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谢宴在一起七年。
七年里他推掉过我三次婚期，理由分别是：工作、买房、林瑶。
第四次定在下个月。
跨年夜她又来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他赌口袋里的电影票。
赢了，掏出一份打印好的协议。
「再推三年吧。」
谢宴照例签了字。
照例转头对我说：「她就这性子，你别往心里去。」
我可已经三十一了。
我妈今早还打电话问酒店订几桌。
我坐在满屋子欢呼声里，突然觉得很安静。
手机震了一下，是谢宴发的：新年快乐。
我看着这四个字，删掉了他的对话框。
连带七年的聊天记录，清空只需要三秒。
1
「谢总口袋里揣的什么宝贝啊？让我猜猜！」
林瑶的声音穿过人群，带着一股子大大咧咧的劲儿，像是开玩笑，又像是故意的。
我端着香槟站在角落，看着她径直走到谢宴面前。
谢宴下意识摸了摸西装口袋，笑了：「你又想赌什么？」
「赌你口袋里那两张电影票。」林瑶伸出两根手指，「我猜是《满江红》的，对不对？」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赌注呢？赌注是什么？」
林瑶歪头，眼珠一转：「如果我猜对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等一个期待已久的时刻。
谢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我还没来得及读懂他的意思，他就笑着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两张电影票。
全场安静了一秒。
「还真是《满江红》。」有人吹了声口哨，「瑶姐厉害。」
林瑶笑得眉眼弯弯，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
打印的字，很正式的格式。
「再推三年吧。」她念出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你看，婚期协议书我都替你拟好了。」
谢宴接过那张纸。
我看见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他签了字。
整个动作很快，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熟练。
签完之后他转头看我，语气温和：「她就这性子，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说话。
方晴挤过来，压低声音骂：「他脑子有病？当着你面签？我去把那破纸撕了。」
我按住她的手腕：「别，大过年的。」
方晴瞪我一眼，像是恨铁不成钢。
林瑶已经收起协议，笑着挽住谢宴的手臂：「谢总最讲信用了。」
她本不在邀请名单上。
谢宴说她刚分手一个人过节可怜，把自己的邀请函分了半张给她。
我看着她挽着谢宴的手臂在人群里穿梭，像女主人一样跟每个人碰杯寒暄。
有人问她：「瑶瑶今天怎么来的？」
她笑着答：「宴哥怕我一个人孤单，硬拉我来的。」
宴哥。
她叫他宴哥。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香槟，气泡一颗一颗碎掉。
谢宴不知道。这是他第四次推掉我的婚期了。
第一次是工作，他说项目结束就办。项目结束了，他说先把房子搞定。
第二次是买房，他说等拿到产权证再说。产权证拿到了，林瑶出事了需要人陪。
第三次是林瑶「遇到难关」，他必须帮她度过。难关度过了，他连理由都懒得自己给了。
这一次，让她替他找。
我已经三十一了。
我妈今早还打电话问酒店订几桌。
她不知道，那个酒店我已经退过三次订金了。
倒计时开始了。
人群围成一圈，有人喊「十、九、八」，声音震耳欲聋。
谢宴站在人群中心，林瑶站在他身边，两个人一起举杯。
「三、二、一——」
新年快乐。
钟声敲响的瞬间，谢宴转身，拥抱了他身边最近的那个人。
是林瑶。
有人在旁边笑：「新年第一个拥抱给瑶姐啊？」
谢宴松开手，像是才意识到什么，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站得近。」他说，语气很随意。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方晴挤到我身边，压低声音：「林瑶三个月前就在他公司当法务顾问了，你知道吗？那协议看着像开玩笑，纸面是正规格式。」
我打断她：「新年快乐，晴。」
方晴愣了一下，眼眶红了。
散场的时候谢宴来找我，自然地揽我的腰：「走吧，回家。」
我侧身避开，自己叫了网约车。
他没在意，低头回林瑶的消息。
车上他主动开口：「那协议就是闹着玩的，我怎么可能真推三年。」
我没接话。
「回头我跟她说清楚。」他的手伸过来揉我的后颈，「咱们不还定了下个月吗？」
下个月。
又是下个月。
每一次都这样。
我妈问酒店订几桌。
我说：「我三十一了，谢宴。」
他笑：「三十一怎么了？现在谁三十一就着急结婚？你又不是嫁不出去。」
到家后他习惯性要吻我，我抬手抵住他胸口：「我累了。」
他没坚持，说了句「早点睡」就进了书房。
手机亮了一下。
是谢宴发的消息。
新年快乐。
四个字。
我看着这四个字，在他面前删掉了整个对话框。
七年聊天记录，清空只需要三秒。
「苏念，明天妈让我们回去吃饭，你别忘了。」书房里传来他的声音。
我握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知道了。」我答。
他没再说话。
我也没有。
---
2
谢宴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见我坐在客厅没开灯。
「怎么不睡？」他走过来，语气很自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想事情。」
