说:"像在看一个该拉一把的人,一个生病的人。"

他这句话说得特别平,但尾音微微颤了一下。

我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了。

鸽子在我们脚边咕咕叫着。

抢着最后几粒面包屑。

风把几片枯叶从地上卷起来。

打着旋儿飘远了。

没人说话。

我开口了。

我说:"我没把你当什么人。"

他不说话。

我说:"我只是觉得你有时候……"

他问:"什么?"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太紧了。"

他皱了皱眉。

他说:"太紧了?"

我说:"整个人绷着。"

又比划了一下:"就是像一根被拉的很紧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拉断。"

他看着我,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动。

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掀起来又放下。

"那你呢?"他忽然问。

我说:"我什么?"

他问:"你是那个拉弦的人吗?"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鸽子飞走了,扑棱棱的翅膀声响过一阵之后。

四周安静下来。

我说:"我不是来救你的。"

他眼神闪了一下。

"我认识你的方式不太对,但我说实话,"我顿了顿,"我确实想帮你。"

他问:"帮我什么?"

我做出一个调整弦松紧的动作:"帮你松一松。"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点文艺。

但裴薪延听完,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但他确实笑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

然后他别过头去看远处,声音低低地飘过来。

他说:"你这个人,说话很奇怪。"

我笑了:"哪里奇怪?"

他说:"让我感觉奇怪,但不讨厌。"

我笑了一声。

我说:"那你还要听我说奇怪的话吗?"

他没回答。

但过了两秒,他说:"下次吧。"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面包屑。

我仰头看他。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

他说:"明天我会去练习室。"

说完就走了。

步伐比上次慢。

我觉得如果我叫他,他也许会回头。

15.

从那以后,我跟裴薪延之间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他练习结束会去便利店坐一会儿。

我就坐在老位置等他。

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他话不多,但待着的时候整个人确实比以前松了一些。

至少人不那么有距离感,那么紧绷着了。

我知道他在慢慢地信任我。

但那个‘需要救赎’的事情一直没发生。

他一切正常,按部就班地干着自己的事。

我也没发现什么危险的苗头。

系统倒是比较谎。

它说:"你快问问他到底有什么心结。"

我说:“万一不是心结,而是其他方面的呢?而且,我是直接问,还是委婉的问?"

我又说:"我跟他认识没多久,门还没开完呢,你让我问心结不太合适。"

系统又不说话了。

但我确实留意了。

裴薪延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

但他有些小毛病。

他抽烟。

抽得不算多,但每次抽完一根。

他会盯着烟头发很久的呆。

他右手腕的伤。

他揉它的时候,眉头会不自觉地皱起来。

他不爱回宿舍。

系统告诉我他有宿舍。

但他经常在练习室待到半夜,困了就在沙发上蜷一宿。

这些细节拼在一起,拼出一个不太完整的面貌。

但我觉得这些不算‘危险’。

顶多算‘孤单’。

直到那天晚上。

16.

——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

那天我记得很清楚。

不知道算不算‘救赎’。

晚上十一点多,我正准备洗澡睡觉。

系统突然真的在脑子里炸了。

它说:"快跑过去!裴薪延在天台!"

我反应了不到一秒,套上外套就往外跑。

旅馆离练习室不远。

我跑过去花了七八分钟。

楼梯间黑漆漆的,我三步并两步往上冲。

推开天台门的时候用力太重。

差点反弹砸我脑门上。

裴薪延站在栏杆边上,背对着我。

夜风吹得他外套哗哗作出声响。

他一只手搭在栏杆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我喘着气站在门口。

他听见动静转过来。

四目相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眶有点红。

我走过去,停在他两步远的地方。

我平淡的问:"你在这儿干嘛?"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把它塞回烟盒里。

他轻声道:"透气。"

我平淡的声音快了点:"透气,站那栏杆那么近的地方?"

他没回答。

我走近了一步。

我说:"裴薪延。"

他抬眼。

我看着他那个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不想待宿舍。

他也许是睡不着。

他在天台待着,不是为了透气。

他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但这个话我没说出来。

我只是站在他旁边,跟他并排靠着栏杆。

夜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这个城市的灯火气息。

明明该是温暖的,但感觉有点冷漠。

我又说:"裴薪延。"

他应着:"嗯。"

我呼出一口气:"我在。"

他侧过头来看我。

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露出清俊的眉眼。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去看远处的夜景。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他的声音轻轻地响起来。

他说:"你会走吗?。”

说完这句后,还没等我回答。

他又很轻很轻的说。

“不要走。”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让我听见。

但我答应不了他这个‘不要走’。

我也回答不了我‘会不会’走。

但我现在。

在这里。

我偏头看他。

他看着前方,但那个侧脸的轮廓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过去,慢慢的拢抱住他。

不久。

大概两三秒。

我用这个拥抱告诉他。

我至少现在是不会走的。

他没有回抱我。

也没说话。

我放开后。

我们并排站了很久。

风大的时候我缩了缩脖子,他侧头看了我一眼。

把自己外套的拉链拉开了。

我摆了摆手:"不用,你自己穿着。"

他没坚持,又把拉链拉上了。

“回去吧。"我说。

他‘嗯’了一声,转身跟我一起下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他说:"明天你会来吗?"

