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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6-30 16:18:54

那篇论文是我一个人熬了两个学期的东西。

陆祈安说想看看,我把初稿发给他,一个字都没留。

姜黎说她身边没有人,我每次有好事都先想到她。

七年,三年。

毕业旅行最后一天,大巴车上阳光很好。

我刚闭上眼,半空中出现红色弹幕。

【她男友和她闺蜜昨晚在一起。】

【两个人正在把她论文的署名换掉。】

【还借了她身份的高利贷,今天就到期。】

我睁开眼,陆祈安正把栗子塞到我手里,问我脸色怎么这么差。

姜黎咬着棒棒糖,朝我笑。

我把栗子握在掌心,很烫。

前排有人喊保研名单,我没动。

原来一辈子这么短,短到七年不够喂熟一条狗。

1

「以晴,保研公示名单发群里了,你看了没?」

前排的班长转过头,把手机屏幕晃了晃。

车厢里很吵,大家都在讨论各自的去向。

我没有接话,视线落在掌心那颗剥了一半的栗子上。

陆祈安的手指还停留在半空,他的骨相很好看,指腹有一点剥栗子留下的褐色碎屑。

「是不是晕车了?」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他总是这样,连关心都带着精确的温度。

我把手收回来,栗子滚到了衣兜里。

「没有。」我看着他,「名单里有谁?」

陆祈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直接问这个。

他平时最懂分寸,知道我有多看重那个直博名额。

「我还没看。」他拿出手机,划了两下屏幕。

坐在过道另一侧的姜黎探出头来。

她嘴里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开口。

「以晴,你别急呀,你的方向那么难,就算这次没上,还有别的机会呢。」

她笑得很甜,眼睛弯成了月牙。

七年前她找我借半块橡皮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我看着她的眼睛,脑海里那几行红色的弹幕还在闪烁。

她男友和她闺蜜昨晚在一起。

两个人正在把她论文的署名换掉。

还借了她身份的高利贷,今天就到期。

我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

「宋以晴女士是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生硬,带着一点职业的冷漠。

「我是。」

「你名下有一笔四十七万的借贷,今天下午五点前必须结清。」

车厢里有人在唱歌,声音很大。

但我把电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我没有借过钱。」我说。

「合同上有你的电子签名和身份认证。」对方冷笑了一声。

「逾期的话,我们会联系你的紧急联系人,也就是你填写的校方辅导员和家属。」

「宋女士,你最好想清楚后果。」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

陆祈安把一瓶拧开的矿泉水递过来。

「谁的电话?推销吗?」他问。

「一个打错的电话。」我接过水,没有喝。

姜黎把棒棒糖咬碎了,嘎嘣嘎嘣地响。

「以晴,你脸色真的很差,等会下车我陪你去买点药吧。」

她伸手想来挽我的胳膊。

我避开了她的手。

「不用了。」我站起身,「班长,名单传到后面了吗?」

班长把打印出来的纸质版递给我。

纸张边缘有点卷。

我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中文系,直博名额。

第三个名字是姜黎。

研究方向是城市流动人口叙事研究。

那是我的研究方向。

是我跑了两个学期田野调查,录了上百个小时访谈,熬了无数个通宵写出来的东西。

姜黎大三以前的方向,一直是现当代文学。

我把名单折好,递还给班长。

陆祈安看着我,眉头微微皱起。

「以晴,其实保研这种事,运气成分也很大。」他轻声安慰。

「你觉得是运气吗?」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闪躲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温柔。

「不然呢?你的论文本来就还有需要打磨的地方。」

我笑了笑,把那瓶水放回他手里。

「陆祈安,我的论文,你到底看懂了多少?」

2

「你在说什么气话,我当然认真看了。」

陆祈安把水瓶重新拧紧,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包容的无奈。

他总是喜欢用这种态度,把我所有的质问都定性为无理取闹。

「是吗。」我转头看向窗外,「那我回去再改改。」

大巴车在服务区停下。

我没有等他们,直接拎着包下了车。

姜黎在后面喊我的名字,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的时候,我妈正在厨房切菜。

案板上的声音很有节奏。

听见开门声,她探出头看了一眼。

「不是说晚上才到吗?」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提前散了。」我换了鞋,走到餐桌旁坐下。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她走过来,盯着我的脸看。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包里的手机拿出来。

