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突发脑溢血,抢救了两个小时,没救回来。
我站在医院走廊,打给郑北宸,响了六声,无人接听。
又打,还是没接。
发消息:爸走了。
四十分钟后,他回了一条:在帮思雨搬家,手机没听见,你先处理一下,我弄完就赶过来。
我处理了。
签字、联系殡仪馆、给老家亲戚打电话,我一个人处理完了所有。
他在我爸下葬第三天回来,解释说思雨一个女生,大件家具没人帮根本搬不动,而且事已发生,早来晚来,老人家都已经走了。
「你知道吗,」我听见自己说,「我爸最后反复叫的,是你的名字。」
郑北宸沉默下来。
「他走的时候,你在哪,你心里清楚。」
我把离婚协议放在他面前。
01
客厅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指向晚上十点。
郑北宸盯着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没有伸手去拿,反而靠向沙发靠背,眼神里透着不耐烦。
「黎书意,你闹够了没有?」
我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就是没赶上爸的葬礼吗?我都解释了,思雨那边情况特殊。」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责备。
「你平时挺懂事的,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我麻木的神经。
我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专属的特别关心提示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郑北宸看了一眼屏幕,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接电话。
玻璃门没有关严,许思雨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北宸哥,我家里水管爆了,到处都是水,我好害怕……」
「你别哭,我马上过来。」
郑北宸挂断电话,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他走到玄关,换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思雨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先过去一趟。」
「协议的事等我回来再说,你别再胡思乱想了。」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震落了鞋柜上的一盆绿萝。
泥土撒了一地,像极了我家破人亡的残局。
我蹲下身,一点点把泥土捧回花盆里。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市医院,准备拿我爸的遗物和死亡证明。
刚走到门诊大厅,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郑北宸正扶着许思雨,从急诊科的方向走出来。
许思雨脸色苍白,柔弱地靠在他的胳膊上。
「北宸哥,其实我没事的,就是有点头晕,不用特意请假陪我。」
她声音娇弱,眼神却有意无意地往我这边瞟。
郑北宸满眼心疼,轻声安抚。
「你一个人住,我不看着点怎么放心。」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走近。
郑北宸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书意?你怎么在这?」
我扬了扬手里的挂号单。
「来拿我爸的死亡证明。」
许思雨立刻露出愧疚的神情,眼眶说红就红。
「书意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你要办叔叔的事。」
「要是我知道,肯定不让北宸哥来陪我了。」
郑北宸眉头一皱,把许思雨护在身后。
「思雨急性肠胃炎,疼得站都站不稳,我送她来医院有错吗?」
「你拿个证明而已,自己不能办?」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郑北宸,我是来拿我爸的遗物,不是来拿证明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反正都一样。你在这排队,我带思雨去拿点药。」
他拉着许思雨转身就走。
许思雨回头,冲我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我站在原地,听着周围人指指点点。
「这男的真帅,对女朋友真好。」
「那个原配真可怜,脸都白了。」
我握紧了手里的单子,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才转身走向缴费窗口。
「下一位,家属过来签字。」
我走上前,递上我爸的身份证。
「医生,我签。」
02
从医院回来,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理我爸的遗物。
书桌上放着一个旧木盒,里面是我爸生前最珍爱的一块怀表。
那是他年轻时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一直带在身边。
临终前,他特意嘱咐我,要把这块表留给郑北宸。
他说,北宸是个好孩子,希望这块表能替他陪着我。
我打开木盒,里面却空空如也。
我翻遍了整个书房,甚至把抽屉都拆了下来,依然没有找到。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拿出手机,点开许思雨的朋友圈。
十分钟前,她发了一条动态。
配图是一只纤细的手腕,上面戴着一块复古的男款怀表。
文案写着:北宸哥说,旧物有灵,希望这块表能给我带来好运。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血液瞬间涌向头顶。
我抓起外套,冲出了家门。
许思雨的新公寓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是郑北宸帮她租的。
我按了很久的门铃,门才慢吞吞地打开。
许思雨慢吞吞地拉开门,头发微乱,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书意姐,你怎么来了?」
我没有废话,直接伸出手。
「把我爸的怀表还给我。」
她愣了一下,随即无辜地眨了眨眼。
「什么怀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朋友圈发的那块表,是我爸的遗物。」
