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我老婆非常怪,和别人的老婆不一样。
准确说是追星太疯狂了。
她买明星小卡到了痴迷的程度。
别人老婆简单看看演唱会、做美容。
我老婆倒好,工资到手就往官方,还有二手平台跑。
甚至不止小卡,周边、玩偶、疯狂的买。
我骂她幼稚,我妈说她玩物丧志,连同担都说:"这也买太多了吧,"
她不吵,不闹,把收纳册一本本码进衣柜最里面。
当那个艺人被谣传封杀雪藏、大家急着低价甩卖时,她疯狂抄底。
直到那天艺人澄清真相并高调复出时,全网绝版小卡价格翻了百倍。
她拉开了衣柜,给我看了某鱼的价格。
我承认之前是我讲话大声了。
01
“所以……这些纸片,现在值一套房的首付?”
我指着衣柜里那些码放得比砖头还整齐的收纳册,喉咙发干。
许念,我老婆,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本深蓝色的册子,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神很平静。
“不止。”她吐出两个字,然后低下头,把一张反光的卡片小心翼翼地塞进内页里。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拆解一颗定时炸弹。
不止?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某鱼APP的页面还亮在她的手机上,就扔在旁边的地毯上。最顶上那张被叫做“白月光”的什么绝版小卡,挂价十八万八。
已售99+。
我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许念,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买了多少?”
“没算过。”她头也没抬,“反正我每个月工资,除了基本开销,都花在这上面了。”
她一个月工资八千。三年。
我心算了一下,手心开始冒汗。
“那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大风险?今天他复出了,价格翻百倍。明天他要是再出点什么事,这些东西就是一堆废纸!”
我的音量没控制住,又高了八度。
这太荒谬了。我的世界观,我对我老婆的认知,我对我自己引以为傲的理财观念,在今晚被这些亮晶晶的小卡片砸得稀碎。
许念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合上那本册子,站起来,看着我。
“陆哲,你炒股吗?”
“……炒啊。”我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那你买的那只‘恒新科技’,上个月跌了百分之三十,这个月又腰斩。你觉得它跟废纸有区别吗?”
我被她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我去年投了十万块进去的股票,听一个哥们儿推荐的,说是有内幕消息,结果现在账上就剩三万不到了。
这事我谁也没说,她怎么知道的?
“你的交易软件,登录的时候没退出。”她淡淡地说,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的风险,是真金白银地蒸发。我的风险,至少还能留下几本漂亮的册子。”
她说完,转身把那本册“咔哒”一声放回衣柜的队列里。
整整齐齐,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个女人,跟我同床共枕了三年。
我一直以为她就是个沉迷追星、有点幼稚、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女人。
我妈说她玩物丧志,我说她不务正业。
结果到头来,她才是家里那个不动声色的操盘手。
而我,像个跳梁小丑。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我妈。
我走到阳台,关上门,才接起来。
“喂,妈。”
“阿哲,你跟小念说了没?你表弟那个婚房,首付还差二十万,亲戚里就你们家条件最好,你看……”
我头皮一阵发麻。
“妈,我手头也紧,公司最近……”
“你紧什么紧!”我妈打断我,“你一年挣几十万,小念工资也不低,你们俩又没孩子,钱都花哪儿去了?哦,对了,都给小念买那些没用的明星画片了!”
她声音尖利起来:“我早就跟你说,你这个老婆娶得不行!一点不为家里着想,就知道自己玩!你今天要是不把这二十万给你表弟凑上,你舅妈得把我们家房顶给掀了!”
我捏着手机,看着客厅里许念安静的侧影。
她好像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玻璃门,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妈,这事……我跟她商量一下。”
“商量?有什么好商量的!这个家到底是你做主还是她做主?陆哲我告诉你,一个女人,不能这么惯着!你今晚必须给我个准话!”
电话“啪”地一声挂了。
我站在阳台上,晚风吹得我有点冷。
二十万。
以前我觉得不是什么大数目。
但现在,我的十万块套在股市里,剩下的钱都在理财产品里,一时半会儿也取不出来。
我拉开玻璃门,走回客厅。
许念已经把衣柜门关上了,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
“我妈刚打电话来。”我坐到她对面,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点。
“嗯。”她应了一声,眼睛还盯着杂志。
“我表弟结婚,首-付差二十万,想让我们帮衬一下。”
她的手翻过一页,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所以?”
“所以……你看,我们能不能……先卖掉几张卡?”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
一个小时前,我还在痛斥这些东西是“废纸”。
一个小时后,我就开始打这些“废纸”的主意了。
许念终于从杂志上抬起了头。
她看着我,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那眼神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愤怒,就是很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审视。
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最后,她轻轻地笑了。
“陆哲,你是不是觉得,这些卡,是你想卖,就能随时卖出去的?”
