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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_1

更新时间:2026-06-26 11:47:42

“别疑神疑鬼了,暖气片能有什么声音?”

新婚夜,妻子语气不耐烦地把我拉回床上。

可那一整晚,客厅暖气片里都传来细密的“抓挠声”,像指甲在一点点刮着铁皮。

我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我趁他出门,找来工具,直接把暖气片拆了。

螺丝拧开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涌出来。

我低头看去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僵住——

暖气片的夹层里,根本不是水管,而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我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我叫林志远,今年三十四岁,在市中心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做高级审计师。

去年刚和妻子苏琳搬进这套位于老城区的二手房,三室一厅,一百二十平米,价格比同地段新房便宜了近四十万。

苏琳在私立幼儿园当老师,我们结婚五年还没有孩子,但这套房子让我们觉得生活终于步入了正轨。

搬家那天苏琳特别高兴,她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说:“志远,这是我们真正的家了。”

我笑着点头,心里盘算着房贷要还二十年,但看着妻子满足的笑容,觉得一切都值得。

暖气片是那种老式的铸铁款式,刷了一层银粉漆,虽然样式老旧但供暖效果还不错。

搬进来的时候是九月份,天气还不冷,我们也一直没太注意暖气片的情况。

到了十一月中旬,北方开始正式供暖,我第一次听见那个声音。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多才回家,苏琳已经睡了。

我脱了外套挂到衣架上,准备去卫生间洗漱,突然听见了一阵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从客厅北侧的暖气片方向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刮擦铁皮。

“刺啦——刺啦——刺啦”,很有节奏,每次持续两三秒,然后停顿一下,又继续。

我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仔细听,声音消失了。

我以为是自己太累产生了幻听,没多想就去洗澡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被同样的声音吵醒了。

这次比昨晚更清晰,声音也更大一些,从主卧的暖气片里传出来,就在我床头右边不到一米的位置。

我猛地坐起来,盯着那片刷了银漆的暖气片。

苏琳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怎么了?还早呢。”

“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我问她。

她迷迷糊糊地说:“什么声音?没有啊。”

我竖起耳朵再听,那个声音又没了。

连续三天,每天早上六点半到七点之间,那个抓挠声准时报到。

白天偶尔也会出现,但时间不固定,有时候中午,有时候下午三四点。

我开始留意这个规律,发现晚上十一点之后声音出现的频率最高,有时候能持续将近一个小时。

第四个晚上,声音又来了。

我特意没睡,坐在床上开着台灯等。

十一点二十三分,暖气片里传来第一声刮擦。

我立刻从床头柜拿出手机按下录音键,然后轻手轻脚走到暖气片旁边。

趴下去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铁皮上,那个声音瞬间放大了好几倍。

不是简单的刮擦,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刨,一下一下的,中间夹杂着轻微的“沙沙”声。

我把手机贴在暖气片上也录了一段,大概录了十分钟,声音才慢慢停下来。

第二天我把录音放给苏琳听,她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说:“我怎么什么都听不见?你手机音量开大点。”

我把音量调到最大,把手机贴到她耳边。

她听完摇头说:“只有电流底噪,根本没有什么抓挠声。”

我不信邪,把录音传到了电脑上用音频软件放大处理,结果波形图上那段声音的区域确实非常微弱,几乎和底噪混在一起。

可我明明听得那么清楚。

那天下午我请假去了市人民医院挂耳鼻喉科,接诊的刘医生给我做了全套听力检查。

电测听、声导抗、耳声发射,一通折腾下来,刘医生看着报告单说:“林先生,您的听力完全正常,甚至比同龄人还要好一些。”

“那我为什么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我问。

刘医生想了想说:“可能是耳鸣的一种特殊表现,有些人压力大的时候会出现这种症状,我给您开点安神的药,回去注意休息。”

我拿着处方单走出医院,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

药我按时吃了,安神助眠确实有效,每天十点就开始犯困,睡得像死猪一样。

但那个声音依然准时出现,每天早上六点半把我从睡梦中拽出来。

到了十二月中旬,事情变得更加诡异了。

那天早上我正刷牙,嘴里全是泡沫,抓挠声又从客厅暖气片里传来。

我含着牙刷走过去,顺便把手掌贴在了暖气片的表面。

我的手指触摸到了一个冰凉的、略微凸起的形状。

我赶紧擦掉镜子上的水汽凑近看,暖气片顶部的缝隙里,竟然嵌着一小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