「想什么？」他随口问了一句，手机屏幕亮着，是林瑶发来的照片。
他低头划了两下，嘴角带着笑。
我没回答。
他也没等我回答。
「那我先睡了，明天还要早起。」他走过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拍一个老朋友。
卧室门关上。
我依然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鞋柜旁边的储物间门上。
三年前谢宴第二次定婚期的时候，我提前买了婚纱。
白色的，缎面，拖尾很长。
后来婚期取消，袋子就那么挂在储物间里，落了灰。
我起身，打开储物间的门。
小灯泡昏黄的光照着那个袋子，旁边的纸盒里还放着一些东西。
退掉的婚戒收据。
取消的婚纱照预约单。
写到一半的请柬底稿，上面有谢宴的字：「等忙完这阵，一定补上。」
补上。
他总说补上。
我一页一页翻看那些纸张，像是在翻一本只有我自己看的账本。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储物间的灯照着这些纸。窗外远处还有零星的烟花在炸，像是别人的庆祝。
「翻什么呢？大半夜的。」
谢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站在储物间门口，语气轻松。
「林瑶的照片选好了？」我没回头。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她今天状态好，随便一张都行。」
顿了顿，又说：「你明天把这些收了，乱。」
我把纸张放回盒子里，转身看他。
「谢宴。」
「嗯？」
「分手吧。」
他愣了两秒，然后失笑：「又来？每次她一出现你就这样。」
「你到底是跟我过还是跟她过？别动不动上升到分手。」
他从冰箱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早点睡，明天我约了客户打球。」
他转身要走。
我对着他的背影说：「下个月十八号。我要结婚了。你来不来随意。」
谢宴的脚步停住。
水瓶悬在嘴边，笑意消失。
「苏念，大半夜的别说这种话。」
我站起身，从茶几上拿起车钥匙。
「酒店半年前就订好了，婚纱上周已经最终试了，请柬底稿在印厂了。」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冷下来。
「方晴教你的吧？」他盯着我，「她就见不得别人好。去年跟她男朋友分了手就想拉你下水。你清醒一点。」
我没辩驳。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要这么闹我没办法。你看现在什么时候？并购案、年初融资、林瑶那边的法务交接，我分身乏术。」
「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他走回两步，站在我面前，眼底有压着的怒意。
「你三十一不假，但我事业正在爬坡。你就这么等不及？」
等不及。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很好笑。
七年里他说过无数次「等忙完这阵」。
每一次我都信了。
这一次我不信了。
「是。」我点头，「我等不及了。所以我不等了。」
他像是没听懂。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下个月十八号，我会结婚。」我说，「新郎不是你。」
3
谢宴站在原地，像是在消化我说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压着的火气。
「苏念，你在跟我赌气？」
「没有。」
「那你告诉我，你要嫁给谁？」
我没回答。
他上前一步，抓起我的手腕：「我问你话呢。」
「放手。」我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像是才发现我的表情不对。
以前他这样抓我的手，我会挣扎两下就放弃，然后听他说「好了好了不闹了」。
这一次我没挣扎，只是看着他。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你到底想怎样？」
「我说了，下个月结婚。」
「跟谁？」他的声音冷下来，「你总得告诉我新郎是谁吧？还是说根本没有这个人，你就是想逼我？」
我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
「你要睡觉就睡觉，我出去一趟。」
「苏念！」
我走到门口，听见他在身后喊我的名字。
我没回头。
深夜的街道很安静，我一个人走了很久。
手机响了三次，都是方晴。
第四次我接了。
「你疯了？大半夜跑出来？」她的声音很急，「谢宴打电话跟我说你走了，怎么回事？」
「我跟他说分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认真的？」
「认真的。」
又安静了几秒。
「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我在走。」
「苏念，你听我说。」方晴的声音放软了，「我不是想劝你怎样，但你先想清楚。七年了，你确定？」
「正因为七年了。」我说。
方晴沉默了。
「好。」她说，「那你现在往我家的方向走，我给你煮碗面。」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口等红灯。
远处有跨年夜的余韵，零星的烟花还在天上炸。
我想起七年前的今天。
谢宴第一次约我看电影，就是在这个路口。他迟到了十五分钟，跑过来的时候满头是汗，手里攥着两张电影票。
「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堵车。」他喘着气说。
那是两张《泰囧》的票。
我们看了两个小时的电影，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他送我回家，在楼下站了很久，最后憋出一句：「今天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
