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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家里吵翻了天。
我爸坚持要把事情说清楚，奶奶死活不让。
我妈坐在一边哭，我叔叔和姑姑们各执一词，谁都说服不了谁。
我被我妈赶回了房间。
但她忘了关门。
我坐在床上，听到客厅里断断续续的争吵声。
“妈，小渊已经七岁了，他什么都记得了，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你懂什么！有些事情说出来，这个家就散了！”
“已经散了！十年前就散了！”
“顾伟！你给我闭嘴！”
“大姐，你说句话啊！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没看见？你那天不是在家吗？”
“我出去买菜了！我回来的时候……已经……”
“已经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够了！都给我闭嘴！”
然后是一声巨响，像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安静了。
很久。
然后是我奶奶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你们都想知道是吧？好，我告诉你们。”
“十年前，小慧怀了二胎。”
“那时候老大刚满三岁，正是最调皮的时候。”
“有一天，小慧出去买菜，把老大一个人留在家里。”
“回来的时候，老大不见了。”
“我们找了三天三夜，最后在后院的井里找到了。”
“已经……没了。”
“怎么掉进去的，没人知道。”
“小慧说是她自己没看好孩子，是她害死了老大。”
“从那天起，她的精神就出了问题。”
“她总说老大没死，说老大还住在家里，说每天晚上都能听到老大在叫妈妈。”
“医生说她是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治疗。”
“可她不听，她不吃药，她说她没有病，她说老大真的还在。”
“后来她生了小渊，情况才好了一点。”
“但她还是忘不了老大。”
“她不让任何人提起老大，不让家里放老大的照片，甚至不让大家说‘老大’这两个字。”
“她说只要不提，老大就会慢慢消失。”
“可她错了。”
“老大从来没有消失过。”
“他一直都在。”
奶奶的声音停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我听到我妈的哭声，压抑的，像受伤的动物发出的那种声音。
“小慧。”
奶奶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些年，你苦我们都知道。”
“可你不能一直这样。”
“可老大已经走了，他回不来了。”
“他没有走！”我妈突然喊了起来，声音尖锐得像刀。
“他就在家里！每天晚上都在！他站在我床边看着我！他说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够了！”我爸吼了一声，“都别说了！”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我听到有人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朝我这个方向走来。
我赶紧躺下来，闭上眼睛。
门被推开了。
是我爸。
他站在我床边，很久没动。
然后他坐下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他的手在抖。
“小渊，”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爸爸对不起你。”
我没有睁眼。
但我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在哭。
因为我闻到了眼泪的味道。
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