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是被一阵铁器碰撞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战斗的那种碰撞,而是铁匠铺里锤子砸在铁砧上的那种——有节奏的、沉闷的“铛铛”声,一下接一下,像有人在敲他的脑壳。
他睁开眼,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夜色还在笼罩着镇子。远处的铁匠铺方向透出暗红色的火光,在晨雾中忽明忽暗,像一只眨动的眼睛。
“铁锤这疯子,天不亮就开工了。”陆泽嘟囔了一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坐起来。
昨晚他睡得比前几天好一些——可能是因为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劳动让身体极度疲惫,也可能是因为斗气修炼开始起作用了。他闭着眼睛引导斗气在体内运转了一圈,那股温热的暖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把残余的倦意一点点驱散。
【斗气修炼进度:一段,62/100】
涨了12点。昨晚睡前修炼了一刻钟,效果比预想的好。按照这个速度,再修炼三四天就能突破到二段。
陆泽活动了一下脖子,从床上爬起来,开始准备今天进魔兽森林的装备。
铁剑——昨天下午磨过了,刃口锋利得能照出人影。他拿布条仔细缠了剑柄,防止手出汗打滑。
匕首——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有些锈迹,但刀刃还算完整。他找了块磨刀石蹭了几十下,锈迹磨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钢质。虽然不是上等货,但关键时刻能保命。
皮甲——系统商城兑换的,花了10金币,肉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想想进魔兽森林没有护甲等于送死,咬着牙买了。皮甲是深棕色的,用不知什么动物的皮鞣制而成,胸口和后背缝了加厚层,能挡住一般的爪子和牙齿。
麻绳、火折子、干粮、水囊、止血药——老汤姆昨晚送来的,用一个小皮包装着,里面还有一小瓶解毒药,据说是用毒蘑菇的反解毒剂配的,能解大部分低级魔兽的毒素。
每一样东西他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然后他开始修炼斗气。
闭目,调息,引导。那股温热的暖流在体内沿着固定的路线运转,一圈、两圈、三圈……每一次循环,暖流都会微微壮大一丝,像是往火堆里添了一小把柴。
二十分钟后,他睁开眼,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斗气修炼进度:一段,73/100】
涨了11点。照这个速度,今天回来再修炼一次,明天就能突破。
他穿上皮甲,把铁剑挂在腰间,匕首插在靴筒里,背上装着干粮和水囊的背包,推门出去。
清晨的灰石镇还在沉睡。
石板路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空气清冷刺骨,呼吸时能看到白色的雾气从嘴里冒出来。远处的屋顶上覆盖着一层白霜,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像撒了一层盐。
铁匠铺的炉火是镇子里唯一的光源。陆泽走过去,铁锤果然在里面,正举着锤子砸一块烧红的铁坯,火星四溅。旁边摆着两台已经成型的弩炮支架,粗壮的橡木被打磨得光滑平整,榫卯结构严丝合缝。
“这么早?”铁锤头也不抬,光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
“你不也早。”陆泽在门口站了站,“弩炮什么时候能好?”
“明天。”铁锤说,“弦已经上了,就差弩臂。木料不行,我让人去北边山上砍橡木了,今天下午能回来。”
“辛苦了。”陆泽说,“等我回来请你喝酒。”
铁锤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剑和身上的皮甲上:“出远门?”
