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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6-30 19:50:19

1 太初之矿

雷克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摩挲,指关节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驾驶舱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不是机油味,不是汗酸味,也不是金属烧灼后的焦糊味。

那是一种更古老的气味,像是大地深处翻涌上来的某种原始芬芳。

老矿工们管这叫“太初异香”,说是暗物质能量结晶散发出来的神圣气息。

雷克不信那些玄乎的说法,但他承认,每当他深吸一口那股味道,胸腔里就会涌起一股莫名的力量。

窗外,橙红色的沙尘在低空翻滚。

阿卡斯星球的天空永远是一片浑浊的铁锈色,太阳被尘霾滤成一枚苍白的圆盘,挂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像一只疲惫的眼睛。

第七矿区的峡谷像一道道深深的伤疤,刻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

雷克的机甲站在峡谷中央,身高十五米的钢铁巨人,胸口的帝国徽章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三号钻头准备就绪。”诺娃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过来,清脆,年轻,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雷克瞥了一眼战术面板。

诺娃的机甲在他右前方三百米处,巨大的钻头正在旋转,发出低沉的轰鸣。

她是个好苗子,入伍不到两年就已经能单独指挥一台重型机甲。

她的眼睛里总有光,那种光雷克很久以前也有过。后来光被沙尘磨灭了,只剩下惯性。

“收到。保持间距,别靠太近。”雷克说。他的声音在驾驶舱里回荡,沙哑,低沉。

钻头切入地面的瞬间,暗物质结晶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射出来。

那种蓝紫色的辉光在橙红色的荒漠中格外醒目,像深夜里突然亮起的鬼火。

矿工们管这叫“星泪”,说是远古星辰陨落后的眼泪。

雷克觉得那就是石头发光而已,但每当他看到那种光芒,心脏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挖到了!”诺娃喊道,“纯度百分之九十七!这批货能抵得上上个月的全部配额!”

雷克没有回应。

他操控着自己的机甲,巨大的液压臂缓缓抬起,抓斗对准前方岩壁上的一处结晶簇。

抓斗合拢,咔嚓一声,整簇暗物质结晶被连根拔起。

结晶离开岩壁的刹那,太初异香骤然浓烈了几分,驾驶舱里几乎凝成实质。

雷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恢复了平静。

“全体注意,”他在公共频道里说,“帝国今天的配额还差百分之三十。加快进度,日落前必须完成。”

频道里传来几声零落的应答。

十二台机甲在峡谷中分散开来,钻头的轰鸣声、液压臂的嘶吼声、抓斗咬碎岩石的碎裂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支单调而沉重的工业交响乐。

这就是阿卡斯星球的日常。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挖掘,装载,运输,再挖掘。

雷克记得自己来到这颗星球已经七年了。

七年前,他是个刚满十八岁的新兵,被征兵官塞进运输舰,送到这片连鸟都不拉的荒漠。

征兵官说,帝国需要暗物质能源,需要他们这些无畏之人去开采。

无畏之人,勇敢的灵魂。雷克当时觉得这话挺热血,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可笑。他们不是勇敢的灵魂,他们只是没人愿意来的地方的替代品。

不过话说回来,谁能拒绝每月高额的风险津贴呢。

阳光又西斜了一寸。

沙尘暴的预警信号在三天前就发布了,但指挥部说没关系,第七矿区的防护罩足够抵挡常规沙尘暴。

雷克不太相信防护罩的说法,他见过太多防护罩在极端天气下崩溃的画面。

那时候机甲里面的矿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几千度的高温烤成了焦炭。

他看了看腕表。

距离日落还有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足够再挖两吨暗物质结晶。

“雷克队长,”诺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看天上。”

雷克抬起头。

透过驾驶舱的复合玻璃窗,他看到了那片天空。

铁锈色的天幕上,有一种很奇怪的反光。不是阳光的反射,也不是沙尘的折射,而是一种。塑料质感的反光。

像是有人在天空外面蒙了一层透明的薄膜,薄膜后面藏着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源。

“护盾波纹吧。”雷克说。他自己都不太信这个解释。

诺娃没有反驳。

她继续操控钻头,蓝紫色的星泪光芒在她的机甲周围闪烁,照亮了她年轻的脸庞。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专注。

雷克忽然想起了自己刚入伍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件伟大的事。

挖掘作业持续了两个小时。

第十二吨暗物质结晶被装载到运输舰的货舱里。雷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准备下令收工。

