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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7-01 05:32:13

陆晚棠是被一阵尖锐的头痛逼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和刺眼的日光灯,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气味。脑子里有无数碎片在翻涌——镇国公府的朱红大门、儿媳沈清禾跪在雪地里的单薄身影、自己摔碎的药碗和一地的血。

还有那句刻进骨髓的诅咒。

“若有来生,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陆晚棠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了后背。她喘着粗气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铺天盖地的热搜——

#沈清禾出轨实锤# #清纯小花人设崩塌# #秦墨沈清禾协议离婚#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穿越了。穿成了现代一个叫陆晚棠的金牌经纪人,四十八岁,圈内人称“陆姐”,手段狠辣,捧红过三个影帝两个影后。而原身最大的成就,是把亲生儿子秦墨一手捧成娱乐圈顶流,再亲手操办了他和新人演员沈清禾的婚姻。

此刻,秦墨正联合情人林婉,导演了一场“捉奸”大戏,把出轨的脏水泼向沈清禾。

“叮——”

陆晚棠的脑海里炸开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恶婆婆改造系统绑定成功。宿主陆晚棠,前世虐待儿媳沈清禾致死,怨念值超标。现发布生存任务:三日内公开羞辱沈清禾,完成‘虐待儿媳’指标,否则系统将执行抹杀程序。”

陆晚棠的手猛地攥紧手机。

“重复,三日内必须完成虐待指标。建议行动:借出轨丑闻公开宣布与沈清禾解约,断绝其一切演艺资源——”

“闭嘴。”陆晚棠低喝出声。

走廊尽头有护士回头看她,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系统沉寂了片刻,又冷冷补充:“善意提醒,宿主已绑定系统,每一次违抗都将承受惩罚。惩罚内容:同步体验前世沈清禾临死前的全部痛苦。”

陆晚棠闭了闭眼。

前世种种,历历在目。

她是镇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丈夫早逝,她把所有掌控欲都倾泻在儿媳沈清禾身上。嫌她出身寒微,嫌她体弱不能生养,嫌她夺走了儿子的心。她克扣她的炭火、罚她雪夜长跪、在她小产那日摔碎了救命的参汤碗。

沈清禾死的那天,府里的梅花正好开败了。

她到死都没等到陆晚棠一句道歉。

“陆姐!”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回忆。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孩跑过来,是原身的助理小周,满脸焦虑:“陆姐您可算醒了!医生说你低血糖晕倒,吓死我了。现在网上都炸锅了,秦墨那边发了律师函,说要告沈清禾婚内出轨、损害名誉,品牌方全都要求解约,违约金加起来得有两千万——”

陆晚棠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外套,站起身:“沈清禾人呢?”

小周一愣:“在、在八楼妇产科,她非要保孩子,可医生说——”

陆晚棠已经冲向了电梯。

她踩着高跟鞋跑过八楼的走廊,远远就听见沈清禾的声音。

“医生,我求您,让我留下这个孩子。我可以签任何风险告知书,我可以不要麻药,我——”

陆晚棠推开病房门的那一瞬,看见沈清禾跪在地上。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长发凌乱地散在肩上,脸苍白得像纸,却死死攥着医生的白大褂下摆,指节泛白。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那是四个月的身孕。

“沈小姐,你目前的身体状况极度不稳定,有先兆流产的迹象,再加上近期精神压力过大,如果强行保胎——”医生为难地扶着她的手臂。

“我可以。”沈清禾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什么苦我都能吃,什么罪我都能受,但我不能让我的孩子还没来到这个世界就没了。”

她的眼睛是红的,却没有掉一滴泪。

那双眼睛。

陆晚棠的后背像被冰锥刺穿。那是和前世一模一样的眼睛——沈清禾跪在雪地里、跪在祠堂前、跪在她脚下求她饶过腹中胎儿时的眼睛。隐忍的、倔强的、到死都不肯在她面前掉一滴泪的眼睛。

“沈清禾。”

陆晚棠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哑。

沈清禾转头看见她,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缓慢地从地上站起来,护着腹部,看陆晚棠的眼神里有防备、有警惕,却唯独没有恨。