那时候他还没有工作，没有公司，没有并购案，没有林瑶。
那时候他说「以后我要赚很多钱，给你买大房子」。
我信了。
绿灯亮了，我迈步往前走。
到方晴家的时候，她已经煮好了面，还热了牛奶。
「吃吧。」她把碗推到我面前，「吃完了再说。」
我低头吃面，她坐在对面看我。
「谢宴给你打电话了？」我问。
「打了十几个。」方晴说，「我没接。」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有用的，就是问我你在哪。」方晴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我跟他说我不知道。」
我抬头看她。
「晴，谢谢你。」
「谢什么谢。」她翻了个白眼，「我是真不知道。你就没告诉我你在哪。」
我笑了笑。
「但我能猜到。」她又说，「你每次难过都来我家。七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我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
面有点咸，可能是她放多了盐。
「你真想好了？」方晴又问了一次，「不是一时冲动？」
我放下筷子。
「我想了三年了。」
方晴没再问。
吃完面她给我铺了床，我躺在她的客房里，看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响了。
是谢宴的消息：你到底在哪？
我看了两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
4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
方晴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给她留了张纸条就出门了。
回到我和谢宴合租的公寓，他不在。
客厅很干净，像是被收拾过了。
卧室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我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三年前那件婚纱还在储物间里，我把它拿出来，装进一个大袋子。
然后是书架上那些书，抽屉里的证件，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
我用了两个小时把所有东西装箱，打电话叫了搬家公司。
搬家公司的人来的时候问我：「搬到哪里？」
「送到我朋友家。」我报了方晴的地址，「她会在楼下接。」
「好的。」
我站在空了一半的房间里，忽然觉得很轻。
像是卸下了一个背了很久的包袱。
手机响了，是谢宴。
我接了。
「你在哪？」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睡醒。
「回家了，在收拾东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收拾什么东西？」
「我的东西。」我说，「我已经搬走了。」
又是一阵沉默。
「苏念，你到底在闹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昨天你说结婚，今天你搬走。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我就会怕？」
「你不用怕。」我说，「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什么该做的事？」
「离开你。」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放软了：「好了好了，我知道昨天我做得不对。那个协议的事我回头跟林瑶说清楚，你别这样。」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搬家公司的人把箱子搬上车。
「谢宴，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说什么了？」
「下个月十八号，我要结婚了。」
「跟谁？」他的声音又冷下来，「你到现在都不告诉我新郎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
「苏念！」他喊了一声，然后深吸一口气，「你冷静一点。你现在这样不理智，等你想通了再跟我谈。」
「我挂了。」
「等等——」
我挂断电话。
搬家公司的人发来消息说东西已经装好，我下楼看了一眼，确认无误。
「麻烦你了。」
「不客气。」搬家公司的人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摇头。
「没有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房子，转身走了。
中午我约了婚庆公司的人见面。
对方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很专业，问我婚礼想要什么风格。
「简单一点。」我说，「不要太复杂。」
「好的。请柬底稿您看了吗？」
「看了，没问题。」
「那我们这边就按原计划印刷了。」她翻了翻文件，「对了，新郎那边的尺寸已经量好了，西装可以开始了。」
我点点头。
「还有别的吗？」
「暂时没有。」
她收起文件，笑着问我：「苏小姐，您看起来很幸福。」
我愣了一下。
「谢谢。」我说。
从婚庆公司出来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谢宴的消息：你到底在哪？我们谈谈。
我看了两秒，把消息删了。