我强压着怒火,声音都在发抖。
许思雨捂嘴轻笑,眼神里满是挑衅。
「哦,你说那个小玩意啊。北宸哥看我手腕空,随手送我的。」
「一个破旧的二手表,书意姐不会这么小气吧?」
我上前一步,想要强行进去搜。
她突然惊呼一声,顺势跌坐在地上。
「北宸哥!书意姐要打我!」
卧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郑北宸大步走出来。
他一把将许思雨搂进怀里,转头怒视着我。
「黎书意,你发什么疯?」
我指着许思雨的手腕,眼眶通红。
「她戴的,是我爸的遗物!你凭什么把我的东西送给她?」
郑北宸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表,眉头微皱。
「一块破表而已,放在家里也是落灰。」
「思雨觉得好看,我就拿给她当个配饰,你至于闹到这里来吗?」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是我爸留给我的念想!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他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
「行了,我明天买块新的赔给你。现在,立刻给思雨道歉。」
许思雨躲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北宸哥,别怪书意姐,是我不好,我不该拿叔叔的遗物。」
郑北宸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更加严厉。
「听到没有?道歉!」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我转身走向门口,没有回头。
「郑北宸,我们法庭见。」
他在身后冷笑一声。
「随便你,别后悔就行。」
03
周末是郑家每个月固定的家宴。
我本不想去,但郑母特意打来电话,说有事要宣布。
郑家老宅在郊区,是一栋带花园的独栋别墅。
我刚走进客厅,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水味。
许思雨坐在沙发上,正陪着郑母看珠宝画册。
郑母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不放。
「思雨啊,这套红宝石首饰最衬你的肤色,阿姨给你买。」
许思雨娇羞地低下头。
「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郑母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瞥向刚进门的我。
「拿着吧,总比有些人强,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换鞋的动作一顿,没有接话。
郑北宸从楼上走下来,自然地坐到许思雨身边。
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我。
饭桌上,郑母开始切入正题。
「北宸,你和书意结婚三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
「我看思雨这孩子不错,温柔体贴,要是你们……」
「妈!」郑北宸打断了她,语气有些不自然。
「我和书意还没离婚,您说这些不合适。」
郑母冷哼一声,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没离婚怎么了?她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留着有什么用?」
「思雨可是名校毕业,基因好,将来生个孩子肯定聪明。」
许思雨眼眶一红,委屈地咬着下唇。
「阿姨,您别这么说书意姐,她心里肯定也很难过。」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书意姐,你别怪阿姨,她也是抱孙心切。」
我放下碗筷,平静地看着郑母。
「妈,生不出孩子,不一定是我的问题。」
郑母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北宸有问题?」
「北宸身体好得很,上周刚做了体检!」
郑北宸脸色一沉,把许思雨护在身后。
「黎书意,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思雨好心帮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帮我说话?她是在提醒我,你妈想让她给你生孩子。」
郑北宸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
「你简直不可理喻!给思雨道歉!」
许思雨拉着他的衣袖,轻轻摇头。
「北宸哥,算了,书意姐只是心情不好。」
郑北宸反手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
「不行,今天她必须给你个交代。」
他转头盯着我,目光冰冷。
「道歉,或者滚出郑家。」
我环顾四周,看着这一家子理所当然的嘴脸。
我站起身,拿起包。
「不用赶,我自己走。」
走到门口时,郑北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出了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求我。」
我拉开大门,头也不回。
「你放心,我绝不回头。」
04
从郑家出来,我直接去了医院。
最近总是恶心干呕,我怀疑自己怀孕了。
拿到化验单的那一刻,我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阳性。
我怀孕了,六周。
我摸着平坦的小腹,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郑北宸。
毕竟,这是一条生命。
我打车去了市妇幼保健院,郑北宸的车停在地库。
我刚走到产科门诊,就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郑北宸正拿着单子,陪许思雨从B超室出来。
许思雨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手里紧紧攥着检查单。
「北宸哥,医生说宝宝很健康。」
郑北宸满眼温柔,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那就好,你以后走路慢点,别磕着碰着。」
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许思雨怀孕了?郑北宸陪她来产检?