“难道不是吗?那个某鱼上……”
“某鱼上挂十八万,是有人愿意花十八万买。但你知不知道,买家是谁,卖家是谁,交易的规矩是什么?”
我被她问住了。
“这不就跟卖东西一样吗?”
“不一样。”她把杂志合上,放到茶几上,“小卡的圈子,有自己的规则。信誉、人脉、时机,缺一不可。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人,拿着一张天价卡冲进去,你猜别人会把你当成什么?”
她顿了下,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告诉我。
“会把你当成骗子,或者,偷了老婆东西出来卖的贼。”
02
“贼?”
这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我的自尊心。
我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膝盖撞到了茶几角,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许念,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你老公!我为了这个家,为了应付我妈,想个办法,就成了贼了?”
“你不是想办法。”许念的声音依旧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是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才想起了它们。”
她指了指衣柜的方向。
“在你眼里,它们之前是垃圾,是废纸。现在,它们是能帮你解决麻烦的提款机。你从来没尊重过它们,也没尊重过我花在它们身上的心血。”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下都像在敲打我紧绷的神经。
“那……那你说怎么办?”我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虚弱,“我妈那边催得紧,二十万,我总不能凭空变出来。”
“你变不出来,我也变不出来。”许念站起身,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杯子,“卡不能卖。”
“为什么?!”我急了,“明明有这个价值,为什么不能卖?就因为你那些所谓的规矩?”
“不是规矩的问题。”她端着杯子,走到厨房门口,才回头看我,“陆哲,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张卡,能从几百块,涨到十几万?”
“不是因为那个明星复出了吗?”
“是,也不是。”她把杯子放进水槽,打开了水龙头,“他复出,是催化剂。但真正的价值,是建立在‘稀有’和‘共识’上的。”
“什么意思?”我皱着眉,感觉自己在听天书。
“意思就是,所有人都认为它值这个价,它才值这个价。而维持这个共识的基础,就是我们这些核心的收藏者,不会轻易地、为了解决一点‘麻烦’,就把手里的东西砸向市场。”
水流声哗哗作响,掩盖了她后半句话的音量,但我听清了。
“一旦有人这么做了,市场的信心就会崩溃。价格就会踩踏。你今天为了二十万卖一张,明天就可能有人为了十万卖,后天,它就可能重新变回废纸。”
她关掉水龙头,厨房里恢复了安静。
“所以,不能卖。至少,现在不能。”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什么共识,什么信心,什么市场。
我一个做实体项目管理的人,听不懂这些。
我只知道,我老婆拒绝了我。
在我最需要用钱,最需要她支持的时候,她为了几张纸片,拒绝了我。
“好,好,不卖。”我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的宝贝,谁也别想动。我明天就去跟银行贷款,行了吧?”
我说完,转身就进了卧室,“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我把自己扔在床上,用枕头蒙住头。
愤怒、屈辱、还有一丝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我怕的不是还不上的贷款,而是我突然发现,我对许念一无所知。
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建立起这么一套独立、完整,并且我完全无法理解的逻辑体系的。
那天晚上,我们分房睡了。
这是结婚三年来第一次。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路过一家银行,我鬼使神差地走进去,咨询了一下个人信用贷款的业务。
客户经理一脸公式化的笑容,递给我一堆表格。
“陆先生,您需要提供您的收入证明、银行流水,还有……”他顿了顿,“您名下有房产或者车产吗?有的话,额度会高很多。”
“有房产,但是还在还贷。”
“哦,那额度可能批不了那么高。二十万的话……有点难度。”
我拿着那堆表格走出银行,心里一片冰凉。
手机响了,是我的合伙人,老张。
“陆哲,出事了!我们投的那个‘恒新科技’,昨晚发公告,涉嫌财务造假,已经被ST了!”
我眼前一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什么?!”
“今天开盘就直接跌停,封得死死的!我们那一百万,全砸里面了!”老张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投了十万。
公司投了一百万。
我靠在银行门口的柱子上,感觉天旋地地转。
许念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响起。
“你买的那只‘恒新科技’……你觉得它跟废纸有区别吗?”
她昨天就知道了。
不,她可能早就知道了。
我颤抖着手,给许念发了条微信。
【陆哲:恒新科技,出事了。】
过了五分钟,她才回复。
只有两个字。
【许念:知道。】
我盯着那两个字,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你知道?你知道你不早说?!
我立刻拨了电话过去。
“许念!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恒新科技会出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不算知道。只是觉得不靠谱。”
“不靠谱?就因为觉得不靠谱,你就眼睁睁看着我,看着公司把一百多万扔进去?”