我应:"会。"

他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走。

17.

从那天以后,他主动找我的次数多了些。

有时候是消息,有时候直接出现在我旅馆楼下。

我不在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口等,看见我回来了,从口袋里摸出一瓶饮料递过来。

他说:"给你的。"

我接过来看,又是那个口味。

我打开喝了一口:"你怎么喜欢买这个?"

他说:"你说好喝。"

那是我几天前随口说的一句话。

我说:"你还记得?"

他别扭道:"记性好。"

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拍了拍他肩膀。

我说:"行,谢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但我注意到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后来不知怎么的。

我去图书馆,他跟着去,坐在旁边睡觉。

我去公园喂鸽子,他问我在哪。

然后十几分钟后出现在长椅旁边。

我甚至去楼下便利店买水。

都能撞见他从练习室跑过来,说‘路过’。

怎么找到的。

这么准确。

我后来跟系统带点吐槽的讨论了一下。

我说:"他是不是没什么朋友?"

系统沉默了一下。

它说:"……他有队友。"

我说:"队友是队友,朋友是朋友,他可能是缺个能说话的人。"

系统又沉默了一下。

它说:“那你觉得他把你当什么?"

我拧开饮料瓶盖。

我说:"能说话的人。"

系统没再说话了。

18.

后面。

有些事让我觉得有点奇怪。

比如有次我跟旅馆老板聊天,聊得久了点。

那位老板人挺热情,看我住得久,经常送点水果过来。

那天她也送了一袋过来。

我用通用语跟她说了一句,她摆摆手说没事没事。

裴薪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我转头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旅馆门口了。

帽子压得很低,脸看不清。

但他没进来。

我走出去。

我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声音有点闷:"刚才。"

我说:"怎么不进来?"

他看了一眼旅馆里面,老板人还在前台。

他问:"你跟她聊了什么?"

我说:"没什么,她给我拿了几个橘子。"

裴薪延低头看了看我手里那袋橘子。

他说:"你上次说想买橘子。"

我说:"嗯,她送的。"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去给你买。"

我提了提袋子:"不用,这都……"

他已经走了。

我站在原地,拎着那袋橘子,有点没反应过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回来了。

手里拎着一大袋橘子,比我手里那袋大一倍。

他说:"拿着。"

他把袋子塞给我。

我看着那袋沉甸甸的橘子,又看了看他。

我觉着搞笑:"你这是把人家摊子搬来了?"

他觉得没有任何奇怪平静的说:"没有,买了两斤。"

我问:"两斤有这么多?"

他不说话了,转身往回走。

我拎着那两袋橘子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然后我追上去。

我说:"喂。"

不对,这个‘喂’字有点……

跑偏思绪了。

看来原来世界的感觉会在这种时候冒出来。

我摇了摇头。

他听见我叫他也没回头。

我追上去,问:"你跑什么?"

他转头看着我:"没跑。"

我说:"你当我瞎呢,你担心我会把橘子还给你吗?"

他步子跨的小了点。

他说:“没有。”

我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两袋橘子撞来撞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不会还的,谢了啊。"我说。

他‘嗯’了一声。

过了两秒,他说:"下次别收别人的东西。"

"那个是旅馆老板,她……"

"我知道。"

他打断我。

然后又补了一句。

他说:"……我可以给你买。"

我看了他一会儿。

他低着头走,伸手捏着耳垂。

又放了下来。

我把那袋橘子往上掂了掂。

我说:"好的,你买的橘子绝对是更好吃的。"

他没再说话。

和我并肩走。

那橘子吃了大概一个礼拜。

我感觉自己都要腌成橘子味的了。

每天他来找我的时候,看见我剥橘子,就会看着我。

眼神很柔和,又透着愉快的心情。

我没太留意。

就觉得这人挺稀奇的。

看人吃橘子都能高兴起来。

所以他在的时候,我会偶尔掏出个橘子来。

慢慢的掰着吃。

但那时候我并没有很想吃橘子。

19.

系统提示的‘救赎’小事件又来了几次。

有一次半夜他还在练习室没回去,系统让我去叫他。

我去了,敲了敲门。

他打开门,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点汗。

"你还没回去?"我问。

他说:"再练一会儿。"

我问:"几点了你看过没。"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他说:"三点了。"

我声音有点硬:"回去睡觉。"

他站在门口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送我?"

我看了他一眼。

我说:"嗯,你要就送。"

他别开视线。

"巷子里黑,你送我吧。"

他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但还是说了出来。

我叹了口气:"好。"

他关上门,跟在我后面。

巷子里确实黑,路灯坏了一盏。

光线昏沉,这块像是被什么罩住了。

我走前面,他走在后面半步。

到了一盏好的路灯底下,我回头看他。

我问:"你怕黑?"

