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弹幕出现的时候，我正趴在影帝沈渡怀里补觉。
他一只手按着我的后颈，一只手替我挡镜头，冷着脸对导演说：“他昨晚没睡好，今天不录双人任务。”
我感动得差点当场喊爹。
下一秒，半透明的字飘在我眼前——
【别嗑了姐妹们，假的。】
【这糊咖只是沈渡的营业搭子，真正官配今晚进组。】
【合同一到期，他就会被解绑，全网嘲三天。】
我猛地睁开眼。
还有这种好事？
1
我叫林小满。
一个十八线小糊咖。
糊到什么程度呢？
我经纪人介绍我时，从来不说“演员林小满”。
她只说：“就那个，前阵子被骂倒贴沈渡的。”
很好。
名字不红，黑称先红了。
她说我这个人除了脸能看，别的都像刚从山里放出来。给我一档综艺，我能把自己录成失踪人口；给我一个热搜，我能手滑点赞“林小满为什么还不退圈”。
我很委屈。
那条说得很准。
退圈多好啊，不用早上五点化妆，不用晚上十二点背台本，也不用每次跟沈渡同框，都被他粉丝骂成“倒贴影帝的塑料挂件”。
可惜公司不让。
公司说我现在不能退。
因为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陪沈渡营业到合同结束。
三个月前，我和沈渡一起录一档慢综艺。节目组本来安排我演一个“活泼小废物”，负责在影帝旁边犯蠢，衬托他稳重。结果第一期录制，我踩着湿草坪摔进池塘，沈渡下水把我捞起来，镜头拍到我抱着他脖子死不撒手，嘴里还喊：“哥，别丢我，我不会游泳，我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那天晚上，热搜爆了。
热搜一：沈渡林小满水下拥抱
热搜二：林小满下辈子给沈渡当牛做马
热搜三：渡满是真的
我一边擦头发一边看热搜，吓得手都抖了。
沈渡是谁？三金影帝，粉丝八千万，出道十年零绯闻，脸冷得像欠了全世界一座冰山。
我是谁？十八线小糊咖，代表作是古偶里第七集死掉的炮灰师弟，还是被网友截图做成表情包的那种。
我跟他营业？
我配吗？
公司说：“你不配，但热度配。”
于是我被打包塞进沈渡的营业合约里，期限三个月。综艺录完，热度吃完，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很合理。
所以弹幕说合同一到期我会被解绑，我一点都不伤心。
我甚至想起来给弹幕磕一个。
真的。
我这三个月过得太刺激了。
沈渡这个人，镜头前冷，镜头后更冷。别人营业，搂腰、牵手、说情话，流程一条龙。他营业，像在执行国家级保密任务。
导演让他夸我可爱。
他说：“嗯。”
导演让他多说两个字。
他说：“挺可爱。”
导演让他看着我的眼睛说。
他看了我三秒，耳根莫名其妙红了一点，然后转头问导演：“这一段必须录？”
你看。
敬业，但不多。
我为了配合他，也很努力地保持边界。比如他递水，我接过来会说谢谢沈老师；他帮我挡太阳，我会往旁边挪半步；他把外套披我身上，我会立刻搜索同款价格，准备以后还他一个等价保温杯。
做人嘛，最重要的是识相。
尤其是跟影帝营业，更要识相。
我正识相地从沈渡怀里爬起来，弹幕又飘了过去。
【醒醒啊糊咖，别睡了，真官配顾星野已经到机场了。】
【今晚进组，明天同框，后天热搜，大后天解绑通稿，完美。】
【林小满还挺可怜的，蹭了三个月，终于要被踢了。】
我眨了眨眼。
顾星野。
我知道。
选秀出身，最近刚爆，长得干净，会唱会跳，粉丝战斗力强，最重要的是——他跟沈渡同公司。
内部消化，肥水不流外人田。
好，好得很。
我顿时精神了。
“醒了？”沈渡低头看我。
他声音有点低，像刚压着什么火。
我立刻从他怀里弹起来，顺手把他的外套往他怀里一塞：“醒了醒了，沈老师辛苦，沈老师再见。”
沈渡的手停在半空。
我没敢看他的表情，拔腿就跑。
跑了两步，又觉得这样太没礼貌，于是回头鞠了个躬。
“沈老师，祝你事业长虹，身体健康，早日找到更合适的搭档。”
说完我溜得比兔子还快。
身后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听见沈渡问导演：“他刚才说什么？”
导演小声说：“好像在祝您……再婚？”
我脚下一滑，差点当场劈叉。
不是，导演你别乱翻译。
我只是下桌，不是送葬。
而且我很有职业道德。
下桌之前，我连凳子都准备给新同事擦干净。
毕竟我只是糊，不是缺德。
2
第一场作死来得很快。
下午录双人任务，节目组安排我和沈渡一起做饭。
台本上写得很清楚。
主持人问：“小满觉得沈老师最吸引你的地方是什么？”
我的标准答案是：“沈老师很可靠，也很温柔。”
这句话我背了三天。
背得比我高考英语作文还熟。
要是放在昨天，我肯定乖乖说完，再配一个营业微笑，顺便在心里默念：假的，都是假的，林小满你只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糊咖。
但今天不一样。
我已经知道自己快要下班了。
下班前还加什么班？
当然，真正优秀的打工人，下班前也要把桌子收拾干净。
我决定给沈渡留一个清清爽爽的新桌面。
最好连我坐过的痕迹都没有。
主持人笑眯眯把话筒递过来：“小满，沈老师最吸引你的地方是什么？”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渡。
他正低头切菜，袖口挽到小臂，手指修长，刀背压过青椒，动作干净得像在拍奢侈品广告。
确实挺吸引人的。
但我不能说。
我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体面微笑。
“沈老师确实很可靠。”
主持人眼睛一亮。
CP 粉在场外开始尖叫。
我顿了顿，补上后半句：“不过我们私下其实不太熟。”
空气安静了。
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停了。
主持人的笑僵在脸上。
我感觉整个厨房棚都被人按了静音键。
弹幕从我眼前疯狂滚过去。
【卧槽？】
【他说什么？私下不熟？】
【营业搭子亲自拆 CP，笑死。】
【沈渡脸黑了姐妹们！他脸黑了！】
我余光瞄了一眼沈渡。
他垂着眼，手里的刀停在青椒上，指节有点白。
下一秒，案板上的青椒被他切成了细得不能再细的丝。
咔。
咔。
咔。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小声说：“沈老师，我们这个任务是做青椒炒肉，不是青椒刺身。”
沈渡没抬头。
“手滑。”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我是不是拆太快了？
但想想我马上就要被解绑，长痛不如短痛。CP 粉现在伤心，总比三天后被通稿创死强。
我真是个善良的人。