她还没记起前世。

“陆姐。”沈清禾微微低下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网上的事我会自己处理,不会连累公司。至于孩子——”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我知道秦墨是你儿子,我不会用孩子要挟他。我可以自己养。”

陆晚棠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前世,沈清禾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她小产前三天,陆晚棠当着全府上下的面骂她“不配怀秦家的骨肉”。沈清禾跪在地上,满身是雪,却倔强地抬着头说:“娘若容不下我们母子,儿媳自请下堂,自谋生路。”

那晚陆晚棠冷笑着回了她一句:“下堂?你生是秦家的人,死是秦家的鬼。要走可以,把孩子留下。”

三天后,沈清禾小产,几乎血崩而死。

那碗参汤,陆晚棠亲手摔碎的。

“叮——”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检测到目标人物沈清禾正处于脆弱状态。建议宿主立刻宣布与她解除合约、公开指责其品行不端,完成‘公开羞辱’指标。任务完成后奖励——”

“闭嘴。”

陆晚棠在意识里狠狠压下那道声音,然后大步走进病房。

她一把拉起沈清禾的手腕,沈清禾本能地一缩,却被她攥得更紧。陆晚棠转头看向医生,声音沉稳而锐利:“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团队,不管花多少钱,这个孩子必须保住。”

医生愣了:“您是——”

“我是她婆婆。”陆晚棠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喉咙里像有刀片划过,“也是她的经纪人。从今天起,任何人想动她和孩子,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沈清禾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护士推着沈清禾去做检查的时候,陆晚棠站在走廊尽头,拿出手机拨通了秦墨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

“妈?”秦墨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耐烦,“我听说你在医院?你不会是去看沈清禾了吧?妈你别犯糊涂,这次我必须跟她离,婉婉那边我已经——”

“秦墨。”陆晚棠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把刀,“但凡她还是我妻子一天,你就还是我亲妈。妈,你该不会老糊涂到分不清亲疏了吧?”

陆晚棠握紧手机,指关节咔咔作响。

前世也是这样。她的好儿子秦墨,考取功名后第一件事就是休妻,转身迎娶侯府嫡女。沈清禾跪在雪地里求他念及夫妻情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那时陆晚棠站在廊下,冷眼旁观,甚至觉得儿子做得对——一个商户出身的儿媳,怎么配得上她儿子?

可现在她想起来了。

想起沈清禾跪在雪地里染红的裙摆,想起她小产后空洞的双眼,想起她临死前最后那句话——

“若有来生,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秦墨。”陆晚棠的声音沉下去,“你小时候发高烧,沈清禾守了你三天三夜没合眼。你创业赔光所有积蓄,她把嫁妆卖了给你填窟窿。你现在说婉婉那边——哪个婉婉?”

电话那头顿了一瞬,随即传来秦墨有些不耐烦的声音:“苏婉婉啊,盛世传媒苏董的女儿。妈你这记性怎么越来越差了?婉婉说了,只要我跟沈清禾离干净,盛世明年的S级项目全签给咱们公司。妈,这可是你一辈子都谈不下来的资源。”

苏婉婉。

陆晚棠闭了闭眼。前世那个侯府嫡女叫苏晚晴,这一世换了个名字,还是同一张面孔。设计陷害、鸠占鹊巢的手段,隔着两辈子都不带重样的。

“所以出轨门的料,是你放的。”陆晚棠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平得像刀锋。

电话里沉默了三秒。

“妈,你这话什么意思?”秦墨的声音冷下来,“沈清禾自己不检点,跟男演员深夜独处被拍,关我什么事?我还没追究她给我戴绿帽子呢。”

“那个男演员是苏婉婉安排的,酒店房间是苏婉婉订的,狗仔是苏婉婉找的。你全程知情,甚至亲手把沈清禾的行程表发给了苏婉婉。”陆晚棠一字一顿,“秦墨,你当我是傻子?”

这些信息是她穿越前原身就已经掌握的。原身默许了,甚至暗中配合。因为原身也看不上沈清禾这个儿媳,觉得她挡了儿子的前程。

“妈!”秦墨的声音骤然拔高,“你疯了?你从哪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

“从你电脑里。”陆晚棠冷冷打断他,“三天前,你让我帮你整理文件,微信同步消息没关。聊天记录、转账截图、酒店开房记录,我全存了。”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你查我?”秦墨的声音彻底撕掉了伪装,阴鸷得像另一个人,“陆晚棠,你搞清楚,你能有今天全是因为我。当年我爸死的时候公司差点破产,是我辍学打工供你继续经营。现在你想过河拆桥?为了一个外人跟我翻脸?”

