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上那个黑脑袋上下动了动,墨镜在夕阳的余晖下反着光。
“黑哥?”
平安诧异的看着那个湿漉漉的黑脑袋,手里还拿着那个大大的紫砂炖盅的盖子,热气袅袅升起,香气四溢。
“你回来了?”
头发湿哒哒的黑瞎子没顾得上回答,他先贪婪的深吸了一口气,那表情陶醉的不得了。
“香,真香。”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个黑乎乎毛茸茸的小脑袋就从他的肩膀处愣挤了出来。
一双金色的猫眼紧盯着平安。
黑炭:“喵?”人,你叫猫啥事?
平安看着墙头上那一大一小两个黑脑袋,噗嗤一声笑了。
黑瞎子啧了一声,故作恼怒的抬手就想把黑炭的脑袋按回去。
只见黑炭灵活地一躲,直接踩在了他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的平安。
“小安安,”黑瞎子扶着墙,语气里带着点控诉,“你能不能管管你家黑炭?”
“它抢瞎子东西这坏毛病,还能不能改了?”
黑中带红的金眼玄猫黑炭蔑视了黑瞎子一眼。
黑炭:黑人类,这都是猫的地盘。
黑瞎子:“……”
然后就听见他絮絮叨叨的告状声:“称呼就不说了,谁让我们都是黑字辈的,瞎子没法管。可这家伙太得寸进尺了,瞎子的饭它要抢,瞎子的躺椅它要抢,瞎子的四合院它来去自由,就连哑巴它都霸占着不让碰,怎么就那么霸道啊!”
平安把炖盅的盖子盖好,无奈的耸耸肩。
“黑哥,你是知道的。”
她的语气特别真诚。
“我对猫猫的要求不高。”
黑瞎子示意她接着说。
“别跟大咪一样弃养我就行。”
黑瞎子:“……”
他也想起来了那只大咪。
平安歪头算了算,自家那只神出鬼没的狸花猫。
“上次大咪回家看我,还是两个月前的事。”
“再上次,是半年前,它特意去公司瞅了我一眼,之后扭头就走了。”
她叹了口气,活脱脱是个被渣猫辜负的冤种两脚兽。
主人?
在狸花猫的世界,两脚兽从来都不是它的主人。
黑瞎子一听平安的控诉,转而接着告状。
“你可别提你家那只大咪了!”
他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
“小安安,你是不知道啊!就上个月,你家大咪,就那只狸花霸王,它霸占了我按摩摊的椅子!”
“不知道赶走了瞎子多少客人啊!”
他说得愤愤不平,手上还比划着,黑炭嫌弃的跳到了旁边的墙上。
平安端着那盅佛跳墙走出了厨房,来到院子里。
这会的天气刚刚好,很适合在外边吃饭。
她把炖盅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笑盈盈地招呼两只猫猫。
“黑炭!小喵!回家吃饭啦!”
然后她才转头看向墙头上的黑瞎子。
“黑哥。”
她的眼睛弯弯的。
“那请问,大咪又给你引来了多少客源啊?”
平安可太清楚了。
她家大咪,那油光水滑的毛毛,那一身腱子肉,往那儿一蹲,就是猫中霸王,就是摊子的吸睛利器。
路过的大爷大妈小哥哥小姐姐们,谁不多看两眼?
黑瞎子:“嘻嘻嘻。”
他干笑几声,试图蒙混过关,这可不兴说啊,这是瞎子的商业机密。
平安也不拆穿他,再次掀开炖盅盖子,那股浓郁的香气又飘了出来。
“赶紧下来吧,佛跳墙刚关火,正是好吃的时候。”
黑瞎子眼睛一亮。
“哈哈哈,原来是佛跳墙啊!”
他动作利落地从墙头上翻了下来,非常帅气,可惜没人欣赏。
“瞎子就说嘛,哪来地这么勾人的香气啊!”
他凑到石桌边,盯着那盅汤,喉结动了动。
平安看向隔壁院子。
“张哥!”
她提高声音。
“在家不?一起来吃啊!”
黑瞎子也跟着喊,声音比较荡漾。
“哑巴!哑巴!小安安请你吃佛跳墙啦!”