主持人不愧是专业的，立刻找补：“哈哈，小满的意思是沈老师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对吧？”
我连忙点头：“对对对，沈老师很有边界感。”
边界感三个字一出来，沈渡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怎么说呢。
像我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吃了一口薄荷冰。
凉得我天灵盖都清醒了。
录制结束后，经纪人赵姐把我拎到角落。
“林小满，你疯了？”
“没有。”我很乖。
“你知道现在多少 CP 粉盯着你们吗？你当镜头说私下不熟？”
我小声说：“本来就不太熟嘛。”
赵姐盯着我：“你再说一遍？”
我立刻闭嘴。
她揉了揉太阳穴，压低声音：“算了。反正今晚合同到期，公司本来也准备降温。你既然开了头，后面就配合一点，别给沈老师那边添麻烦。”
我眼睛亮了。
“真的到期？”
赵姐看我的眼神很复杂：“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不高兴，我这是心酸过度，表情失控。”
赵姐懒得理我，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明晚收官直播的流程。到时候主持人会问你们之后有没有合作，你按手卡说就行。”
我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有一段话。
“感谢沈老师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们只是很好的同事，也是彼此职业道路上的短暂伙伴。未来会各自努力，期待更好的相逢。”
漂亮。
体面。
一看就是文化人写的。
我当场想给文案老师加鸡腿。
赵姐看我一脸欣慰，忽然叹了口气：“小满，别怪公司现实。你和沈渡不是一个量级，继续绑下去，他粉丝迟早撕你。趁现在热度好看地下桌，对你也好。”
我点头点得像啄木鸟。
“我懂，我懂，我特别懂。”
我真的懂。
我只是糊，不是傻。
蹭影帝热度三个月，已经算祖坟冒烟。再蹭下去，祖坟可能直接被沈渡粉丝刨了。
我拿着手卡回休息室，心情轻松得像提前放暑假的小学生。
推门进去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沈渡坐在我的沙发上。
准确地说，是我们双人休息室的沙发上。
这间休息室原本是节目组为了营业方便安排的。两张椅子，一张沙发，一个衣架，桌上永远摆着沈渡不喝的黑咖啡和我偷偷藏的辣条。
沈渡手里拿着我的那包辣条。
没拆。
只是看着。
我心里一虚。
“沈老师，你也吃辣条啊？”
他抬眼：“你刚才说，我们私下不熟。”
我眨眨眼。
救命。
怎么还秋后算账。
我努力露出营业微笑：“节目效果，节目效果。”
“节目效果？”
“嗯。”
“那你祝我早日找到更合适的搭档，也是节目效果？”
我卡住。
这句没镜头啊。
我干笑：“那是……人情世故。”
沈渡盯着我。
我被他看得后背发毛，只好转移话题：“沈老师，辣条你要是不吃，我拿走了？”
我伸手去拿。
他没松。
一包三块五的辣条，被我们两个成年人一人捏一边，场面非常丢人。
最后还是沈渡先松手。
他站起来，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
“林小满。”
“啊？”
“别乱说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喜欢。”
我愣住。
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出去了。
我捏着辣条站在原地，耳朵莫名其妙热了起来。
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我说私下不熟？
还是不喜欢我祝他找新搭档？
弹幕及时飘出来。
【影帝不喜欢营业对象乱拆 CP 吧，毕竟还有一天合同。】
【打工人基本素养：合同没结束，别提前摆烂。】
我恍然大悟。
对哦。
沈渡这么敬业的人，肯定不能接受我提前下班。
我拍了拍胸口。
差点误会。
幸好弹幕老师在。
3
顾星野是晚上进组的。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酒店大堂。
他穿着白卫衣，戴着鸭舌帽，身后跟着三个助理，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矿泉水广告里走出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黑眼圈，拖鞋，手里还拎着半袋没吃完的烤冷面。
很好。
输得很彻底。
顾星野看到我，主动笑了一下：“小满哥。”
他叫我哥。
我当场对他好感度加三十。
娱乐圈这个地方，谁红谁是哥。他比我小两岁，但热度比我高两栋楼，肯叫我哥，说明孩子有礼貌。
我也笑：“星野你好。”
他视线在我手里的烤冷面上停了一下。
我立刻护住袋子：“最后一口了。”
顾星野愣了愣，笑得更明显：“我不抢。”
我松口气。
好人。
弹幕开始刷。
【来了来了，真官配来了。】
【这才配沈渡嘛，干净漂亮，年下弟弟，谁不爱。】
【林小满快让位。】
我一边吃最后一口烤冷面，一边认真点头。
让。
马上让。
第二天一早，节目组果然开始安排新物料。
顾星野要补录一段飞行嘉宾宣传照，沈渡也在。
原本我和沈渡共用的化妆间被临时改成三人间。工作人员搬东西搬得热火朝天，我看了一会儿，主动把自己的小箱子拖出来。
场务问：“小满，你去哪？”
“我去隔壁单人间。”
场务一脸为难：“隔壁是杂物间，还没收拾。”
“没事。”我很大方，“我这个人生命力顽强，给我一张椅子我就能活。”
我拖着箱子走得很潇洒。
走到门口，箱子轮子卡住了。
我拉了两下没拉动。
正准备用脚踹，一只手从我身后伸过来，提起箱子。
沈渡。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后面，脸色比早上的黑咖啡还黑。
“谁让你搬？”
我下意识回答：“我自己。”
“为什么？”
“星野不是要拍物料嘛，你们用这个房间方便。”
沈渡看了我两秒。
“你很会安排。”
我谦虚：“还行。”
旁边的顾星野轻轻咳了一声。
我立刻反应过来。
对，不能让真官配尴尬。
我从沈渡手里抢回箱子：“沈老师你忙，我不打扰你们培养默契。”
沈渡的手空了一下。
“林小满。”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
我回头。
他站在走廊白灯下，五官冷得锋利，眼睛却像压着什么。
“我和他没有默契要培养。”
我愣了愣。
顾星野也愣了。
气氛一时很尴尬。
我脑子飞快运转。
懂了。