就在这时,地面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如果不是机甲的传感器敏锐,几乎察觉不到。

雷克看了一眼仪表盘。

震动强度零点三级,相当于一次小型地震。

阿卡斯星球地质活动频繁,这种程度的震动每个月都会发生几次。

他正准备忽略,震动又来了。

这一次更强。零点五级。

然后是第三次。零点七级。

频率越来越快。

间隔越来越短。

雷克的机甲在震动中微微摇晃,驾驶舱里的仪器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队长,这也震得太频繁了吧。”诺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雷克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仪表盘上的地震波形图。

线条不再是随机波动的锯齿状,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规律性。

每隔十五秒一次,振幅递增,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那不是地质活动。

那是某种东西在移动。

2 帝国指令

通讯频道的静电噪音在驾驶舱里回荡。

那是一种古老的、粗糙的声音,像是某种远古生物在深海中喘息。

雷克调整了一下通讯频率,试图过滤掉那些干扰杂音。

“第七矿区,这里是帝国指挥中心。”

声音从超空间通讯阵列中传来,经过层层放大和处理,依然掩盖不住那种冰冷的机械质感。

说话的人是指挥官萨恩,一个雷克从未见过、但所有人都敬畏的名字。

“汇报开采进度。”

雷克按下通话键:“报告指挥官,今日已采集十二吨暗物质结晶,完成配额的百分之七十。预计日落前完成全部配额。”

频道里沉默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只有静电噪音在填充空白。

然后萨恩的声音再次响起。

“加速。帝国需要这批能源。

北境防线的主反应堆已经停机七十二小时了。

如果暗物质供应继续中断,三百万平民将在一个月内冻死。”

雷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三百万平民。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沉进他的胃里。

“明白。我们立即加速。”

“很好。记住你们的责任,第七矿区。你们的每一次挖掘,都在延续帝国的命脉。”

通讯切断。静电噪音消失了。驾驶舱里只剩下液压系统轻微的嗡鸣声。

雷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三百万平民。

他不知道北境是什么样子的。他从来没离开过阿卡斯星球。

但他的父母住在北境,他有一个妹妹在那里上学。

如果主反应堆停机,他们也会冻死。这个认知让他握紧了操纵杆。

“队长,”诺娃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没事吧?”

“没事。”雷克睁开眼,“继续作业。”

他们又工作了四十分钟。

震动已经变成了持续的低频震颤,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地下翻身。

雷克试图集中注意力在挖掘工作上,但他的感官始终有一部分在监听地面的震动频率。零点九级。

一点一级。一点三级。

振幅在递增。

“队长,你看那边。”诺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音调。

雷克顺着她机甲的摄像头方向看去。

峡谷尽头,地平线的边缘,有一道黑色的裂缝。

那道裂缝很深,宽得看不见底,像大地被一把无形的巨刃劈开。

矿工们早就注意到了那道裂缝,但没人知道它是什么。

指挥部说那是远古战场的遗迹,是上一次星际战争留下的伤痕。

雷克一直半信半疑。

那道裂缝的边缘不自然得过分。

笔直,平滑,没有任何风化侵蚀的痕迹。

就像一个精心制作的模型道具,而不是地质构造。

雷克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工作。

3 大地震颤

第一下震动来的时候,雷克以为只是普通的地质活动。

但这一次不一样。

震动来自正下方。

不是侧向的摇晃,也不是前后颠簸,而是一种垂直方向的、沉闷的撞击感。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狠狠撞了一下地面。

雷克的机甲向前倾斜了五度,液压支撑腿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赶紧修正姿态,但震动又来了。

第二次。更猛烈。

机甲倾斜了十度。

驾驶舱里的仪器全部开始报警。

重力加速度计显示瞬时重力增加了百分之三十。

雷克感觉自己的体重突然变重了,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所有人报告情况!”他在公共频道里喊道。

“我这边还好!”

“机甲控制系统失灵了!”

“地面在开裂!”

“队长,你看天上!”

雷克抬头。

天空变了。

那种塑料质感的光反光明亮了十倍。

铁锈色的天幕上浮现出一圈圈规则的波纹,像是水面被投入了石子。

波纹的中心在正上方,而且正在扩大。

“那是什么。”诺娃的声音在发抖。

雷克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被地面的变化吸引了。

峡谷底部的暗物质结晶开始发光。

不是平时那种蓝紫色的星泪光芒,而是一种急促的、脉冲式的闪烁。

频率和地面的震动完全同步。

咚。咚。咚。

每一次震动,结晶的亮度就增加一分。

每一次闪烁,震动的幅度就增大一圈。

这是一个正反馈循环。

能量在积累。

“全体撤离!”雷克大喊,“立即撤离第七矿区!”

