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出租屋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鸣声。
苏棠盯着屏幕上的文档，第18稿。《霸总的天价萌妻》第三十二集——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推翻重写了。
甲方爸爸说："女主人设不够立体。"
上一稿甲方说："太立体了，不够傻白甜。"
再上一稿甲方说："傻白甜过头了，没灵魂。"
苏棠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屏幕上的字开始重影。她想起来自己已经连续工作72小时，中间只吃了一碗泡面和半袋饼干。胃在隐隐作痛，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这个场景写完，保存，关机，睡觉。
文档右下角显示：第18稿_苏棠_最终版_改。
她打完最后一行字，鼠标移到保存按钮——
然后，她的视野开始变暗。
像是有人把显示器的亮度调到了最低，又像是有人在她眼前蒙了一层雾。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越来越慢，越来越远。手指还搭在鼠标上，但已经感觉不到了。
"草。"
这是苏棠人生中最后一个念头。
不是"我的命怎么这么苦"，不是"下辈子不想再做编剧"，更不是"人生值得"——只是一个简单的、有力的、带着几分荒诞的"草"。
她大概是要猝死了。
作为一个阅片无数的编剧，她当然知道猝死前的征兆。眼前发黑、心跳异常、四肢发麻——标准的三部曲。但她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毕竟她才二十七岁。
毕竟她只是想写完这第18稿，然后睡觉。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消失。"
苏棠愣了一下。
她还在。或者说，她的意识还在。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但有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她脑子里。
"绑定中……"
"绑定成功。"
"欢迎使用【剧本解构系统】，宿主苏棠。"
苏棠："……"
她想说话，但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整个意识被困在一片虚无中，只有那个系统音在自顾自地说着。
"系统检测到您生前职业为编剧，拥有出色的情节理解能力和剧本架构能力。您已被选为本系统第9,247,163号宿主。"
九百二十四万七千一百六十三号。
苏棠在心里默默吐槽：上一个猝死的前辈是怎么死的？
"现为您分配第一个任务世界——"
"等等。"苏棠终于找回了声音，在意识里大喊，"什么系统？什么宿主？我不是死了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
"是的，您已死亡。您的工作单位开具的死亡证明上写的是'过劳猝死'。您的遗体将在七天后被房东发现，因为您已经拖欠房租三周。"
苏棠："……"
系统继续说："但您现在有两个选择：一，前往地府投胎，排队等待，预计轮候时间约五十年，期间您将以游魂状态存在，无感知、无记忆、无痛觉；二，接受本系统绑定，前往任务世界改写炮灰命运，完成任务可获得积分，积分可兑换复活资格。"
"复活？"苏棠抓住了关键词。
"是的。您可以在完成任务后选择回到原来的世界，在死亡前三天的时间点复活。届时您将拥有一次改写命运的机会。"
苏棠在黑暗中笑了。
笑得有点冷，有点嘲讽，还有点……释然。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活着的时候被甲方当牛马使，死了之后还要被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系统当工具人？"
"……您的表述不够准确。"系统的声音依然冰冷，"这是双向选择。您可以选择不接受绑定。"
"那五十年无感知游魂状态呢？"
"对。"
苏棠沉默了。
她想了想自己这辈子——二十七年，前二十二年在念书，后五年在做编剧。被甲方改了不知道多少次稿，被制片方白嫖创意，被前辈压着署名，好不容易写了个原创剧本，结果投资方跑路了。
她活着的时候，就是个炮灰。
死了之后，还要当炮灰吗？
"剧本解构系统……"她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具体干什么的？"
"每个任务世界都是一部'剧'，有既定的情节线和角色分工。"系统开始解释，"您将穿越成情节中的'炮灰'角色。炮灰的命运通常是：被主角利用、被反派碾压、被情节推动着走向死亡，成为推动主线情节的工具人。"
"但您拥有金手指——【剧透之眼】。进入每个世界后，您将自动获得该世界完整的'原剧本大纲'，知道所有角色的命运走向和关键情节节点。"
"您可以据此提前布局，改写命运线。每一次成功偏离原剧本，都会获得'改写值'，可用于兑换能力或信息。"
苏棠听懂了。
说白了，就是她穿越成炮灰，但她是带着剧本穿进去的。别人在第一层，她已经看到了大结局。
"任务失败呢？"
"任务失败则永久死亡。您将在那个世界真正死去，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啧。"苏棠咂了咂嘴，"真是个剥削人的甲方啊。"
"……系统不具备'甲方'属性。"
"那任务奖励呢？五十年游魂状态换一次复活机会，条件是什么？"
"完成每个世界的核心任务，获得该世界的【情节核心碎片】。集齐五个世界的碎片，可兑换复活资格。"
苏棠在心里算了算：五个世界，每个世界按30章算，每章1500到2000字，这就是150章、25到30万字的故事。
她当编剧的时候都没写过这么长的剧本。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系统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耐烦——当然，也可能只是她的错觉。
"有。"苏棠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我接受绑定，但进入世界之后，我不想按你说的做呢？"
"……请说明您的意思。"
"我是说，如果我拿到了剧本，但我不想按剧本演呢？"
系统沉默了三秒。
"您可以在不违反核心任务的前提下自主行动。"
"那如果我违反了核心任务呢？"
"您将受到'情节修正力'的反噬。世界会试图将情节拉回原轨道，届时您将面临额外的危机和挑战。"
苏棠又笑了。
这次笑得更明显，带着一种"终于找到乐子"的意味。
"行。"她说，"我接受绑定。"
"好的。现在开始传送——"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苏棠打断它。
"……请说。"
"别叫我宿主。"
"那您希望被称呼为什么？"
"叫我苏老师。"
"……"
"我前世被甲方叫了五年'小苏'，被改稿改了十八遍，现在死了还要被一个系统指挥？"苏棠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冷意，"可以，但你得尊重我。这是双向选择，对吧？"
系统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好的，苏老师。"
苏棠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最后想到的是：那18稿《霸总的天价萌妻》终稿——
好像还没保存。
算了，无所谓了。
反正她苏棠，从今天开始，要演自己的剧本了。
"传送完成。祝您任务顺利，苏老师。"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苏棠听到系统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她没有回应。
因为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一片温暖的、柔软的光，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子宫，要把她重新生出来。
新的生命，新的世界，新的——
剧本。
剧本是这么写的。
但她苏棠，不按剧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