影帝怕新人尴尬，所以故意把话说冷，维持前辈距离。
高，实在是高。
我立刻打圆场：“沈老师的意思是，你们天生有默契，不用培养。”
沈渡：“……”
顾星野：“……”
弹幕：【林小满这张嘴，不去殡仪馆主持告别仪式可惜了。】
我假装没看见。
最后我还是搬进了杂物间。
杂物间挺好。
有椅子，有矿泉水，还有一台坏掉的电风扇。风扇虽然不转，但看着很有夏天的感觉。
我刚坐下，门被推开。
沈渡的助理周舟探进头来。
“小满哥，沈老师让我给你送椅垫。”
我看着他手里的软垫，心情复杂。
“沈老师还挺客气。”
周舟嘴角抽了抽：“是，客气。”
他把椅垫放下，又放下一杯热奶茶。
“这个也是沈老师让买的。”
我震惊：“他怎么知道我爱喝三分糖加珍珠？”
周舟沉默了一下。
“可能……敬业吧。”
我肃然起敬。
沈渡，营业界的神。
合同都快结束了，还能记住搭子的奶茶口味。
这种职业精神，活该他拿影帝。
4
我第二次作死，是在下午的默契问答。
节目组特别缺德，明知道要解绑，还安排我和沈渡做最后一次 CP 售后。
题目一个比一个要命。
“对方最喜欢的饮料？”
我刚想写黑咖啡，手停住。
不行。
太熟了。
于是我写：白开水。
沈渡那边写的是：三分糖珍珠奶茶。
主持人笑疯了：“沈老师答的是小满的喜好吧？”
沈渡淡淡：“他胃不好，少喝冰的。”
现场一片起哄。
我立刻举手：“沈老师记忆力好，之前台本写过。”
主持人翻台本：“我们台本没写这个啊。”
我：“那可能是节目组群里写过。”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也没写！”
我急了：“那就是沈老师观察力强，影帝嘛，专业。”
沈渡看着我，没说话。
第二题。
“如果对方生气了，你会怎么哄？”
我写：不敢哄，等沈老师自己消气。
沈渡写：抱一下。
我差点被口水呛死。
主持人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抱一下？”
沈渡把题板放下：“嗯。”
我立刻解释：“沈老师说的是角色理解，我们下一部戏可能有这种情节。”
主持人：“你们有下一部戏？”
我：“……”
沈渡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
“可以有。”
现场炸了。
弹幕也炸了。
【啊啊啊啊他笑了！】
【沈渡你别太爱！】
【工业糖精吧？最后一天了还这么拼？】
我看到最后一句，心里定了定。
对，工业糖精。
糖是假的，工业是真的。
录完问答，我瘫在杂物间椅子上，感觉自己像经历了一场大逃杀。
顾星野敲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我一瓶。
“小满哥，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拧瓶盖：“什么？”
“沈老师看你的眼神，不像营业。”
我一口水差点喷出去。
这孩子年纪轻轻，怎么眼神还不好。
我语重心长：“星野，你刚进圈，有些事你不懂。影帝看狗都深情，何况我是活人。”
顾星野：“……”
“再说了，他对我好，是因为合同。”
“什么合同？”
“营业合同啊。”我拍了拍他的肩，“放心，今晚到期，明天这个位置就是你的。”
顾星野表情更奇怪了。
“我的？”
“对。”
他像被烫了一下，连忙摆手：“不是，小满哥，我就是来当一期飞行嘉宾，宣传新剧，没说要跟沈老师炒 CP。”
我愣住。
弹幕慢吞吞飘出来。
【他现在不知道，后面就知道了。】
【公司安排还会提前告诉新人吗？】
我立刻懂了。
小孩还蒙在鼓里。
可怜。
我不能打击他。
于是我慈爱地看着他：“没事，哥懂。”
顾星野看起来更害怕了。
他走后，我手机震了一下。
赵姐发来消息。
【直播手卡改了一版，你背新的。】
新版更狠。
原本是“短暂伙伴”，现在改成了：
“我和沈老师从来都是节目组安排的合作关系，感谢大家喜欢，但请不要过度解读。未来我会专注个人发展，也祝沈老师遇到更合适的搭档。”
我读完，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体面下桌。
这是下桌前顺手把桌布也掀了。
我有点犹豫。
虽然我想解绑，但这么说会不会显得沈渡这三个月很假？
沈渡对我其实还不错。
会给我挡镜头，会买奶茶，会在我录到发烧时把我拎去医院。虽然这些都能解释成营业和敬业，但人不能没良心。
我给赵姐回：【能不能温和一点？】
赵姐秒回：【不能。沈渡粉丝已经在屠你广场，说你倒贴。公司要切干净。】
紧接着，她甩来几张截图。
【林小满吸血营业三个月，还真以为自己能飞升？】
【今晚解绑最好，别再蹭沈渡。】
【顾星野比他顺眼一百倍。】
我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
心口有点闷。
我知道自己糊，也知道自己不配，但被人这么明晃晃地写出来，还是有点疼。
不过没关系。
疼一下就好了。
我这个人别的不行，挨骂经验丰富。
我重新拿起手机，回赵姐：【知道了，我会念。】
门外，沈渡站在半开的门缝后。
我没看见。
5
那天晚上，沈渡没来找我。
挺好。
说明他也默认了。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从箱子底翻出一件外套。
黑色，羊绒，贵得很低调。
那是上个月山里录外景，夜里降温，沈渡披给我的。我后来忘了还，他也没要。
现在想想，不还不合适。
我抱着外套去敲他的门。
沈渡开门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身上穿着黑色睡衣，领口松着，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滚。
我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只好盯着门框。
“沈老师，外套还你。”
他看了一眼我怀里的外套。
“不是给你了？”
“太贵了。”
“你穿着合适。”
“我不合适。”
话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沈渡的眼神沉下来。
我连忙补救：“我的意思是，我一个糊咖穿这么贵容易被扒同款，到时候又说我蹭你。”
沈渡没接。
走廊很安静。
我举着外套，手有点酸。
“沈老师？”
他终于伸手，把外套接过去。
我松了口气。
“那我走了。”
刚转身，手腕被扣住。
沈渡的手指很凉，力道却稳。
“林小满。”
“嗯？”
“你到底在躲什么？”
我心跳漏了一拍。
“没躲啊。”
“休息室让给别人，镜头前说不熟，外套也还回来。”
他一件件数。
我越听越心虚。
“这不是合同快到期了嘛。”
“所以？”
“所以我们要提前适应一下。”
他盯着我，眼底像压着一层黑色的潮。
“适应什么？”
“适应不营业。”