我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来,放在纸巾上。

那是一片干枯的、蜷曲的淡黄色东西,边缘带着深褐色的痕迹,介于纸张和皮革之间的质感。

我用手指捏了捏,它发出了轻微的碎裂声。

这时候苏琳从厨房端着早餐出来,问我在看什么。

我下意识把纸巾捏成一团塞进口袋,说了句“没什么”。

我自己都不确定为什么要瞒着她,但那一刻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先别说。

上班路上我把那个东西带到公司的实验室请同事帮忙看,我们公司有法务审计部门,配了个小型理化实验室。

同事老王用显微镜看了之后表情变了,他摘下眼镜盯着我问:“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什么东西?你说具体点。”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老王犹豫了一下说:“这是人体指甲,断口处有明显的剪切痕迹,不是自然脱落的,是用指甲刀之类的工具修剪后掉落的。”

我把那团纸巾拿回来,手有点发抖。

暖气片里怎么会有人的指甲?

我开始整理这套房子的前史。

这套房子建于九八年,之前住着一对老夫妻,老先生姓陈,老太太姓吴。

他们的儿子陈凯在一家外贸公司上班,据说收入不错,但跟父母很少来往。

二零一九年秋天,吴老太太在家中突发脑溢血去世,急救人员赶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陈老先生一个人在房子里住了不到半年,就搬去了养老院,房子挂牌出售。

中介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语焉不详,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吴老太太去世的地点,就是我现在的主卧。

而我听见声音最频繁的地方,正是主卧的暖气片。

我找物业调出了当年的记录,物业经理翻了好一阵子才找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抽出一沓泛黄的表格说:“二零一九年九月二十一号,老陈打电话说家里有异味,我们派人去看,发现是他老伴出事了。”

我问他当时有没有检查暖气片。

物业经理愣了一下说:“暖气片?检查那个干吗?人是在客厅摔倒的,手里还拿着水杯,地上全是水和玻璃碴子。”

我离开物业后坐在小区的长椅上想了好一会儿。

一个老太太在客厅摔倒去世了,为什么暖气片里却出现了人的指甲?

而且那些指甲整齐地带有剪切痕迹,不可能是意外掉进去的。

那天晚上我打算把暖气片的盖子拆开看看。

吃过晚饭苏琳说她要去楼下跳广场舞,让我把碗洗了。

她出门之后我从工具箱里翻出扳手和螺丝刀,走到客厅的暖气片前。

但在动手之前,我做了一个决定——先打电话给我弟弟林志安。

志安是刑警队的法医,比我小两岁,说话直来直去。

电话接通后我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十秒钟。

“哥,你先别动那个暖气片。”志安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严肃。

“为什么?”我问。

“你听我说,这个情况有点不对。指甲掉落的位置、剪切痕迹、再加上只有你能听见的声音,你等着,我现在就开车过来。”

“你从市局过来要一个半小时。”

“你就在家等着,哪儿都别去,也别跟嫂子说太多。”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沙发上抽了两根烟,心里越来越乱。

苏琳跳完广场舞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她看我没精打采地坐在沙发上,问我怎么了。

我刚想说没事,客厅暖气片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刮擦声,像是有人在里面猛地划了一下。

声音大到苏琳也听见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暖气片,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什么东西?”

“你听见了?”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刮了一下,不太确定,是不是老鼠啊?”

我站起来走到暖气片前面用力拍了拍铁皮,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但我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了。

十点半左右,苏琳说她先睡了,志安来了让我招呼就行。

她进卧室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等,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挂钟滴答作响。

十一点零八分,门铃响了。

志安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金属工具箱。

他进来之后并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走到暖气片旁边蹲下来,打开工具箱取出一个头戴式放大镜和一个强光手电。

他把放大镜戴好,打开手电沿着暖气片的每一道缝隙仔细照过去。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哥,你过来看这里。”他指着暖气片底部和地面之间的那道缝隙,大概只有两厘米高。

我趴下去顺着他手电的光看过去,暖气片的底部边缘有一层灰黑色的绒毛状东西,像是被反复磨蹭过的痕迹。

“这是什么?”我问。

“纤维组织和灰尘的混合物,说明有东西长期从这个缝隙里进出,反复摩擦形成的。”志安说着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根细长的软性内窥镜,这是他工作中用来检查隐蔽物证的工具。