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三次震动之后,地面开始隆起。

不是地震那种无序的起伏,而是一种有规律的、波浪状的抬升。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从地下浮上来。

诺娃的机甲脚下,地面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里涌出蓝色的光芒。

暗物质结晶的脉冲光从裂缝深处透出来,照亮了她惊恐的脸。

“队长!我的机甲被困住了!”

“尝试脱离!用推进器!”

“推进器失效了!地面。地面在吸住我的履带!”

雷克看向自己的仪表盘。

重力加速度计显示当前重力已经是正常值的两倍,三倍,四倍。

地面在隆起,越来越高,峡谷变成了盆地,盆地变成了碗。

然后他看到了它。

在盆地的正中央,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口子边缘整齐得像用刀切出来的一样。

从口子里伸出了一只金属巨螯。

那只巨螯太大了。

大到雷克的大脑无法处理它的尺寸。

它从地底升起的时候,整个第七矿区的天际线都被遮蔽了。

金属表面反射着暗物质结晶的蓝光,像一条蜿蜒的钢铁山脉。

巨螯的尖端是平的。

平整如镜。上面布满了细小的齿痕,每一道齿痕都有机甲那么大。

“行。行星级收割者。”雷克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这是矿工们口耳相传的恐怖故事。

说是阿卡斯星球深处沉睡着一种远古兵器,会在某一天苏醒,将地表的一切夷为平地。

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吓唬新兵的鬼故事。

但现在它就在他们面前。

巨螯开始移动。

缓慢地,无情地,朝着矿区的方向推进。

4 宏观视角·加班夜

张伟的键盘敲击声在空荡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脆。

晚上十点一刻。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电脑桌周围的一小块区域。屏幕上的代码密密麻麻,像一片绿色的苔藓爬满了整个显示器。

张伟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凉了。

苦味沉淀到底部,像某种失败的化学实验产物。

他把咖啡杯放下,继续敲键盘。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近处的街道空无一人。

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车灯在墙壁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这座城市从来不睡觉,但也没有人在认真活着。

大多数人只是像他一样,在屏幕前面坐着,敲着别人布置好的任务,等着月底的工资到账,然后继续坐下去。

大黄跳上了沙发。

这只橘猫体型偏大,体重估计超过了标准值。

它从沙发另一端走过来,在张伟的椅子旁边停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请求,没有期待,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它知道自己会被喂食,知道猫砂盆在哪里,知道每天晚上十点会有人来清理。它不需要思考这些,因为思考是张伟的工作。

“别看我,明天再说。”张伟说。他没有回头,手指依然在键盘上飞舞。

大黄哼了一声。

那声音介于不满和无所谓之间,然后它跳下沙发,慢悠悠地走向厨房。

碗里的猫粮已经吃完了,但张伟不会立刻补充。

他会明天早上买新的,或者后天,或者大后天。反正大黄会等。猫都是耐心的动物。

张伟的手机上弹出一条通知。他瞥了一眼,是智能家居APP推送的消息。

“您的爱宠已完成一次畅快排便,猫砂盆已自动清理。”

他没有点开详情,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通知消失了。继续敲代码。

厨房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声响。

是大黄在喝水。水龙头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键盘的敲击声掩盖。

公寓里只剩下两种声音:键盘声,和水声。

5 行星级收割者苏醒

黑暗吞没一切的时候,雷克想起了家乡的那片麦田。

不是真的家乡。

他从来没有见过麦田。阿卡斯星球上没有植物,没有土壤,没有水。

只有岩石、尘埃和暗物质结晶。

但他听过老矿工们讲述地球的故事。

他们说地球上曾经有一片片金色的麦田,风吹过的时候,麦浪翻滚,像大海一样无边无际。

那片海一样的金色,是他记忆中最温暖的画面。

而现在,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行星级收割者的巨螯已经推进到了矿区中央。

它移动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缓慢。

但每一寸推进都伴随着毁灭性的力量。

诺娃的机甲被巨螯的平面直接撞上,钢铁像纸片一样被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重重地摔在远处的岩壁上。