手腕上的力道忽然重了一点。
疼倒不疼，但很烫。
我抬头，撞进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有个很荒唐的念头。
沈渡是不是有点难过？
弹幕立刻跳出来。
【别想多，影帝只是怕解绑前售后翻车。】
【最后一天了，糊咖别给人添乱。】
我清醒了。
对。
别想多。
林小满，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我把手腕慢慢抽出来，努力笑得轻松。
“沈老师放心，明天直播我会好好说，不会给你添麻烦。”
沈渡看着空掉的手。
很久后，他问：“谁给你的手卡？”
我愣了愣：“公司啊。”
“内容是什么？”
“就……正常解绑词。”
“给我看看。”
“不用吧。”
我下意识往后退。
不是我不给他看，主要那词写得确实有点难听。沈渡要是看到，估计会觉得我这人很没良心。
我退一步，他进一步。
我后背撞到墙上。
沈渡低头看我，声音轻得发冷。
“林小满，你明天打算在直播里说什么？”
我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嘴却比脑子快。
“说实话。”
“什么实话？”
“我们本来就是营业。”
沈渡的呼吸停了一下。
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我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响。
他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
“营业？”
我硬着头皮：“嗯。”
“这三个月，你都是这么想的？”
我不敢答。
沈渡往后退了一步。
“好。”
他把外套搭在臂弯里，脸上重新没了表情。
“明天见。”
门关上。
我站在走廊里，莫名有点喘不过气。
明明计划很顺利。
我把外套还了，把话说开了，明天再念完手卡，就能体面结束。
可我一点都不高兴。
回房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好几次。
热搜上已经有营销号放风。
热搜一：沈渡顾星野新综艺同框
热搜二：渡满合约到期
热搜三：林小满称和沈渡私下不熟
评论区很热闹。
有人骂我拆 CP，有人说我终于有自知之明，还有人开始嗑沈渡和顾星野。
我看着看着，眼睛有点酸。
酸什么呢。
本来就是假的。
假的东西，到期就该还。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蒙住头。
过了不知道多久，隔壁房间传来很轻的一声响。
像玻璃杯碎了。
6
我不知道的是，隔壁确实碎了一个杯子。
周舟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沈渡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张从节目组流程群里截下来的直播手卡。
纸是打印出来的，边角被他捏得皱成一团。
周舟小声说：“沈哥，赵姐那边说，这是公司统一安排，不是小满哥自己写的。”
沈渡没说话。
周舟继续硬着头皮：“其实小满哥可能也没那个意思，他这个人吧，脑回路有时候比较……”
沈渡抬眼。
周舟立刻改口：“比较可爱。”
沈渡把手卡放在桌上。
“他说我们是营业。”
周舟不敢接。
“他说要适应不营业。”
周舟更不敢接。
沈渡低头看那张纸，声音冷得发沉。
“谁让他适应的？”
“可能……弹幕？”周舟脱口而出。
沈渡看他。
周舟想抽自己一嘴巴。
他哪知道什么弹幕，他只是随口胡说。
沈渡却像听进去了。
“查。”
“查什么？”
“查谁给他看的这些东西，谁让他以为明天要解绑。”
周舟：“……”
哥，这还用查吗？全公司都这么以为。
但他不敢说。
他只能点头：“好。”
沈渡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王总。”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沈渡语气平静：“明晚直播流程改掉。”
对面显然愣了。
沈渡继续：“解绑通稿撤了，顾星野的双人营销停了，所有带林小满倒贴词条的营销号名单发我。”
王总急了：“沈渡，你冷静点。你和林小满就是三个月营业合约，现在热度差不多了，公司也是为你考虑。顾星野那边年轻，粉丝盘好，后面新剧宣传——”
“我说过要换人？”
电话那头安静。
沈渡一字一句：“我从来没说过。”
“可合同到期——”
“续。”
“续多久？”
沈渡低头，看向桌上那件被林小满还回来的外套。
“不设期限。”
王总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营业 CP 哪有不设期限的？粉丝会炸，品牌会观望，你自己的路线——”
“那就别写营业。”
“什么？”
“写长期合作伙伴。”
王总松了半口气：“这还差不多。”
沈渡补完后半句：“个人唯一。”
王总：“……”
周舟：“……”
沈渡垂眼，看着那张手卡上“各自努力”四个字。
忽然笑了一声。
周舟头皮一麻。
他跟了沈渡六年，最怕沈渡这么笑。
不大声，不发火，像雪地里突然裂了一条缝。
“各自努力？”
沈渡问。
周舟咽了咽口水：“哥，文案常用语。”
“他努力什么？”
“啊？”
“努力离我远一点？”
周舟闭嘴。
沈渡把那张纸按在桌上，指腹压过“普通同事”四个字。
“还有这个。”
“普通同事？”
他抬眼。
“我普通到天天给普通同事买奶茶？”
周舟：“……”
“普通到记他胃药放哪？”
“普通到他发烧我在医院守到天亮？”
“普通到他搬个破杂物间，我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不敢进去？”
沈渡每说一句，周舟就往后退半步。
最后退到墙边，无路可退。
沈渡重新拿起手机。
“王总。”
王总：“又怎么了？”
沈渡声音很平。
“他想下桌。”
王总被他说懵了：“那不是正好吗？我们本来就是让他——”
“不正好。”
沈渡打断他。
“这桌从一开始就只有他的位置。”
王总：“……”
周舟：“……”
房间里静得可怕。
过了半天，王总崩溃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沈渡，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渡看着窗外。
酒店楼下有粉丝举着灯牌，里面有一块小小的，写着“渡满别散”。
他看了很久。
“知道。”
“我忍了三个月边界感，不是为了听他在直播里说普通同事。”
电话挂断。
周舟咽了咽口水。
“沈哥，那明天小满哥要是还念手卡呢？”
沈渡把那张纸折起来。
“他念不完。”
7
收官直播当天，我起得很早。
