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了贺氏的实习,在学校旁边多租了半年房子,每天早起跑步,白天上课,晚上去图书馆自习到关门。他把考研英语单词背了两遍,专业课笔记整理了三大本,还去文学院办公室问了考研的具体流程。
负责招生的老师告诉他,如果报考本校的研究生,面试环节会有助教参与评分。沈砚问:“助教是哪些人?”老师说:“研二的学长学姐,每年轮换。今年带你们这届的是林予安,你应该见过他,上次交流会上那个。”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了”,走出办公室后差点在教学楼门口绊一跤。林予安是助教,会参与面试评分。这意味着如果他考研成功,林予安会坐在面试官席位上,看着他回答问题,给他打分。
沈砚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那就考第一名。考到让林予安想不给高分都不行。
从那之后,他像上了发条一样拼命学习。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才睡,中间除了上课吃饭几乎不离开图书馆。室友宋扬说他疯了,大三而已,至于这么拼吗?沈砚说至于。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拼的不是考研,是一个人的目光。
重生后的第十天,沈砚终于在食堂遇到了林予安。
那天中午食堂人多,沈砚端着餐盘找了半天位置,最后在角落一张双人桌前停下来。桌对面坐着的就是林予安,面前的餐盘里是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汤,加起来不超过十块钱。他正低头看书,左手翻页,右手拿筷子,吃得很慢,像是不想因为吃饭耽误太多看书的时间。
沈砚站在他面前,犹豫了两秒,开口:“同学,这里有人吗?”
林予安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砚看到他眼睛里闪过一瞬的亮光,像是突然被人从书里拉回了现实世界,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没人。”林予安合上书,把桌面上的笔袋挪开,给沈砚腾出地方。
沈砚坐下来,心跳得很快。他低头扒了两口饭,然后偷偷抬眼看了林予安一下。林予安正在喝汤,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握着汤匙的手指上,骨节分明,干干净净。
沈砚赶紧收回目光,耳朵有点热。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五分钟,谁都没有说话。沈砚在想要不要找点话题,林予安忽然开口了。
“你是沈砚吧?上次交流会给我发消息的那个。”
沈砚抬起头,发现林予安也在看他。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睛此刻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算热络,但足够让人心安。
“嗯。你还记得我?”
“记得。你的备注名就是沈砚,我存了。”林予安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你这几天……怎么没给我发消息?”
沈砚愣了一下。他在等什么?等林予安的消息?还是他只是单纯地想确认沈砚还在?
“我怕打扰你。”沈砚老实说。
“不会。”林予安说完这两个字,低头夹了一口青菜,嚼了两口又补了一句,“助教的工作就是和学生打交道,你找我……不算打扰。”
沈砚的耳朵更热了。他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吃饭,心跳快得像擂鼓。他不知道林予安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也许是客气,也许是礼貌,也许只是学长对学弟的正常关心。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就当这是林予安在说——你可以来找我。
“学长。”沈砚叫了一声。这是他第一次当面叫林予安“学长”,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试探,像是怕叫错。
林予安抬眼看他,目光柔和。
“我打算考研,考本校的。能不能……加你个微信?有什么不懂的方便问你。”
林予安看了他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递过去。沈砚扫了码,添加好友。林予安的头像是一片银杏叶,金黄色的,在阳光底下发着光。沈砚看着那片叶子,忽然想起前世林予安给他发的消息里,最后一条就是一张银杏叶的照片,配文是“学校的银杏叶黄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他那时候没有回。后来他再也没有机会回了。
“学长,你的头像是学校拍的?”沈砚问。
“嗯,去年秋天在图书馆门口拍的。”林予安收起手机,“你喜欢银杏?”