驾驶舱里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诺娃!”雷克大喊。

没有回应。

巨螯继续推进。

它不是用来攻击的武器,它是用来清扫的工具。

平坦的金属表面像一把无限长的刮刀,所过之处,一切障碍都被推向同一个方向。机甲、岩石、暗物质结晶,全部被推向峡谷的边缘。

雷克启动了机甲的推进器。

蓝色火焰从背部喷射出来,推动机甲向后倒退。

但推进器的力量在巨螯面前微不足道。就像一阵微风试图阻挡海啸。

“所有幸存单位,跟我撤退到高地!”他在公共频道里喊道。

只有三个人回应了他。

剩下的八台机甲要么被巨螯摧毁,要么已经失联。

四个残存的机甲在峡谷北侧的高地上艰难地移动。

高地是他们唯一的选择。巨螯的推进方向是水平的,它不会向上爬。

只要他们能到达足够高的地方,就能暂时避开它的扫荡。

但高地也撑不了多久。

雷克看了一眼战术面板。

巨螯的长度超出了他的计算。

它不是从一端推进到另一端,而是在整个盆地的中央区域来回移动。

像一把巨大的梳子,把整片矿区梳理了一遍。

所有的暗物质结晶,所有的机甲,所有的矿工,都被推向盆地的边缘。

而盆地的边缘,就是世界尽头。

那道黑色的裂缝。

雷克终于看清了。

那不是裂缝。

那是一个通道。

一个通往未知的、黑暗的、无法返回的通道。

巨螯的推进越来越接近高地。

最后一台逃离的机甲被掀下了悬崖。

然后是第二台。

雷克看着诺娃的残骸在远处燃烧,看着自己的战友一个个消失,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攥出了血。

但他没有退缩。

“启动所有武器。”他说。

“队长,那没用,”

“启动所有武器!”

四台机甲的武器系统同时激活。

激光炮、电磁步枪、等离子发射器,所有能想到的火力全部对准了行星级收割者的巨螯。

光束命中金属表面的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闪光。

巨螯的表面被烧出了一个个凹坑,冒出滚滚浓烟。

但几秒之后,烟雾散去,凹坑已经愈合。

金属表面光滑如初,仿佛刚才的攻击只是给它做了一次按摩。

“不可能。”雷克喃喃自语。

巨螯停住了。

它就在距离高地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平整的金属表面反射着暗物质结晶的蓝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雷克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个渺小的人,坐在一台钢铁机器里,面对着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战胜、无法逃避的存在。

然后巨螯继续推进了。

最后一次横扫。

所有的机甲,所有的矿工,所有的暗物质结晶,全部被推向了世界尽头。

雷克没有反抗,他知道反抗没有意义。

他只是在想,家乡的麦田,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6 为了帝国!

雷克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吼声。

“为了帝国!”

这不是战术指令,不是战斗口号,而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就像人在濒死时会尖叫,像鸟在坠崖时会振翅。

他知道没有意义。

他知道武器对巨螯无效。

他知道所有人都会死。

但他还是喊了出来。

频道里,其他三个幸存的矿工也喊了起来。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响亮,有的微弱,有的干脆就是哽咽。

但无论如何,那四种声音汇聚在一起,穿过静电噪音,穿过通讯阵列,穿过超空间的距离,传到了帝国指挥中心的耳朵里。

也许传到了。

也许没有。

雷克不知道,他也不在乎了。

四台机甲同时开火。

激光束在巨螯的表面汇成一个光点,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直到金属表面开始熔化。

一滴熔融的金属从巨螯上坠落,砸在高地上,激起一团火焰。

雷克第一次看到巨螯受伤了。

那一瞬间的希望像电流一样穿过他的身体。

他加大了功率,把所有能量都导向武器系统。机甲的背部散热片开始发红,驾驶舱里的温度急剧上升。

汗水流进他的眼睛,刺痛,但他不敢眨眼。

“坚持住!”他对频道里的其他人说,“我们能伤到它!”

但巨螯没有给他更多机会。

熔化的金属只是表面现象。

几秒钟后,巨螯的表面恢复了光滑。

那道被熔出的凹痕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后巨螯加快了速度。

它不再缓慢推进,而是以一种惊人的加速度向前冲刺。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雷克启动了逃逸程序。

机甲的腿部液压装置全力弹出,试图将他推离巨螯的覆盖范围。

但巨螯的平面比他的想象中大得多。

它不仅从正面推进,还从两侧包抄。

像一双无形的手,将整个高地拢入掌心。

最后一刻,雷克看到了巨螯表面的细节。

那些细小的齿痕。

每一道齿痕都有机甲那么大。

它们排列得整整齐齐,间距完全一致。

那不是磨损的痕迹。

那是设计。

是制造出来的纹路。

巨螯不是武器。

巨螯是一个工具。

这个认知比死亡更让雷克感到寒冷。

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不是昏迷,不是死亡。是失重。

机甲被巨螯铲了起来。

整个第七矿区的地表被整块剥离,连同岩石、结晶、残骸、矿工,一起被推向了世界尽头。

重力消失了。

驾驶舱里的所有物品漂浮起来。

雷克感觉自己像一片叶子,被秋风卷起,旋转,翻滚,然后坠入深渊。

黑暗。

7 高潮对撞·坠入深渊

猫砂盆发出“滴”的一声。

清脆,短促,不带任何感情。

刮板退回原位,停在起始点上。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整个清理过程耗时四分十七秒。