方晴发来消息：东西收到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我回复：下午过去。
她又发：谢宴打电话给我了。
我问：他说什么？
方晴：问我你在哪，还问我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我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哦。
方晴秒回：你真的想好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我想起七年前，谢宴第一次带我见他朋友。
那天他搂着我的腰，跟每个人介绍：「这是苏念，我女朋友。」
他的朋友们起哄，他笑着挡回去，然后低头在我耳边说：「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
我信了。
七年。
「想好了。」我回复方晴。
第5章
搬出来三天后，谢宴约我见面。
我本来不想去，但他说有东西要还给我，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地点是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馆。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放着两杯咖啡。
一杯是我的，美式不加糖。
他还记得。
「坐吧。」他说。
我在他对面坐下，没碰那杯咖啡。
「你有什么东西要还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公寓的备用钥匙。」他说，「你忘拿了。」
我看着那把钥匙，没伸手。
「扔了吧。」我说。
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
「苏念，你真打算跟我彻底断了？」
「不是我打算。」我说，「是本来就该断了。」
「什么叫本来就该断了？」他的声音高了一点，「我们在一起七年，你说断就断？」
「七年里你推了我四次婚期。」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说每次都有原因，我信了。工作、买房、林瑶，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再等等。」
「但你知道吗？我不等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咖啡馆里放着轻柔的音乐，旁边桌的情侣在笑着自拍。
他低下头，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那个协议的事，我已经跟林瑶说了。」他说，「她以后不会再掺和我们的事。」
「跟她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跟你有关系。」我说，「你签那个协议的时候，连犹豫都没有。你知道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
他没说话。
「我在想，如果那张纸上写的是'现在就娶她'，你会不会也签？」
他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答案是不会。」我站起身，「因为只有推掉我，你才不需要犹豫。」
「苏念——」
「钥匙你留着吧，或者扔了都行。」我拿起包，「我走了。」
他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给我一次机会。」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我很少听到的恳求，「我改。林瑶那边我会处理干净，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低头看着他抓着我手腕的手。
以前他这样抓我，我会心软。
现在只觉得陌生。
「你答应我什么？」我问。
「你说。」
「那我问你。」我说，「如果我现在说，把林瑶从你公司开除，永远不跟她联系，你能做到吗？」
他愣住了。
「她是我公司的法务顾问，我——」
「你看。」我抽回手，「你做不到。」
「这不是做不到的问题——」
「谢宴。」我打断他，「你不用解释了。我问你这句话，不是真的要你开除她。我只是想看你会怎么回答。」
他的脸色变了。
「你的答案告诉我，在你心里，林瑶比我们的婚事重要。」我往后退了一步，「这七年我一直在骗自己说不是。但事实就是如此。」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我转身走出咖啡馆。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暖的。
我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响了。
是方晴。
「怎么样？」她问。
「谈完了。」
「他怎么说？」
「还是那样。」我说，「承诺了一堆，什么都没变。」
方晴沉默了一会儿。
「姐妹，你还好吗？」
「挺好的。」我说，「比我想象中好。」
车来了，我上车。
司机问：「去哪里？」
「婚庆公司。」我说。
挂电话之前方晴说：「苏念，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我说好。
婚庆公司的人见到我很惊讶：「苏小姐，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要改的？」
「请柬再加一份。」我说，「给我妈的。」
「好的好的。」她拿出单子，「还有别的吗？」
我摇摇头。
走出婚庆公司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谢宴发了一条消息：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我看了两秒，把消息删了。