“魔兽森林,打几只魔兽,搞晶核。”
铁锤放下锤子,走到角落的一个木箱子前,翻了一阵,拿出一个铁质的护腕递给陆泽。
“戴上。矮人锻造的,比你那身皮甲结实。”
陆泽接过来,护腕沉甸甸的,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不是装饰,是矮人特有的锻造符文,能增强防御力。他试了试,大小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
“谢了。”陆泽也不客气,直接扣在左小臂上。
“别死了。”铁锤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尽量。”
陆泽走到校场的时候,霍克和其他几个人已经到了。
霍克穿着一身半旧的链甲,胸口有几道被利刃划过的痕迹,链环断了好几处,用铁丝粗略地修补过。他把双手大剑背在背上,腰间挂着两把匕首,腿上绑着绑腿,脚上蹬着一双厚底皮靴,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另外三个人,陆泽都认识。
巴特——上次守城战肩膀被削掉一块皮肉,手指断了三根,但这家伙恢复力惊人,缠着绷带就来了。他右手还不太使得上劲,左手却能熟练地挥舞一把单手斧,据说是左撇子。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有些发白,失血过多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
米莎——民兵里唯一的女人,三十来岁,身材瘦小但极其灵活。她以前是猎户的女儿,擅长弓箭和追踪,在镇子外面的林子里能跑得比兔子还快。她的猎弓是自己做的,弓臂用的是铁木,拉力不小,据说能一箭射穿野猪的皮。
老汤姆——六十多岁的老猎户,头发花白,腰有些弯,但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他背着一把短弓,腰间挂着一壶箭,箭头上都涂了他特制的麻药。他的经验是这支小队最宝贵的财富——他在魔兽森林边缘转了几十年,哪里的路能走、哪里的路不能走、什么魔兽惹得起、什么魔兽惹不起,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四个人,加上陆泽,五个人。
“人都齐了?”陆泽扫了一眼。
“齐了。”霍克说,“老汤姆带路,米莎探路,我和巴特开路,大人您殿后。路上一切听老汤姆的,进了林子别乱跑,别大声说话,别碰不认识的植物。”
老汤姆在旁边“嗯”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他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是魔兽森林边缘的地形图,标注了几处已知的魔兽栖息地。
“这里,还有这里,”他用枯瘦的手指指着图上两个位置,“有低级魔兽出没。一种是荆棘狼,群居,三五只一群,速度快,爪子有毒。另一种是岩甲蜥蜴,独居,皮厚,攻击力一般但很难打死。”
“哪个好打?”陆泽问。
“都不好打。”老汤姆说,“荆棘狼速度快,咱们追不上。岩甲蜥蜴皮厚,咱们打不动。但有个办法——荆棘狼怕火,岩甲蜥蜴的眼睛是弱点。针对着打,有胜算。”
陆泽点头:“那就荆棘狼。狼群最多几只?”
“五六只,不会超过七只。”
“五个人打五六只狼,数量上不吃亏。”陆泽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战斗力,“霍克和巴特正面扛,米莎弓箭远程支援,老汤姆补刀,我机动。狼群冲上来的时候别散开,背靠背打。”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
天色渐渐亮了,东边的天际泛起一层鱼肚白,晨雾在阳光的照射下慢慢散去。镇子里的公鸡开始打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在给他们送行。
陆泽最后看了一眼灰石镇。
残破的城墙,低矮的房屋,空地上冒着热气的大锅,还有那些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居民。
他转过身,跟着老汤姆走向北方的荒野。
魔兽森林在灰石镇以北大约十里地。
从镇子出去,先经过一片荒草地,草长得有半人高,枯黄枯黄的,在晨风中沙沙作响。荒草地上有一条若隐若现的小路,是老汤姆和以前的猎人们踩出来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走过荒草地,是一片乱石岗。大大小小的石头散落在干涸的土地上,像是被巨人随手扔下的棋子。石头表面长满了灰白色的苔藓,踩上去滑溜溜的,走起来要格外小心。
巴特走得很慢,他受伤的肩膀还没好利索,每走一步都微微皱着眉头。但他一声没吭,左手握着斧头,右手扶着斧柄,走得稳稳当当。
米莎走在最前面,猫着腰,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她一边走一边观察地面上的痕迹——脚印、粪便、毛发、被折断的树枝——每发现一样东西就停下来等后面的人,低声跟老汤姆交流几句。
老汤姆走在米莎后面,时不时停下来辨别方向。他在林子里转了太多年,方向感早已刻进了骨头里,不用看太阳都能分出东南西北。
霍克走在中间,双手大剑横在肩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陆泽走在最后面。
出了乱石岗,魔兽森林就出现在眼前了。
那片森林比他想象的更加阴森。