他把探头从那道缝隙里塞进去,慢慢往里推,眼睛盯着内窥镜自带的显示屏。

画面一开始全是黑的,只有一些灰尘颗粒在镜头前飘过。

然后镜头拐过一个弯,画面突然清晰了。

我看到暖气片内部的底面上,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在强光下呈现出近乎黑色。

志安把画面放大,那片痕迹呈现出不规则的放射状分布。

“哥,这是血迹。”他的声音很低。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膝盖发软差点没站住。

志安继续往里推探头,画面不断变化,我看到了一小块白色的东西,表面有一层淡黄色的光泽。

“牙齿。”志安说出了答案。

然后是更多的指甲碎片,有的完整的呈月牙形,有的碎裂成小块。

还有一截大约五厘米长的弯曲的物体,志安盯着看了三秒钟说:“指骨,这个是近节指骨。”

我蹲不住了,直接坐到了地上。

“志安,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志安没有回答我,他把内窥镜抽出来,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李队,我是林志安,有紧急情况需要上报。”他走到阳台上去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能听见他提到了“疑似命案”“需要技术支援”这些词。

他打完电话走进来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东西——恐惧。

“哥,你听我说,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得多。我已经通知了我们大队,他们一个小时内会到。现在最要紧的是,嫂子在家吗?”

“她在卧室睡觉。”

志安走到主卧门口推开门看了一眼,然后退回来把门轻轻关上。

“哥,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嫂子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问题让我愣住了。

苏琳不对劲的地方?我想了想,她最近确实有几个地方让我觉得奇怪。

比如每次我提起暖气片里的声音,她都说听不见,但今天晚上她明明听见了那声响。

比如她每天晚上雷打不动要去楼下跳广场舞,从来不迟到不早退,比上班还准时。

再比如她最近总是用一种我看不懂的表情打量主卧的那组暖气片,有时候我看她盯着那里发呆。

但我从来没把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从来没有。

“志安,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站起来看着弟弟的眼睛。

志安张了张嘴刚要说话,主卧的门突然开了。

苏琳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站在门口,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看着志安,又看着我,然后笑了。

“你们终于发现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寒而栗。

整个客厅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我感觉自己呼吸都困难。

“苏琳,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往前迈了一步。

志安拉开我伸手挡在前面,盯着苏琳说:“嫂子,你先坐下,我们好好说。”

苏琳没有坐,她靠在卧室门框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个老太太不是突发脑溢血死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感觉头皮像是被人揪住了一样,每个毛孔都在往外冒寒气。

“你认识吴老太太?”志安的声音也开始发紧了。

苏琳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却向上翘着。

“志远,你还记得五年前你出过一场车祸吗?”

我愣住了。

五年前我确实出过一次车祸,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

当时我从外地出差回来,走高速,被一辆闯红灯的大货车撞了,脾脏破裂,肋骨断了三根,昏迷了整整四天。

“记得,但这跟暖气片有什么关系?”

“那场车祸的司机叫吴建国,是陈老先生和吴老太太的儿子。”苏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吴建国?那个司机的名字我至今记得,但从来没想过他跟这套房子有任何关联。

“我查了整整两年才找到这条线索。”苏琳的声音开始发颤,“当年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吴建国故意的。他的货车刹车之前做过手脚,目的就是要制造一起事故。”

志安猛地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看着苏琳。

“你凭什么这么说?有什么证据?”

苏琳擦了擦眼泪说:“吴建国的行车记录仪没有坏,他自己在车里说过那句话,‘陈总,您放心,这个事办完了剩下的钱打我卡上’。”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我记得当年的调查报告里写明行车记录仪已经损坏,无法读取数据。

“那个行车记录仪被你拿走了?”志安追问。

苏琳点了点头说:“我在现场捡到的,那时候没人注意。”

我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突然觉得她无比陌生。

我结婚五年的妻子,竟然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撞我的司机,而且是用了我不知道的方式。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要拿走证据?为什么要住进这套房子?”我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苏琳深吸了一口气说:“因为买凶杀人的那个人,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他的公司越做越大,年底就要上市了。我报警能怎么样?这种案子没有个三五年根本判不下来,而且他完全可以找人顶罪。”

“所以你想干什么?自己动手?”志安的声音突然提高了。

苏琳没有回答,她的目光飘向了那组暖气片。

“吴老太太发现了这个秘密。”她低声说,“我找过她,告诉她她儿子帮人开车撞了我丈夫。她没有报警,她选择保护自己的儿子。”

“所以她死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在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苏琳缓缓蹲了下去,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我那天来这套房子看房的时候,第一眼就认出了吴老太太的遗像。我跟中介说我要买这套房子,全款,不过户都没关系。”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志安已经拿出了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界面,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苏琳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冷,像是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撕裂。