6
婚礼前一周，谢宴搬回了我们以前合租的公寓。
是方晴告诉我的。
「他跟房东续了约。」方晴在电话里说，「还把里面重新布置了，买了你喜欢的窗帘和沙发。」
我没说话。
「他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客厅。」方晴说，「文案写的是'家还在，你随时回来'。」
「随便他。」
「你不看看吗？」
「不看。」我说，「晴，这些事以后不用跟我说了。」
方晴沉默了几秒。
「好。」
挂了电话，我继续整理婚礼的东西。
请柬已经印好了，大红色的底，烫金字，很喜庆。
我一张一张地检查，确认没有印错。
请柬上写的是：谢苏联姻。
谢，是谢衡的谢。
不是谢宴的谢。
苏念，是我的名字。
方晴是伴娘，她拿到自己的那张请柬时，表情很复杂。
「你确定？」她问。
「确定。」
「谢衡那边都安排好了？」
「都好了。」我说，「他父母已经同意了。」
方晴看着那张请柬，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
「好吧。你开心就好。」
婚礼前三天，我去试最后一次婚纱。
婚纱店的镜子很大，映出我整个人。
白色缎面，拖尾铺在地上，像一朵安静的花。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三年前买的那件婚纱。
它现在还在储物间里，落了灰。
店员帮我整理裙摆，笑着说：「苏小姐，您穿这件真的很好看。」
「谢谢。」
从婚纱店出来的时候，我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谢宴的车。
他站在车旁边，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苏念。」
「你怎么在这里？」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他顿了一下，「我路过。」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婚纱袋上，眼神变了。
「你真的要结婚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确认一件不敢相信的事。
「我说过了。」
「跟谁？」
「跟你没关系。」
他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臂：「苏念，你告诉我，那个男的是谁？你们认识多久了？」
「放手。」我皱眉。
「你是不是早就——」
「谢宴。」我打断他，「你冷静一点。」
他盯着我，眼底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不信。」他说，「你不可能突然就要嫁给别人。你一定是在骗我。」
「我没必要骗你。」
「那你说，那个男的是谁？」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他是谁，跟你没关系。」我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没同意分手！」
他的声音拔高，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抽回手臂，往后退了两步。
「分手不需要你同意。」我说，「谢宴，你回去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转身走向路边等着的出租车。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苏念！你回来！」
我没回头。
上车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女士，您还好吗？」
「还好。」我说，「麻烦去这个地址。」
我把手机递给司机看，他点点头，启动了车子。
窗外的街景往后退，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机又响了，是方晴。
「姐妹，你怎么了？声音不太对。」
「没事。」我说，「刚见到谢宴了。」
方晴沉默了两秒。
「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我说，「他只是不相信我要结婚了。」
「他到现在还觉得你在跟他闹？」
「大概是吧。」
方晴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他了。」她说，「婚礼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你就安心等着当新娘就行了。」
我说好。
到方晴家的时候，她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桌上摆着婚礼的流程单，伴娘服挂在衣柜里，头花和手捧花都包装好了。
「来看看，有没有要调整的。」她招呼我坐下。
我翻着流程单，一项一项地确认。
「这里。」方晴指着一个时间点，「接亲的时间，谢衡那边几点到？」
「八点半。」
「好。」她拿笔写下来，「到时候我帮你堵门，让他多发几个红包。」
我笑了笑。
方晴抬头看我，也笑了。
「苏念。」她说，「你一定会很幸福的。」
「谢谢。」
婚礼前两天，我收到谢宴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
我看着屏幕，把消息删了。
7
婚礼前一天晚上，我住在方晴家。
她怕我紧张，拉着我看了一晚上综艺，一直看到凌晨两点。
「你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她帮我铺好被子。
「你不紧张吗？」我问她。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她白了我一眼，「又不是我结婚。」