他没答。

但那个表情好像在说‘嗯’。

我把他送到宿舍楼下,摆了摆手。

我说:"上去吧。"

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看我。

我忽然问:"明天你来吗?"

我说:"来。"

他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了。

我往回走的时候,系统忽然开口。

声音也没有以往那么激动。

它说:“他其实不怕黑。"

我疑惑了一下:"嗯?"

它说:"他宿舍楼下那条巷子,是他每天走的路,他从来没怕过。"

我看了眼那灯。

“那他也不回答。"

系统不说话了。

我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

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宿舍的窗户。

灯亮了。

一个人影站在窗边。

隔着窗户,看不清脸。

但我感觉带他在往下看。

我抬手挥了挥。

那个身影顿了一下,也抬手挥了挥。

然后窗帘拉上了。

我转回头继续走。

这个人,怎么说呢。

有时候真的。

淡淡的,他自己察觉不到的透出些可爱。

不过也还行。

我吃这一套。

有个人惦记着,感觉不赖。

20.

我某天发现了一件事。

他和有些人不一样。

是我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的。

有次图书馆的陈阿姨给我带了份自己做的点心。

说看她儿子吃着挺开心的,让我也尝尝。

我想:把我也当儿子了吗?

接过来谢了谢,转头就看见裴薪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我。

表情冷清的。

但手里的书捏着,一直没翻页。

我走过去坐下。

我问:"怎么了?"

他说:"她给你东西。"

我看向点心,又看向他:"嗯,点心。"

他淡言道:"你接了。"

这接了不是应该的吗?

而且我确实想尝尝。

我说:"人家好心给的,不接不礼貌。"

他没再说话。

但我后来咬了一口那点心,他的视线就落在了我手上。

他问:"好吃?"

我说:"不错,甜的。"

他凑过来咬了一口我手里那块。

我愣了一下。

我指了指他:"那里不是还有?"

他说:"懒得拿。"

他把那块咬走了,嚼了嚼咽下去。

他评价了一下:"一般。"

说完继续低头看他的书。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缺了一角的点心,又看了看他。

他的耳朵是红的。

我心想,这人有时也挺有病。

但我也没说什么,把剩下那半块吃了。

系统在我脑子里叹了口气。

我假装没听见。

我也不知道它忧郁个什么。

21.

有一次在练习室。

他队友进来跟他说话,两个人用通用语交流。

那个队友手搭在他肩膀上,笑着说了句什么。

裴薪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身体微微侧了一下,让那只手滑下去了。

队友没察觉,继续说。

我坐在角落里翻手机,抬头的时候刚好看见那一幕。

裴薪延跟我对上了视线。

他嘴唇动了一下。

对队友说了句什么,队友点点头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他说:"刚才那个是我队友。"

我点点头道:"我知道。"

他说:"他手放我肩上了。"

我看了眼他的肩膀:"嗯,我看见了。"

他说:"我不喜欢。"

我偏头看他。

我说:"可以直接说,如果不行就委婉说。"

他说:"……我说了。"

我说:“你怎么说的?”

他直言:"我说'别碰'。"

直接。

我说:“那他怎么说?”

他点了点头,视线落在自己手上。

他说:“我说的中文。”

我反应了一下。

委婉。

他平时跟人交流都用通用语。

跟我说话的时候会切回中文。

他队友大概不知道他会中文。

所以也不知道他刚才那句‘别碰’是对谁说的。

但他说了。

‘别碰’。

我拍了拍他肩膀。

我说:"行,不管有没有结果,如果实在接受不了就真的说出去,没关系的。"

他没躲,应道:“嗯。”

但他侧过头,看了我搭在他肩上的手一眼。

然后他转回去,没说什么。

22.

来了也有一段日子了。

除了天台那次。

没再发生太大的事情。

而救赎真正发生的那次。

比我想象中来得突然。

那天裴薪延有个舞台表演。

系统提前告诉我说今晚有事。

我问什么事,系统说不知道。

可以,有时候系统真的让我懊恼它到底有什么作用。

……

所以我去了现场。

观众席很暗,灯光刺眼,音乐震得人胸口发闷。

裴薪延在台上跳舞,动作流畅有力,表情管理完美无缺。

台下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我站在场馆后排的角落看见他了。

舞台边缘有一块装饰用的道具台阶,大概半人高。

裴薪延按着走位从那上面跳下来,落地的瞬间,他的右脚踝明显歪了一下。

但他稳住了。

继续跳完了整首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观众席在欢呼。

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落地的那只脚踩下去的时候角度不对,整个人的重心偏了一瞬。

但他用另一条腿硬撑住了。

我站在角落里,没想到内心竟然慌乱一下。

结束之后,灯光暗下来,四个人在台上鞠躬退场。

观众的尖叫声还在继续,场馆里的灯一排一排亮起来。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场馆侧面的工作人员通道入口,被一个穿黑衣服的安保拦住了。