“那天下午,我拿着吴建国当年的录音来找她对质。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跪下来求我放过她儿子。她说她愿意想办法筹钱赔偿,求我不要报警。”

“然后呢?”我的声音已经哑了。

“然后我走了。”苏琳抬起头看着我,眼泪模糊了她的脸。

“你说什么?”我和志安几乎同时开口。

“我说我走了,我什么都没做。我走的时候吴老太太还好好的,她还给我倒了杯水。”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秒都像是在敲打我的太阳穴。

志安盯着苏琳看了十几秒,然后转身拿起他的工具箱,重新把那根内窥镜塞进了暖气片的缝隙。

这次他没有只查底部,而是往上翻了翻角度,检查暖气片内部的上壁。

显示屏上出现了一排排列规则的凹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刻意按压在铁皮上。

每个凹痕之间的距离相等,深度一致。

“这些是什么?”我问。

志安把内窥镜抽出来,缓缓站起身来。

“这是暖气片制造时的内部支撑结构留下的痕迹,没有任何异常。”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苏琳。

“所以这里面真正的证据,是你当年拿走的那个行车记录仪?”

苏琳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志安走到暖气片正面,用扳手卡住了侧面的固定螺丝,猛地一用力,螺丝被他硬生生拧了下来。

“哥,你到阳台上把工具箱里的橡胶手套拿过来,两副。”

我跑过去拿来手套,志安递给我一副,他自己也戴上。

然后他卸掉了暖气片上的四颗固定螺丝,双手扣住前盖板的边缘,用力往外一拉。

“咔”的一声,那块刷着银漆的铁板被整个取了下来。

暖气片内部的景象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底部的那些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深褐色的硬块,散布在铁板内壁上。

碎骨和指甲散落在血块之间,有些已经和铁锈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而在所有的这些东西正中间,裹着一层厚厚的黑色塑料袋,塑料袋外面缠满了胶带。

志安小心翼翼地把那包东西取出来,放在地上。

他用刀片划开胶带,撕开塑料袋,里面露出的是一台已经完全变形的行车记录仪。

外壳碎裂,屏幕碎成了蜘蛛网,但核心的存储卡还在。

“存储卡需要带回实验室做数据恢复。”志安看了一眼苏琳,“如果里面的录音能提取出来,这就是证据。”

苏琳看着那台行车记录仪,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墙上。

“我搬进来第一天就把这个东西塞进去了。”她说,“但我不知道那些指甲和牙齿是从哪儿来的,我真的不知道。”

技术支援的人在凌晨零点四十分到了。

来了六个人,带队的是志安所在大队的副大队长老孙,还有四名技术员和一个法医。

他们用专业设备对整个暖气片内部进行了全面提取,那些指甲碎片、牙齿、血块被分门别类装进了证物袋。

法医老周蹲在地上看了好一会儿那些血块,抬起头说了一句话。

“这些血迹的分布形态显示,血液是从高处滴落后飞溅形成的,而不是缓慢渗出的。”

我问他这代表什么。

老周看了看志安,志安点了点头。

“代表血液的主人当时还活着,或者说,这些伤是在生前造成的。”

我的胃猛地翻了一下,冲到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了好一阵子。

我撑着洗手台站起来,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得像鬼一样。

这时候老孙接了一个电话,挂掉之后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老陈那边有消息了。”他对志安说,“陈老先生在养老院,我们的人刚才去问了,他说吴老太太去世前一天晚上,听见她在房间里打电话。”

“打给谁?”

“打给吴建国,说有一个女人找上门来了,如果那个女人报警的话,让吴建国赶紧跑。”

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志安第一个开口:“所以吴老太太不是因为害怕苏琳报复而死的,她是害怕苏琳报警,打电话通知儿子逃跑。”

老孙点了点头说:“从时间线上推断,吴老太太打完这个电话之后,可能跟吴建国又发生了争执,也可能是吴建国赶过来了。”

“然后呢?”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我们需要等法医鉴定结果。”老孙说,“但根据目前发现的物证,不排除吴老太太的死亡存在他杀可能。”

我转头看向苏琳,她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一个靠枕,眼神空洞。

她说她走的时候吴老太太还好好的,还给她倒了杯水。

但如果吴建国后来到了现场呢?

如果吴建国在母亲那里得知苏琳已经掌握了证据,恼羞成怒之下对自己的母亲动了手呢?

