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顾氏集团总部。
顾北辰今天的领带是林若薇帮他挑的，深蓝色暗纹，配她的同色系长裙。两人并肩走进总部大楼时，前台接待的视线在他俩身上多停了两秒——不是因为般配，而是因为总裁身边的这个女人，上一次来公司还是三年前，那时候的总裁夫人还姓苏。
“顾总早。”
“嗯。”
“林小姐早。”
林若薇浅浅颔首，恰到好处的矜持。她没有挽顾北辰的手臂，但跟他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不到二十公分，刚好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是一对”但又抓不到实锤的间距。这是她最擅长的事：分寸感。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北辰，昨晚的事，你别生气了。”林若薇的声音软软的，像是随口一提，“苏小姐大概也是一时糊涂，擦了和我一样的妆而已。替身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她自己答应的——”
“她不该擦。”顾北辰的声音很冷，“她那张脸唯一的价值就是像你。擦了，她就什么都不是。”
林若薇低下头，嘴角的弧度被电梯镜面映得一清二楚。
电梯停在顶层。门打开的瞬间，顾北辰的秘书周玫小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过。
“顾总。”
“说。”
“股东们都在大会议室等您。还有——”她看了一眼林若薇，喉头滚动了一下，“还有一位姓苏的女士，自称是……新任控股股东。”
顾北辰脚步一顿。林若薇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说什么？”
“今天早上开市前，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被一家境外机构收购。这家机构的法人代表——”周玫深吸一口气，“是苏晚棠。”
走廊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顾北辰的脸色从冷白变成铁青。他一把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坐满了股东，有几个老面孔甚至站起来，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会议桌的尽头，那把从来只属于他的主位上，坐着一个女人。
苏晚棠穿着一身烟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膝盖上盖了一条薄毯——昨晚在雨里跪出的伤还没好。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在雨里瑟缩的女人，而是一把被雨水淬过火的刀。
她身后站着一个人。
深色长衫，金丝眼镜，眉眼疏淡。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在翻手里的一份财务报表，翻页的手指骨节分明，不紧不慢，像是整个会议室里唯一一个不需要看人脸色的存在。
顾北辰认出了苏晚棠，但他看着的却是她身后的那个男人。那张脸他没见过，但直觉告诉他——这把火，是这个人点的。
“苏晚棠。”顾北辰压着嗓子，“你什么意思？”
苏晚棠没有站起来。她把一份文件推过桌面，沿着光滑的红木滑到顾北辰面前。文件的封面上印着一行宋体字：《顾氏集团控股股东变更告知函》。
“顾总，”她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按照公司章程，控股股东有权召集临时董事会。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你的任免。”
“你敢！”
“我已经在做了。”
顾北辰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白。他转头看向那些股东——这些人里有一半是他一手提拔的，有一半是他父亲那辈的老人。但现在，所有人的眼神都在闪躲。
“谁卖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把股份卖给她的？”
没有人回答。
林墨钦翻完了最后一页报表，合上文件夹，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没人卖。”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菜价，“二级市场吸收的。过去三个月，顾氏集团的股价一直在低位横盘，大宗交易折价百分之十五。你忙着陪白月光的时候，有人在替你收拾盘子。”
“你是谁？”
“苏董的远房二叔。”林墨钦抬起眼，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只看到他唇角微弯，弧度极浅，“兼首席财务顾问。”
顾北辰盯着他看了五秒。他从小在商场长大，见过无数对手——有的笑里藏刀，有的锋芒毕露，有的阴险狡诈。但眼前这个男人不属于任何一种。他的危险在于——你完全看不透他。他像一个旁观者，在看你演的这场戏，并且已经看完了剧本的最后一页。
“林若薇呢？”苏晚棠忽然开口。
顾北辰回头。会议室门口，林若薇还站在那儿，脸色不太好看。她刚才偷偷问了系统，系统只回了一句：【叮——检测到敌对系统干扰，信息被屏蔽。建议宿主立即撤离。】
“若薇，你先回去。”顾北辰说。
“我……”
“回去。”
林若薇咬了咬下唇，转身离开了会议室。门合上的瞬间，她回头看了林墨钦一眼——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在她回头的同一瞬，正好也在看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她的系统疯狂报警的微笑。
门关上了。
会议持续了四个小时。四个小时后，顾北辰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领带歪了，袖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掉了一颗，滚到了会议桌底下，没人帮他捡。他的总裁职位被正式罢免，由苏晚棠接任执行董事兼CEO。他保留了百分之八的股份，还是股东，但不再有权。苏晚棠给他留了一条体面的退路——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让一个人活着看自己失去一切，比让他干脆利落地倒下，要痛苦得多。这是林墨钦教的。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晚棠坐在新到手的老板椅上，看着落地窗外城市的全景。这个位置她来过很多次，以前是给顾北辰送汤、送文件、送他忘了的领带，现在这是她的椅子。
“我做到了。”她说。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林墨钦站在窗边，背对着她。“膝盖还疼吗？”
苏晚棠愣了一下。今天所有人都在问她收购怎么做到的、资金从哪来的、什么时候布的局，只有他问的是她的膝盖。
“……还好。不碍事。”
“下次不要跪。”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依旧平淡，“这世上没有人值得你跪。”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苏晚棠听到他推眼镜的细微声响。
“接下来你要做两件事。第一，林若薇的商业操作涉及内幕交易，证据链我已经整理好，在文件夹的第三页。起诉与否，你自己决定。第二，林若薇背后有一个叫‘虐恋情深系统’的东西在支撑她的所有优势。那个东西我来处理。”
“系统？”
林墨钦转过身。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午后的阳光，苏晚棠看不清他的眼睛，只看到他唇角弯了极浅的一瞬。
“你不需要理解它是什么。你只需要知道——它的好日子到头了。”
与此同时，顾北辰的私人别墅里，林若薇把自己锁在卧室里，疯狂地呼叫系统。
“系统！系统你出来！你不是说只要虐恋值够高我就能一直赢吗？你说啊！”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尖叫。
脑海中，089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从容，而是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追着跑的仓促感：【叮——检测到高危敌对系统，编号未知，权限等级远高于本系统。建议宿主立即脱离当前世界，重复——建议立即脱离！】
林若薇瘫坐在地毯上。她不明白，她只是像往常一样享受她应得的胜利，怎么会忽然天翻地覆。
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