主要是没睡好。
化妆师给我遮黑眼圈，遮了三层，最后放弃了。
“要不就这样吧，有点破碎感。”
我说：“姐，我这是熬夜感。”
她安慰我：“差不多，粉丝会自己脑补。”
我心想，粉丝现在大概只想脑补我滚出沈渡生活。
赵姐过来检查我的手卡。
“背熟了吗？”
“熟了。”
“别临场乱改。”
“不会。”
她看了我一会儿，声音放软一点：“小满，今天说完，后面公司会给你接一部小网剧。虽然资源比不上跟沈渡绑定，但总比被他粉丝追着骂强。”
我点头。
挺好。
小网剧也挺好。
我演技一般，能有戏拍就不错。
沈渡到得比我晚。
他一进化妆间，所有人声音都低了。
我从镜子里看他。
黑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扣到最上面，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冷刀。
他也从镜子里看我。
视线撞上的瞬间，我先低头。
不是怂。
是尊重前同事。
直播前半小时，顾星野也来了。
他今天只是飞行嘉宾，按理说不用坐主位，但节目组给他安排在沈渡另一边。
我看了看座位表。
沈渡在中间，我和顾星野一左一右。
很好。
新旧交替，历史见证。
我主动对工作人员说：“要不我坐边上吧，让星野坐沈老师旁边，方便互动。”
工作人员还没说话，身后传来沈渡的声音。
“不用。”
他走过来，拿起桌上的座位牌。
左边写着“林小满”，右边写着“顾星野”。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我的牌子放回自己旁边。
动作很轻。
但全场都看见了。
我回头。
他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瓶水。
“你坐我旁边。”
“可是……”
“没有可是。”
他把水递给我。
三分糖奶茶。
不是水。
我愣住。
“沈老师，直播前喝奶茶容易水肿。”
“你早上没吃饭。”
我更愣。
他怎么知道？
沈渡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可周围人太多，他最后只说：“喝两口。”
我抱着奶茶，心里又开始不争气地软。
弹幕却在这时候冒出来。
【最后售后了，影帝真敬业。】
【喝吧喝吧，断头饭也是饭。】
我：“……”
谢谢，有被安慰到。
直播开始。
前半程很顺。
大家回顾综艺名场面，玩小游戏，读观众留言。
主持人不愧是专业的，时不时把话题往我和沈渡身上引。
“小满还记得第一期落水吗？”
我笑：“记得，我人生第一次体会到沈老师臂力惊人。”
现场起哄。
我立刻补：“救人那种惊人。”
沈渡偏头看我。
我假装没看见。
主持人又问：“那沈老师呢？三个月录下来，对小满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沈渡没有马上回答。
我心里默默替他想标准答案。
努力，认真，可爱，进步很大。
都行。
反正都是娱乐圈万能夸夸词。
沈渡却说：“他很会躲。”
我：“？”
主持人眼睛一亮：“躲什么？”
沈渡看着我。
“躲镜头，躲夸奖，躲别人对他好。”
直播间弹幕停了一瞬，然后疯了。
现场也安静下来。
我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这是什么答案？
沈老师，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我连忙接梗：“沈老师观察得很准确，我这个人比较内向。”
主持人笑：“小满内向？”
我坚定：“对，内向型话痨。”
场子被拉回来。
我松了口气。
可沈渡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
很重。
像一只手，隔着镜头按住我的心口。
8
终于到了最后环节。
主持人拿起手卡，笑容灿烂。
“我们这档节目从开播到现在，最大的惊喜之一，就是沈渡老师和小满给大家带来的默契。很多观众都在问，节目结束后，两位还会继续合作吗？”
来了。
我坐直。
赵姐在镜头外看着我，手指点了点手卡。
我低头。
那段话我背了一夜。
感谢沈老师照顾。
只是合作关系。
请不要过度解读。
未来各自努力。
很简单。
说出来就结束了。
我抬起头，对着镜头笑。
“这三个月，很感谢沈老师对我的照顾。其实我和沈老师从来都是……”
一只手按住了我的手卡。
沈渡的手。
镜头还在拍。
主持人的笑僵住。
我也僵住。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手卡。
然后，当着直播镜头的面，把它从我手里抽走。
撕了。
不是象征性撕一下。
是撕得很碎。
纸片落在桌上，像一场小雪。
全场死寂。
我脑子也死机了。
沈渡，你疯了吗？
这是直播！直播啊！
主持人到底见过大世面，立刻想救场：“沈老师这是觉得手卡内容不太准确？”
沈渡：“嗯。”
主持人干笑：“那您觉得，哪里需要补充？”
沈渡看向镜头。
“全部。”
弹幕刷得我眼睛都快看不清。
【卧槽卧槽卧槽！】
【他撕了！他真的撕了！】
【这是剧本吗？不像啊，赵姐脸都绿了。】
【沈渡你说话！快说！】
我想把沈渡按回座位上。
但我不敢。
我只能小声提醒：“沈老师，合同今晚到期。”
沈渡偏头看我。
那一眼不冷。
很凶。
“谁告诉你到期？”
我懵了：“不是……三个月吗？”
“三个月是你们公司写的。”
沈渡看着我。
“不是我写的。”
我脑子卡住：“那你写的是什么？”
“长期。”
“多长？”
他低头，声音压得很轻。
“你愿意多长，就多长。”
我：“啊？”
“但你要是敢在镜头前说普通同事。”
他停了一下。
“我就把这场直播改成澄清现场。”
我嘴唇动了动。
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补上。
“现在已经改了。”
我：“啊？”
主持人：“啊？”
顾星野：“啊？”
直播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渡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份折好的文件，放在桌上。
镜头老师不知道是不是嗑疯了，竟然推了个特写。
我看到文件抬头。
《长期合作补充协议》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个人唯一合作艺人：林小满。
我眼前一黑。
不是吓的。
是字太多，我看不懂。
沈渡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不是节目组安排的短暂伙伴。”
“不是普通同事。”
“不是今晚结束。”
他扫了一眼桌上碎掉的手卡。
“也不是你想下桌，就能自己搬着凳子走。”
我心脏猛地一跳。