树木高大得离谱,最矮的都有二三十米,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都抱不住。树冠层层叠叠,遮天蔽日,阳光几乎照不进去,森林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树皮是深褐色的,上面长满了绿色的苔藓和灰白色的地衣,有些树的根部裸露在地面上,像扭曲的蛇一样盘绕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树叶的味道,混着某种淡淡的甜腥气,让人闻了心里发毛。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海绵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光线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块块破碎的金子。
“跟紧。”老汤姆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别走散。”
五个人鱼贯进入森林。
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陆泽的眼睛花了好几秒才适应这种昏暗。他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外面是清晨的阳光和开阔的荒野,里面是潮湿的、阴冷的、充满未知威胁的黑暗森林。
每一种声音都被放大了。
树叶的沙沙声、树枝的咯吱声、远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嚎叫声、自己的心跳声、同伴的呼吸声——所有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森林里都变得格外清晰,像有人在耳边放大了音量。
老汤姆走得很慢,几乎是挪动。他的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踩在哪里、落脚多重、下一步往哪个方向——像一只经验丰富的老猫在接近猎物。
米莎在他前面十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下来举起一只手。
所有人都停了。
米莎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撮灰色的毛发,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回头看了老汤姆一眼。
老汤姆走过去看了看那撮毛,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荆棘狼。”他无声地用口型说,然后用手势比划了一个数字——三根手指,又比划了一个方向——东南方。
三只荆棘狼,在东南方向不远的地方。
陆泽的手握上了剑柄。
心脏砰砰跳得厉害,但比上次打兽人时好了很多。斗气的修炼让他的身体逐渐适应了这种紧张状态,心跳虽然加速但并不慌乱,肌肉紧绷但并不僵硬。
老汤姆用手势分配任务:他带米莎从东面包抄,霍克和巴特从西面接近,陆泽从南面堵截,形成三面包围,把狼群往北面赶——北面是一处断崖,狼群到了那里无路可退。
五个人无声地散开。
陆泽猫着腰,踩着厚厚的落叶,慢慢往南面移动。皮靴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让他心惊胆战,他生怕这声音惊动了猎物。但老汤姆说过,荆棘狼的听觉不如嗅觉灵敏,只要风向对了,踩树叶的声音它们不太在意。
他找了一个粗壮的树根后面蹲下来,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往前看。
东南方向大约五十米外,三只灰色的狼正在一片空地上啃食什么东西。
荆棘狼。
它们的体型比普通狼大一圈,肩高至少有七八十厘米,体长一米五六。毛色是灰褐色的,背上有一道黑色的鬃毛,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尾巴尖。最显眼的是它们的爪子——不像普通狼那样圆润,而是长着倒钩状的尖刺,像荆棘一样,难怪叫荆棘狼。
陆泽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三只狼中有一只是头狼,体型最大,毛色最深,脖子上有一圈白色的毛,像戴着一条围巾。另外两只是普通的狼,体型稍小,毛色较浅。
它们正在啃食一头死鹿,鹿的尸体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内脏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陆泽皱了皱眉。血腥味会吸引更多的掠食者,他们必须在其他魔兽被吸引过来之前结束战斗。
他在心里快速估算距离和路线。
米莎和霍克应该已经就位了,只等一个信号。
老汤姆说过,他会学鸟叫作为攻击信号。
陆泽屏住呼吸,等着。
十秒,二十秒,半分钟。
一声清脆的鸟叫在森林中响起。
不是真正的鸟叫——陆泽听过真正的鸟叫,那个声音比真正的鸟叫短促一些,音调也略高——但在森林这种嘈杂的环境里,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来。
三只狼同时抬起头,竖起了耳朵。
太晚了。
霍克第一个冲出去,双手大剑横扫,目标是最外围的那只狼。剑刃破空的声音在森林里炸开,像一声闷雷。那只狼反应极快,瞬间往后跳了一步,躲开了这一剑,但霍克的剑风还是扫到了它的后腿,削掉了一小块皮肉,灰褐色的毛发飞散在空中。
狼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不是疼痛的惨叫,而是战斗的怒吼。它瘸着后腿,转身朝霍克扑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