“我提醒过你。”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上个月,你决定追加投资的时候,我问了你一句,‘这家公司的财报你看懂了吗?’。”
我愣住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天我在饭桌上眉飞色舞地讲这个项目前景多好,许念确实插了一句嘴。
我当时是怎么回她的?
我想起来了。
我说:“你一个追星的懂什么财报,别瞎掺和。”
我的脸瞬间烧得通红。
“我……”
“你还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让你管好厨房里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许念在电话那头,平静地帮我回忆。
我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哲,你从来没想过听我的意见。在你眼里,我连跟你讨论这些事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出事了,你来质问我为什么不拦着你。”
“你觉得,公平吗?”
03
“不公平。”
我靠在墙上,声音沙哑。
阳光很刺眼,照得我有些晕眩。
公平?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公平。
我只知道,公司账上的一百万,我自己的十万,可能都打了水漂。
“那……现在怎么办?”我艰难地开口,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求助的意味。
“凉拌。”许念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跌停的股票,你想卖都卖不出去。等吧。”
“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退市吗?”
“不然呢?你现在冲到证监会门口,能让它马上恢复交易?”
她的反问,冷静得近乎残忍。
我颓然地挂了电话。
一整个上午,我坐在办公室里,什么都没干。
老张在我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从推荐股票的那个朋友,骂到恒新科技的管理层,最后差点连自己都骂进去。
“陆哲,这可怎么办啊!这笔钱里,有五十万是下个月要给供应商的货款!要是付不上,我们下半年的生产线就全停了!”
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我心上。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钱。
我需要钱。
我需要五十万,立刻,马上。
银行贷款来不及了。
找朋友借?我拉不下这个脸。
我再次想到了那个衣柜。
想到了那些被许念称为“市场共识”的小卡片。
晚上回到家,许念正在厨房做饭。
我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小念。”我叫了她一声。
她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公司出事了。需要五十万周转。”我开门见山。
她的铲子在锅里停顿了一下。
“股票的事?”
“对。货款付不出来,工厂就要停工。”
我死死地盯着她的后背,等待着她的判决。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拒绝。
她关了火,把菜盛出来,然后转过身,擦了擦手。
“五十万,不是小数目。”她看着我,“你想怎么还?”
我愣住了。
“什么……怎么还?”
“这些卡,不是我们家的共同财产。”她的目光扫过我的脸,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它们是我用我自己的工资,一张一张买回来的。是我个人的资产。”
我的心沉了下去。
“结婚三年,你要跟我算得这么清楚?”
“不是我要算清楚,是你一直都分得很清楚。”她靠在料理台上,抱着胳膊,“你觉得我的爱好是‘玩物丧志’,我的钱是‘乱花’。你的投资是‘事业’,你的钱是‘养家’。既然这样,那现在,我的个人资产,为什么要无偿地去填补你事业上的窟窿?”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我一直以来不愿承认的虚伪。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我赚的钱,是家里的顶梁柱。
她赚的钱,是她自己的零花钱。
“我……我会还。”我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就当是我借的。写借条,算利息,都行。”
说出这句话,我感觉自己的脸皮都被剥下来了。
许念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又要拒绝我。
“好。”她终于开口,“借条就不必了。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我立刻抬起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第一,卖哪张卡,什么时候卖,以什么价格卖,都由我来决定。你不能干涉。”
“行。”
“第二,这笔钱,性质是‘借款’。等公司资金缓过来,你要连本带息地‘还’给我。利息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
“……也行。”我咬了咬牙。
“第三,”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从今天起,家里所有重大的财务决策,包括但不限于五万元以上的投资、借贷,都必须我们两个人共同签字同意。你一个人说了不算。”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就是要收我的财政大权吗?
“这……”
“不同意就算了。”她转过身,作势要继续炒菜。
“我同意!”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再不同意,公司就真的要完了。
许念这才重新回过头,点了点头。
“吃饭吧。吃完饭我来处理。”
那顿饭,我吃得食不知味。
饭后,许念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我坐立不安地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十几圈。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书房门开了。
许念拿着手机走出来。
“搞定了。”
“什么搞定了?”
“钱。”她把手机递给我看。
是一个聊天记录的截图。
对方的头像是某个明星的Q版卡通形象。
【念念不忘:姐妹,急出两张‘神迹’,打包价五十二万,秒确认就包邮。】
【芋泥波波冰:!!!神迹?哪一版的?】
【念念不忘:[图片] [图片] 韩版初版,无暇。】
【芋泥波波冰:卧槽!念念你疯了?!这可是你的镇宅之宝啊!现在市场价一张都炒到三十万了!你打包才卖五十二万?】
【念念不忘:急用钱。要不要,一句话。】
【芋泥波波冰:要!要!我马上拍!地址还是那个地址?】
【念念不忘:嗯。】
我看着聊天记录,手有点抖。
“神迹……是什么?”