「妈,我遇到点麻烦。」

她没有大惊小怪,只是拉开椅子坐在我对面。

「说。」

「我名下多了一笔四十七万的贷款,今天到期。」

我妈的眼神瞬间变了。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借钱,也没有骂我。

「谁让你签的字?」她直接问到了核心。

「姜黎。」我说。

一年前,姜黎拉着我去了街角的一家中介公司。

她说许念念家里出了点急事,需要资金周转。

许念念是她邻居家的孩子,我免费给她补了三年课。

姜黎当时哭得很可怜,说只是走个担保的流程。

钱绝对不会落到我头上。

我说我不懂这些,不想签。

她就红着眼睛说,七年的朋友,你连这点忙都不帮吗。

我签了。

「合同在哪?」我妈站起身,去拿她的手机。

「电子版在我的邮箱里。」我打开手机。

我妈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她认识的一个做金融纠纷的律师。

电话接通后,我妈直接开了免提。

「老陈,我女儿被人冒名骗签了担保合同,金额四十七万。」

对面的声音很沉稳。

「有转账记录吗?」

「没有,钱没进过我的账户。」我对着手机说。

「对方当时是怎么跟你解释这笔钱的用途的?」

「说是帮一个叫许念念的学生家里做资金流转。」我说。

老陈停顿了几秒。

「如果能证明你对真实借款用途完全不知情,且资金流向了特定的第三方,这事有得打。」

「你需要我准备什么?」我问。

「你和那个闺蜜所有的聊天记录,关于这件事的每一句话。」老陈说。

「越详细越好,特别是她承诺你不用承担责任的那些话。」

挂了电话,我打开微信。

搜索姜黎的名字。

聊天记录很多,大部分是她跟我抱怨生活。

我翻到了去年的那个月份。

有一条语音,我点了转文字。

姜黎说,就是帮许念念家里把这个流程走完,你放心,钱是真实流动的,不会有事的。

她还说,你到时候需要她帮你干什么,就是一句话的事。

我把这些截图,全部打包发给了老陈。

做完这些,我打开了电脑。

登录了我的云盘。

论文的文件夹里,静静地躺着两个版本。

一个是初稿。

另一个是修改稿。

我点开修改稿的属性。

上传者的账号,不是我的。

那是一串英文字母加数字。

是陆祈安平时用来打游戏的备用邮箱前缀。

我盯着那串字母,手脚开始发凉。

弹幕说的是真的。

不仅是出轨,不仅是贷款。

他们连我未来的人生,都明码标价地偷走了。

我拿出笔记本,开始在上面写时间线。

写到一半,手机屏幕亮了。

是陆祈安发来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接你。」

3

「不用了,我有点累,想早点睡。」

我回完这条消息,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第二天早上,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陆祈安站在外面。

手里提着我最喜欢的那家面包店的纸袋。

「你昨天状态不对,我不放心。」他把袋子递给我。

他的眼神很真诚,衣服上还有一点清晨的冷空气味道。

我侧开身,让他进来。

他换了拖鞋,轻车熟路地走到餐桌前。

把里面的羊角包拿出来,放在盘子里。

「趁热吃,我排了半个小时的队。」他说。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忙碌。

「祈安。」我叫他的名字。

「嗯?」他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

「我那篇论文,你觉得核心论点如果再往深挖一点,会不会更好?」

他倒水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仅仅是半秒,他又恢复了自然。

「我觉得已经很好了,学院不是也给了很高的评价吗?」

他把水杯推到我面前。

「我是说,关于租住空间与身份认同的那部分。」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当时看完,觉得论证逻辑严密吗?」