暖气片里的那些碎骨和牙齿,那些生前造成的伤口,它们的主人到底是谁?

如果是吴老太太的,那她的死亡就不是什么脑溢血。

如果是别人的呢?我不敢往下想了。

凌晨三点多,技术人员撤走了,暖气片被整个拆下来作为证物带走了。

墙上留下一个大洞,黑漆漆的,像是这栋房子被剜掉了一块肉。

志安和老孙最后走的,临走前志安拉着我到楼道里,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哥,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你说。”

“嫂子的事,我其实知道一些。今年八月份她来找过我,问了一些关于物证保存和DNA鉴定的问题,我当时没多想,以为她在帮学生做科普教案。”

我没有说话。

志安全名叫林志安,比我小两岁,在市局刑侦支队技术大队干了八年。

他见过太多的恶性案件,能让他主动提起的事情,一定不简单。

“我跟老孙商量了一下,先不带嫂子走,但要给她办个取保候审的手续。她拿走行车记录仪这件事已经触犯了法律,扰乱了司法秩序。”

“她也是为了查真相。”我下意识帮她说话。

志安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哥,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认真回答我。”

“你问。”

“嫂子有没有告诉过你,她当年为什么会在车祸现场?”

这个问题像一把锤子砸在了我的胸口上。

是啊,苏琳为什么会在车祸现场?

那天我是从外地出差回来,她没有跟我一起,更没有理由出现在高速公路上。

我跑回屋里,苏琳还坐在沙发角落,姿势跟我离开前一模一样。

“苏琳,你告诉我,五年前你为什么会在车祸现场?”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得像是流干了所有的眼泪。

“因为我一直在跟踪你。”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说什么?”

“志远,你以为我们是在咖啡馆偶遇的吗?你以为我们第一次见面真的是巧合吗?”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高楼顶上推了下去,一直在往下坠,永远落不到底。

“我认识你是在车祸之前三个月,我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店打工。你每天早上八点四十分来买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你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她站了起来,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一尊石像。

“我去查了你的名字,你的公司,你每天的行踪路线。我开始每天在同一个时间来咖啡店,每天穿不一样的衣服,让你的潜意识记住我。”

“够了。”我往后退了一步。

“车祸那天我在高速服务区等了你四十分钟,看到你的车过去之后我从后面跟上去。然后我看到那辆货车从匝道冲出来,直接撞向你的驾驶室。”

她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但声音却出奇地平稳。

“那不是意外,我看得清清楚楚,货车是瞄准了撞的。所以我才第一时间跑过去,所以我才能在现场捡到那个行车记录仪。”

“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我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苏琳看着我,嘴唇在颤抖,然后说出了让我彻底崩溃的话。

“一开始是为了找机会接近你,因为你是我选中的人。后来,后来是真的爱上了你。”

“那套房子呢?你坚持要买那套房子呢?”

“我查到吴建国就是这套房子的主人陈老先生和吴老太太的儿子,所以我必须住进来。我要让吴老太太每天都在恐惧中活着,让她知道她儿子的罪行迟早会被揭穿。”

我双腿发软,扶着墙坐到了地上。

五年。

整整五年,我活在一个女人精心编织的网里。

每一个偶遇,每一次对话,每一个她看向我的眼神,背后都藏着一个我完全不知道的目的。

暖气片里的声音只有我能听见,因为只有我需要听见那个真相。

三天后,志安打电话告诉我几个消息。

行车记录仪的数据成功恢复了,里面确实有一段录音,是吴建国在撞车前说的话。

录音经过声纹鉴定,确认是吴建国本人的声音。

法医对暖气片内的骨骼碎片进行了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那些牙齿和指骨属于同一个人,DNA与陈老先生有亲缘关系,确认为吴老太太的遗骸。

但这个结果引出了更大的问题——吴老太太的遗体在二零一九年已经火化,骨灰盒存放在殡仪馆。

如果暖气片里发现了吴老太太的骨骼碎片,那当年火化的遗体是谁的?

志安说刑侦支队已经立案侦查,吴建国在案发当天凌晨试图出境,在机场被截获。

陈老先生在养老院接受讯问时承认,吴老太太死后第二天,吴建国带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来过家里。

他不知道行李箱里装的是什么,但他闻到了血腥味。

至于当年的死亡证明和火化手续,公安机关正在追查造假链条。

最后志安停顿了很久,才说了最重要的一句话。

“嫂子的事,检方正在评估是否起诉。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我们调取了吴老太太死亡当天小区周边的监控录像,发现了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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