他喊完,还朝平安挤挤眼。
“放心,这老小子肯定来。”
话没说完。
嗖~~~
一道身影就从隔壁院子翻了进来。
真是帅气的出场方式,平安给满分,两只猫猫也在行注目礼。
张起灵站在院子里,身上穿着件深色的单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平安看着这位不走寻常路的邻居,有点无奈。
“张哥。”
“下次能不能走门?”
张起灵无辜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嗯。”
就一个字。
黑瞎子已经很是自来熟地拉了个凳子坐下,闻言笑嘻嘻的。
“翻墙多方便啊!”
平安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不怪人都说你是坏人。”
她想起以前也就是刚出院没多久,黑瞎子被她临时抓壮丁当“御用货架”,帮她扛着一堆刚买的生存物资。
那时候她身上的绷带还没拆干净,行动不是很方便,黑瞎子那一身皮衣加墨镜,对比太过显著。
结果就被胡同里热心肠的大爷大妈团团围住,盘问了老半天。
那组合,那架势,真不怪人家警惕啊。
平安想起那场景,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黑瞎子显然也想到了,他推了推墨镜,意味深长地看了平安一眼。
可惜平安完全没接收到。
也是废话,就黑哥脸上那副本体墨镜,她能看见啥意味深长啊!
黑瞎子也不是空手来的。
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木质的大食盒。
里面是一盘青椒肉丝,还有一大盆红油亮汪汪的口水鸡。
“加菜加菜。”
平安也不客气,转身又进了厨房。
她麻利地炒了两个快手菜,又溜了二十几个有黑瞎子手那么大的大馒头。
饭菜齐活,三人围着石桌坐下。
黑炭也跳上空着的那个石凳,蹲坐着,金色的眼睛盯着桌上的菜。
小喵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过来,蹭了蹭张起灵的腿。
平安给两只猫猫单独弄了小碟子,分了些鸡肉和鱼肉,放在地上。
然后三人就开动了。
没人说话,或者说根本没空说话。
院子里只剩下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咀嚼的声音,还有黑瞎子满足的叹息声。
平安胃口小,就着一个大馒头,吃了几口菜,在喝了一小碗佛跳墙,就差不多了。
黑瞎子和张起灵就……
那真是,风卷残云,恍惚间平安以为自己看见了筷子飞舞的残影。
除了平安提前留出来的两小盅佛跳墙,那是给她家那位手巧的男朋友和小老板的。
剩下的菜和馒头,被吃得盘干碗净。
佛跳墙更不用说都喝光了,一滴不剩。
黑瞎子摸了摸着肚子,打了个心满意足的饱嗝。
“舒坦。”
张起灵则默默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平安上去想帮忙,张起灵摇摇头拒绝了,他端着碗碟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水声。
黑瞎子也转移了阵地,瘫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整个人陷了进去,发出满足的叹息。
黑炭紧跟着跳上了沙发扶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黑炭:“喵喵喵”人,起开。你占猫的地盘了。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一本正经地跟猫讲道理。
“黑煤炭,你不要不讲理。”
“我是客人,懂不懂?主随客便,没听过吗?”
“没礼貌。”
黑炭:“喵。”起开。
黑瞎子:“不起。”
黑炭:“喵喵。”起开!
黑瞎子:“就不起。”
一猫一人,就这么杠上了。
平安抱着打哈欠的橘座小喵,坐在旁边的藤椅上,看得津津有味。
她嘴角翘着,眉眼弯弯。
张起灵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看着吵作一团的两个黑家伙,眼中带笑。
平安敏锐的观察到了那一闪而过笑意。
她抱着猫,心里哦豁了一声。
张起灵就那么站着,看着沙发上那一人一猫继续毫无营养的争吵。
黑瞎子还在那嘴硬。
“这沙发明明就是我先坐下的!”
黑炭一爪子拍在他腿上。
不疼,但态度非常明确。
平安把脸埋在小喵柔软的毛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厨房的水声早就停了。
院子里的石榴树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
夕阳的最后一点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张起灵安静的侧脸上,也落在黑瞎子那副万年不摘的墨镜上。
平安忽然觉得,这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好像也挺好。
就是那个出差的男朋友在,就更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