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社会伦理 > 懂事到流产,我终于不要他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6-30 16:11:47

手术前,我给谢彦舟发消息,说我在医院。

他说:好,我晚点过去,正帮老付家孩子补课,孩子明天考试,提前答应的,不好失约。

我说:好。

手术三个小时,他没来。

我自己从手术室走出来,交押金,在护士台拿了一叠医嘱,回到病房,坐在床沿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他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保温盒。

「你不是说没事吗,我才以为不急……」

「我说没事,是怕你担心。」

他愣了一下,随即又开口:「孩子明天考试,补完这一晚——」

我抬起头看他。

「谢彦舟,邻居家孩子补完课,明天考个好成绩,确实挺好。」

「我们的孩子,没了。」

01

「你说什么?」

保温盒从他手里滑落,砸在瓷砖地上,骨汤洒了一地。

我没有重复第二遍,起身拿过手提包,动作慢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谢彦舟追上来,声音发颤:「念时,你等等,你先把话说清楚……」

「还要说什么?」我转过身,看着他,「说你帮付明轩补了三小时数学,说你答应了就不能食言,说你觉得我没事所以不着急?」

他张了张嘴,眼神慌乱。

「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我按下电梯按钮,「我自己可以。」

「念时!」他猛地拽住我的手臂,「你别这样,你跟我说清楚,孩子怎么没的?是不是检查出了什么问题?」

我低头看着他抓着我的手指。

这双手,三个小时前应该在付明轩家的书桌前,握着红笔批改试卷。

「孕酮太低,自然流产。」我抽回手,「医生说保不住。」

电梯门开了。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

他跟进来,手足无措:「我可以请假的,我可以不去——」

「你去都去了。」

「那是之前答应的……」

「谢彦舟。」我打断他,「我给你发消息的时候,手术还没开始。」

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去,他跟在后面。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念时,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你每次都……」

「每次都什么?」

他不说话了。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每次我都会说没事,每次我都会自己解决,每次我都不让他为难。

因为我太懂事了。

懂事到连失去孩子,都只是“不急”。

「我送你回去。」他追上来,「你一个人不安全。」

「我回我妈那儿。」

「那我送你到地铁站。」

「不用。」

「念时!」他抓住我的手腕,「你能不能别这样,你骂我几句也行,你别不说话。」

我看着他。

医院门口的灯光很亮,把他的脸照得惨白。

「谢彦舟,你知道我在手术台上想什么吗?」

他摇了摇头。

「我在想,他会不会来。」

「我没有来得及……」

「三个小时。」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我给了你三个小时。」

说完,我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出租车。

他没有再追上来。

我上车,关门。

车子启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还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攥着那个保温盒的提手。

后来我才知道,那碗骨汤是他下午熬的,放了我喜欢的枸杞和红枣。

可是有什么用呢。

孩子没了。

我低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02

在沈家待了三天,我没回过谢彦舟的消息。

第四天傍晚,我妈端着一碗银耳汤进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

「彦舟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了。」

我搅动着碗里的银耳,没说话。

「要不你见见他?两口子有什么事好好说——」

「妈。」我抬起头,「我没事,您别操心了。」

我妈叹了口气,出去了。

我从窗帘缝隙往下看。

谢彦舟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身形被夜风吹得有些瑟缩。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的消息:【念时,我熬了你爱喝的汤,放楼下架子上了。】

我没有回复。

又过了半个小时,消息又来了。

【念时,我知道你在看我。】

【你生气也好,骂我也好,别不说话。】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

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胃疼得厉害,给他打电话。

他说:「我在帮小付修电脑,他明天要用,你先吃点药。」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在办公室坐到十一点,自己打车去挂了急诊。

回来的时候,他还在小付家。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谢彦舟是个不会拒绝的人。

只要有人开口,他就一定会帮忙。

帮同事搬家,帮邻居修水管,帮朋友接孩子。

只有我的事,永远排在最后。

后来我跟他说过。

他保证:「下次一定先顾你。」

可是没有下次。

因为每一次,都是“这次不一样”。

手机又震了。

【念时,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我当然记得。

五年前的秋天,我在图书馆找一本绝版的诗集,踮着脚够不到最高层。

是他帮我拿下来的。

「你也喜欢海子?」他问。

我点头。

「那本《月光》送你。」

他从自己包里掏出一本书,扉页上写着:「愿你拥有灿烂的前程。」

那时候的谢彦舟,眼里只有我。

他会记得我随口提过的东西,会在下雨天出现在公司楼下,会把我的每一件小事都放在心上。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半年前。