我跟他比划了半天,用一般好的通用语说我认识裴薪延。

安保面无表情地摇头。

我掏出手机,翻到和裴薪延的聊天界面给他看。

他看了一眼,还是摇头。

摇头是对的。

但现在我有点着急。

这时候一个戴耳机的工作人员从里面跑出来,用通用语喊了一句什么。

如果可以,我会说‘我求你特么点点头行不’。

安保转头看他的时候,我直接弯腰从横杆下面钻了进去。

后面有人在喊,我没回头。

没想到竟然让我跑进来了。

后台乱糟糟的,走廊里来来往往全是人,灯管白得晃眼。

我不知道休息室在哪,只能一间一间地找。

找到第三间的时候,门开了一条缝。

md,真要成变态了。

我从那条缝里看见了他。

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演出服还没换,右脚踩在一个冰袋上。

旁边蹲着他的队友,正低头看他的脚踝。

我推门进去。

他抬起头。

看见是我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不是意外。

是那种被人抓到脆弱时刻的慌张。

他问:“你怎么进来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我说:“怎么进来的不重要。”

我蹲下来,低头看他的脚踝。

冰袋下面肿起来一块,皮肤已经开始泛青。

我看了两秒说:“去医院。”

他在冰袋上动了动,大概是想证明没那么严重。

他跟平常没什么不一样的说:“不用,队医看过了,冰敷一下就好。”

我说:“你刚才在台上歪的那一下,铁定有事。”

他拿着冰敷的手停住了。

他说:“你在台下?”

我说:“你先别管我在哪,你这个脚踝现在不处理?”

旁边那个队友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裴薪延一眼。

裴薪延没说话,嘴唇抿得很紧。

“外面粉丝还在等,”队友轻声说了一句,“待会儿还得出去打招呼。”

裴薪延点了点头。

他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受伤的脚只敢轻轻点地。

他说:“我先出去跟粉丝打个招呼。”

他说这话的时候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什么都在掌控之中的表情。

我看他一眼。

我点点头:“打完招呼就去医院。”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出去。

右脚落地的时间比左脚短一半,但他走得稳稳当当。

背影挺拔,肩膀平直。

没有一个粉丝会看得出来他的脚踝正在肿。

我靠在休息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系统在我脑子里小声说。

“他不会去的。”

我头疼道:“我知道。”

它说:“那你怎么办?”

我摊了下手:“等着。”

我在休息室里等了大概四十分钟。

裴薪延回来了。

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妆已经卸掉了。

衣服也换成了宽松的卫衣。

他看见我还在,明显地愣了一下。

他声音变得跟平常那种淡淡的声调不一样了他说:“你没走?”

我说:“我说了要去医院,你还没去。”

他移开视线。

他说:“明天再去。”

我站起来。

我说:“裴薪延。”

他将视线移了回来,看着我。

我没说什么大道理,也没劝他。

我只是用那种不打算让步的语气,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裴薪延。”

他看着我的眼睛。

过了三秒。

又错开眼神。

他竟然叹气了,说:“走吧。”

23.

后来那两周,我几乎每天都往医院跑

我这毅力,我自己都觉得强。

他队友偶尔也会来。

更多的时候是我们两人。

他靠在床头,我在旁边看书或者刷手机。

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各做各的。

但那个拉着我衣角的动作,他始终没改过。

哪怕他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的时候,他总会把右手垂下来,指尖勾着我的袖口。

我问他:"你怕我跑了?"

他看了我一眼。

没想到竟然‘嗯’了一声。

我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不跑。"

他又‘嗯’了一声。

但那个勾着袖口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我看着他那根手指。

拉着就拉着吧。

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帮助的嘛。

24.

他出院那天,我去接他。

他右脚还不太利索,走得很慢。

我走在他左边,慢悠悠地陪着。

出了医院大门,光线落下来,他垂下眼。

然后他停住了。

我转头看他。

他看着前方,嘴唇动了一下。

他问:"你以后还会来吗?"

我没懂:"来哪儿?"

他说:"来……找我。"

我看着他那个抿着嘴唇的侧脸。

阳光下,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我笑了一声。

"你叫我,我会来的。"

他转过来看我。

他说:"我叫你,你就来?"

我答应道:"对。"

结果没想到他又问:"那我不叫你,你就不来了?"

我想了想:“偷偷来。"

他笑了,嘴角弯了起来。

那个笑很浅,但整张脸都亮了一下。

他别过头去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我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风把路边的树吹得沙沙响。

他忽然说:"我会叫你的,一直。"

声音很轻,混在风里,几乎听不清。

但我听见了。

一直还是算了,我体力可能撑不住我的毅力。

但我没说。

我偏头看他。

发现他的神情也没那么平淡嘛。

我收回视线,笑了一声。

我说:"行。"

他步子又快了一点。

我追上去跟他并肩走。

25.

出院之后他确实天天叫我。

——"今天结束早。"

——"你在哪?"

——"来吗?”

我每次都去。

他练舞我靠在墙边看书,他休息我就坐旁边。

有时候他累了,会往我这边歪一下,肩膀靠着肩膀。

我没躲。

有一次他练到太晚,直接靠在练习室的沙发上睡着了。

我坐在他旁边,低头看他。

睡着的裴薪延跟醒着的时候不一样。

眉头是松开的,嘴唇微微张开一点,呼吸很平稳。

我伸手把他额前那缕碎发拨开。

他睫毛颤了一下,但没醒。

我收回手,靠回沙发。

看着朦朦胧胧的月亮发呆。

26.