我冲上前,一把夺过许思雨手里的单子。
上面赫然写着:许思雨,孕八周。
我转头看向郑北宸,声音嘶哑。
「这是你的孩子?」
郑北宸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不耐烦取代。
「黎书意,你跟踪我?」
我举起手里的化验单,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也怀孕了,郑北宸,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许思雨突然捂住肚子,痛苦地蹲在地上。
「哎哟,我的肚子好疼……书意姐,你为什么要抢我的单子?」
郑北宸脸色大变,一把推开我。
「黎书意,你疯了吗?思雨要是出了事,我跟你没完!」
我被他推得踉跄后退,重重地撞在走廊的墙壁上。
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了下来。
我低头,看到地板上刺眼的鲜红。
「郑北宸……我的孩子……」
我痛苦地捂住肚子,滑坐在地上。
郑北宸却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抱起许思雨就往急诊跑。
「医生!医生!我老婆肚子疼!」
走廊里的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
护士推着平车过来,把我送进了手术室。
麻醉药推进静脉的那一刻,我闭上了眼睛。
我的心,也跟着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死了。
手术结束后,我独自办理了出院手续。
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我签下了离婚协议书。
我把钥匙和戒指放在茶几上,拉着行李箱走出了大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郑北宸发来的消息。
「思雨没事了,你闹够了就赶紧回来做饭。」
我拉黑了他的号码,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
05
飞机落地江市,已经是深夜。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老家那套破旧的老房子。
推开门,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我没有开灯,直接倒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手机开机,无数条消息和未接来电涌了进来。
全是郑北宸的。
从一开始的质问,到后来的慌乱,再到最后的哀求。
「黎书意,你死哪去了?」
「茶几上的离婚协议是什么意思?」
「你接电话!你到底在哪?」
「书意,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平静地滑过这些消息,没有回复。
点开朋友圈,看到郑北宸的共同好友发了一条动态。
配图是郑北宸在酒吧买醉的照片,配文:兄弟情伤,不醉不归。
我冷笑一声,退出了微信。
情伤?他有什么资格谈情伤。
我起身收拾屋子,把家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看着干净整洁的房间,我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一些。
下午,我去了一趟市医院,复查身体。
医生看着我的B超单,叹了口气。
「子宫恢复得还可以,但以后要注意调理,不然很难再孕。」
我点点头,道了谢。
走出医院大门,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郑北宸靠在车门上,胡子拉碴,眼底满是红血丝。
看到我出来,他立刻冲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书意,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
我用力挣脱他的手,后退了一步。
「郑先生,我们已经离婚了,请注意分寸。」
他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
「书意,那天是我太冲动了,我不知道你真的怀孕了。」
「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会推你。」
我看着他,觉得无比讽刺。
「所以,如果我没有怀孕,你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推我,去护着那个怀了你孩子的女人?」
郑北宸脸色一白,急忙解释。
「不是的,思雨的孩子不是我的!」
「那天她拿的单子,是别人的,她只是为了气你。」
我愣住了,随即觉得更加可笑。
「为了气我,你就陪她演戏?郑北宸,你把我当傻子吗?」
他上前一步,想要抱我。
「书意,我爱的只有你,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冷冷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郑北宸,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我转身走向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开车。」
06
回到江市后,我进了一家本地的设计公司。
虽然只是个小职员,但工作充实,让我没有时间去想那些糟心事。
郑北宸没有放弃,他几乎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
从一开始的早安晚安,到后来分享他的日常。
我一律不回。
周末,我正在公司加班,前台突然打来内线。
「黎小姐,楼下有位姓郑的先生找您,说给您送了汤。」
我皱了皱眉。
「让他拿走,我不喝。」
挂了电话,我继续画图。
半小时后,我下楼去便利店买咖啡。
刚出电梯,就看到郑北宸站在大厅里。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神情憔悴。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书意,你瘦了。我炖了鸡汤,你趁热喝。」