付明轩一家搬到隔壁,他妻子生了二胎,忙不过来。

谢彦舟主动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从此以后,他成了付家的编外成员。

接送孩子上学,辅导功课,周末帮忙修东西。

付明轩的妻子每次见到我,都笑着说:「你老公真好,我们家老付都比不上。」

我笑笑,没说话。

谢彦舟也跟着笑,像是在领受什么荣誉。

从那以后,他的时间就不属于我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

是谢彦舟的未接来电。

我挂断。

又打过来。

我接了。

「念时,你能不能见我一面,我有话跟你说。」

「说吧。」

「当面说。」

「没什么好当面说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

「念时,我知道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谢彦舟。」我打断他,「你说完了?」

他不说话了。

「那挂了。」

我按下挂断键,把手机关机。

躺在床上,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眼泪流下来的时候,我没有擦。

03

搬回自己的公寓,是在第七天。

走之前,我妈拉着我的手:「真要自己住?」

「嗯,离公司近。」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把一个信封塞进我口袋:「别亏着自己。」

我打开看了一眼,是她攒了半年的退休金。

「妈,我有工资。」

「拿着。」

我收下了。

新租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但干净。

收拾完行李,我坐在阳台上发呆。

手机开机,消息像洪水一样涌进来。

谢彦舟发了九十多条。

【念时,你在哪?】

【念时,我错了。】

【念时,你回个消息。】

【念时,我去找你妈了,她说你搬出去了。】

【念时,你到底在哪儿?】

我一条一条删掉。

删到最后一条,是昨天凌晨三点发的。

【念时,我梦到你了,梦到我们的孩子。】

我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删。

删完,我把他的微信拉进黑名单。

下午去超市买东西,结账的时候听到有人喊我名字。

「念时?真的是你?」

我转头,看到一个面容熟悉的女人。

是程予微,我大学时的室友。

「好巧,你也住这附近?」

「对,刚搬过来。你呢?」

「也是。」

她看了看我手里提的东西:「一个人住?」

我点头。

她没再问,加了我的微信:「改天一起吃饭。」

回到家,我开始准备晚餐。

打开冰箱的时候,愣了一下。

以前这个冰箱里总是塞得满满的,因为谢彦舟喜欢囤东西。

现在只有我买的几样蔬菜。

吃完饭,我坐在沙发上,随手打开电视。

屏幕亮起来,是一档情感节目。

女主持人在念一封观众来信。

「他说他很爱我,可是每次我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不在。」

「他说他知道错了,可是下一次还是会犯。」

「我说我累了,他说他会改。可是改了这么多年,还是一样。」

我关掉电视。

手机响了,是程予微。

「在干嘛?」

「看电视。」

「一个人看多没意思,我去找你?」

「不用了,我准备睡了。」

「那明天一起吃早餐?公司楼下那家豆浆油条不错。」

我想了想:「好。」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念时,我是彦舟,你把我拉黑了,我只能用别的号码找你。我知道你不肯见我,但我想当面跟你道歉,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了一眼,删除。

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我闭上眼睛。

黑暗中,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天,我的猫生了病。

那只橘猫是我从大学就开始养的,叫年糕。

它生病那天,谢彦舟答应带它去看医生。

结果付明轩打电话来说孩子发烧了,他二话不说就跑了。

我一个人抱着年糕打车去宠物医院。

等了很久才轮到。

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再晚来几个小时就危险了。

我给他打电话,他说:「你先处理,小付这边走不开。」

后来年糕好了。

我再也没让他带过它。

因为他靠不住。

这个认知,比失去孩子更早出现。

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

04

两周后,公司安排我出差。

去之前,我收到谢彦舟的消息。

他已经换了三个号码找我,每一次都被我拉黑。

最后一条,是用付明轩的手机发的。

【念时,求你了,就见我一面。】

我看完,截图保存,然后发给了付明轩的妻子。

付明轩的妻子叫周晓燕,是个急性子。

她回我:【我骂过他了,念时你放心,我让他别再烦你。】

我回了两个字:谢谢。

出差回来那天,已经是晚上十点。

我拖着行李箱往家走,在小区门口看到一个人影。

谢彦舟。

他瘦了很多,下巴上全是胡茬,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念时。」

我没停下。

他追上来,拦在我面前:「求你给我十分钟。」

「让开。」

「十分钟,就十分钟,我说完就走。」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念时,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你生气是应该的,但是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那天的事,我是真的不知道会那么严重……」