“我收藏里,最稀有的系列之一。”许念拿回手机,语气很淡,“一共就两张,被我凑齐了。圈子里很多人都想要。”
“那……那为什么不多卖点钱?那个叫‘波波冰’的都说一张值三十万了!”
“因为我急用钱。”许念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我用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快速出手,卖的是人情。这个人情,以后能帮我办比这八万块差价更重要的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买家是我信得过的人。她不会拿着我的卡去市场上砸盘。”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钱……什么时候到账?”
“她已经拍了。平台有账期,扣掉手续费,明天下午应该就能到。”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在沙发上。
五十万的窟窿,就这么……被两张小卡片填上了。
我看着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打包发货的许念,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我表弟,还有我那个“普信男”堂哥,陆凯。
陆凯在一家证券公司上班,平时总是一副金融精英的派头,最喜欢对我家的事指手画脚。
“哥,听说你急用钱?”表弟一脸焦急。
陆凯则是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越过我,看到了客厅里的许念。
“陆哲,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由着嫂子了。你看,把钱都花在那些没用的东西上,现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许念放在桌上的那两张准备寄走的卡片。
“哟,这就是传说中十几万一张的废纸?让我开开眼。”
他伸手就要去拿。
“别碰。”
许念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陆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04
陆凯的脸色瞬间就有点挂不住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把手收了回来,转向我。
“陆哲,你看,不是我爱多嘴。你堂堂一个大男人,现在要靠卖女人的明星画片来周转,传出去像话吗?”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许念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脸上烧得厉害,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我听妈说了,你差五十万是吧?”陆凯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有哥在,别怕”的架势,“股票的事我也听说了,恒新科技嘛,典型的财务陷阱。你就是经验太少,被人忽悠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高谈阔论。
“其实资金周转,有很多办法嘛。何必动用嫂子这点‘私房钱’呢?多伤感情。”
他嘴上说着“私房钱”,眼睛却轻蔑地瞥了一眼那两张卡片。
“我手头正好有个项目,是我导师带的,绝对靠谱。新能源汽车的供应链,天使轮融资,门槛不高,五十万就能入股。三个月,我保你翻一倍。”
我心里一动。
翻一倍?那就是一百万。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陆凯从他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看起来很唬人的计划书,“喏,你自己看。所有的资质、背书,全在这儿。我导师可是国内经济学界的权威。”
我接过那份厚厚的计划书,翻了几页,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数据模型,看得我头晕眼花。
“哥,凯哥说的肯定没问题啊!他可是专业的!”我表弟也在一旁帮腔,“你把嫂子那些画片卖了,钱投到凯哥这儿,不仅你的窟窿填上了,我这二十万首付不也有着落了吗?一举两得啊!”
我被他们说得有些心动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许念。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没说话,只是看着我们,眼神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小念,你觉得呢?”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陆凯立刻抢着说:“哎,这事就别问嫂子了。她一个女同志,哪懂什么天使轮、供应链的。咱们大男人的事,自己定了就行。”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我心里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是啊,我一个大男人,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女人来做主了?
尤其是在我最擅长的领域。
“就这么定了!”我把计划书往茶几上一拍,“小念,把卡全卖了!我们投这个项目!”
我说完这句话,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表弟和陆凯脸上是得意的笑。
而许念,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看着我,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不懂什么天使轮。”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敲在我的心上,“我只知道,一个真正的好项目,是不会缺你这五十万的。”
陆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
“我不是看不起你们。”许念的目光转向陆凯,那眼神,像X光一样,似乎能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我只是觉得,一个把‘保你翻一倍’挂在嘴边的人,要么是骗子,要么是傻子。”
“你!”陆凯被噎得满脸通红。
“许念!你怎么说话呢!”我恼羞成怒地喝道,“陆凯是我哥,他是好心帮我们!”
“是吗?”许念轻轻地反问,“那他有没有告诉你,这份计划书里,关于核心技术的专利申请状态,写的是‘审核中’?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们的创始团队,三个核心成员,有两个是刚毕业的学生?”
陆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怎么知道?”
“计划书第十七页,第三段。第二十五页,附件二。”许念淡淡地说,“我不懂金融,但我识字。”
我猛地抓起那份计划书,飞快地翻到她说的页数。
果然,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我刚才看得太粗略,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这……这只是暂时的!专利很快就能批下来!”陆念凯还在嘴硬。
“那也等批下来再说。”许念走到桌边,拿起那两张卡片,“这五十万,是用来救急的,不是用来给你做风险投资的。”
她说完,转身就要回书房。
“站住!”我冲她吼道,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许念,今天这个项目,我还就投定了!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我被陆凯的羞辱,被我妈的逼迫,被公司危机的压力,彻底冲昏了头。
我只想证明一件事:我,陆哲,才是这个家的主宰。
我不需要靠女人的“私房钱”来度过难关。
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把这个家重新撑起来。
许念停下脚步,背对着我。
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过了很久,我听到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陆哲,你会后悔的。”
“我绝不后悔!”