他渐渐开始跟我聊一些以前的事。

有时候是练习生时期的事,有时候是家里的事。

他话还是不多,但至少愿意说了。

有一次他靠在练习室的地板上,我坐他旁边。

他说:"我小时候跟我外婆住过几年。"

我侧头看他。

"她是东方人,会说中文。"

我说:"所以你会中文。"

他垂着头:"嗯。后来她走了,我就没跟别人说过中文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我知道他外婆对他很重要。

我问:"那你现在怎么跟我说了?"

他没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你来了之后,好像有个能说话的人了。”

他又补充道:"中文。"

我拍了拍他肩膀。

我说:"嗯,找不到说中文的人就跟我说吧。"

他点了点头。

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很轻。

然后他说:"那你别走。"

我说:"现在不走。"

他没再说话。

但肩膀往我这边又靠了一点。

27.

我不知道那个救赎到底是怎么规划的。

过了那次之后。

系统过了跟我说。

救赎完成了。

它说:"可以回去了。"

"嗯。"

我看着窗外应道。

它问:"你什么时候准备走?"

裴薪延今天晚上有拍摄,不在练习室。

我说:"再等等。"

它说:"等什么?"

还能是什么。

也许道个别吧。

也或许是在等。

等他不需要我的那一天。

但我突然有一种感觉。

感觉,那一天好像越来越远了。

28.

没有成功好好的道别。

太过匆忙。

那天晚上,系统忽然在我脑子里亮了一下。

它说:"时间不能再延长了,准备倒计时。"

我正蹲在裴薪延的练习室门口等他结束。

听到这句话我站了起来

我说:“知道了。”

我看着,这一直以来。

变得熟悉的地方。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练习室的门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裴薪延站在门口,头发微湿地贴在额前,手里拎着一件外套。

他看见我,嘴角弯了一下。

他说:"你来了。"

他想往前走一步。

但我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裴薪延。”

我叫了他的名字。

我说:你可以的

明明应该是完美的结局。

但我觉得难受。

我看见他的瞳孔猛地缩紧。

"你去哪……"

后面可能还叫了一句我的名字。

但太浅了。

我不确定。

‘白鸿守’。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29.

我回来了。

回到了我的出租屋。

被子团在床上,桌上的当时开的灯已经没有亮了。

窗帘拉着,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一切都是我离开时的样子。

当时是猝死的吗?

感觉更像一场梦。

我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系统也没了声音。

整个房间很安静。

30.

三天。

我数着日子,过了三天。

三天里我正常吃饭,正常睡觉,正常出门买菜。

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我去菜市场的时候会下意识地侧一下身,像是在给人让路。

走到街角的时候会停一停,好像有人会从后面跟上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会把被子往旁边拢一拢,留出一半的位置。

然后我惊醒过来。

身边空荡荡的。

没有那个人。

第五天的时候,我忍不住了。

我闭上眼在心里喊系统。

"喂。"

没回应。

"系统,你再把我送回去。"

还是没回应。

它不在。

安静。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胸口闷闷的,像压了千斤重的石头。

不知道什么概念,就是呼吸沉重。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更沉重了。

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脸。

他靠在我肩上睡着的样子。

他在路灯底下问‘明天你来吗?’的样子。

还有他最后那一眼。

瞳孔猛地缩紧,嘴唇张开,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去哪……"

我把枕头压得更紧了一些。

艹。

又过了两天。

我坐在出租屋这边公园长椅上发呆。

和之前那个世界不同,这边的公园里没有鸽子,只有麻雀。

麻雀叽叽喳喳地在地上蹦跶。

我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我的胸口忽然烫了一下。

我猛地坐直。

系统的声音回来了,带着断断续续的电流音。

"他出事了…"

我站起来。

我说:“什么?"

它说话断断续续的:"裴薪延,他……"

我握紧了手。

我说:"你把我送过去。"

系统的声音有两秒没响起来。

然后它说:"好。"

眼前一黑。

31.

再次落地的时候,我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

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空气里有烟味。

我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床上的被子不算乱,地上散落着几件衣服。

烟灰缸倒是有点满。

怪落魄的。

然后我看见了裴薪延。

他蜷在床角,背靠着墙。

膝盖曲起来,额头抵在膝盖上,手臂抱着自己的腿。

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头发很长了,乱糟糟地搭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

领口松垮地挂在肩膀上,露出来的锁骨比较更明显了。

我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

我小声说:"裴薪延…?"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瘦了一圈。

睫毛轻颤着,眼下有些乌青。

整个望过去,倒是有一种颓废的丧气感。

这时我感受到了系统之前说的门面的冲击感。

他看见我的时候,瞳孔剧烈地颤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我说:"裴薪延。"

他看着我不说话。

眼泪从他眼睛里滚下来了。

无声无息地,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裤子上。

我伸手想去擦他的脸。

他忽然扑过来了。

整个人撞进我怀里,力气大得把我撞得往后一仰,后背抵上床沿。

他的手臂死死地箍住我的腰,脸埋进我肩膀里。

他在发抖。

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被他箍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我没推开他。

我抬起手,放在他后脑勺上。

头发长了许多。

我说:"我回来了。"

他没回答。

但他箍在我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我肩膀上闷闷地传出来,哑得像砂纸磨过。

他说:"你去哪了?"