他喝了一口水,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很严密。那部分你花了很多心思吧。」

「是啊。」我点点头。

「改了七遍。连引用的数据都是我自己去社区跑出来的。」

陆祈安笑了笑。

「你的努力导师都看在眼里,这次没保上,秋招还有很多好机会。」

他绝口不提姜黎的名字。

绝口不提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研究方向。

我拿起水杯,握在手里。

水有点烫。

「祈安,你记不记得去年十月,你帮我查过一次机票?」

他的手在桌面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记得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当时是不是用了我的手机?」我语气很随意。

就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

「对,你说你手机上的APP有优惠券,我就拿来看了看。」

「看了多久?」我问。

「十几分钟吧。」他回答得很流利。

「你当时在跟导师视频,我就在旁边查。」

我点点头。

「查到了吗?」

「没有合适的,后来还是买了高铁票。」他耸耸肩。

我把水杯放下。

去年十月,下午三点。

我和导师视频通话了两个小时。

陆祈安拿着我的手机,坐在我背后的沙发上。

他有足够的时间,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他走后,我打开了导师的邮件记录。

那封自愿放弃直博名额的邮件。

发送时间,正是那天下午三点四十二分。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时间戳。

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被彻底碾碎了。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姜黎发来的微信。

「以晴,你在家吗?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车厘子。」

她总是这样。

用一点廉价的甜头,来掩盖她拿走的东西。

我没有回她。

我打开了那个只有我知道的备用邮箱。

输入密码,按下回车。

屏幕跳转。

二百三十七封邮件,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里。

从大二下学期的第一张手写提纲照片。

到大四上学期的最终定稿。

每一次修改,每一个批注,都有精确到秒的时间记录。

陆祈安以为他删除了我主邮箱的发送记录,就万无一失了。

但他不知道。

导师当年教我的第一课,就是学术备份。

我把这些邮件全部勾选,点击了批量下载。

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

「姜黎,陆祈安。」我看着屏幕。

「你们拿走的东西,我会让你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4

「以晴,你今天去学院了?」

姜黎的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图书馆最偏僻的角落里。

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材料。

我看着手机屏幕,没有回复。

她见我不理,又发了一条。

「教务秘书说你在查档案,你是有什么事吗?」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无辜。

但我知道,她现在一定慌得在咬指甲。

这是她紧张时改不掉的习惯。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整理手里的纸张。

今天上午,我以核对个人档案为由,去了教务处。

我看到了那份直博名额转让的申请表。

上面有我的签名。

字迹模仿得很像,连我写「晴」字时最后一笔习惯性上挑的弧度都学到了。

但假的终究是假的。

我把那份申请表拍了下来,发给了老陈。

老陈回复得很快。

「笔迹鉴定可以做,只要有你平时的书写样本做对比。」

我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姜黎发来了一大段话。

「以晴,我知道你可能对保研的事有想法。」

「但你的方向一直是文学批评,不是流动人口。」

「我们并没有在抢同一个赛道。」

「如果你觉得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你直接告诉我。」

「你是我七年的朋友。」

七年的朋友。

这句话简直是她的万能护身符。

我看着这句话,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七年前,她因为交不起班费在角落里哭,我把自己的零花钱垫给了她。