在智能猫砂盆的设计标准里,这属于正常范围内的偏快速度。

豆腐猫砂表面平整如镜。

没有任何残留物。

没有结块,没有异味,没有痕迹。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公寓里,张伟的手机又弹出一条通知。

他连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通知消失了。继续敲代码。

键盘声和水声。

两种声音在空旷的公寓里交织,构成了一幅平静的夜景。

8 市井消解

张伟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代码一行行滚动。

凌晨一点。咖啡已经彻底凉了,表面浮着一层油膜。

张伟端起杯子晃了晃,油膜跟着晃动,像某种微型海洋里的洋流。

他盯着那层油膜看了两秒钟,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

明天买新的咖啡,或者不买了,喝白水也行。

大黄的呼噜声从沙发方向传来。

那声音低沉而有节奏,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怠速运转。

张伟不用回头也知道大黄现在的姿势。

一定是蜷成一团,脑袋枕在前爪上,眼睛闭着,尾巴偶尔甩一下。

他试过观察大黄睡觉的样子。

有一次他关了电脑,坐在沙发上看猫睡了半个小时。

那半个小时里,大黄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过一次。心跳也没有。它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在执行“睡眠”这个指令时精确得令人发指。

张伟觉得猫比人更像机器。

人睡觉的时候会翻身,会踢被子,会说梦话。

猫不会,猫就是猫。那种确定性让张伟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至少有一只猫是确定的。

他重新打开编辑器,代码报错。第47行,缺少一个分号,他加上分号,保存,运行,绿灯,通过了。

窗外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那声音在夜晚的空气中传播得很远,像是在提醒张伟,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

但他不在乎。

明天还要上班。

周一有个重要的会议。

老板说如果这个项目再延期,整个团队都要扣绩效。

扣绩效意味着下个月的房租要削减预算。削减预算意味着他要少吃一顿好的。

一顿好的。

对张伟来说,好的定义是一碗加蛋加肠的牛肉面。

价格十八块。他已经在心里算了三次了。

大黄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呼噜声停了。

它睁开眼睛,看了张伟一眼。

那眼神和白天一样,没有请求,没有期待,只有理所当然的平静。

“知道了。”张伟说。

他关掉电脑,站起身。

膝盖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三十岁的人了,膝盖老化得像个六十岁的老头。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只有一瓶牛奶,两个鸡蛋,半颗白菜。

他拿了牛奶,倒进杯子里,喝了一口。

凉的。

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回桌上。

算了,不喝了。明天去买咖啡。

回到客厅,他看了一眼猫砂盆。

白色的外壳,简洁的设计,顶部有一个小小的显示屏,上面显示着“已清理”三个字。

“辛苦了。”他对猫砂盆说。

这句话不是认真的。

他只是随口一说。

就像有人会对扫地机器人说谢谢一样,明知对方听不见,但还是说了。

大黄跳下沙发,走到猫砂盆旁边。

它闻了闻,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食盆。今晚的晚饭还没吃。

张伟跟了过去,往碗里倒了猫粮。

哗啦一声。大黄开始进食。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

一切都那么平常。

9 延迟回响·面渣发光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猫砂盆边缘。

在塑料外壳的接缝处,有一粒微小的白色碎屑。

不大,大概只有一颗米粒的四分之一。

表面不规则,边缘粗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剥落下来的碎片。

碎屑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那种反光很弱,弱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确实存在。在黑暗中,在月光照到的那一小块区域内,它静静地躺着,不发出一丝声音,不做任何移动。

就像一颗微型的星星。

公寓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冰箱压缩机偶尔启动的嗡鸣声。

大黄已经吃完了晚饭,正趴在沙发上打盹。张伟躺在卧室的床上,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在刷短视频。一个关于猫咪搞笑行为的合集。

视频里,一只猫试图跳上柜台,结果滑了下来,摔在了地板上。

猫爬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走自己的路。

张伟笑了。笑声很轻,在黑暗的卧室里几乎听不见。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六点起床,七点到公司,八点开会。

猫砂盆静静地立在客厅的角落里。

显示屏上的“已清理”三个字已经熄灭了。

节能模式下,屏幕会在三十秒后自动关闭。

但那粒碎屑还在。

在月光照到的那一小块区域内,它微微反着光。

很弱。

很安静。

像一颗永远不会被发现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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