沈渡的声音不高，却砸得整个直播棚都安静。
“林小满。”
“这桌从一开始就只有你的位置。”
他说一句，现场静一分。
最后，他看着我，一字一句：
“林小满，我从第一天起，就没把你当营业搭子。”
他顿了顿，像终于忍不住，把最后一点体面也撕开。
“我装了三个月冷静。”
“不是为了等你当众跟我撇清关系。”
我耳边嗡的一声。
像有人把整个直播间的声音都关了，只剩下他的呼吸。
赵姐在镜头外拼命比暂停手势。
导演没暂停。
导演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五个亿。
主持人颤巍巍问：“那沈老师的意思是，之后还会继续和小满合作？”
沈渡：“会。”
“是以什么形式呢？”
沈渡沉默一秒。
我心提到嗓子眼。
求你了。
别说奇怪的话。
沈渡低头看我。
“看他愿不愿意。”
我的脑子又炸了一次。
这比直接官宣还吓人。
因为他把选择权给了我。
直播间弹幕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他把选择权给小满！】
【谁说营业！谁说营业！】
【林小满你说话啊！】
【糊咖别愣着，快答应他！】
【前面的你刚才还骂他倒贴！】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沈渡却像怕我又跑，忽然在桌下握住我的手。
很紧。
但镜头拍不到。
只有我知道。
他掌心全是汗。
沈渡也会紧张。
这个认知比合约更让我头晕。
我小声问：“沈老师，你是不是拿错合同了？”
沈渡看着我。
“没有。”
“那顾星野……”
旁边顾星野立刻举手：“哥，我真的只是飞行嘉宾。我可以作证，我跟沈老师今天一共说了不到十句话，其中八句是在问小满哥去哪了。”
全场笑了。
沈渡没笑。
他还看着我。
“林小满。”
“嗯？”
“别把我让出去。”
我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很酸。
又很烫。
9
直播后，后台乱成一锅粥。
赵姐抓着我，表情像刚经历了一场金融危机。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
我很无辜：“我也想知道。”
她转头看沈渡。
沈渡正在和王总打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大到我站三米外都能听见。
“沈渡！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直播！几千万人在线！你撕手卡！你说不是营业！你还拿合同！你是不是嫌我命太长？”
沈渡：“热搜爆了？”
王总：“爆了！服务器都快爆了！”
沈渡：“那不是挺好。”
王总：“……”
我默默往赵姐身后缩。
疯了。
影帝疯了。
更可怕的是，我好像也不太正常。
因为我心里居然有一点点开心。
就一点点。
大概比一整杯三分糖奶茶里的珍珠多一点。
沈渡挂了电话，朝我走过来。
赵姐非常有眼力见地把我推了出去。
“你们聊，我去抢救公关。”
门关上。
休息室里只剩我和沈渡。
这间不是杂物间，是原来的双人休息室。
桌上还放着我没吃完的辣条，沙发上有沈渡的外套，衣架上挂着我们拍双人海报时穿过的同色系西装。
我突然发现，原来很多东西一直没变。
是我自己急着把它们还回去。
沈渡站在我面前。
我低头看鞋尖。
“沈老师。”
“还叫沈老师？”
我抬头：“那叫沈哥？”
他脸色更差。
“沈渡？”
他终于没反对。
我清了清嗓子：“沈渡，你今天这样，会不会很麻烦？”
“会。”
“那你还……”
“你要念那段话。”
“啊？”
“你要在所有人面前，说我们只是合作，说不要过度解读，说以后各自努力。”
他每复述一句，我心就虚一点。
“那是公司给的手卡。”
“你准备念。”
“我……”
我说不出反驳。
因为我确实准备念。
沈渡往前一步。
“林小满，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先走，就不会难看？”
我愣住。
他怎么知道？
“你是不是觉得，把休息室让给顾星野，把外套还给我，把镜头前的关系拆干净，就算体面？”
我喉咙有点堵。
“我本来就不该占着。”
沈渡眼神沉了。
“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是谁？”
“弹幕，粉丝，公司……”
我顿了顿，把最难听那句咽回去。
还有我自己。
沈渡却像听见了。
他伸手，轻轻托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
这个动作很近。
近到我能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
“我没有说过。”
他声音很低。
“林小满，我从来没有说过，你不该在我身边。”
我鼻子忽然酸得厉害。
很丢人。
我连忙眨眼。
“可你也没说过，我该在啊。”
沈渡怔了一下。
这话出口，我也怔住。
完了。
说漏嘴了。
我想后退，沈渡却没有松手。
他看着我，眼神一点点变了。
不是冷。
是疼。
“所以你这三个月，一直在等我说？”
“没有。”
“林小满。”
“真没有。”
“看着我说。”
我看不了。
我一看他，就觉得自己像个藏不住尾巴的笨蛋。
我小声说：“我只是觉得，你对我好，可能是因为营业。你这个人太敬业了，敬业得很容易让人误会。”
沈渡闭了闭眼。
“我不敬业到这个程度。”
我嘴快：“那你还给我买奶茶，帮我挡镜头，记我胃不好，半夜送我去医院，还把外套给我——”
我越说越小声。
沈渡看着我。
“你都记得。”
我耳朵热了。
“我记性也不差。”
“那你还还我外套。”
“太贵了。”
“林小满。”
“嗯？”
“不是外套贵。”
他顿了顿。
“是我舍不得你冷。”
我完了。
我感觉我整个人从头顶红到脚底。
这人怎么回事？
直播的时候不说人话，私下更不说人话。
我捂住脸：“你别这样，我害怕。”
沈渡的声音里终于带了一点笑。
“怕什么？”
“怕我当真。”
休息室安静下来。
我指缝里看到他朝我走近。
下一秒，他握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从脸上拿下来。
“那就当真。”
10
热搜挂了一整夜。
热搜一：沈渡撕手卡
热搜二：沈渡说不是营业搭子
热搜三：林小满别把我让出去
热搜四：渡满合同个人唯一
我看着最后一个词条，脚趾抠出一座横店。
个人唯一。
这个词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太羞耻了。
但网友很爱。
尤其是之前骂我倒贴的人，现在已经分成三派。
一派嘴硬：【沈渡只是救场，别嗑。】
一派倒戈：【救场能救成个人唯一？我先嗑为敬。】
还有一派疯了：【林小满你小子何德何能！算了，沈渡喜欢就行。】