「谢彦舟。」我打断他,「你还记得上周二吗?」

他愣了。

「上周二,我生日。」

他的脸色变了。

「我说我想一个人过,你说好。然后你去了付明轩家,帮他儿子过生日。」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他儿子的生日比我重要?还是因为你是'好邻居',拒绝不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往前走了一步,「谢彦舟,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不是不讲理,我只是想要你把我放在第一位?」

「我知道,我以后一定——」

「你没有以后了。」

他愣住了。

我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一张B超单。

「还记得这个吗?」

他接过去,手在发抖。

「这是五周的时候拍的,那时候我刚知道怀孕。我想告诉你,想给你一个惊喜。结果你接到付明轩的电话,说孩子发烧了,你连饭都没吃完就跑了。」

「我……」

「我一个人去做了检查,拿到这张单子。然后我在家等你回来,等到凌晨两点。你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他的眼眶红了。

「念时,对不起……」

「我当时想,没关系,等孩子大一点就好了,等他上小学了就好了,等他长大了就好了。可是我等不到了。」

「念时——」

「谢彦舟,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让你陪我去做手术吗?」

他摇了摇头。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但你一定会迟到。我不想在手术台上等你,就像我等了你无数次一样。」

眼泪从他脸上滑下来。

我看着他,心里很平静。

「还有一件事。」

他抬头看我。

「我妈告诉我,你去找过她。你跪在她面前,说你知道错了,让我妈劝我回去。」

「是,我去了……」

「你知道我妈怎么跟我说的吗?」

他不说话了。

「她说:'念时,你要想清楚,他能为了别人的孩子放你一个人做手术,以后孩子生下来,他也能为了别人的事扔下你和孩子不管。'」

谢彦舟的身体晃了一下。

「我妈说得对。」

我绕过他,走向单元门。

「念时!」他追上来,抓住我的行李箱,「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我以后只顾你,我再也不管别人的事了——」

「来不及了。」

我用力拽回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进了门。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到他还站在原地。

手里攥着那张B超单。

回到家,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手机响了,是程予微。

「念时,听说你回来了?明天一起吃晚饭?」

「好。」

挂了电话,我走进卧室,把那张B超单的复印件从抽屉里拿出来。

一共三张,我复印了三份。

一份给他,一份锁起来,一份留着。

因为我怕自己会忘记。

忘记那个五周大的孩子,忘记他在我最需要的时候选择帮别人。

忘记我曾经那么爱他。

我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夜,我睡得很好。

05

出差后的第一个周末,我和程予微约在一家日料店。

她比约定时间早到十分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热茶。

「来了?」她招手。

我坐下,她给我倒了一杯茶。

「你瘦了。」

「出差累的。」

她没再追问,转而说起最近看的一部电影。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

「念时,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说吧。」

「谢彦舟来找过我。」

我夹寿司的手顿了一下。

「上周,我在公司楼下碰到他。他问我你在哪,我当然没告诉他。」

「嗯。」

「他还说……」程予微犹豫了一下,「他说他知道你流产的事,他很难过。」

「他难过什么?」

「我也是这么问他的。」程予微放下筷子,「他说他后悔,说他当时应该不管别人的事,应该陪你做手术。」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也是这么说的。」程予微叹了口气,「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我挺不舒服的。」

「什么话?」

「他说:'我知道念时恨我,但我真的没想过会这样,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小手术。'」

我愣了一下。

「普通的小手术?」我重复了一遍,「他以为流产是小手术?」

「我问他,你老婆怀孕你不知道吗?他说他知道,但是你一直说没事,他以为就是身体不舒服,吃点药就好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窗外。