陆晚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前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娘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就为了那个女人顶撞我?”“儿子,娘这辈子都是为了你。”

她为了儿子,逼死了儿媳。

为了儿子,毁了整个镇国公府。

最后为了儿子,死在了抄家官兵的刀下。而她的好儿子,在最后一刻丢下她独自逃命。

“秦墨。”陆晚棠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飘落的灰烬,“你刚才说,我该分得清亲疏。”

“没错。”

“那我现在分清了。”

她挂断电话。

几乎是同一瞬间,系统的警报声炸响——

“警告!警告!宿主主动放弃虐待机会,且威胁到任务目标秦墨的利益,判定为严重违规。惩罚程序启动——第一阶段:回溯前世沈清禾小产当夜的全部痛感,持续时长六小时。倒计时开始:五、四、三、二——”

陆晚棠甚至来不及站稳,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小腹炸开。

她的视野瞬间发黑,整个人栽向墙壁,膝盖重重磕在瓷砖地面上。那种疼不是从某个部位传来的,而是像有人把手伸进她的腹腔,攥住她的子宫,一点一点地拧。冷汗在一瞬间湿透了她的衬衫,她张着嘴,却连叫都叫不出来。

前世。

前世沈清禾就是这样疼的。

丫鬟端来参汤的时候,陆晚棠站在门口看着沈清禾在床上疼得蜷成一团。沈清禾抬起头,满脸是泪,向她伸出手:“娘,救我——”

她摔碎了那碗参汤。

“连个孩子都保不住,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娘?”

“警告。惩罚仍在继续。第二阶段——”

“陆姐?”

沈清禾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带着轮椅碾过地砖的细碎声响。陆晚棠猛地咬住下唇,嘴里瞬间溢满血腥味。她借着这股疼痛逼自己站起来,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不能让她看见。

前世弄丢她的孩子,这一世,不能再让她担心。

“你怎么坐在地上?”沈清禾滑着轮椅靠近,眉头蹙起,“脸色怎么这么差?你是不是——”

“我没事。”陆晚棠转过身,声音硬邦邦的,“低血糖而已。检查做完了?”

沈清禾看了她几秒,那双眼睛里有探寻,却没有追问。她只是安静地从轮椅侧袋里掏出一颗奶糖,递过去。

“早上在护士站拿的。”

陆晚棠盯着那颗糖看了很久,久到腹中那阵剧痛再次翻涌上来。她伸手接过,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奶味在舌尖化开,甜得发腻,可那股甜意竟奇迹般地压下了几份疼痛。

“……太甜了。”她说。

沈清禾弯了弯嘴角:“是挺甜的。”

那是陆晚棠第一次看见沈清禾笑。

没有前世在祠堂前的拘谨卑微,没有在病房门口跪着时的苍凉绝望,只是淡淡的一个笑,像冬夜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

“叮——”系统提示音变得机械而冰冷,“惩罚完成1/3。警告:宿主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下一次虐待任务,否则惩罚升级,将直接回溯目标人物前世全部痛感与情绪。届时宿主将同时承受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崩溃。”

陆晚棠闭了闭眼,把那颗糖咬碎咽下去。

“沈清禾。”她开口。

“嗯?”

“明天开始复工。我给你接了一个母婴品牌的代言,后天拍宣传片。”

沈清禾愣住:“可是网上……”

“网上的事我来处理。”陆晚棠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锐,“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好好养胎,好好活着,然后站在聚光灯底下,让所有等着看你笑话的人看清楚,你沈清禾不需要任何人施舍。”

沈清禾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

“但是秦墨那边——”

“他会来的。”陆晚棠勾起嘴角,那个弧度冷得像刀锋,“他要是不来,这台戏还怎么唱?”