我没有接,冷冷地看着他。
「郑北宸,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苦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卑微。
「我想弥补你,书意,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这时,一个急躁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北宸哥!你怎么能对她这么好!」
许思雨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步伐急促。
她一把夺过郑北宸手里的保温桶,狠狠砸在地上。
鸡汤洒了一地,热气腾腾。
「我怀了你的孩子,你不管我,跑来给这个不下蛋的母鸡送汤?」
郑北宸脸色铁青,一把推开她。
「许思雨,你闹够了没有?我早就跟你说过,孩子不是我的!」
许思雨跌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骗我?你明明说过会负责的!」
郑北宸厌恶地看了她一眼。
「我负责?你背着我跟别的男人搞在一起,还想让我当接盘侠?」
「我已经把你开除了,以后别再来纠缠我。」
许思雨情绪崩溃,扑上去想抓他的脸。
保安赶过来,把她强行拖了出去。
郑北宸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讨好。
「书意,你看,我已经把她处理干净了。」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郑北宸,你处理她,是因为她背叛了你,不是因为我。」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我绕过他,走向便利店。
他在身后大喊。
「黎书意,我不会放弃的!」
07
郑北宸说到做到,他开始在江市频繁出差。
其实我知道,他公司的业务重心在海城,来江市根本无差可出。
他只是想找个借口,留在我身边。
我换了租房,没有告诉他新地址。
但他总能通过各种方式找到我。
有时是我下班路上,他默默跟在后面。
有时是我常去的餐厅,他提前买好单。
我报警过一次,警察来了,他拿出离婚证,骗警察说还没离,只是夫妻矛盾。
警察调解了几句就走了。
我看着他得意的样子,觉得无比恶心。
为了躲他,我申请了公司的外派项目,去了邻市。
临走前一天,郑母突然找上门来。
她提着一堆补品,站在我的出租屋门口。
看到我,她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书意啊,妈来看你了。」
我没有让她进门,挡在门口。
「郑夫人,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郑母脸色一僵,随即叹了口气。
「书意,以前是妈不对,妈给你道歉。」
「北宸现在知道错了,天天在家里喝酒,你就原谅他吧。」
我冷笑一声。
「他喝酒是因为失去了我,还是因为失去了许思雨肚子里的孩子?」
郑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个贱人已经被北宸送出国了,你别介意。」
「书意,只要你肯回来,郑家的家产,妈做主分你一半。」
我看着她,觉得无比荒谬。
「郑夫人,我不缺钱,我缺的是尊重。」
「你们郑家给不起,就请别来打扰我的生活。」
我准备关门,郑母突然伸手挡住门框。
「黎书意,你别给脸不要脸!」
「离了婚的女人,还能找到比北宸更好的吗?」
我用力关上门,夹到了她的手。
门外传来她的惨叫和咒骂。
我充耳不闻,转身去收拾行李。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了去邻市的高铁。
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彻底摆脱他们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郑北宸发来的消息。
「书意,我知道你走了。你逃不掉的,我一定会找到你。」
我直接换了手机号,把旧卡扔进了垃圾桶。
世界终于清静了。
08
在邻市的生活平静而充实。
我凭借出色的设计能力,很快在公司站稳了脚跟。
半年后,我升任了设计部主管。
公司给我配了单独的办公室,还涨了薪水。
我用自己的积蓄,在市区按揭了一套小公寓。
拿到钥匙的那天,我请同事们去吃了大餐。
喝到微醺,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意。
走到公寓楼下,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郑北宸靠在路灯下,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看到我,他掐灭烟头,快步走过来。
「书意,恭喜你升职。」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我皱起眉头,警惕地看着他。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苦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疲惫。
「只要想找,总能找到的。」
「书意,这半年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我以前错得有多离谱。」
「我把名下的股份转了一半到你名下,算是补偿。」
他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我没有接,冷冷地看着他。
「郑北宸,我说过,我不需要你的补偿。」
他眼眶一红,声音有些哽咽。
「那你要什么?只要你说,我都给你。」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你永远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他身体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书意,你真的这么恨我吗?」
我摇摇头,眼神平静。
「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现在只想好好生活。」