她没有再说话,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陆凯和表弟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哥,还是你霸气!就该这样!”
“陆哲,你放心。”陆凯重新堆起笑容,拍着胸脯保证,“三个月后,你就等着数钱吧!”
那天晚上,在我的强硬要求下,许念最终还是把她手里一部分最值钱的卡,挂上了二手平台。
她没有再跟我争辩一句。
只是在操作的时候,我看到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很久。
我心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就被那种“夺回主导权”的快感所取代。
钱很快到账了。
整整一百八十万。
我把其中五十万打给了公司的供应商,又转了二十万给我表弟。
剩下的,我一股脑儿,全都投进了陆凯的那个“新能源”项目里。
打完钱的那一刻,我长出了一口气。
我看着手机银行的转账成功回执,仿佛已经看到了三个月后,我账户里翻倍的余额。
我终于,不用再看那些纸片的脸色了。
我转头看向许念。
她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你看,问题不就解决了吗?”我走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有时候,女人的眼光,确实是短浅了点。”
许念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你卖掉的那些卡里,有一张,是那个艺人出道时,全球限量一百张的签名卡。”
“那又怎么样?不也卖了三十多万吗?”我不以为意。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像风一样。
“下周,那个艺人,要和全球最大的奢侈品集团,联名发布一款产品。”
05
“什么……联名?”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漏掉了一拍。
“嗯,LV。下周二巴黎总部开发布会。”许念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这份平静在此刻的我听来,却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全球代言人级别的合作。消息今天下午才放出来,圈内已经炸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虽然不懂追星,但也知道LV意味着什么。
一个亚洲艺人,能拿到这种级别的合作,是史无前例的。
“那……那张签名卡……”我艰难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
“我挂出去半小时,就被一个法国的买家秒了。”许念终于回过头来看我,她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就在官宣消息出来前十分钟。”
她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
“现在,那张卡在国际拍卖行的估价,是二百万。”
“二……二百万?”
“欧元。”
我的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二百万欧元。
那就是一千六百多万人民币。
我……我把它,连同其他一堆“废纸”,打包一百八十万,卖了。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我几乎要昏厥过去。
“哈哈……”陆凯在一旁干笑了两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嫂子,你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一张纸片,怎么可能值这么多钱……”
“你可以自己去苏富比的官网看。”许念甚至没有看他,目光始终锁定在我脸上,“预展图已经挂出来了。Lot 088号拍品。”
陆凯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搜索着。
几秒钟后,我听到了他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
“哥……我……”我表弟也吓傻了,结结巴巴地看着我。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只看到许念的嘴唇在动。
“陆哲,我给过你机会了。”她说,“在你决定卖掉它们的时候,我问了你三遍,‘你确定吗?’。”
“你每一次都告诉我,‘我确定’。”
“在你把钱投给那个所谓‘项目’的时候,我提醒你,‘一个好项目,不缺你这五十万’。”
“你说我头发长,见识短。”
我抱着头,痛苦地呻吟出声。
是,我都说过。
那些话,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此刻尽数烫回我自己心上。
“我……”我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乞求,“小念,我们……我们能把卡追回来吗?加钱!我们加钱买回来!”
“晚了。”许念摇了摇头,“进了拍卖行,就不是钱的问题了。那是另一个游戏规则。”
另一个我永远也无法触及的游戏规则。
“至于你投的那个项目。”许念的目光终于从我身上移开,落在了面如死灰的陆凯身上,“陆凯,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把钱还回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嫂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那项目是真的!”陆凯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是真的?”许念冷笑一声,“一个连核心技术专利都没有,靠两个刚毕业的学生当门面的草台班子,也好意思叫项目?”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陆凯面前。
她的个子比陆凯矮了半头,但那一刻,她的气场却像一座山,压得陆凯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所谓的导师,三个月前就因为学术不端被学校内部调查了。你拿来融资的这份计划书,是他所有项目里,数据做得最假,漏洞最多的一个。”
“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懂?”
“在你把那份计划书拿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把它拍下来,发给我一个朋友了。”
“他在LV集团总部做法务,专门负责知识产权和商业欺诈调查。”
陆凯的嘴唇开始哆嗦,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
“他只用了十分钟,就告诉我,你这个项目,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为了骗融资而做的局。”
“而你,陆凯,”许念的声音陡然变冷,“你不是被骗了。你就是这个局的一环。你拉陆哲入伙,就是想让他当那个最后的接盘侠。”
“我没有!我不是!”陆凯失声尖叫起来。
“是与不是,让警察来判断吧。”
许念说完,拿起了手机。
06
“别!别报警!”