四个字,每一个都在发颤。

我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背。

他把我抱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那。

他拉着我的袖子不撒手,力气大得像要把那块布料扯碎。

我带他去洗澡,他站在花洒下面低着头。

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流了一地。

我帮他擦干头发,他坐在床沿,垂着眼。

我给他找了干净的T恤套上,他扣扣子的时候手在抖,扣了两颗就放弃了。

我蹲下来帮他把剩下的扣上。

他看着我,嘴唇抿着,眼睛还是红的。

他问:"你还会走吗?"

我说:"我不走了。"

他攥住我的手:"你保证。"

我说:"我保证。"

他松了一点力道,但没完全松开。

我把他塞进被子里,他侧着身,一只手攥着我的衣角。

我没躺下,就坐在床边。

一只手被他攥着,另一只手放在被子上拍了拍。

我说:"睡吧。"

他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他看着我,笑的很轻:"你在这儿。"

我说:"嗯,我在这儿。"

他终于闭上眼。

但那只攥着衣角的手,还是没松。

第二天他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找我。

我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腕还被他攥着。

他醒来看见我的脸,愣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松了一点力道。

但我醒过来了。

我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他飞快地别开眼。

这个时候还不好意思?

我说:"还行吗?”

"嗯。"

我坐直,活动了一下被攥酸的手腕:"饿不饿?"

他没回答。

我站起来准备去弄点吃的。

他忽然开口。

"你昨天说你不走了。"

我说:"嗯,不走。"

他说:"是真的吗?"

我转过身看他。

他半靠在床头,被子滑到腰间,露出瘦削的肩膀。

头发乱糟糟的,眼底还有红血丝。

但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我认真道:"真,的。"

他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了一句。

"那我要一直攥着你。"

我站在窗边,曦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低垂的头顶上。

我看了他好几秒。

然后我走过去,把他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好。"

——

他变得更粘人了。

我去厨房做饭,他跟进来,站在我身后。

我说:"不用站这么近,我一直在这。"

他不说话,但也没退。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靠着门框,抱着手臂,看着我。

我笑了:"你这个人。"

他问:“我这个人怎么了?”

我转回去继续切菜:"很可爱。"

他笑出了声。

眼睛里笑盈盈的看着我。

他开心了。

我切菜的手停了一下。

但我心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就应该这样笑着的。

32.

他不再做爱豆了。

这件事他跟我提过几次,但每次都是轻描淡写带过。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们坐在阳台上吹风。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表情很平静。

他说:"我上周跟公司说了。"

我问:"说什么?"

他说:"解约的事。"

我偏头看他。

我问:"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我上次舞台受伤之后,休了两周。"

"嗯。"

他说:"那两周我想了很多。"

我问:"想什么?"

他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想我站在台上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以前我觉得是为了完美,跳舞要跳最准的,表情要做得最好的,每一次演出都不能出任何差错,我每天练到凌晨,手腕疼了也练,脚踝肿了也练,我觉得那样才对得起粉丝。"

我问:"现在呢?"

他侧过头看我。

"现在我做不到那样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带什么情绪。

但我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不是的,"他转回去看远处,"伤好了。"

我说:"那……”

他说:"是我自己的问题。"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掀起来又放下。

他说:"我现在站在台上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舞步,不是走位。"

我问:"想什么?"

他没回答。

但过了几秒,他开口了。

"想你。"

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我手里的易拉罐顿了一下。

我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把它岔过去。

但他转过来看着我,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我站在台上,灯光打过来,可我脑子里全是你。"

"……"

"我觉得我不能再做爱豆了。"

他说完这句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如果我接着做这份工作,不仅是对粉丝,也是对我自己的不负责。”

他摇了摇头。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怕被风带走。

但我听得很清楚。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城市星星点点的灯火,心里那个被我压了很久的什么东西,又在动。

我说:“做的好,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你做的都很好。”

他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就这么坐着。

过了很久,我开口了。

我说:"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他说:"先歇着。"

我问:"歇完了呢?"

他歪头想了想。

"还不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

"你还在吗?"

我看着他那双在夜色里也璀璨的眼睛。

"在。"

他嘴角弯了一下,转回去继续看远处。

风又吹过来,透着清凉。

我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我说:"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的布料,接过去披上了。

他像我最初见到的那样,将袖口拉了上去。

直到手肘。

但双手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我看着他这样。

我笑着说:“这什么保暖方式?”

他撇了下嘴,没理我。

刚刚平静的聊了那么一段。

回过头去想那句‘想你’的时候,那个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

但我没往深处想。

33.