五年前,她想参加演讲比赛却不敢报名,我陪她练了一个月的稿子。

三年前,她把许念念带到我面前,说孩子可怜。

我一分钱没收,补了三年的课。

现在,她用这七年的感情,换了一个直博名额。

我把手机翻过来,点开对话框。

打字的手很稳。

「姜黎,你研究方向变更的申请,是哪天交的?」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很久。

「大四上学期第十三周。」她回复。

我看着那个时间,冷笑出声。

大四上学期第十一周。

陆祈安对我说,你的论文初稿写好了吗,我想看看。

我把文档发给了他。

两周后,姜黎的研究方向变了。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已经不需要任何解释。

他们以为我傻。

以为我只会默默忍受,以为我永远不会去查。

我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划下一道线。

将陆祈安看论文的时间,和姜黎改方向的时间连在一起。

然后,我点开了导师的微信。

「老师,我整理好了一些材料。」

「关于我的论文,还有那封放弃名额的邮件。」

「明天上午,能不能占用您一点时间?」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导师回复了。

「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

我把所有的纸质材料装进牛皮纸袋里。

绕紧了上面的棉线。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外面的风有点大。

吹得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我裹紧了外套,大步往前走。

明天。

明天我会把这个袋子放在导师的办公桌上。

我会告诉他,这二百三十七个版本是怎么来的。

我会告诉他,那封邮件是怎么发出去的。

姜黎,陆祈安。

你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

但对我来说,现在才刚刚开始。

「喂,老陈。」我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那份担保合同的异议申请,可以准备提交了。」

5

「你先坐。」

导师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茶香。

他端着保温杯,神色有些严肃。

我把那个厚重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解开棉线。

「老师,这是我大二到现在的全部论文修改记录。」

我把打印出来的时间线和截图一份份排开。

导师放下杯子,戴上老花镜。

他看得很仔细。

从第一张带有时间水印的手写提纲照片。

到大三下学期的录音转文字记录。

再到大四上学期的核心框架成型。

整个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是论文核心论点的第一版成文。

时间戳清清楚楚地显示着。

大四上学期第三周。

「这个时间……」导师抬起头看我。

「比姜黎提交研究方向变更申请,早了整整十周。」我平静地接话。

导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翻。

直到看完最后一页。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你有这么完整的备份,为什么之前不拿出来?」

「因为我直到昨天,才确信有人动了我的东西。」我说。

我把手机拿出来,调出那张伪造签名的照片。

「这是教务处的放弃名额申请表。」

「签名不是我的字迹。」

导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封邮件呢?」他问。

「发送邮件的那天下午,我们正在视频通话。」

我调出通话记录的截图。

「陆祈安当时拿走了我的手机。」

导师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以晴,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如果这些证据坐实,姜黎会被取消资格,甚至面临更严重的处分。」

「我知道。」我看着他,没有任何退缩。

「这是她应得的。」

导师沉默了。

他是一个很纯粹的学者,最痛恨学术不端。

但姜黎平时在他面前表现得太乖巧,太努力了。

这种反差,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这件事,学院需要时间核查。」他终于开口。

「我会把这些材料提交给学术委员会。」

「谢谢老师。」我站起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导师叫住了我。

「以晴。」

我回过头。

「不管结果怎么样,你的学术能力我是认可的。」他说。

我眼眶热了一下。

「我明白。」

离开办公楼,我直接去了食堂。

刚打好饭坐下,陆祈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按下了录音键。

「喂。」

「以晴,你在哪?我去找你。」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躁。

「有什么事在电话里说吧。」我挑了一块排骨。

「姜黎说你今天去了教务处,还找了导师。」

他的语气里带着质问。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放下筷子。

「我想确认一下,我的东西是怎么变成别人的。」

「你是不是疯了?」他的声音提高了一度。

「学术方向有重合很正常,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

我冷笑了一声。

「陆祈安,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证据?」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点发虚。

