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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最终还是没接下那个大工程。
为了还债,他跟着车队去了大西北拉煤,一走就是大半个月。
爸走后的第二天,沈春兰就收起了那副慈母的面孔。
北方的冬天滴水成冰。
她把我从有暖炕的正屋赶了出来,指着院子角落漏风的柴房,冷冷地说:
“傻子就配睡这里,弄脏了我的炕,你爸回来也保不住你。”
我不懂她为什么突然变了,但我记着爸的话:要听话,别惹事。
所以我抱着我破旧的棉被,蜷缩在堆满劈柴和蜂窝煤的柴房里。
沈强变本加厉了。
他经常带技校的一帮小混混回来看录像带,而我,就成了他们的消遣。
有一天下了大雪,沈强把我从柴房里拖出来,按在雪地里。
他的同伙们嬉笑着,把砸碎的蜂窝煤渣混在雪里,捏成一个个黑乎乎的冰球。
“林冬,吃一口,哥哥就赏你一口饭。”
沈强踩着我的手背,笑得肆无忌惮,
“你爸把你交给我管,你就是我的狗,懂吗?”
我不张嘴,他们就用烧火棍抽我的腿肚子。
钻心的疼让我忍不住张开嘴吸气,带着煤渣的冰雪被强行塞进我嘴里,顺着喉咙咽下去,划破了食道,满嘴都是血腥味。
“真听话啊。”混混们哈哈大笑。
我趴在雪地里,浑身发抖,手指因为生了冻疮裂开了一道道血口子。
我的胸口闷得发疼,但我不哭,因为沈强说,如果我告诉爸,他就会让爸永远回不了家。
我不能让爸回不了家。
半个月后,爸往胡同口的居委会打来了一个长途电话。
沈春兰接起电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卫国啊,家里一切都好,冬子也很乖,强子天天教他写字呢……冬子?冬子在这儿呢。”
她把话筒递到我耳边,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剜着我。
听筒里传来爸疲惫却带着笑意的声音:“冬子,爸这趟挣钱了,回去给你买个新棉袄,你在家听话没?”
我迫不及待地想发出声音,我想告诉他我很冷,我想让他快点回来。
可我还没开口,沈强的手就在背后死死拧住我大腿内侧那块被烧火棍抽出来的淤青上。
剧痛袭来,我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沈春兰立刻抢过话筒,笑着说:
“哎哟,你看这孩子,一听你要给他买棉袄,高兴得又叫又跳的。行了卫国,长途费钱,你路上注意安全啊。”
电话被挂断了。
我看着黑漆漆的电话机,眼泪终于没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满是冻疮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