「那你也早点睡。」
「行行行，你先睡。」她关了灯，在我旁边躺下，「有什么事就叫我。」
我说好。
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谢宴的脸。
他今天又发了一条消息。
我看了一眼就删了。
方晴在旁边轻声问：「睡着了吗？」
「没有。」
「在想他？」
「没有。」我翻了个身，「在想明天的事。」
方晴没再说话。
早上六点闹钟响了。
方晴比我先起来，她打了鸡蛋，热了牛奶，催我快点吃。
「化妆师七点半到，你吃完了赶紧敷个面膜。」
我点点头。
化妆师到的时候，我已经坐在镜子前了。
她很专业，动作很快，底妆、眉毛、眼线，一层一层地化。
方晴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冒出一句：「口红再红一点。」
「现在流行这种豆沙色。」化妆师笑着说。
「太淡了。」方晴摇头，「我姐妹今天要当最美新娘，气色必须好。」
我被她逗笑了。
妆化完的时候，方晴递给我一件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锦囊。
「我妈让我给你的。」她说，「里面是平安符，保佑你平平安安。」
我接过来，手指摩挲着锦囊的布料。
「谢谢阿姨。」
「谢什么谢。」方晴帮我把头纱戴好，「走吧，新郎官等着呢。」
酒店门口，谢衡已经在等了。
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胸花。
看见我从车上下来，他迎上前，伸出手臂。
「紧张吗？」他低声问。
「有一点。」
「没关系。」他笑了笑，「我在。」
我挽住他的手臂，跟着他走进酒店。
宾客们已经开始入座了，有人看见我们，鼓起掌来。
方晴走在我前面，手里捧着花束，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笑。
婚礼现场布置得很漂亮，白色的纱幔，淡粉色的鲜花，到处都是气球和彩带。
司仪站在台上，看见我们进来，高声宣布：「新娘入场！」
音乐响起来，我迈步走上红毯。
两侧的宾客都站起来，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往前走。
红毯尽头，谢衡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看着我，眼底有很温柔的光。
「你真美。」他说。
我走到他面前，司仪开始念誓词。
「谢衡先生，你愿意娶苏念小姐为妻吗？」
「我愿意。」
「苏念小姐，你愿意嫁给谢衡先生吗？」
我看着谢衡的眼睛，正要开口。
宴会厅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边。
谢宴站在门口，西装皱了，领带歪了，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着我，胸口剧烈起伏着。
「苏念。」他说，「你不能嫁给他。」
8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门口的谢宴。
我站在红毯中间，挽着谢衡的手臂，看着他。
「你怎么进来的？」我问。
「我有请柬。」他举起手里的一张红色纸片，「谢苏联姻，我以为那个谢是我。」
谢衡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像是在护着我。
「谢宴。」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今天是我和苏念的婚礼。」
「你们的婚礼？」谢宴笑了一声，「苏念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在一起七年。」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说。
「我没同意！」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被酒店的安保人员拦住了。
「先生，请您不要影响婚礼进行。」
「让开！」他甩开安保的手，「苏念，你给我一个解释。你为什么要嫁给他？」
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
方晴已经从伴娘的位置上站了起来，脸色很难看。
「谢宴，你够了。」她走过去，挡在他面前，「今天是苏念的好日子，你不要闹了。」
「让开。」谢宴盯着她，「这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方晴冷笑，「苏念是我姐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当初怎么对她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怎么对她了？」
「你推了她四次婚期。」方晴的声音拔高，「工作、买房、林瑶，每一次你都有理由。你签那份协议的时候连犹豫都没有，现在你来装什么深情？」
谢宴的脸色变了。
「那是林瑶闹着玩的——」
「闹着玩？」方晴打断他，「正规格式的协议，闹着玩？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签字，闹着玩？苏念在角落里坐着的时候你在哪？你在跟林瑶拍合照，你在搂着她倒计时，你在零点第一个抱她。你跟我说那是闹着玩？」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有人开始拿出手机拍照。
「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苏念删了你的聊天记录？」方晴的眼眶红了，「七年，三秒，全没了。你以为她在跟你闹？她早就想走了。」
谢宴愣在那里，像是被这些话钉住了。
「不可能。」他喃喃道，「她不会——」