「那个备用邮箱的前缀,是你打游戏常用的吧。」

「你用它把我的论文转走的时候,没想过会留下记录吗?」

他呼吸急促起来。

「宋以晴,你别乱说话。」

「是不是乱说话,学院的核查组会告诉你。」

我挂断了电话。

把那段录音保存好,备份到云端。

这顿饭我吃得很干净。

因为下午,我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6

「她就是嫉妒我保研了,心理扭曲。」

我刚走到宿舍楼下,就听见姜黎的声音从花坛那边传来。

她周围围着几个同班同学。

她眼眶红红的,手里还捏着一张纸巾。

「大家做毕业论文的时候,互相借阅资料是很正常的事。」

「我只是参考了她的一些背景数据,她就非说我抄袭。」

「七年的朋友,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有同学附和着安慰她。

「以晴这次确实过分了,就算没保上也不能乱咬人啊。」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

如果换作以前,我可能已经冲过去和她对峙了。

但我现在只觉得可笑。

我走过去,脚步声很重。

人群安静了下来。

姜黎看到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以晴……」她怯生生地叫我。

「继续说啊。」我看着她。

「刚才不是说得挺大声的吗?」

「我只是……只是觉得委屈。」她咬着嘴唇。

「你委屈什么?」我逼近了一步。

「委屈你大四上学期才改方向,就能写出那么成熟的理论框架?」

「还是委屈你连我的田野调查录音,都原封不动地照搬进去了?」

周围的同学面面相觑。

姜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胡说!」她强撑着反驳。

「我有没有胡说,导师桌上的那些原始数据会证明。」

我没有再理她,径直走进了宿舍楼。

回到寝室,我打开电脑。

老陈发来了一份文件。

是关于那笔贷款的初步调查结果。

「资金流向查清楚了,全部打进了许念念父亲的账户。」

「而且,当时给你办理签字的那个业务员,已经离职了。」

「但我找到了他的联系方式。」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敲击键盘。

「需要我做什么?」

「等。」老陈回复。

「等催收方起诉,我们直接在法庭上打反诉。」

「告他们欺诈和冒名担保。」

我合上电脑。

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许念念发来的微信。

「晴姐,听说你最近遇到麻烦了?」

这个我免费补了三年课的女孩,语气里透着一种奇怪的试探。

「你听谁说的?」我反问。

「黎黎姐说的,她说你因为保研的事心情不好。」

「晴姐,其实黎黎姐也很不容易的,你别怪她了。」

我看着这两行字,突然觉得一阵荒谬。

我帮了她三年。

她却站在偷走我人生的人那边,劝我大度。

「许念念。」我打字。

「你爸账户里多出来的那四十七万,好用吗?」

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

但过了十分钟,她也没有回复。

我知道,这颗炸弹已经扔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他们怎么互相攀咬了。

傍晚的时候,辅导员在群里发了通知。

「明天下午两点,学术委员会召开听证会。」

「请宋以晴、姜黎、陆祈安准时参加。」

我看着那条通知。

把备用邮箱里的所有文件,又重新备份了一次。

明天,我要把他们伪善的皮,一层一层地剥下来。

7

「宋以晴同学,你提供的这些时间线,确实很详细。」

学术委员会的会议室里,坐着几位平时难得一见的教授。

坐在中间的院长推了推眼镜。

「但姜黎同学说,你们平时有共享资料的习惯。」

「她认为这属于合作研究的范畴。」

我坐在长桌的一端。

姜黎和陆祈安坐在另一端。

姜黎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院长,如果是合作研究,为什么最终的署名只有她一个人?」我问。

「而且,我的备用邮箱里,有每一次文献阅读的批注。」

「请问姜黎同学,你能说出那篇关于‘空间隔离’的核心文献,作者是谁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姜黎。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我……我当时看太多了,记不清了。」她结结巴巴地说。

「是理查德·森内特。」我直接报出名字。

「你在论文第三章引用了他的观点,但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姜黎的脸色涨得通红。

她转头看向陆祈安,似乎想求助。

但陆祈安此刻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另外,关于那封放弃名额的邮件。」我转向院长。