他解约之后,生活节奏慢了很多。

不用每天去练习室,不用赶拍摄和舞台。

大多数时间他都待在家里。

那个家是他租的公寓,不算大,但被他收拾得很干净。

我搬过去跟他一起住了,理由是他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

其实他自己住也没什么问题,能吃能睡能动。

但我就是觉得他身边得有个人。

他问我为什么搬过来,我说省旅馆钱。

他没拆穿我。

生活渐渐规律起来了。

他早上醒得比我早,会在厨房弄点简单的早饭。

我起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

他坐在桌边翻手机,看见我出来了,把手机放下。

"醒了?"

"嗯。"

我拉开椅子坐下,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煎蛋。

形状不太好看,边上有点焦。

我笑了:"你又做?"

"嗯。"

"可以,"我说,"上次是黑的。"

他不看我了,看向了窗外,抓了下头发。

但嘴角是弯着的。

他的朋友不多,队友会联系他问近况。

他回消息回得很简短,大多时候就几个字。

我拿着他的手机递给他。

说‘你队友问你什么时候回去看看’,他接过去打了几个字,又递回来。

我低头一看。

他说:"再说。"

我问:"你不多聊几句?"

他说:“没事。”

我说:"他们是你队友。"

我说:"我知道。"

他靠在沙发背上,视线落在天花板上。

他又道:"以前跟他们在一起,能说的话都说完了。"

我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

他大概是累了。

后来。

我慢慢发现他在变化。

我刚回来那阵子他整个人是缩着的。

这样让他可能更有安全感。

但现在好多了。

他会主动跟我聊天,会在我做饭的时候站在旁边看,会在我看书的时候凑过来瞅一眼封面。

有时候他靠在我肩上闭眼休息,呼吸很平稳

我翻了一页书,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睫毛垂着。

我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但嘴角是翘着的。

34.

我意识到事情可能超出了朋友的范畴。

是在一个下雨的晚上。

他站在窗户前面看雨,我坐在沙发上剥橘子。

雨声很大,打在玻璃上然后顺着不定的路线走一段停一段的落在窗户坎下。

裴薪资看完那后。

转过头。

他问:"你当初为什么帮我?"

我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打马虎眼:"哪个当初?"

"第一次,你帮我和那些粉丝说的时候。"

我想了想。

"顺手吧,看着你一个人被堵在那儿,总不能当没看见。"

他转过身看我。

"就因为顺手?"

我说:“嗯。”

他看着我,没说话。

雨声声回荡进屋子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一句。

"我以为你有别的目的。"

我说:"什么目的?"

他没回答。

我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我有点吃惊:"裴薪延,你不会觉得我图你什么吧?"

他别开视线。

他没否认:“以前是。"

我说:“现在呢?"

他看着窗外的雨。

"不知道。"

那三个字说得特别轻。

但我听出了里面的犹豫。

他不知道我为什么在他身边。

他甚至可能觉得我有一天还是会走。

我把剥好的橘子放在茶几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说:"裴薪延。"

他转过来。

"我不走。"

他声音淡淡:"你说了很多次了。"

我说:"因为你在怕。"

他看着我不说话了。

雨还在下。

我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走?"

我好像问了一句废话。

他没回答。

但那个表情我读懂了。

因为我走过一次。

他以为那次之后我就不会再出现了。

但我回来了。

他以为我回来之后待不了多久又会走。

但我没走。

我坐在这里,剥橘子,陪他待着。

他可能还是不敢相信。

那天晚上我们没再聊这个话题。

35.

以前他靠过来的时候,那种靠近是带了点试探的。

怕碰碎什么似的。

现在他不管了。

我做饭的时候他站在我身后,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我坐在沙发上,他靠过来。

我在屋子里走的时候,有时也会黏上来贴着。

感觉在玩什么游戏。

我翻页的时候偶尔低头看他。

他闭着眼,呼吸很轻。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

他睁开眼,对上我的视线。

他问:"看什么?"

我说:"看你。"

他明明害羞了。

但没躲。

那天深夜,我醒了。

翻了个身,发现他没睡。

他侧躺着,手撑着脑袋,看着我。

我问:“你不睡觉?"

他说:"睡不着。"

我说;"怎么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

"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现在还把我当什么?"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我一下子没接住。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他。

他跟着坐起来。

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但那双眼睛很执着。

我说:"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找什么答案。

过了几秒他垂下眼。

他说:"算了。"

我说:"裴薪延。"

他抬眼。

我看着他那个表情,话卡在喉咙里。

我说不出来。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他靠过来的时候我心跳会快。

他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他在干嘛。

他问我‘你还把我当什么’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先睡,但是没有‘算了’。"我说。

对,我没搞懂。

所以我打算先放着。

他没动。

我说:"再说。"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躺下去了。

背对着我。

我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亮斑。

我看了很久。

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没想清楚。

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

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碰到了我的小臂。

他没攥着。

就是碰着。

轻飘飘的。

像在确认我还在。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骨节分明的,指尖微微蜷着。

我伸手,把那只手拢住了。

他僵了一下。

但我没松开。

他没说话。

但我感觉到他手指慢慢收紧了,扣住了我的手指。

那一刻,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但那点明白在天花板那块亮斑里又散了。

我不敢确认。

36.喜欢

之后几天我都在想那个问题。

我把他当什么?