陆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一把抱住许念的小腿。
“嫂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我把钱还回来!我马上还!”
他哭得涕泗横流,哪还有半点金融精英的样子。
我表弟也吓得腿软,跟着跪了下来:“嫂子,哥,你们饶了凯哥吧!他也是想帮我们……”
“帮你们?”许念低头看着脚下痛哭流涕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他是想拉着陆哲一起跳火坑。”
她抽出自己的腿,后退了一步。
“钱呢?”
“在……在我卡里!一百一十万!我一分没动!”陆凯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我马上转!马上转给陆哲!”
他点开手机银行,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屏幕。
很快,我的手机“叮”地一声,收到了一条转账信息。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收入人民币1,100,000.00元。】
一百一十万。
我投进去的一百一十万,一分不少地回来了。
我看着那串数字,心里却没有半分失而复得的喜悦。
只有无尽的空洞和羞愧。
如果不是许念。
如果今天她没有揭穿这一切。
这笔钱,现在恐怕已经打了水漂。
而我,将会成为那个最大的傻子。
“滚吧。”许念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们家。”
陆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拉着我表弟就往外跑。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许念。
还有一室的死寂。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不敢抬头看她。
我觉得自己没脸见她。
我不仅愚蠢,自大,还亲手毁掉了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
那不仅仅是钱。
我知道,对于许念来说,那张签名卡,一定有更重要的意义。
“对不起。”
我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小念,我……我错了。”
许念没有回应我。
她走回窗边,重新坐下,继续看着窗外的夜色。
她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和孤寂。
我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你骂我吧。”我说,“或者打我一顿也行。只要你别不理我。”
她还是没说话。
我心里越来越慌。
我宁愿她对我大吼大叫,也比现在这样沉默要好。
“我知道……那张卡对你很重要。”我试探着说,“是我……是我混蛋,是我有眼无珠……”
“它不重要。”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重要的是,我以为,我们是夫妻。”
我的心像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夫妻,是应该互相信任,互相尊重的。而不是一方,永远在用自己的标准,去评判、去贬低另一方。”
她转过头,月光照亮了她的半边脸。
我看见,她的眼眶是红的。
“陆哲,这三年来,你尊重过我吗?”
“你尊重过我的爱好,我的工作,我的想法吗?”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一个只会追星、什么都不懂、需要你来‘主宰’的附属品?”
我无言以对。
因为她说的,句句属实。
“我买小卡,你骂我幼稚。我研究财报,你说我瞎掺和。我提醒你风险,你说我见识短。”
“今天,如果不是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你是不是还觉得,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在我的妻子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许念看着我,眼神里有失望,有悲伤,但没有恨。
“陆哲,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她说完,站起身,走进了卧室。
我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分开?
她要跟我……分开?
07
“不!我不同意!”
我冲过去,堵在卧室门口,张开双臂,像一堵绝望的墙。
“小念,你不能这样!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改,我什么都改!”
许念停下脚步,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累,是一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疲惫。
“陆哲,这不是你改不改的问题。”她说,“是我累了。”
“我不想再过那种,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见,做什么你都看不上的日子了。”
“我不想我的每一次判断,都要用‘打你脸’的方式来证明。那没意思。”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她赢了。
她每一次都是对的。
但她并不开心。
因为每一次对,都建立在我的错之上。
每一次她的远见,都以我的短视作为代价来呈现。
这不是夫妻,这是博弈。
而我,从一开始就输了。
“我不走。”我红着眼睛,固执地挡在门口,“这个家是我们的家。你哪儿也不能去,我也哪儿也不去。”
“陆哲,你这样有意思吗?”
“有意思!”我抓住她的肩膀,情绪有些失控,“你要是觉得我以前对你不好,你现在可以加倍地对我不好!你可以管我的钱,可以骂我,可以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只要你别说分开!”
我怕了。
我是真的怕了。
我怕她像卖掉那些卡片一样,云淡风轻地,也把我从她的人生里处理掉。
许念被我抓得有点疼,皱了皱眉。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会一把推开我。
但她没有。
她只是叹了口气。
“先把手松开。”
我依言松开了手,但依旧挡着门,不敢移动分毫。
“我回我妈家住几天。”她说,“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不行!”