「我已经申请了笔迹鉴定。」

「同时,我查了当时发送邮件的IP地址。」

我把一份打印好的网络日志推到桌子中间。

「这个IP,属于网络运营商的移动数据节点。」

「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二分。」

「也就是陆祈安拿着我的手机,说要帮我查机票的时候。」

陆祈安猛地抬起头。

「你查了IP?」他的声音有些变调。

「对。」我看着他。

「你以为删了发送记录就没人知道了?」

「网络是有记忆的,陆祈安。」

委员会的几位教授交头接耳地讨论了几句。

院长敲了敲桌子。

「陆祈安同学,对于IP地址的重合,你有什么解释?」

陆祈安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我……我当时可能是不小心点错了。」

「点错了?」我冷笑。

「不小心点开了我的邮箱,不小心输入了导师的地址,又不小心打出了一段逻辑严密的放弃声明?」

「你的不小心,还真是精确啊。」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姜黎突然站了起来。

「以晴!你非要逼死我们吗?」她歇斯底里地喊道。

「我就是借用了一下你的框架,你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吗?」

「七年了!我当你是最好的朋友!」

我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有变。

「姜黎,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喊得够大声,你就是受害者?」

「你拿走我的论文,抢走我的名额,还用我的名字去借高利贷。」

「你管这叫朋友?」

我站起身,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不是我朋友。」

「你只是个寄生虫。」

姜黎脱力般地跌坐回椅子上。

院长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今天就到这里。」

「核查结果,学院会尽快公布。」

我收拾好桌上的材料,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

外面的走廊很空旷。

我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终于没有了那种让人窒息的虚伪味道。

8

「宋女士,关于您名下的那笔贷款,我们已经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老陈在电话里的声音透着一股胜券在握的轻松。

「而且,我们拿到了许念念父亲的银行流水。」

「那四十七万,确实是一笔过桥资金,但最终流向了一个堵伯网站。」

我握着手机,站在宿舍阳台上。

风吹得我的头发有些乱。

「堵伯?」我重复了一遍。

「对。姜黎在中间拿了五万块钱的‘好处费’。」

「她根本不是什么帮忙,她就是个拉皮条的中间人。」

我闭上眼睛。

原来这就是她口中的「资金流转」。

这就是她用七年感情换来的东西。

「老陈,起诉书上,把姜黎列为第一被告。」我说。

「没问题。欺诈罪和伪造文书罪,够她喝一壶的了。」

挂了电话,我看见楼下站着一个人。

是陆祈安。

他看起来很憔悴,没有了往日的精致。

他看到我,用力地挥了挥手。

我没有理他,转身回了宿舍。

不到五分钟,宿舍的门被敲响了。

室友去开了门。

陆祈安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杯奶茶。

「以晴,我们谈谈好吗?」他的声音很低。

我走到门口,看着他。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那件事……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他试图去拉我的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鬼迷心窍?」我看着他手里的奶茶。

「这杯奶茶,全糖,去冰,加波霸。」

「你连这种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发那封邮件的时候,也是这么精确计算过的吧?」

陆祈安的手僵在半空中。

「以晴,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只是觉得,姜黎比你更需要那个名额。」

「她家里条件不好,如果保不上研,她就只能回老家了。」

我简直要被他的逻辑气笑了。

「她需要,所以你就可以慷他人之慨?」

「你用我的心血去普度众生,你觉得你很伟大吗?」

「陆祈安,你的温柔真让人恶心。」

他脸色煞白,手里的奶茶杯被捏得变了形。

「我错了,以晴,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处分一旦下来,我的档案就毁了。」

「那是你自己的事。」我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陆祈安压抑的喘息声。

过了很久,脚步声才慢慢走远。

我回到桌前,打开电脑。

学院的公示栏里,刚刚更新了一条通告。

《关于取消姜黎同学推免资格及陆祈安同学记过处分的决定》。

通告写得很详细。

学术不端,伪造文件。

白纸黑字,钉死了他们的罪名。

我看着那份通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导师发来的消息。

「以晴,明天带上你的材料,来我办公室一趟。」

「直博名额的程序,我们要重新走一遍。」

我看着屏幕,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好的,老师。」

9

「你真的要起诉我?」

姜黎拦在教学楼的出口,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她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头发凌乱,再也没有了那种楚楚可怜的精致。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传票你应该已经收到了。」