「郑北宸,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说完,我转身走向公寓大门。
他在身后突然开口。
「书意,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不会。我们已经是陌生人了。」
我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透过玻璃门,我看到他颓然地蹲在地上,捂住了脸。
我没有停留,径直走进了电梯。
有些错,犯了就是一辈子。
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能换来没关系。
09
我以为郑北宸会放弃,但我低估了他的执念。
一周后,我下班回家,在小区门口遇到了一场车祸。
一辆失控的货车冲向人行道。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猛地推开。
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擦破了皮。
我抬起头,看到郑北宸倒在血泊中。
他的腿被压在车轮下,脸色惨白,却还努力朝我挤出一个笑容。
「书意……你没事吧……」
周围的人群发出惊呼,有人开始拨打急救电话。
我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救护车很快赶到,把他送去了医院。
我跟着去了医院,在手术室外等了三个小时。
医生出来告诉我,他的右腿粉碎性骨折,以后可能会留下残疾。
我站在病床前,看着他苍白的脸。
他麻醉还没醒,眉头紧紧皱着。
郑母赶到医院,看到我,冲上来就想打我。
「是你害了北宸!你这个扫把星!」
我侧身躲开,冷冷地看着她。
「是他自己冲过来的,与我无关。」
郑母跌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
「他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没有理会她,转身走出了病房。
第二天,郑北宸醒了。
他看到我坐在床边,眼睛瞬间亮了。
「书意,你来看我了。」
我削好一个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郑北宸,你不用做这些苦肉计。」
「你的腿,我会负责医药费,但这不代表我会原谅你。」
他眼神黯淡下来,苦笑着摇头。
「我不是为了逼你回来,我只是……本能地想保护你。」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的本能,曾经伤害我最深。」
「郑北宸,我们之间,隔着我爸的命,隔着我孩子的命。」
「这些,你拿什么还?」
他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知道,我还不清了。」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在身后轻声说。
「书意,祝你幸福。」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谢谢。」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段纠缠了四年的孽缘,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10
三年后。
我成立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在业内小有名气。
工作室接了一个大项目,甲方是海城的一家知名企业。
签约那天,我带着助理去了海城。
推开会议室的门,我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郑北宸。
他坐在那里,右腿微微有些跛,但气质更加沉稳。
看到我,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恢复了平静。
「黎小姐,好久不见。」
我微笑着伸出手。
「郑总,合作愉快。」
他的手很凉,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签完合同,他提出请我吃饭。
我婉拒了。
「郑总,工作而已,不必破费。」
他没有勉强,只是让助理送我到酒店。
晚上,我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看着海城的夜景。
这座城市,曾经承载了我所有的痛苦和绝望。
但现在,我已经可以平静地面对它了。
手机响了,是工作室的合伙人打来的。
「书意,下周的珠宝设计大赛,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笑了笑,语气轻松。
「差不多了,明天回去再细化一下。」
挂了电话,我转身去洗澡。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了回江市的高铁。
在车站,我遇到了许思雨。
她憔悴了很多,神色闪躲,手里牵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
看到我,她下意识地想躲。
我平静地走过她身边,没有停留。
有些人,有些事,早就被我抛在了脑后。
回到江市,我全身心投入到设计大赛中。
一个月后,我的作品获得了金奖。
颁奖典礼上,我站在聚光灯下,发表获奖感言。
「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也感谢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
「是你们,让我学会了坚强,学会了爱自己。」
台下掌声雷动。
我看向观众席,没有看到郑北宸的身影。
但我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我。
典礼结束后,我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
里面是一块复古的男款怀表,和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物归原主,愿你余生皆安。
我摸着那块怀表,眼眶微热。
我爸的遗物,终于回来了。
我把怀表收好,转身走向门外。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