「她不会什么？」方晴逼近一步，「不会离开你？谢宴，你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她永远会在原地等你？你以为不管你做什么她都会原谅你？」
「你错了。」
「苏念不是离不开你，她只是给你机会。一次又一次地给你机会。但你不珍惜。你不珍惜的时候，有的是人珍惜。」
她往后退了一步，用下巴指了指谢衡。
「谢衡，认识苏念三个月，见过她父母三次，求婚求了两次。苏念怀孕了，他每天陪她去做产检。」
谢宴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说什么？」
「我说苏念怀孕了。」方晴一字一句地重复，「三个月了。谢衡的孩子。跟你没关系。」
红毯两侧的宾客发出一阵惊叹声。
我站在那里，手不自觉地覆上小腹。
谢衡握了握我的手，低声说：「别怕，有我在。」
我点点头。
谢宴站在门口，浑身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苏念。」他的声音很轻，「她说的是真的？」
我没回答。
「你真的怀孕了？」
「是真的。」我说，「但跟你没关系。」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旁边有人扶住他，是他的几个朋友。
「宴哥，我们走吧。」其中一个人低声说。
「走什么走？」谢宴甩开他的手，「苏念，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跟他在一起了？」
「我们认识三个月。」我说，「在你签那份协议之后。」
他的脸色更白了。
「那天跨年夜——」
「那天晚上我删了你的聊天记录。」我打断他，「第二天我就搬走了。第三天我认识了谢衡。」
「谢衡是我老家的邻居。」我说，「我回去的时候遇到了他。」
谢宴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你走吧。」我说，「婚礼要继续了。」
他站在那里，像是不愿意相信。
方晴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你还想怎样？让苏念挺着肚子站在这里跟你耗？你有没有良心？」
谢宴看着我，眼底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苏念。」他说，「对不起。」
我转过身，没看他。
「走吧。」我挽着谢衡的手臂，「我们继续。」
9
婚礼继续了。
司仪重新站到台上，声音有些不稳：「各位来宾，让我们继续。」
我挽着谢衡的手臂，一步一步往前走。
谢宴被他的朋友们架着，从侧门离开了。
我听到那边传来一阵骚动，然后归于平静。
走到红毯尽头，谢衡握紧我的手。
「还好吗？」他低声问。
「还好。」我说。
司仪重新念誓词，我看着谢衡的眼睛，听他说「我愿意」。
轮到我的时候，我的声音很稳。
「我愿意。」
他笑了，俯身吻了我的额头。
全场响起掌声。
方晴站在一旁，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笑着的。
交换戒指的时候，我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
很小的一颗钻，但很亮。
谢衡帮我把戒指戴好，轻声说：「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我点点头。
婚礼仪式结束之后是敬酒环节。
我和谢衡一桌一桌地走过去，接受宾客们的祝福。
有人问起刚才的事，谢衡只是笑笑，说：「都过去了。」
我站在他身边，安静地笑着。
敬到方晴那一桌的时候，她站起来，端着酒杯。
「苏念，祝你幸福。」她的眼眶又红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谢谢你，晴。」我跟她碰了碰杯。
她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猜谢宴走了没有？」
我愣了一下。
「他没走。」方晴说，「我刚才看见他在酒店大堂坐着。」
我没说话。
「别管他。」方晴拍拍我的肩膀，「他爱坐就坐着，跟我们没关系。」
我点点头。
敬完酒回到休息室，我坐在沙发上，有点累。
谢衡给我倒了杯温水。
「喝点水。」他说，「累了吧？」
「有一点。」
「那你休息一会儿，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他在我身边坐下，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我。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苏念，你后悔吗？」
我看着他。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我。」他说，「毕竟你们在一起七年。」
我摇摇头。
「不后悔。」
他笑了，伸手握住我的手。
「那就好。」他说，「我会让你一直不后悔的。」
我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方晴。
「苏念，谢宴走了。」她说。
「哦。」我睁开眼睛。
「他走之前让我给你带句话。」方晴的表情有点复杂。
「什么话？」
「他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愣了一下。
「就这些？」
「就这些。」方晴耸耸肩，「然后他就走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没说话。
谢衡轻声说：「你要不要见他？」
「不用了。」我摇头，「没什么好见的。」
方晴在旁边坐下来，拍了拍我的手。
「别想了。」她说，「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别让那些不相干的人影响你。」