原来在他眼里,我一个人承受的一切,都只是“身体不舒服”。

「念时,你别难过……」

「我没难过。」我转回头,「我早就过了难过的阶段。」

程予微看着我,没说话。

吃完饭,我们沿着河边散步。

夜风吹过来,带着水汽。

「念时,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把工作做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不打算原谅他了?」

「不打算。」

程予微点点头:「也对,有些错犯了就是犯了,回不去了。」

我看着河面上的倒影。

「予微,你说,一段感情里,一个人一直在付出,另一个人一直在索取,这正常吗?」

「不正常。」

「可是以前我觉得挺正常的。」我笑了一下,「因为我觉得爱一个人就是要多付出一点,多体谅一点,多忍耐一点。」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变成了这样。」我指了指自己,「一个人,没有孩子,连猫都不想养了。」

程予微伸手握住我的手。

「念时,你值得更好的。」

「我知道。」

回到家,我打开手机。

谢彦舟的消息又来了。

他已经换到第五个号码了。

【念时,今天是你离开的第三十二天,我很想你。】

我看了十秒钟,然后删除。

洗完澡出来,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开始写一份新的简历。

这份工作已经做了三年,是时候换一个环境了。

投完简历,我关掉电脑。

窗外,月亮很圆。

我想起以前,谢彦舟总是在这样的夜晚陪我散步。

他会牵着我的手,走在路灯下,给我念他喜欢的诗。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现在想想,那只是海子的诗。

不是他的承诺。

06

新公司的入职时间定在下个月。

在此之前,我回了一趟老家。

我妈看到我,眼眶红了。

「瘦了。」

「没有。」

「骗谁呢。」她拉着我进门,「我给你炖了鸡汤。」

吃饭的时候,她问我:「还恨他吗?」

我想了想:「不恨了。」

「那是什么?」

「是觉得,算了。」

我妈没再问。

下午,我去了一趟寺庙。

这是我从小到大的习惯,每年都会来一次。

以前是跟着我妈,后来是谢彦舟陪我。

今天是一个人。

我点了三炷香,在佛前站了很久。

不是许愿,只是发呆。

旁边有个年轻女孩也在拜佛,嘴里念念有词。

我听到她说:「求佛祖保佑我和男朋友永远在一起。」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大概二十出头,脸上带着天真的期待。

我忽然想起五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我也像她一样,相信爱情可以战胜一切。

现在我知道了,爱情战胜不了自私。

离开寺庙,我接到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念时,是我。」

谢彦舟。

我皱眉:「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

「我打了你好几个,只有这个接了。」

我看了看通话记录,确实有七八个未接来电,都是不同的号码。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想见你。」

「我说过了,不想见你。」

「念时,求你了,就一面。」

「谢彦舟,你听不懂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念时,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能不能听我说完一件事?」

