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进教堂,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伊恩靠在礼拜堂的长椅上,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手里的经书翻到第三页就没再动过。他的黑色碎发散落在额前,随着每次点头都晃几下,活像一只打瞌睡的小鸡。
“砰!”
一记精准的圣光球砸在他脑袋上,金色光芒炸开,带着恰到好处的冲击力——刚好能把人敲醒,又不会真的造成伤害。
“伊恩!你又在我做礼拜的时候睡觉!”老牧师安东尼的声音从祭坛方向传来,中气十足,“而且还是坐第一排!你就是故意让我看见是吧?”
伊恩揉着被砸中的后脑勺,琥珀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无辜:“安东尼导师,我这是在冥想。您看,闭目养神,净化心灵——”
“你嘴角那是什么?”
伊恩下意识擦了一下嘴角,摸到一丝晶莹。
“……口水。”
“口水!”安东尼拄着法杖走过来,白色的长袍随着步伐飘动,“你冥想能冥出口水来?我怎么不知道冥想还有分泌唾液的功能?”
伊恩默默把经书合上,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导师,今天早餐吃什么?”
“……”安东尼深吸一口气,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你就不能先把教堂打扫了再想吃的?昨天镇东的史密斯太太来告解,说教堂地上有灰,把她新做的裙子弄脏了。”
“所以她来告解的内容是裙子脏了?”
“重点是灰尘!”
伊恩从长椅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他今年十八岁,在这个叫霍克伍德的边境小镇当了三年见习牧师,至今没能转正。原因很简单——他的魔法总是“不太对劲”。
“行行行,我扫。”伊恩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事实上他确实做过一千遍,“不过安东尼导师,您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这个见习牧师的日常工作不是传教也不是治病,而是扫地?”
安东尼的嘴角抽了抽:“因为你治病的水平……太不稳定。”
伊恩没法反驳。
他开始扫地,扫帚在地面上划出沙沙的声音。清晨的阳光照在石头地板上,能看见细小的灰尘在光柱中飞舞。教堂不大,也就一百多平米,祭坛后面挂着一幅光明之神的画像,画上的神祇慈眉善目,浑身散发着金光,看起来特别靠谱——比伊恩靠谱多了。
霍克伍德镇位于艾尔德兰大陆的东北边境,靠近迷雾森林,是个只有三百多户人家的小地方。这里没有贵族,没有大商队,只有种地的农民、打猎的猎人和几个开铁匠铺的匠人。镇上最气派的建筑就是这座光明教堂,虽然它放在大城市里连个分会都算不上,但在这里已经是地标了。
“伊恩!”
教堂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伊恩抬头,看见一个红发马尾的少女大步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她的脸蛋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蓝色眼眸亮晶晶的,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艾琳娜?你这么早来干嘛?”
“给你送早饭啊。”艾琳娜把布袋往长椅上一放,打开来,里面是两个黑面包和一小块黄油,“我爸说你昨天帮我家修了风箱,这是谢礼。”
伊恩看着那两个黑得发亮的面包,沉默了两秒:“你确定这是面包不是砖头?”
“边境小镇就这条件,爱吃不吃。”艾琳娜一屁股坐在长椅上,大大咧咧地翘起腿,“对了,听说今天有个受伤的光明骑士被送到咱们这来了?”
伊恩的动作顿了一下:“光明骑士?”
“对,早上天没亮送来的,说是被黑暗生物伤了。”艾琳娜压低声音,“那伤口的颜色不正常,黑紫色的,还有股怪味。镇上的医师看不了,只能往教堂送。”
安东尼从祭坛后面走出来,面色严肃:“伊恩,先别扫了,跟我去后面看看。”
伊恩放下扫帚,跟着安东尼往教堂后面的治疗室走。艾琳娜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治疗室在教堂后面,是个三十平米左右的房间,摆着三张床,平时用来收治一些生病的镇民。此刻最里面那张床上躺着一个穿银色铠甲的骑士,铠甲上全是战斗留下的痕迹,有几处甚至凹陷下去,可见战斗的激烈程度。
骑士大概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伤疤,但真正触目惊心的是他左臂上的伤口——那不是什么利器或爪牙造成的撕裂伤,而是一种……腐蚀性的伤痕。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诡异的紫黑色,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缓慢蠕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般的甜腻气味。
“这是什么伤?”艾琳娜捂住鼻子,“我打过那么多猎物,没见过这种。”
“黑暗生物的腐蚀毒。”安东尼蹲下来查看伤口,眉头紧皱,“而且不是一般的黑暗生物,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至少是暗影狼人那个级别的。”
伊恩也凑过去看。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不对,不应该。他从没接触过黑暗生物,怎么会有熟悉感?