当晚,陆晚棠在办公室熬到凌晨三点。

她调出原身电脑里所有关于秦墨和苏婉婉的往来记录,按时间线整理成册。聊天记录、转账凭证、酒店预定短信、狗仔的联系方式——原身是个谨慎的人,什么都留着,大概是为了防苏婉婉翻脸不认账。

倒是便宜了她。

整理到一半的时候,腹中又开始绞痛。系统不像有人拿钝刀一寸寸割她的子宫壁。

陆晚棠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叫出声。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滴在键盘上,她盯着屏幕上秦墨和苏婉婉的聊天记录,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翻。

疼吧。疼就对了。

前世沈清禾在床上疼了整整六个时辰,血流了一床,她这个做婆婆的站在门口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如今才疼了多久?连利息都算不上。

凌晨四点十三分,她整理完所有证据。

三个文件夹。

第一个:秦墨和苏婉婉开房记录、转账流水、合谋陷害沈清禾的完整聊天记录。

第二个:秦墨公司三年来的阴阳合同、偷税明细、洗钱路径——原身留的后手,大概连秦墨自己都不知道他亲妈留了这一手。

第三个:一份孕检报告。沈清禾的,孕八周,胎儿健康。报告日期是“出轨门”爆发前三天。也就是说,秦墨明知沈清禾怀着自己的孩子,还是选择把她推进地狱。

陆晚棠盯着第三份报告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三个文件夹全部锁进保险柜,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眼眶通红,嘴唇被咬破了好几个口子,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系统。”她轻声说。

“叮——宿主请讲。”

“你说我必须虐待沈清禾,否则抹杀我。”陆晚棠拿纸巾擦干脸上的水珠,“那我问你,什么是虐待?标准谁来定?”

“系统将根据目标人物的——”

“换句话说,”陆晚棠打断它,“只要沈清禾觉得自己在被虐待,就算我完成任务?”

系统沉默了三秒:“理论上,是的。”

“很好。”陆晚棠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对着镜子整理好衬衫领口,“那我明天就开始‘虐待’她。”

第二天一早,陆晚棠把一份厚厚的合同扔到沈清禾面前。

“签了。”

沈清禾翻开第一页,愣住了。那是一份极尽苛刻的经纪约——分成比例二八开,公司拿八,艺人拿二;所有商业活动必须经陆晚棠本人签字同意,否则视为违约;合约期十年,提前解约赔偿金三千万。

任何一个有常识的艺人看到这份合同,都会直接摔在经纪人脸上。

沈清禾抬起头看着陆晚棠,看了很久。

“你看我干什么?”陆晚棠靠在办公椅上,翘起二郎腿,语气冰冷,“你现在全网黑,哪个公司敢签你?我给你机会是可怜你。不签也行,出门右转,从此在这个圈子里消失。”

沈清禾低下头,拿起笔。

“叮——虐待任务推进中,当前完成度:15%。请宿主持续——”

“闭嘴。”陆晚棠在心里骂了一句。

沈清禾签完字,把合同推回来。她的手指很白,指尖微微发抖,可她的声音是稳的:“我签了。陆姐,谢谢你。”

陆晚棠差点没绷住。

——我拿二八分成的卖身契给她,她跟我说谢谢?

“别急着谢。”陆晚棠站起来,拿起合同往外走,“下午两点去摄影棚拍母婴广告,不准迟到。”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回头:“合同的事,不准告诉任何人。”

“知道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晚棠靠在走廊墙壁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腹中疼痛又翻涌上来,她咬着牙把那阵疼咽回去,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酸。

前世她也是这样。把沈清禾叫到跟前,立规矩、定刑罚、让她跪、让她站、让她抄佛经抄到十指流血,沈清禾每次都是这句——“儿媳知道了”。

然后继续给她炖参汤、暖手炉、缝冬衣。

她越乖,陆晚棠越厌恶她。觉得她虚伪,觉得她做作,觉得她不过是贪图镇国公府的富贵。

可后来她才明白,沈清禾做那些事,只是因为她娘教过她:嫁了人,婆婆就是天。

她真的只是把陆晚棠当成天。

下午的广告拍摄意外顺利。

母婴品牌原本只是看中沈清禾“黑红”的流量,没想到她往镜头前一站,那种天然的温柔气质和微隆的小腹,反而比那些光鲜亮丽的女明星更打动人。摄影师连拍了几组之后兴奋地跟陆晚棠说:“陆姐,你家艺人太有灵气了!那种母性的光——”