我笑了笑，点点头。
婚礼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谢衡开车送我回我们的新家。
是一套小两居，装修很简单，但很温馨。
「累了吧？」他帮我提着婚纱的裙摆进门，「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他端着牛奶出来，递给我。
「喝吧。」
我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
「谢衡。」
「嗯？」
「谢谢你。」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他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今晚的月亮很圆，亮亮的挂在天上。
谢衡在我身边坐下来，安静地陪着我。
过了一会儿他说：「苏念，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的。」
我转头看他。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装着星星。
「我知道。」我说。
10
婚后的生活很平静。
谢衡每天早起给我做早餐，然后送我去上班。
晚上回来他会陪我散步，陪我说话，陪我看电视。
每次产检他都请了假陪我去，挂号、缴费、排队，什么都他来。
医生说孩子很健康，是个男孩。
谢衡高兴得像个孩子，回家的路上一直在念叨要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叫谢念吧。」他说。
「为什么叫这个？」
「因为你是苏念啊。」他笑着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我没说话，低头笑了笑。
方晴来看我的时候，带来了很多婴儿用品。
「这些都是我挑的，你看喜不喜欢。」她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还有这个，是我妈让我给你的。」
是一双小小的虎头鞋。
「阿姨手艺真好。」我接过来，放在手里看了看。
「我妈说了，等孩子出生她要来帮忙带。」方晴在我身边坐下，「你可别拒绝，她可喜欢小孩了。」
「好。」我说。
方晴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
「苏念，你看起来很幸福。」
「是挺幸福的。」我说。
「谢宴后来没再来找过你吧？」
「没有。」我摇头，「他好像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方晴点点头。
「这样挺好的。」她说，「有些人就该消失。」
我笑了笑，没说话。
方晴走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念。」
是谢宴。
「你怎么有我的新号码？」我问。
「方晴给我的。」他说，「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你说。」
又是一阵沉默。
「我……」他的声音很低，「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我们的事。」
「想什么？」
「想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他说，「为什么你会离开我。」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谢宴，你没有做错什么。」我说，「你只是不够爱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以前以为我是爱你的。」他说，「但我现在才知道，我爱的不是你，是我自己。」
「我只是习惯了你在原地等我。习惯了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习惯了把你的好当作理所当然。」
「直到你走了，我才发现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听着他的声音，心里很平静。
「谢宴，都过去了。」我说，「我现在很幸福。」
「我知道。」他的声音里有一丝苦涩，「我知道你现在很幸福。」
「那就够了。」我说。
「苏念。」
「嗯？」
「对不起。」他说，「真的对不起。」
我没说话。
「我祝你幸福。」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是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我想起七年前的跨年夜，谢宴迟到了十五分钟跑过来，手里攥着两张电影票。
他说「今天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但没有人能一直停留在原地。
门开了，谢衡回来了。
「老婆，我回来了。」他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我身边，「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笑了笑，「在想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叫谢念啊。」他在我身边坐下来，搂住我的肩膀，「不是说好了吗？」
「嗯，说好了。」
他低头看了看我的肚子，轻声说：「念念，爸爸回来了。」
我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晚霞渐渐散去，夜色一点点漫上来。
属于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