「宋以晴!你非要把我逼上绝路吗?」她尖叫起来。

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绝路是你自己走的。」我语气平静。

「你拿那五万块钱好处费的时候,没想过这是绝路吧?」

她猛地僵住了。

显然,她没料到我已经知道了这笔钱的存在。

「你……你怎么知道的?」

「许念念的父亲在警察局里,什么都说了。」

我看着她惨白的脸。

「姜黎,你用我的名字去填那个无底洞。」

「你真的以为,一句‘七年的朋友’就能抹平一切吗?」

她突然扑过来,想抓我的衣领。

我侧身躲开,她踉跄了一下,摔在地上。

「我不想的!我只是太缺钱了!」她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你这种家庭美满的人怎么会懂?」

「我连学费都要自己赚,我只是想留在城市里!」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缺钱不是你偷窃的理由。」

「你想留在城市,就用你自己的本事去留。」

「而不是踩在别人的骨血上往上爬。」

我没有再理会她的哭喊,绕过她走进了阳光里。

导师的办公室里,气氛很轻松。

他把一份新的申请表递给我。

「签个字吧,这次自己签。」他开了个玩笑。

我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老师,谢谢您。」

「谢我干什么,是你自己留了后手。」

他把表格收好。

「那个备用邮箱的习惯,保持下去。」

「做学术,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点点头。

「对了,陆祈安昨天来找过我。」导师突然说。

我抬起头。

「他想申请撤销处分,说他马上要出国了,档案上有污点会影响签证。」

「您怎么说?」

「我让他出去了。」导师喝了一口茶。

「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我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叶子已经黄了一大半。

两个月前,我还以为自己的人生要毁了。

现在,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我接到了老陈的电话。

「以晴,案子判了。」

「姜黎涉嫌诈骗,被判了有期徒刑。」

「许念念的父亲涉嫌堵伯,也进去了。」

「那笔贷款的担保合同,法院宣告无效。」

我停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

「辛苦了,老陈。」

「应该的。你妈说晚上做红烧肉,让你早点回去。」

我挂了电话,往校门外走去。

10

家里的饭菜香气,在楼道里就能闻到。

我推开门。

我妈正端着一盘红烧肉从厨房出来。

「洗手吃饭。」她看了我一眼,语气很平常。

但我看到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了。

我爸在旁边开了一瓶啤酒。

「事情都解决了吧?」他问。

「解决了。」我坐到餐桌旁。

「名额拿回来了,贷款的事也清了。」

我妈夹了一块最大的肉放在我碗里。

「以后长点心,别什么人都当朋友。」

「知道了。」我咬了一口肉,很香。

吃完饭,我回到自己的房间。

打开电脑,登录了那个备用邮箱。

第二百三十八封邮件。

标题是:直博录取通知书(电子版)。

我把这封邮件单独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新的开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没有备注的短信。

「以晴,我明天就飞了。对不起,祝你前程似锦。」

是陆祈安。

我看着这条短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直接点击了删除,并拉黑了号码。

他的道歉,不过是为了让他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我不需要。

我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

那几行红色的弹幕,再也没有出现过。

也许它只是我极度疲惫时的一种潜意识具象化。

也许它真的是某种超自然的预警。

但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抓住了那把钥匙。

我用两个月的时间,把那些试图把我拖入泥潭的人,一个个踢了出去。

第二天回学校。

走廊里有新生在搬行李,吵吵嚷嚷的。

我抱着一摞书,准备去图书馆。

「学姐,请问中文系的教务处怎么走?」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拦住我。

我指了指走廊尽头。

「一直走,右转第二间。」

「谢谢学姐!」她笑得很灿烂。

我看着她的背影,恍惚间想起了七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我也以为所有的善意都会得到回报。

现在我知道了。

善意需要带有锋芒。

我走进图书馆,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很暖。

我翻开书,第一页夹着一片梧桐树叶。

是我昨天在校门口捡的。

我把树叶拿在手里,看上面的脉络。

「宋以晴。」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欢迎回来。」

我低下头,开始写新学期的研究计划。

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很轻,但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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