我看得心情复杂。
沈渡从浴室出来，看到我抱着手机，眉头一皱。
“别看评论。”
“我就看看。”
“看了又躲？”
我立刻放下手机。
现在这人很可怕。
以前他冷脸，我还能用“敬业”解释。现在他冷脸，我脑子里只剩一句：完了，他要算账。
沈渡坐到我旁边。
酒店沙发不小，但他一坐，我就觉得空气都挤了。
我往旁边挪。
他看我。
我又挪回来。
做人要识时务。
沈渡把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
“补充协议。”
我惊恐：“真签啊？”
“不逼你。”
我松了口气。
他补了一句：“你可以慢慢看。”
我低头翻开。
条款很长，我看不太懂，但有几行被他用笔圈出来。
第一，林小满享有独立选择资源权，沈渡工作室不得强制绑定。
第二，所有合作收益按市场报价单独结算，不以咖位压价。
第三，任何涉及林小满的公开关系表述，须由林小满本人确认。
第四，沈渡不得以工作名义干涉林小满私人决定。
我愣住。
这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我以为他说改合约，是把我继续绑在他身边。
可这份协议，更像是在给我撑腰。
“为什么？”我问。
沈渡看着我：“你总觉得自己是被安排的。”
我没说话。
“那就写清楚。”
他说。
“以后没人能替你下桌，包括我。”
我看着那行字，喉咙发堵。
他明明在直播里把我按回位置，合约里却又把椅子腿一根根装稳。
这人真烦。
不让人下桌，还怕人坐得不踏实。
我心口酸得一塌糊涂。
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直播上看着像强势锁人，合约里却把选择权一条条还给我。
他好像一直知道我怕什么。
我拿起笔，又放下。
“那第五条呢？”
“什么？”
“第五条，林小满可以继续喝三分糖珍珠奶茶，费用由沈渡报销。”
沈渡看了我两秒。
“可以。”
“第六条，沈渡不许在镜头前突然说吓人的话。”
“不保证。”
“这怎么不保证？”
“看你表现。”
我瞪他：“我表现怎么了？”
沈渡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旧手卡。
那是他从碎纸片里捡回来的一小块，上面刚好剩着“各自努力”四个字。
我立刻心虚。
“我那是被公司逼的。”
“嗯。”
“也是被弹幕骗的。”
“弹幕？”
我僵住。
完了。
说漏了。
沈渡的目光变得危险。
“什么弹幕？”
我挣扎了三秒，决定坦白从宽。
于是我把弹幕出现、顾星野是官配、我会被解绑全网嘲、合同到期下桌这些事，全说了。
当然，我省略了我听到“全网嘲三天”时居然觉得终于能休息的心理活动。
沈渡听完，安静很久。
久到我开始害怕。
“沈渡？”
他问：“所以你不是不想跟我继续合作。”
“也不是完全不想。”
“你是觉得，我会换掉你。”
“弹幕那么说嘛。”
“弹幕说你就信？”
我小声：“它之前说合同到期，说顾星野进组，都准了。”
“它还说顾星野是官配。”
“这个不准。”
“它说你会被全网嘲三天。”
“这个也不准，热搜夸我可爱的人还挺多。”
沈渡气笑了。
“林小满，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我认真想了想。
“奶茶，盒饭，违约金，还有一点点你。”
话出口，我俩都静了。
我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沈渡却慢慢靠近。
“多少？”
“什么多少？”
“那一点点。”
我往后缩：“就一点点。”
“嗯？”
“比珍珠多一点。”
他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沈渡这样笑。
不是营业，不是镜头前礼貌，不是冷脸崩出的一点弧度。
是真的笑。
我看得有点晕。
弹幕忽然飘出来。
【警告，情节严重偏离。】
【原定解绑线已失效。】
【沈渡个人线异常。】
【林小满身份修正中——】
我盯着那行字。
身份修正？
下一秒，弹幕卡了一下，慢吞吞刷出新内容。
【不是营业搭子。】
【是沈渡亲自选中的唯一变量。】
我眼眶莫名一热。
沈渡看不到弹幕，只看到我突然发呆。
“又看见了？”
我点头。
“它说什么？”
我吸了吸鼻子。
“它说我不是营业搭子。”
沈渡抬手，擦掉我眼角那点水光。
“它现在才知道？”
我愣住。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渡看着我。
“第一期。”
“落水那次？”
“嗯。”
“我抱着你喊下辈子当牛做马那次？”
“嗯。”
“不是，沈渡，你审美是不是有点问题？”
他低声说：“是有点。”
“啊？”
“喜欢上一个摔进池塘还不肯松手的人。”
我脸又热了。
这人真的完了。
我也完了。
11
第二天，顾星野来找我道歉。
他一进门就九十度鞠躬，吓得我差点把奶茶喷出来。
“小满哥，对不起！”
“你干嘛？”
“我不知道公司拿我当幌子炒新 CP，要是知道，我肯定提前跟你说。”
我连忙扶他：“没事没事，跟你没关系。”
顾星野抬头，眼神真诚：“真的没关系吗？”
“真的。”
“那我能发微博解释吗？”
我还没说话，沈渡从旁边抬头。
“不用。”
顾星野立刻站直。
“沈老师。”
沈渡语气平淡：“你经纪人已经发了。”
顾星野：“啊？”
他掏出手机一看。
顾星野工作室五分钟前发了一条微博。
【星野只是飞行嘉宾，尊重前辈，认真工作，请勿过度解读。另：星野本人是渡满 CP 粉。】
顾星野眼前一黑。
“我什么时候是 CP 粉了？”
我拍拍他肩：“现在。”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渡，最后沧桑地点头。
“行吧，也不是不能嗑。”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最忙的是公关，最闲的是我。
赵姐让我暂时别上网，说外面腥风血雨，怕我小心脏受不了。
我很听话。
我不上网。
我让顾星野给我念。
顾星野念得声情并茂。
“网友 A 说：林小满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沈渡为了他撕手卡。”
我点头：“这条夸张了，我上辈子可能只扶过老奶奶。”
“网友 B 说：以前骂林小满倒贴，是我有眼无珠。沈渡那个眼神，谁倒贴谁还不一定。”
沈渡在旁边翻剧本，淡淡道：“这条有眼光。”
我瞪他。
顾星野憋笑，继续念：“网友 C 说：林小满看着不像狐狸精，像误入盘丝洞还以为自己在食堂打饭的笨蛋。”
我：“……”
这届网友怎么骂人还挺精准。
沈渡笑了一声。
我立刻看他：“你还笑？”
他合上剧本：“挺可爱。”
顾星野捂住耳朵：“我还是走吧。”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小满哥。”