“陆哲!”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严厉,“你再这样,我们就不是冷静一下的问题了,是直接去民政局的问题。”
民政局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灭了我所有的火焰。
我浑身一颤,默默地让开了路。
许念没有再看我。
她走进卧室,拿了一个小行李箱,开始简单地收拾东西。
几件换洗的衣服,护肤品,还有她床头的那本书。
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看着她。
我看着她把东西一件件放进行李箱,我的心就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当她拉上拉链的那一刻,我感觉我的世界也跟着一起被封存了。
她拉着箱子,从我身边走过。
没有停留。
走到玄关的时候,她停下来换鞋。
“公司的钱,明天我会处理好。”她背对着我说,“那两张‘神迹’的钱,会打到公司账上。就当我借给公司的。至于那一百一十万……”
她顿了顿。
“算是你,替我交的学费吧。”
替她交的学费?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她是说,如果不是为了给我筹钱,她根本不会卖掉那两张“神迹”。
现在,钱被陆凯还回来了。
但她那两张绝版的卡,却再也回不来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
门开了,又关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缓缓地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
空旷的房间里,第一次,响起了我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哭声。
08
许念走了三天。
这三天,我过得浑浑噩噩。
公司我没去,电话我也没接。
老张打了十几个电话,我都没理。
我知道,那五十万到账了,公司的危机解除了。
但我自己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一遍遍地回想我和许念这三年的点点滴滴。
我想起她第一次带回小卡时,我脸上的不屑。
我想起我妈数落她时,我的默不作声。
我想起陆凯嘲笑她时,我的随声附和。
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第四天早上,我被门铃声吵醒。
我以为是许念回来了,连滚带爬地冲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我妈。
她看到我胡子拉碴、满身酒气的样子,吓了一跳。
“阿哲,你这是怎么了?小念呢?我打她电话怎么不接?”
“她……回娘家了。”我哑着嗓子说。
“回娘家?好端端的怎么回娘家了?你们吵架了?”我妈一边说,一边挤进屋里,看到满屋的狼藉,眉头皱得更紧了,“是不是又是因为她买那些破玩意儿的事?我就说……”
“妈!”我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烦躁,“你别说了。”
我妈愣住了。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你……你这孩子,怎么跟我说话呢?”
“就这么说。”我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妈,我问你,如果我告诉你,许念买的那些‘破玩意儿’,现在值几千万,你信吗?”
我妈的表情,就像听到了天方夜谭。
“几千万?你睡糊涂了吧?就那些小画片?”
“对,就那些小画片。”
我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除了陆凯骗钱那段,原原本本地跟我妈说了一遍。
包括那张价值二百万欧元的签名卡。
我妈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她张着嘴,坐在我对面,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所以……”她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小念她……她不是在乱花钱,她是在……投资?”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投资。”我苦笑了一下,“我只知道,她比我,比我们所有人都看得远。”
我妈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想起了自己过去三年,对许念说的那些话。
“玩物丧志”、“不务正业”、“败家媳妇”。
“那……那她人呢?她怎么就回娘家了?”
“因为我。”我低下头,“我逼着她卖了卡,还差点把钱拿去给陆凯骗了。”
“陆凯?他又搞什么幺蛾子了?”
我把陆凯的事也说了。
我妈听完,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这个小王八蛋!我就知道他一肚子坏水!看我回头不找你舅妈算账!”
她骂了一通,又转回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那……那你跟小念,现在怎么办?她是不是……不肯原谅你了?”
“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她没说。”
沉默。
良久的沉默。
“不行。”我妈突然站了起来,“我得去找她。我得去跟她道歉。”
“妈?”
“我去跟她说,是妈以前有眼不识泰山,是妈对不起她。”我妈说着,眼圈就红了,“这么好的媳-妇,我上哪儿找去?不能就这么让你给作没了!”
她风风火火地就要往外走。
“妈,你别去。”我拉住她。
“为什么?我不去,难道等她自己回来吗?”
“你去了,只会让她更难做。”我看着我妈,认真地说,“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得由我自己来解决。”
“你?你怎么解决?你现在连她人都见不着!”
“见不着,我就去等。”
我站起身,走进卫生间,打开了淋浴。
“从今天开始,我要把她追回来。”
09
我把自己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遍。
刮了胡子,换了干净的衣服,然后开车去了公司。
老张看到我,像看到了救星。
“祖宗,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都要报警了!”
“公司没事吧?”
“能没事吗?”老张愁眉苦脸,“五十万是到账了,但供应商那边说,因为我们逾期付款,要重新评估我们的合作信用等级。下半年的订单,悬了。”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这事我来处理。”
我让老张把所有资料都拿给我。
整整一个下午,我把自己埋在文件堆里。
晚上七点,我开车到了许念父母家的小区楼下。
我没有上去。
我知道,我现在上去,只会被她赶出来。
我把车停在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我看到她家的灯亮着。
我能想象到,她可能正在跟她爸妈一起吃饭,看电视,聊天。
过着没有我的,平静的生活。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啮噬着,一阵阵地疼。
八点,九点,十点。
灯灭了。
我发动车子,回了家。
第二天,我继续去公司处理烂摊子。
晚上,继续去她家楼下守着。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我像一个虔诚的信徒,每天进行着同样的朝圣。
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我来过。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第六天晚上,我照例把车停在老地方。
正看着她家窗口发呆,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
“喂?”