与此同时,另外两只狼也动了。
头狼朝巴特的方向冲过去,速度更快,快到巴特来不及举起斧头。它一跃而起,张开大嘴,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朝巴特的脖子咬去。
巴特侧身一闪,狼的牙齿擦过他的肩膀,咬掉了他缠在伤口上的绷带。绷带碎片在空气中飘落,巴特闷哼一声,左手的斧头反手砍在狼的腰上。
斧刃切入皮肉,血花飞溅。
头狼吃痛,落地之后转身又扑上来,速度丝毫不减。
另一边,米莎的弓箭响了。
一支箭矢从灌木丛中飞出,准确地射中了第二只狼的前腿。箭头入肉很深,狼惨叫一声,前腿一软,整个身体往前栽倒。但它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就重新站了起来,瘸着三条腿朝米莎的方向冲去,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老汤姆的短弓也响了,箭矢射在头狼的后背上,涂了麻药的箭头刺入皮肉,头狼的动作明显慢了一下。
陆泽知道自己该动了。
他从树根后面冲出来,朝头狼的方向跑去。头狼的注意力被巴特吸引,没有发现侧面冲过来的陆泽。
十米,五米,三米……
陆泽双手握剑,瞄准头狼的脖子,全力劈下。
这不是什么精妙的剑术,没有假动作,没有变招,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劈——把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剑刃上,快、准、狠。
剑刃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头狼感觉到了危险,在最后一刻猛地扭身,陆泽的剑没有劈中脖子,而是劈在了它的背上。
剑刃切开皮肉,劈开肋骨,深入内脏。
绿色的血不是,荆棘狼的血是暗红色的,很浓,很腥。暗红色的液体从伤口喷涌出来,溅了陆泽一手一脸。
头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身体猛地一扭,把剑从陆泽手中甩脱。它转过身,龇着牙,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朝陆泽扑过来。
陆泽来不及捡剑。
他下意识地举起左臂格挡,铁锤送的矮人护腕硬扛了狼的一口。狼的牙齿咬在护腕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陆泽感觉整条左臂都被震麻了,身体往后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但他没有倒。
他的右手在后退的同时拔出了靴筒里的匕首。
头狼松开口,准备再次扑咬。
陆泽看准时机,在头狼扑上来的瞬间,身体猛地往下一蹲,双手握着匕首,从下往上猛地刺入头狼的喉咙。
匕首刺穿皮毛、肌肉、气管,从脖子的另一侧穿出来。
头狼的身体僵住了。
它的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暗红色的血沫从嘴角涌出来。它的四肢抽搐了几下,然后整个身体失去了力量,轰然倒地,压在陆泽身上。
陆泽被压在下面,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狼血顺着脖子往下流,又腥又热,像被人浇了一盆热水。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把狼的尸体推开,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另一边,战斗也接近尾声了。
被霍克砍伤的那只狼见他去死,瘸着腿想跑,被霍克追上去一剑斩断了脊椎,当场毙命。
被米莎射伤的那只狼瘸着三条腿还想反击,被老汤姆一箭射中眼睛,箭矢穿脑而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地上。
三只狼,全部毙命。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不到两分钟。
霍克走过来,伸手把陆泽从地上拉起来。他看着陆泽满身的狼血和脖子上那个被狼牙咬变形的护腕,咧开嘴笑了。
“大人,您这一刀够狠的。”他指了指头狼脖子上那个贯穿的伤口,“一刀穿喉,老佣兵都不一定做得到。”
陆泽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是血,皮甲上全是狼牙撕咬的痕迹,左臂的护腕上有好几个深深的牙印,如果没戴护腕,他的左臂怕是已经断了。他的右手还在微微发抖,匕首上的血在往下滴,滴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运气好。”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它先咬了我的护腕,牙齿卡住了,不然我根本没机会出刀。”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老汤姆走过来,蹲在三只狼的尸体旁边,从腰间抽出一把剥皮刀,熟练地开始剖狼取晶核。
他先从最大的头狼体内挖出了一颗灰白色的晶核,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粗糙,像一颗没有打磨的石头。然后又在另外两只狼体内各挖出一颗,比头狼的稍小,颜色也更浅。
三颗低级晶核。
加上之前毒刺蝎狮的那颗,一共四颗。离建塔需要的五颗还差一颗。
“还差一个。”老汤姆把晶核擦干净,递给陆泽,“大人,继续往里走还是回去?”