骑士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靠近,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得像刀锋。他下意识想要坐起来,扯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安东尼按住他,“你的伤口还没处理,乱动会加速毒素扩散。”
骑士的目光在安东尼和伊恩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安东尼身上:“你是……这里的牧师?”
“霍克伍德教堂的安东尼。”安东尼把法杖放在床边,“你的伤需要光明魔法净化,普通的治愈术没用。”
“我知道。”骑士咬着牙,“所以才让人把我送到最近的教堂。边境这边……靠谱的牧师太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瞥了伊恩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这个见习牧师看起来不太靠谱。
伊恩假装没看见。
“伊恩,帮我按住他。”安东尼开始施展治愈术,金色的光芒从手心涌出,覆盖在骑士左臂的伤口上。
圣光与黑暗毒素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热油里溅了水。骑士疼得浑身颤抖,但硬是一声没吭,只是抓着床单的手青筋暴起。
伊恩一边按住骑士的肩膀,一边仔细观察安东尼的治疗过程。安东尼的圣光很纯净,金灿灿的,像融化的太阳,在伤口上一点一点地驱散那些黑紫色的毒素。这是标准的光明治愈术,教科书级别的操作。
但伊恩注意到一个问题——圣光对毒素有净化作用,但同时也对正常组织造成了损伤。被圣光照射过的地方,虽然毒素被清除了,但皮肤也变得焦黄,像被轻微灼伤了一样。
这是一种代价。
任何魔法都有代价,这是安东尼教他的第一课。元素魔法消耗体力,暗影魔法侵蚀心智,光明魔法则会消耗生命力——不只是施术者的,还有受术者的。圣光净化邪恶的同时,也会灼伤善良。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没有完美的力量。
安东尼持续治疗了将近一刻钟,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当最后一缕黑色毒素被驱散时,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伊恩赶紧扶住。
“好了。”安东尼擦了擦汗,“毒素已经清除了,伤口再用普通治愈术处理一下就行。伊恩,你来。”
“我?”
“你是见习牧师,这种小伤还能处理不了?”
伊恩看了看骑士左臂上那个虽然没了毒素但依然血肉模糊的伤口,又看了看安东尼疲惫的脸,没再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对准伤口。
治愈术的光在他掌心亮起——不是金色,而是一种奇怪的……灰白色。
伊恩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了。
他的魔法永远是这个颜色。别人的圣光是金色的,他的圣光是灰白色的;别人的治愈术是温暖的,他的治愈术……总让人感觉哪里不对。
安东尼说这是因为他的魔力回路比较特殊,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伊恩知道,这就是他当了三年见习牧师还没转正的原因——光明教会不承认灰白色的圣光。
骑士看着那团灰白色的光芒,本能地皱眉:“这是什么?”
“治愈术。”伊恩面无表情地说,“不会死的,放心。”
他把手按在骑士的伤口上。
灰白色的光芒顺着伤口蔓延开来,伊恩能感觉到魔力的流动——它们像水一样渗入组织,刺激细胞分裂,加速愈合。这种愈合速度甚至比普通治愈术还快一些,但过程有点……
“嘶——”骑士倒吸一口凉气,“怎么这么疼?”
“忍忍,治愈术都疼。”伊恩睁眼说瞎话。
实际上普通治愈术不怎么疼,但他的治愈术确实疼。安东尼说是他的魔力刺激神经末梢比较厉害,没什么大碍。伊恩觉得这就像打针,有的人手法好不疼,有的人手法不好就疼——他就是手法不好的那种。
但问题是,他已经练了三年了,为什么还“手法不好”?
伤口在灰白色光芒的覆盖下开始愈合,新生的肉芽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满伤口,表皮也逐渐重新覆盖上去。大约五分钟,伤口就完全愈合了,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
骑士活动了一下左臂,眼神里的警惕变成了惊讶:“你这治愈术……愈合速度比一般牧师还快。”
“嗯。”伊恩没解释为什么愈合速度快反而疼。
“但他对你的圣光颜色有意见。”安东尼在旁边补了一刀,表情微妙。
骑士确实有意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毕竟人家刚治好了他的伤,他总不能说“谢谢但你的光颜色不对”吧?
气氛有点尴尬。
艾琳娜打破沉默:“话说骑士大人,你是从哪来的?怎么会在边境被黑暗生物袭击?”