朋友确实会互相关心,会怕对方出事,会想要陪着。

但朋友也许不会在对方靠过来的时候心跳加速。

朋友也许不会在意他跟别人说了几句话,跟谁笑了几次。

朋友也许不会在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

我想起以前的事。

他在天台说‘你以后别消失’的时候,我心里那个被撞了一下的感觉。

他住院时攥着我衣角不撒手的样子。

他从练习室出来看见我在门口,眼睛亮起来的那一瞬间。

还有最后一次回去之前,他最后那一眼。

瞳孔缩紧,担心不安,还有害怕。

我那时候心脏紧缩了一下,才再正常跳动。

酸的像是有什么在里面慢慢啃食。

让我喘不上气。

那不是对朋友的。

是比那个更深的。

情感。

我想了很久。

最后我承认了一件事。

我。

喜欢上他了。

我的心。

也许在先前就在慢慢转变了。

从那个在天台上给他的那个若有若无的拥抱。

从他靠在我肩膀上睡着的时候。

从我在原来的世界醒来,胸口酸涩的时候。

我一直没往那方面想。

或者说,我不敢往那方面想。

一是因为他和我的缘分。

说来太轻巧。

又太重。

二是我是直男。

三是我没喜欢过人,不知道这个感情究竟该是什么样。

所以我的原因二被排除了。

但现在它发生了。

我陪他吃饭。

陪他待着。

在他的身边。

这些日子里,它一点一点地发生,记录着。

在我的记忆里存放。

我没办法再骗自己。

我要跟他说。

但我目前不知道怎么开口。

晚上我们在阳台吹风。

他靠着我。

我动了好几次张口的念头。

都没把话说出来。

太怂了。

"你有话要说?"他察觉到,偏头看我。

"嗯。"

"什么?"

我看着他那双在月光里亮亮的眼睛。

"我……"

话卡住了。

我眼神肯定躲闪了。

因为我控制不住。

我就这么莫名的紧张了起来。

他等了一会儿。

"嗯?"

我深吸了一口气。

"薪延啊,我好像,"

话没说完。

他吻上来了。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又软又凉,带着他的气味。

很轻。

很珍惜。

我的脑子麻木了一下。

又感觉噼里啪啦的。

我闭上眼。

慢慢反应过来。

伸手放到了他的脸上。

然后抚摸到他的后脑勺,手指慢慢抚摸他的头发。

他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那个吻加深了。

分开的时候,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呼吸还有点乱。

我睁开眼,看见他睫毛湿湿的,鼻尖泛着红。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我问。

他说:“知道。"

我问:"你怎么知道?"

他抬起眼,眼底的水光让他变得有些漂亮。

他说:"你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还能看出来?

我说:"哪不一样?"

"以前你像在看一个朋友,"他说,"后来你像在看不确定的朋友,现在不像了。"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

"那是什么?"

他说:"是在看一个……你喜欢的人。"

我的心跳狠狠地撞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又没喜欢过什么人。

你怎么知道。

我喜欢别人是什么样的。

我脑里话语流转的很快。

但没有一句落的出来。

我呼吸变得慢了些。

但心跳动的动静比平常快了不少。

我说:“对,我喜欢你。”

裴薪延把我拉进了他的怀里。

他说:“我知道了,我也是。”

下巴枕到我的头上。

我闻着他的味道说:"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知道因为什么吗?。"

他声音有点哑,问的很轻:“为什么?”

我笑着说:"是你,因为你啊。"

他的手绕到我腰上,收紧了。

37.刚刚好

我留下来了。

系统问我确定吗。

我看着窝在沙发上看手机的人。

这里有他,在那个熟悉的世界。

没有人。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

只是熟悉。

但这里,我有裴薪延。

他感应到我的视线,抬起头,朝我弯了一下嘴角。

眼睛也像月牙。

那个笑让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完了。

栽这吧。

我笑了笑说:“确定。"

系统沉默了。

它说:“祝好。”

它走了。

我走过去,在裴薪延旁边坐下。

他把手机放下,靠过来,脑袋搁在我肩上。

"谁跟你说话?"

"没谁。"

"你刚才在看别的地方。"

"对,你要问到底吗?"

他‘哼’了一声,但没追问。

只是把我的手拉过去,十指扣在一起。

掌心贴着掌心。

温度刚刚好。

我忽然想起穿越那天蹲在街角的自己。

口袋里揣着看不懂的钱币。

耳朵里全是听不懂的话。

问系统有没有金手指。

但我想,也许我自身就会的中文便是金手指。

那时觉得自己的脾气不好。

但现在我要夸自己。

我这脾气,这耐心,可太好了。

……

【 The end 】

•͈ᴗ⁃͈ ✧:谢谢观看,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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