陆泽接过晶核,在掌心里掂了掂,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三颗晶核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叮叮”声,像是在庆祝。
“往里走。”他说,“来都来了,凑够数再回去。”
霍克看了他一眼,没说啥,把大剑上的血在狼皮上蹭了蹭,扛在肩上。
米莎从树上滑下来,甩了甩胳膊,刚才她爬上去射箭,居高临下打得最轻松。她走过来看了看陆泽的护腕,皱了皱眉:“大人的护腕变形了,还能用吗?”
陆泽活动了一下左手,除了有点麻,没别的问题。“能撑住,回去让铁锤修修就行。”
五个人继续往里走。
老汤姆带路,这一次走得更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荆棘狼的巢穴就在附近,杀了三只,可能会有同伙来报复,得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走了大约一刻钟,森林的景色开始变化。
树木变得稀疏了一些,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大片的光斑。空气里的潮湿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松脂香。
老汤姆突然停下来。
他蹲在地上,用食指在地面上轻轻按了按,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霍克凑过来。
老汤姆没说话,站起来四下张望,目光落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从底部一直延伸到两米高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利爪划出来的。抓痕的间距很宽,至少有三十厘米,说明这个生物的体型非常大。
“不是荆棘狼。”老汤姆的声音压到了最低,“爪子间距三十厘米,至少是体型三米以上的东西。看抓痕的深度和角度,是从上往下划的——这玩意儿会爬树。”
陆泽的心一沉。
三米以上的体型,会爬树,爪子锋利得能在坚硬的橡木树干上留下这么深的抓痕。
“树息龙。”老汤姆说出了那个名字,脸色难看得像吃了一斤苦瓜,“低级魔兽里最难缠的东西。比荆棘狼难打十倍。”
“树息龙?”陆泽没听过这个名字。
“一种像蜥蜴的东西,体型大,速度快,会爬树会游泳。”霍克在旁边补充,“皮厚得像铠甲,刀剑砍上去就是一道白印。唯一的弱点是眼睛和肚皮,但肚皮贴在地上,眼睛小得跟绿豆似的,根本打不中。”
“那怎么打?”陆泽问。
“没法打。”霍克说,“上次我们佣兵团碰上一只树息龙,十个人围殴,死了三个才打死。大人,这东西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陆泽犹豫了。
理智告诉他应该撤退,五个人打树息龙,胜算太低,弄不好就得留在这儿。但他又不想就这么回去,还差一个晶核,下次再来又要耽误好几天。
他在“撤退”和“冒险”之间权衡了几秒钟。
就在这时,米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急促而压低:“大人,你们来看。”
几个人走过去,绕过一棵大树,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树洞。
树洞在一棵需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的巨树根部,洞口直径大约两米,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浅。洞口外面散落着大量的骨头——动物的骨头,大大小小,有些已经发白,有些还带着干枯的皮肉。骨头上都有被啃咬的痕迹,有些被咬碎了,露出里面白色的骨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像是腐烂的肉和某种动物体液混合的味道,熏得人想吐。
“这是树息龙的巢穴。”老汤姆的脸色更难看了,“它在里面。”
陆泽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洞里面传来一阵低沉的、闷雷般的“咕噜”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打呼噜。
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伴随着一种沉重的、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陆泽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跑?
来不及了。树息龙的速度比人快,在森林里跑不过它。
打?