骑士的脸色沉下来:“我是赤焰骑士团的侦查骑士,奉命调查边境黑暗生物异常活跃的事件。”
“异常活跃?”安东尼皱起眉头。
“是的。”骑士点头,“往年这个季节,黑暗生物的活动都会减少,但今年正好相反。迷雾森林外围的暗影狼群数量翻了三倍,甚至有人在白天目击到暗影狼人的踪迹。这不正常。”
安东尼沉默了。
伊恩对这个话题其实不太感兴趣。黑暗生物活跃不活跃,跟他这个见习牧师没什么关系。他最多就是多给镇民治治伤,多扫地——反正他本来就在扫地。
但骑士接下来的话让他提起了注意。
“总部怀疑有暗影教廷的人在边境活动。”骑士压低声音,“你知道的,那些信奉暗影之神的疯子,专门研究禁忌的黑暗魔法。如果他们真的在迷雾森林里搞什么仪式,整个边境地区都有危险。”
暗影教廷。
伊恩在经书上看到过这个名字。光明教会的官方说法是:暗影教廷是一群堕落者组成的邪恶组织,他们背弃光明,投身黑暗,企图用暗影之力腐蚀整个世界。
听起来挺吓人的,但伊恩觉得每个组织在对手的宣传里都是这个形象。说不定暗影教廷的宣传册上对光明教会的描述也差不多。
“你们觉得呢?”安东尼看了伊恩一眼,“害怕吗?”
伊恩想了想:“怕也没什么用吧?”
“……你这种心态有时候也挺好的。”
治疗结束后,骑士被安排在教堂休息。安东尼说要给他准备一些恢复体力的药剂,让伊恩去地窖拿药材。
教堂的地窖在礼拜堂下面,要经过一段狭窄的石阶才能下去。地窖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一些药材、蜡烛、经书之类的杂物。伊恩经常来,对这里很熟悉。
他拿着小篮子,按安东尼的清单一样一样地取:月光草、银叶花、龙血根……这些药材都有微弱的光明属性,用于制作治疗药剂。
取到最里面的架子时,伊恩注意到角落放着一个银色的护身符。
护身符做得很精致,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光明之神的徽记——一颗太阳,背面则是一些他看不懂的符文。护身符上落了一层灰,显然放了很久没动过。
这是什么?
伊恩拿起护身符,指尖触碰到金属表面时,有一种奇怪的温热感从掌心传来。
不是普通的温热,而是一种……共鸣。
就像两块磁铁靠近时的吸引力。
他愣了一下,赶紧把护身符放回去。这三年来他的魔法一直“不太对劲”,但他从来没想过为什么。反正能用就行,至于颜色对不对、温度正不正常,那都是次要的。
但他内心深处知道,这不正常。
他见过安东尼施展治愈术,金灿灿的,温暖得像春天的阳光。他的治愈术却是灰白色的,冷冰冰的,像冬天的阴天。
他见过其他见习牧师的圣光术,明亮纯净,能照亮一切黑暗。他的圣光术……好吧,也能照亮,但照出来的东西总觉得颜色不太对。
三年了,他一直在用“体质特殊”这个理由安慰自己。
但今天,拿到这个护身符的瞬间,他第一次产生了怀疑——也许“体质特殊”不是答案,而是问题。
“伊恩!好了没有?”安东尼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来了来了!”
伊恩把护身符的事暂时抛在脑后,拿着药材篮子上楼。
当天晚上,伊恩没睡好。
他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是一片虚无的空间,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灰白色光芒。他站在虚空中央,感觉自己像一粒尘埃,渺小得可笑。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时候未到。”
声音很老,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感,像是一个活了无数年的老人在说话。
“什么?”伊恩问。
“时候未到,但快了。”
“你是谁?什么时候未到?”
没有回答。
梦境像玻璃一样碎裂,伊恩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是汗。
窗外的天还没亮,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银白色的线。教堂的钟楼上有夜鸟在叫,声音凄厉,听得人心里发毛。
“……见鬼。”伊恩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快裂开了。
这个梦太真实了。那个声音,那个空间,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都不像普通梦境。
“时候未到”是什么意思?
什么快了?
他是被什么盯上了吗?
伊恩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他是一个穿越者,上辈子叫林逸,是个程序员,二十四岁那年加班猝死,睁开眼就到了这个世界。当时他只有十五岁,在霍克伍德镇的教堂门口被发现,安东尼收留了他,给他取名伊恩。
三年来,他一直在适应这个世界。适应魔法,适应没有互联网的日子,适应每天吃黑面包喝麦片粥的伙食。他以为自己能在这个边境小镇平静地过完一辈子,当一个见习牧师,扫扫地,治治病,混吃等死。
但现在,那个声音告诉他,平静要结束了。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伊恩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明天还要扫地呢……”
第二天清晨,伊恩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伊恩!伊恩快起来!”是艾琳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教堂门口有人受伤了!好几个!”