沈砚想了想,点了点头。前世他讨厌银杏,因为看到银杏就会想起林予安发的那些消息,想起自己一条都没回过的愧疚。但这世不一样了。这世他要把所有欠林予安的,一点一点还回去。
“那我以后拍了发给你。”林予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沈砚不知道他是随口一说还是认真的,但不管怎样,他都把这当作一个承诺。
那天中午,他们在食堂坐了很久。吃完饭,林予安没有急着走,沈砚也没有起身。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林予安问他为什么不去贺氏实习了,沈砚说“想考研,不想那么早工作”。林予安问他考什么方向,沈砚说“现当代文学”。林予安的眼睛亮了一下,说他就是现当代方向的,可以给沈砚推荐书单。
沈砚发现林予安说话的时候有一个习惯:他不太敢看人的眼睛。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会微微偏移,落在对方的肩膀或者桌面上,像是不想给人压力。但每说完一句重要的,他会飞快地抬眼看你一下,确认你在听,然后又移开。
沈砚觉得这个习惯可爱得要命。
下午有课,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食堂门口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刚开始泛黄,边缘镶了一圈金边,风吹过来沙沙作响。林予安在那棵树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沈砚站在他身后,看到他把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配文是:“今年的银杏,比去年黄得早一些。”
沈砚点开那条朋友圈,看了三遍,然后存了那张照片。
从那天起,沈砚和林予安的联络多了起来。不是刻意的,是很自然的——沈砚问专业课的问题,林予安回答;林予安发了银杏的照片,沈砚点赞;偶尔深夜两个人都会发一条“还没睡?”的消息,然后聊上几句。
沈砚从这些零碎的对话里拼凑出了林予安的生活全貌。他每天早上七点出门,白天上课或者带本科生讨论课,下午去医院看母亲,晚上给初中生补课,十点以后才有时间看书。他的手机里存着母亲的病历和药单,备忘录里记着兼职的排班表,相册里最多的是医院走廊的照片和母亲吃饭的视频。
沈砚看着这些东西,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前世他知道林予安过得辛苦,但那是隔着屏幕的、模糊的、像隔了一层毛玻璃的知道。现在他看到了那些照片和视频,看到了赵秀兰浮肿的脸和瘦得皮包骨的手臂,看到了林予安凌晨两点发来的消息“刚下班,还没吃饭”,他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他想帮忙,但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怕林予安觉得他在同情他,怕自己的好意变成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他想了很久,最后决定用最笨的办法——每天给林予安带早餐。
第一次是在认识后的第十二天。沈砚早上六点半去了学校东门外那家要排二十分钟队的早餐铺,买了两份鸡蛋灌饼和两杯豆浆,七点整出现在林予安宿舍楼下,发了条消息:“学长,下楼,吃早餐。”
三分钟后林予安下来了,头发有点翘,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看到沈砚手里的袋子时愣了一下。
“给我的?”
“嗯。我买多了。”沈砚把袋子递过去,耳朵又红了。
林予安接过袋子,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沈砚。他没说谢谢,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沈砚觉得,排二十分钟队值了。
从那天起,沈砚每天早上都给林予安带早餐。鸡蛋灌饼、饭团、包子、粥、三明治,他换着花样买,每天不重样。林予安从一开始的“你不用这样”变成了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在楼下等。两个人站在银杏树下,吃完早餐,一个去上课,一个去图书馆,道别的时候沈砚会说“明天想吃什么”,林予安会说“你买的都行”。
这种日子过了大概半个月,沈砚有时候会恍惚地觉得,前世那些事是不是一场梦?贺淮是不是根本不存在的幻影?他是不是从来没有被关在那间一百八十平的公寓里,从来没有在江水里挣扎过?
但现实总会用最残酷的方式提醒他——那不是梦。
重生后的第十八天,沈砚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他走到走廊里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公事公办的男声:“请问是沈砚先生吗?我是贺氏集团总裁办的工作人员。我们注意到您之前拒绝了实习机会,想跟您确认一下,是否还有重新考虑的余地?贺总本人对您非常感兴趣,希望您能再给贺氏一个机会。”
沈砚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贺淮。这两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从他记忆的最深处划出来,把他这些天的平静划得粉碎。
“不用了。我已经决定了。”沈砚挂了电话,把号码拉黑。
他站在走廊里,手指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前世贺淮夺走了他三年,把他从一个有梦想、有未来的年轻人变成了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现在他好不容易逃出来了,那个人还想再把他抓回去。
沈砚深呼吸了三次,回到座位上继续看书。但他的注意力已经散了,同一个段落看了五遍都没看进去。他拿起手机,翻到林予安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学长,你今天去医院了吗?”发完他就后悔了,这不是他想说的话。他想说的是“有人来找我了,我害怕”,想说“我是不是永远逃不掉”,想说“你能不能抱抱我”。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把那些情绪一点一点地压回心底。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林予安回了一条消息,不是文字,是语音。
沈砚戴上耳机点开,听到林予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温和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杂音,像是在路上走着的时候录的。
“刚到医院,妈妈今天精神不错,吃了一整碗粥。她说想你了,问你什么时候再来医院看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想你。”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像是以为对方不会听到。
沈砚把那条语音听了三遍。第一遍他笑了,第二遍他鼻子酸了,第三遍他差点在图书馆哭出来。林予安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写长长的情书,不会在深夜打电话说“我想你”。但他会说“你买的都行”,会说“不算打扰”,会用最轻最轻的声音说一句以为不会被听到的“我也想你”。
沈砚回了两个字:“明天。”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书,继续看。这一次他看得进去了,因为那四个字还在他耳朵里转——“我也想你”。林予安想他。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在城市的另一端,在医院走廊的嘈杂声里,用最轻的声音说想他。这就够了。这就足够他面对所有的事了。
重生后的每一天,沈砚都在做同一件事:靠近林予安。不是刻意的,是像向日葵朝着太阳转动一样本能的、无法控制的、不需要理由的靠近。他不知道林予安怎么想他——也许只是一个热情的学弟,也许只是一个每天送早餐的好人,也许只是众多需要帮助的学生中的一个。
但他不急。他们还有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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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A市下第一场雪。沈砚去医院看赵秀兰,第一次见到林予安崩溃。沈砚抱住了他。贺淮第一次正式出现在沈砚面前,递出《医疗资助协议》,沈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