五个人打树息龙,胜算不高,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如果利用好地形和毒药,也许能赢。
他看了一眼老汤姆的箭袋,箭头上涂着麻药。
“麻药对树息龙有用吗?”他低声问。
老汤姆想了想:“没试过,但它的体型太大,麻药可能不够量。”
“如果全部射进去呢?”
老汤姆看了一眼自己的箭袋,还有十二支箭,加上米莎的八支,一共二十支。
“二十支全中,也许能麻翻它。”
陆泽咬了咬牙。
“打。”他说,“霍克和巴特正面吸引注意力,米莎和老汤姆远程射箭,我找机会攻击弱点。”
霍克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行吧。”
五个人无声地散开,各自找好位置。
霍克和巴特站在树洞正面,双手握紧武器,做好迎击的准备。米莎爬到了旁边的一棵大树上,选了一个视野开阔的树枝作为射击点。老汤姆蹲在灌木丛后面,短弓拉满,箭尖对准树洞。
陆泽绕到了树洞的侧面,爬上一棵大树,蹲在粗壮的树枝上,居高临下注视着洞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树洞里的“咕噜”声停了。
然后是一阵缓慢的、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鳞片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一个巨大的脑袋从树洞里伸了出来。
树息龙。
陆泽第一次看到这种生物,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玩意儿不是蜥蜴,是恐龙。
它的脑袋就有脸盆那么大,三角形的,嘴巴很长,上下颚长满了向内弯曲的尖牙,牙缝里还塞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丝。皮肤是深灰色的,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鳞片,在光线的照射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最吓人的是它的眼睛——橙黄色的,瞳孔是竖直的一条线,冰冷无情,像蛇的眼睛。
它从树洞里爬出来,露出庞大的身躯。身长至少三米,加上尾巴可能有四米多。四肢粗壮有力,爪子又长又弯,像五把匕首固定在脚趾上。
它缓缓转过头,橙黄色的眼睛扫视着四周。
然后它看到了霍克。
树息龙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巴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不像野兽,更像某种机械的轰鸣,从喉咙深处传出来,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它没有犹豫,直接朝霍克冲了过来。
四米多长的身体在地面上移动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粗壮的四肢交替迈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动。
霍克没有后退。
他双手握着大剑,身体微微下蹲,眼睛死死盯着冲过来的树息龙。在树息龙冲到面前的一瞬间,他猛地往旁边一闪,大剑顺势砍在树息龙的侧腹部。
“铛!”
像砍在铁板上一样,火星四溅,大剑在鳞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破。
树息龙甚至没有感觉到这一剑,它扭过身体,巨大的尾巴横扫过来。
霍克来不及躲闪,被尾巴扫中了胸口,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大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滑坐到地上,嘴角渗出一丝鲜血,胸口剧痛,像是肋骨断了几根。
“霍克!”巴特喊了一声,左手斧头朝树息龙的头部砍去。
斧刃砍在树息龙的脖子上,同样只留下一道白印,连鳞片都没砍碎。树息龙不耐烦地甩了一下头,巨大的脑袋撞在巴特身上,把他撞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米莎和老汤姆的箭矢同时飞过来,一支射在树息龙的背上,一支射在它的侧腹部。箭矢钉在鳞片上,箭头弯了,箭杆断了,但鳞片完好无损。
二十支箭。陆泽在心里快速计算。麻药需要进入血液才能起作用,但树息龙的鳞片厚得像铠甲,箭矢根本射不穿。
除非射中眼睛。
树息龙的眼睛很小,而且一直在转动,很难瞄准。再加上它的动作太快,米莎和老汤姆试了几次都没有射中。
陆泽蹲在树上,手里握着铁剑。
他在等一个机会。
树息龙被米莎和老汤姆的箭矢吸引了注意力,抬头朝米莎藏身的那棵树看去。它的脖子扬起来,露出喉咙下方一块颜色较浅的皮肤。
没有鳞片。
陆泽的眼睛亮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树上跳了下来。
不是跳在树息龙的身上,而是跳在它的正前方,距离不到两米。