“下来。”
是许念的声音。
我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了车。
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静静地坐在那里。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的身影看起来有些单薄。
我走到她面前,站定,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开口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我……我想见你。”
“你见到了。”她抬起头看我,“然后呢?打算就这样天天在我家楼下当望妻石?”
“我……”
“陆哲,我以为我们说得很清楚了。我们需要冷静。”
“我冷静不了!”我急切地说,“小念,没有你,我一天都冷静不了!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我以前错得有多离谱。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我只求你,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她看着我,没说话。
路灯的光,在她清澈的眼眸里,跳动着。
“怎么补偿?”她终于问。
“我……”我一时语塞。
是啊,我怎么补偿?
钱?她不缺。她那些小卡片,随便卖几张,就比我整个公司都有钱。
道歉?我已经说了无数遍。
“我不知道。”我老老实实地说,“但只要是你想做的,只要是能让你开心的,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许念看着我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些。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东西,递给我。
是一张门票。
“周六晚上七点,市体育中心。”她说,“那个艺人的演唱会。”
我接过门票,像接过了圣旨。
“你……你让我陪你去看?”
“不是陪我。”她摇了摇头,“这张票是你的。我自己有。”
她站起身。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让你尝试走进我世界的机会。”
“如果你连这个都做不到,那我们,就真的没什么好谈的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没有给我任何回应的机会。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门票,手心里全是汗。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
她没有把门彻底关上。
她还愿意,给我留一条缝。
10
周六那天,我提前三个小时就到了体育中心。
我穿了一件许念以前给我买的,但我嫌太花哨从来没穿过的格子衬衫。
我甚至在网上搜了那个艺人的应援口号,背得滚瓜烂熟。
虽然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体育中心门口人山人海,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女孩,手里拿着各种发光的应援物,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我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夹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我按照门票上的座位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很偏,在山顶上。
我给许念发微信:【我到了。】
她回得很快:【嗯。】
我问:【你在哪?】
她没有再回复。
演唱会开始了。
巨大的声浪和炫目的灯光瞬间淹没了我。
说实话,我听不懂那些歌。
我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台上的那个人,一个简单的挥手,就能引起台下山呼海啸般的尖叫。
但我没有觉得不耐烦。
我努力地看着,听着。
我试图从那些陌生的旋律和歌词里,去寻找许念喜欢他的理由。
中场的时候,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个粉丝制作的视频。
记录了那个艺人从出道,到经历谣言被雪藏,再到高调复出的整个过程。
视频的背景音乐,是一首很舒缓的歌。
当放到他被全网黑,粉丝纷纷脱粉,周边被当成垃圾甩卖的画面时,我身边的很多女孩都哭了。
我忽然就想起了许念。
我想起了她在那个时候,一个人,固执地、疯狂地抄底那些不被看好的“废纸”。
她不是在投机。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支持一个她欣赏的人。
在那个人最黑暗的时候,拉了他一把。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我好像……有点懂了。
演唱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出口。
我被挤得东倒西歪,却还在拼命地张望,试图在人海里找到许念的身影。
手机响了。
是她。
“你在哪?”
“我在B出口,那个大广告牌下面。”
我逆着人流,拼命地往B出口挤。
当我终于挤到那个广告牌下时,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背着一个帆布包,站在人群的边缘,安静地等着我。
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她好像笑了笑。
“怎么样?”她问。
“很……很震撼。”我喘着气说,“歌很好听。”
她挑了挑眉,似乎不相信。
“真的。”我急忙补充,“特别是那首叫……叫《破晓》的,我挺喜欢的。”
那是视频里的背景音乐。
许念看着我,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走吧。”她说。
我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谁也没有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
走到小区楼下,她停下脚步。
“我上去了。”
“小念。”我叫住她。
“嗯?”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递给她。
她愣了一下,接了过去。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的,不是戒指,也不是项链。
是一枚小小的,用纯金打造的卡片。
上面刻着那个艺人的Q版头像,和他名字的缩写。
是我托人加急定制的。
“这是……”
“我上网查了。”我看着她,有些紧张地说,“他们说,你们这个圈子,管这个叫‘金砖’,是最高级别的应援。”
“我不太懂你们的规矩,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就是想告诉你……”
我深吸一口气。
“以后,你的世界,我陪你一起。”
许念低头看着那块小小的金砖,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对我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