「说。」

「付明轩一家搬走了。」

我愣了一下。

「上周搬的,他老婆工作调去外地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不会再有人打扰你了。」

「谢彦舟,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什么?」

「问题不是付明轩一家在不在,问题是你从来不知道什么是优先级。」

他不说话了。

「哪怕没有付明轩,也会有张明轩、李明轩。只要有人开口,你就永远有理由把我往后排。」

「不会了,念时,我发誓——」

「你的誓言我听了五年,没有一句兑现过。」

「这次是真的。」

「每次都'是真的'。」

我挂了电话。

回到家,我妈正在院子里浇花。

看到我脸色不好,她问:「谁的电话?」

「打错的。」

她没追问,继续浇花。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看以前的照片。

有一张是谢彦舟求婚那天拍的。

他单膝跪在海边,手里举着戒指,眼睛亮亮的。

我截图保存了这张照片,然后继续往后翻。

有我们一起去旅行的,有我们一起过生日的,有我们一起做饭的。

每一张照片里,他都笑得很好看。

我曾经以为,他会一直这样笑下去。

直到付明轩一家出现。

直到我怀孕。

直到我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

我关掉相册,把手机放到一边。

黑暗中,我想起今天在寺庙里,我没有许愿。

因为我已经不信了。

07

入职新公司的第一周,我忙得脚不沾地。

新同事都很友好,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林,大家都叫她林姐。

她跟我说:「别急,慢慢来,有什么不懂的就问。」

我点头。

周五下班,林姐叫住我。

「念时,周末部门聚餐,你来不来?」

「来。」

「好,地点我发你微信。」

回到家,我打开冰箱,发现空了。

只好下楼买菜。

超市里人很多,我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

走到奶制品区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沈念时?」

我转头,是一个神色局促的男人。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你是……」

「我是付明轩。」

我愣住了。

谢彦舟的邻居,那个让他无数次放下我的事、跑去帮忙的人。

「你好。」我点了点头,「有事?」

他犹豫了一下:「念时,我……我想跟你道歉。」

「为什么?」

「谢彦舟的事,我知道了。」他低下头,「是我一直麻烦他,才让他忽略了你,我……」

「付先生。」我打断他,「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如果我不总是找他帮忙——」

「他可以拒绝。」

付明轩愣住了。

「你是他的邻居,不是他的债主。他有权利说不,只是他从来没说过。」

他沉默了。

「还有别的事吗?」

「我……我想说,晓燕让我转告你,她也很抱歉,当初不该总是麻烦你们家。」

「不必了。」我推着购物车往前走,「你们没有做错什么。」

走出超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提着购物袋往家走,手机响了。

是林姐。

「念时,聚餐改到下周了,你收到通知了吗?」

「收到了,谢谢林姐。」

「好,那下周见。」

挂了电话,我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

付明轩的脸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不是因为恨他,而是因为觉得讽刺。

谢彦舟帮了他们那么多,最后他的邻居跑来给我道歉。

而他本人,到现在还在用各种号码给我发消息,说自己知道错了。

有什么用呢。

回到家,我把菜放进冰箱。

手机又响了。

是谢彦舟。

第六个号码了。

我没有接。

他发来一条短信:【念时,我听说你换工作了,新公司怎么样?我很想你。】

我看了一眼,删除。

然后把手机关机。

夜里做了一个梦。

梦到五年前,谢彦舟第一次带我回家见他妈妈。

他妈妈拉着我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彦舟这孩子,终于开窍了。」

我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

洗漱的时候,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沈念时,你自由了。」

08

转眼到了新公司的年会。

地点定在市里一家五星级酒店,大厅里灯火辉煌,到处都是笑声。

林姐拉着我到处介绍:「这是念时,新来的,特别能干。」

我笑着和每个人打招呼。

席间,有人问起我的感情状况。

「念时,你结婚了吗?」

「还没有。」

「有男朋友吗?」

「也没有。」

问话的是个热心的阿姨,她立刻说:「我儿子也是单身,在银行工作,要不要认识一下?」

我正想拒绝,林姐替我解围:「人家刚来,别吓着人家。」

阿姨讪讪闭了嘴。

聚餐结束,我站在酒店门口等出租车。

夜风很冷,我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一辆车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来。

「念时?」

是谢彦舟。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从车里出来,身形显得有些佝偻,瘦了很多。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程予微告诉我的。」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看来以后连程予微也要保持距离。

「你想干什么?」

「念时,我想跟你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念时,求你了,就五分钟。」

「上次你说十分钟,这次五分钟?下次是不是一分钟?」

他愣了一下。

「谢彦舟,我最后说一次,我们结束了。你别再找我了。」

我转身要走,他追上来。

「念时,你听我说完——」

「说什么?说你后悔了?说你以后会改?」

「是。」

「我不需要。」

「念时……」

「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吗?」我转过身,看着他,「我一个人做完手术,一个人出院,一个人搬家,一个人重新开始。你呢?你每天晚上发几十条消息,换着号码打我电话,以为这样我就心软了?」

「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在干什么?」

他不说话了。

「谢彦舟,你不是真的想挽回我,你只是不甘心。」

「不是的,念时,我是真的爱你——」

「爱?」我笑了一下,「爱是什么?爱是帮邻居孩子补课到半夜,让你老婆一个人在医院签字?爱是永远把别人的事放在第一位,让你老婆觉得她不重要?」

他低下头。

「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习惯了我在你身边。」

「念时……」

「回去吧,谢彦舟。」我拦下一辆出租车,「以后别再来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追。

我上车,关门。

车子启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还站在那里。

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行,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程予微的消息。