“嗯？”
“你以后别乱让位置了。”
我愣住。
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昨天直播前，沈老师问了我三次你在哪。你搬到杂物间那天，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我一开始真以为你们吵架，后来发现不是。”
“是什么？”
“是你一直往后退，他一直不敢拉你。”
顾星野说完，自己先尴尬了。
“我走了，你们聊。”
门关上。
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沈渡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我问：“你为什么不敢拉我？”
沈渡垂眼。
“怕你觉得，我在利用营业关系逼你。”
我鼻子又酸了。
原来我们两个都在怕。
我怕自己当真会难看。
他怕我觉得他的真心是压迫。
结果我们一个拼命退，一个拼命忍，差点真被一张手卡拆散。
我伸手，轻轻勾住他的袖口。
沈渡低头看。
“怎么了？”
我清了清嗓子。
“那个，补充协议第五条，我想好了。”
“嗯。”
“林小满可以继续坐沈渡旁边。”
沈渡眼神动了一下。
“第六条呢？”
“沈渡要是想拉，可以拉。”
他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想把手缩回来。
下一秒，他握住我的手。
十指扣住。
很紧。
“签。”
12
一个月后，我和沈渡又上了一次直播。
这次不是综艺收官，是双人代言官宣。
品牌方很会搞事，背景板上写了四个大字：长期合作。
我一看到就想跑。
不是害怕。
主要这四个字对我有心理阴影。
以前我看见“长期合作”，第一反应是加班。
现在我看见“长期合作”，第一反应是沈渡。
这比加班恐怖多了。
沈渡提前按住我后颈。
“别躲。”
我小声：“这四个字看着好吓人。”
“哪里吓人？”
“像劳动合同。”
沈渡看我一眼：“你想要也可以。”
“不想。”
“那像什么？”
我想了想：“像售后延期。”
他被我气笑。
直播开始后，主持人果然不放过我们。
“上次收官直播后，大家都很好奇，两位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心想，又来。
这回我学聪明了。
我不抢答。
我把话筒递给沈渡。
沈渡看着镜头：“长期合作关系。”
主持人明显不满意：“只是合作？”
沈渡偏头看我。
我立刻警惕。
他却把话筒递回来。
“看他愿不愿意说。”
镜头全部转向我。
弹幕在眼前疯狂滚动。
【他说了！选择权又给小满！】
【林小满你别怂！】
【快说不是营业！】
【宝贝，妈妈求你硬气一次！】
我握着话筒，心跳很快。
以前我最怕这种场面。
怕说错话，怕被骂，怕自作多情，怕站在沈渡身边像偷来的。
但现在，沈渡就坐在我旁边。
他的手放在桌下，手背轻轻碰着我的。
没有抓。
只是等。
我忽然不怕了。
我看着镜头，认真说：“不是营业搭子。”
主持人眼睛亮了：“那是什么？”
我耳朵很热。
但我没躲。
“是我自己选的搭档。”
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也是他自己选的。”
我说完，又怕不够清楚。
毕竟我这个人以前太会下桌。
于是我握紧话筒，硬着头皮补了第三句。
“这次不让了。”
“不让位置，不还外套，也不念各自努力。”
“长期合作。”
我耳朵烫得要命。
“我签了。”
直播间安静一秒。
然后弹幕炸成烟花。
沈渡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
主持人还想追问，沈渡拿过话筒。
“今天只能问到这里。”
“为什么？”
他很淡定：“他脸红了。”
我：“……”
沈渡，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直播结束后，我在后台追着他打。
当然，没打到。
他腿长，走两步就能把我甩开。后来我气急了，直接坐在沙发上不动。
“我累了。”
沈渡回头。
我朝他伸手。
“沈老师，扶一下你柔弱的长期合作伙伴。”
他走回来，弯腰，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
“还叫沈老师？”
我想了想。
“沈渡。”
“嗯。”
“我今天表现好吗？”
他看着我。
“很好。”
“那有奖励吗？”
“想要什么？”
我眼睛一亮：“奶茶，加两份珍珠。”
沈渡沉默。
“林小满。”
“干嘛？”
“你脑子里除了奶茶，还有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自己说过的话。
奶茶，盒饭，违约金，还有一点点你。
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我清了清嗓子，装作很随意。
“还有你。”
沈渡没说话。
我继续补：“比珍珠多很多。”
他眼底的笑意一点点铺开。
走廊灯光落在他肩上，冷脸影帝终于不像一把刀，倒像一场很安静的雪。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临时借来的热度，是镜头前凑数的搭子，是合同到期就该下桌的人。
可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人把合约当流程，有些人把流程当借口。
沈渡不是不会说喜欢。
他只是笨得要命，非要先给我写好退路，才敢问我要不要留下。
而我也终于学会了一件事。
位置不是别人说让就让的。
尤其是沈渡身边这个位置。
我坐都坐了。
再让出去，显得我很没礼貌。
手机震了一下。
那片只有我能看见的弹幕又冒出来。
【情节修正完成。】
【林小满身份：非营业搭子。】
【当前关系：沈渡个人唯一合作对象。】
后面卡了半天，又慢吞吞补了一句。
【疑似不止合作。】
我忍不住笑出声。
疑似什么疑似。
沈渡连我奶茶甜度都写进合同附件了。
这要还叫合作，那民政局都能算商务部门。
沈渡低头：“笑什么？”
我牵住他的手，故意晃了晃。
“没什么。”
“就是忽然觉得，下班也不用太急。”
“长期合作，偶尔加班，好像也行。”
沈渡看我。
“不是加班。”
“那是什么？”
他牵着我往外走，语气淡得很。
“坐你的桌。”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行。
我的。
我不下了。
沈渡握紧我的手。
“不是偶尔。”
我抬头。
他一本正经地看着我。
“长期。”
我耳朵又热了。
完蛋。
弹幕这回说对了。
真的不止合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