伊恩一个激灵坐起来,套上衣服就往外冲。
教堂门口确实躺着好几个人——不,不是一个,是五个。五个人都穿着平民的服饰,身上带着各种伤口,有的在流血,有的已经发黑,显然是中了黑暗毒素。
“怎么回事?”安东尼已经在了,正在紧急处理伤势最严重的一个——一个中年男人,腹部有个拳头大的伤口,肠子都快流出来了。
“是迷雾森林方向的猎人。”艾琳娜的父亲,铁匠布鲁诺站在教堂门口,脸色铁青,“他们说是被暗影狼群袭击的,五个人进森林,只有这几个活着回来。”
伊恩的目光扫过这些伤者,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暗影狼群。
昨天那个骑士才说黑暗生物异常活跃,今天就有人被袭击了。这不是巧合。
“伊恩!过来帮忙!”安东尼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伊恩跑过去,蹲在一个年轻猎人身边。这个猎人的伤在腿上,大腿外侧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大口子,肌肉外翻,露出白森森的骨头碎片,黑紫色的毒素已经蔓延到了膝盖。
“疼……好疼……”年轻猎人神志不清地呢喃,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伊恩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灰白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他没管颜色对不对,没管过程疼不疼,全神贯注地引导魔力流入伤口,刺激组织愈合,同时驱散黑暗毒素。
灰白色的光和黑紫色的毒素在伤口上交战,“滋滋”声不绝于耳。年轻猎人疼得浑身抽搐,伊恩只能一手按着他,一手继续施法。
大约十分钟,伤口愈合了。
伊恩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向下一个伤者。
一个接一个,他治了三个,安东尼治了两个。当天完全亮的时候,五个伤者都脱离了危险。
伊恩坐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他的魔力几乎耗尽了,体内的魔力回路传来隐隐的刺痛,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安东尼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做得不错。”
“凑合吧。”伊恩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这些伤者怎么办?”
“等他们醒了问清楚情况。”安东尼在他旁边坐下,看着初升的太阳,“伊恩,你觉得最近的事正常吗?”
伊恩摇头:“不正常。”
“那你打算怎么办?”
伊恩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安东尼在问什么。如果黑暗生物真的异常活跃,如果暗影教廷真的在边境活动,那霍克伍德镇就不再安全了。他是这里唯一的见习牧师——虽然水平不怎么样,但也是唯一一个能使用光明魔法的人。
如果他走了,谁保护这些人?
可如果他留下,他又能做什么?连一个正经的治愈术都用不好的人,面对黑暗生物能有什么作为?
“我不知道。”伊恩老实回答。
安东尼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太阳从东方的山脊线上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小镇的木屋和石板路上,看起来宁静又美好。
但伊恩知道,这份宁静可能维持不了多久了。
教堂内,骑士从治疗室走出来,看着门口那几个受伤的猎人,眼神阴沉。
“迷雾森林的暗影狼群已经扩张到这个地步了吗?”他喃喃自语,“必须尽快上报……”
他转头看向坐在台阶上的伊恩,目光在那少年身上停留了几秒。
那个见习牧师的治愈术虽然颜色奇怪,但效果确实不错。三个重伤者,十分钟一个,效率堪比中级牧师。
但颜色不对就是不对。
在光明教会,圣光的颜色就是身份的象征。金色的圣光代表正统,越接近金色就越纯净,越受尊敬。灰白色的圣光……在教会的典籍里根本没有记载。
骑士收回目光,决定不把这件事写进报告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这个边境小镇也没人在意。
伊恩喝完水,站起来准备回去补个觉。
刚走到教堂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脊椎底部升起,沿着脊柱一路向上,最后在后脑炸开。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预警。像是身体在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来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教堂外。
阳光下,小镇的街道空荡荡的,什么都没发生。
但伊恩知道,他刚才的感觉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怎么了?”安东尼问。
“……没什么。”伊恩收回目光,“大概是太累了,幻觉吧。”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时候未到”。
那个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
这次不是从梦里,而是从……某种更深的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沉睡,正在慢慢醒来。
伊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发,琥珀色的眼眸,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但他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灰白色的光。
“你到底是谁?”他对着镜子问。
没有回答。
但镜子里的自己,似乎笑了一下。
伊恩确定自己没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