树息龙被这个从天而降的人类吓了一跳,本能地低下了头。
陆泽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他手中的铁剑猛地刺出,不是刺向眼睛,而是刺向树息龙的鼻孔。
鼻孔是树息龙全身最脆弱的地方之一——没有鳞片,黏膜薄得几乎透明,下面就是血管和神经。
剑尖刺入鼻孔,深入十几厘米。
树息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痛苦地甩动脑袋。陆泽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背撞在一块石头上,痛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手里还握着剑,剑刃在树息龙鼻孔里搅了一圈,带出一大团血淋淋的组织。
树息龙的鼻子喷出大量的鲜血,像是打开了水龙头。它疯狂地甩头、翻滚、用爪子去抓鼻子,但爪子太大,根本伸不进鼻孔里。
机会来了。
米莎的箭矢射中了树息龙的眼睛。
树息龙的右眼眶里插着一支箭,箭头深入眼球,橙黄色的液体混合着血水从眼眶里流出来。它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尾巴疯狂地甩动,抽断了旁边一棵碗口粗的小树。
巴特冲上去,左手斧头猛地砍在树息龙脆弱的喉咙上。这一次斧刃切开了皮肤,砍断了气管,暗红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树息龙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森林突然安静下来。
陆泽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满身是血,后背被石头硌得生疼,右手虎口震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流。但他活着。
霍克靠在树上,捂着胸口,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巴特一屁股坐在地上,斧头扔在一边,大口喘气。米莎从树上滑下来,腿一软差点跪下。老汤姆蹲在树息龙的尸体旁边,伸手摸着它粗糙的鳞片,摇了摇头,像是在感叹什么东西。
“值了。”老汤姆从树息龙体内挖出一颗核桃大小的晶核,在衣服上擦干净,递给陆泽。这颗晶核比荆棘狼的大得多,表面光滑,透着淡淡的蓝色光泽,像一颗半透明的宝石。
中级晶核。
五个人在地上坐了将近一刻钟,谁都不想动。
陆泽闭着眼睛,感受着浑身上下每一处疼痛。后背、右肩、左臂、右手虎口,没有一处不疼的。皮甲被树息龙的爪子划了好几道口子,最深的一道差点划到肉。护腕上有三道深深的抓痕,铁锤要是看到了,估计得心疼死。
但他还活着。
五个人打一只树息龙,居然赢了。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这算什么评价?”
【战斗结束,数据收集中……】
【战果:击杀荆棘狼×3、树息龙×1】
【系统评价:A级(优秀)】
【评价分析:战术选择得当,团队配合默契,但宿主在关键时刻的选择过于冒险(从树上跳下正面挑衅),险些导致团灭。建议宿主珍惜生命。】
【奖励发放中……】
【魔兽晶核×4(荆棘狼×3、树息龙×1)】
【经验值×200】
【隐藏成就-越级挑战:首次越级击杀中级魔兽,奖励魔法水晶×2】
【备注:宿主,你命真大。树息龙的鼻孔都能被你想到,你是天才还是疯子?】
陆泽看着“天才还是疯子”那行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坐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之前的三颗晶核,和老汤姆给的那颗树息龙晶核放在一起。四颗低级晶核,一颗中级晶核,加上之前毒刺蝎狮的那颗低级晶核,一共五颗低级晶核和一颗中级晶核。
建魔法塔需要五颗低级晶核,够了。
中级晶核留着,以后建更高级的建筑可能用得上。
“走。”陆泽撑着膝盖站起来,浑身的骨头咯吱咯吱响,“回家。”
回程的路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五个人脚步明显比来时快了不少,一来是轻车熟路,二来是身上带着魔兽的晶核,心里踏实。
穿过乱石岗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正中间了。秋天的太阳不毒,暖洋洋地晒在身上,把森林里沾上的湿气和寒意一点点驱散。
远远地,灰石镇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残破的城墙,低矮的房屋,还有城墙外面那片正在改造的农田。
陆泽站在高处看了一会儿,然后迈开大步朝镇子走去。
口袋里的晶核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叮叮当当的,像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