【念时,对不起,我不该告诉他你在哪。】

我回了两个字:没事。

然后把她也拉进了黑名单。

09

一个月后,我搬进了新租的房子。

两室一厅,采光很好,阳台正对着一片银杏林。

搬家那天,程予微来了,帮我抬了一下午的箱子。

「念时,我真的很抱歉……」

「我说了没事。」

「可是你把我拉黑了。」

「因为我不想让谢彦舟再通过你找到我。」

她低下头:「我知道,是我不对。」

我看着她,叹了口气。

「予微,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她摇头。

「我最讨厌别人替我做决定。谢彦舟帮我决定付明轩一家比我重要,你帮我决定谢彦舟想见我是对的。」

她愣住了。

「可是你从来没问过我,我想不想见他。」

「念时,我……」

「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了。」我打开一瓶水递给她,「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

她接过水,点了点头。

送走程予微,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暖的。

手机响了。

是谢彦舟妈妈。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念时,是妈……是我,我是彦舟的妈妈。」

「阿姨,您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念时,我知道你不想听,但是我还是想说,彦舟他真的知道错了。」

「阿姨。」

「他每天都在家里,哪儿也不去,饭也不怎么吃,瘦得脱了相。我知道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可是他真的很后悔——」

「阿姨。」我打断她,「您说的这些,跟我没有关系了。」

「念时……」

「以前的事,我不怪他,但也不可能再回头了。您能理解吗?」

她沉默了很久。

「念时,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他改了,真的改了……」

「阿姨,改不改是他的事,原不原谅是我的事。我选择不原谅,希望您能尊重我的决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好吧,念时,那你保重。」

「您也是。」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我闭上眼睛。

想起五年前,谢彦舟第一次带我见他妈妈,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说:「以后你就是我亲闺女。」

五年了,她确实待我很好。

只是她儿子,让我失望了。

我睁开眼,起身去厨房。

今晚想做一顿好好的晚餐,犒劳一下自己。

番茄炒蛋,红烧排骨,清炒时蔬。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没有接。

它响了又停,停了又响。

我接了。

「念时。」

谢彦舟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怎么拿到这个号码的?」

「你公司前台……」

「你去我公司了?」

「我就在门口看了一眼,我没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谢彦舟,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

「念时,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是我控制不住……」

「那你学着控制。」

「念时……」

「你去过医院了吗?」

他愣了。

「什么?」

「我问你,这几个月,你去做过心理咨询吗?」

他不说话了。

「谢彦舟,你不是爱我,你是病了。你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愧疚,什么是习惯。你需要的不是我,是一个医生。」

「念时……」

「去治病吧,别再找我了。」

我挂了电话。

这一次,我没有删号码。

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再打来了。

10

又过了三个月。

春天来了,银杏林里冒出嫩绿的新芽。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散步的人群。

手机响了,是林姐。

「念时,周末的团建你来吗?」

「来。」

「好,记得带泳衣,酒店有温泉。」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继续看窗外。

楼下一个男人牵着一只金毛走过,狗跑得飞快,他被拽得踉踉跄跄。

我笑了一下。

然后手机又响了。

是谢彦舟。

三个月没有联系了,他突然打过来。

我犹豫了几秒,接了。

「念时。」

他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了很多,不再那么沙哑。

「你有事?」

「我想告诉你,我去看了心理咨询。」

我愣了一下。

「医生说我有讨好型人格,还有轻度抑郁。我在吃药,也在做咨询。」

「那挺好的。」

「念时,我不是想让你回来。」他顿了顿,「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说得对,我确实病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怎么样?」

「好一些了。至少学会说不了。」

「那就好。」

「念时。」

「嗯?」

「谢谢你。」

我愣住了。

「如果不是你离开,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意识到自己有问题。」

我没说话。

「还有,那张B超单,我一直留着。」

我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我会好好保管的,就当是……留个念想。」

「谢彦舟。」

「嗯。」

「你要好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也是。」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太阳很大,照在身上暖暖的。

我想起五年前的那个秋天,谢彦舟帮我从书架上拿下那本海子的诗集。

「你也喜欢海子?」

那时候他眼里有光,我心里有期待。

现在他眼里没有光了,我心里也没有期待了。

可我不后悔。

因为他教会我一件事:爱情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拿起手机,给林姐回了一条消息。

【泳衣我带了,周六见。】

然后我关掉手机,走回屋里。

阳光照在地板上,暖暖的。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明天要穿的衣服。

日子还长。

我会好好过下去。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