“行了,按合同拍。”陆晚棠打断他,面无表情地坐到监视器后面。

拍摄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摄影棚的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陆晚棠回头,看见秦墨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高定西装,身后跟着两个保镖和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苏婉婉。苏婉婉挽着秦墨的胳膊,下巴微抬,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钉在正在拍摄的沈清禾身上。

“哟,在拍着呢?”苏婉婉笑着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我还以为沈小姐退出娱乐圈了呢。毕竟那种事闹得——”

“谁让你们进来的?”陆晚棠站起来。

秦墨看向她,目光里有明显的不耐烦:“妈,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她经纪人。这地方是我租的。”陆晚棠走到秦墨面前,个头比他矮了半个头,气势却高出他一截,“你们二位如果有商业合作,先跟我助理预约。如果只是来参观的,门在那边。”

苏婉婉笑出声:“伯母,您这是演的哪一出?墨哥可是您亲儿子,您帮着外人——”

“第一,叫我陆总。”陆晚棠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第二,这个圈子里没有亲儿子,只有甲方乙方。第三——”

她转身指向沈清禾,声音一字一顿:“她不是外人。她是我签的艺人,是我的人。”

全场安静了。

摄影师张着嘴忘了按快门,灯光师举着反光板僵在原地,沈清禾站在布景中央,怔怔地看着陆晚棠的背影。

秦墨的脸色终于沉下来:“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叮——警告!宿主行为严重偏离虐待任务要求!若不在三十分钟内对目标人物进行实质性伤害,系统将启动二级惩罚——回溯前世目标人物临产时的全部生理痛感。届时宿主将在清醒状态下承受相当于分娩十级阵痛的——”

陆晚棠没让系统说完。

她转身走向沈清禾。每一步都踩在系统警告的滴滴声中,每一步小腹都像被刀绞一样疼。她走到沈清禾面前,在所有人注视下伸出手——

替沈清禾理了理被灯光烤得微微翘起的发丝。

“继续拍。”她说,声音不高,却让秦墨和苏婉婉同时变脸。

“好。很好。”秦墨盯着陆晚棠看了三秒,忽然笑了,“妈,你别后悔。”

他揽着苏婉婉转身就走,两个保镖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苏婉婉回头瞥了沈清禾一眼,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贱.人.等.着。

沈清禾看见了,但她没动。她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陆晚棠身上。那个比她矮了小半头的女人背脊笔直,像一堵墙,把所有的恶意都挡在布景之外。

拍摄继续。

陆晚棠走回监视器后面坐下,系统惩罚在那一声“继续拍”落下的瞬间启动了。

痛。

她手指猛地攥紧扶手,指节发白。那种痛不是从身体某个部位传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从五脏六腑往下坠,像是有人把手伸进她的腹腔,攥住所有器官同时拧绞。她弯下腰,额头抵在监视器的金属边框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勉强保持清醒。

原来沈清荷前世生孩子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她怀孕八个月,被陆晚棠罚跪在祠堂。寒冬腊月,石砖冰凉,沈清禾跪了两个时辰之后见了红。丫鬟来报,陆晚棠正在佛堂诵经,眼皮都没抬:“跪完再说。”

等沈清禾被人抬回院子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

是个成形的男胎。

陆晚棠后来才知道。她看着那个浑身青紫的婴儿被裹在一件旧衣裳里,那么小,小得像一只猫。沈清禾躺在床上,脸白得像纸,一滴泪没掉,只是盯着陆晚棠看。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枯井。

“儿媳错了。”沈清禾说的最后一句话,“若有来生,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再没睁开。

系统二级惩罚持续了整整七分钟。每一秒都像踩在前世沈清禾的死亡时刻上,踩在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子身上,踩在陆晚棠自己的罪孽里。

七分钟后惩罚结束,陆晚棠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慢慢直起身,面无表情地拿起对讲机:“灯光往左调半米。继续。”

拍摄结束时天已经黑了。沈清禾卸完妆出来,看见陆晚棠坐在休息室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沓文件。

“签约的时候你说过,你的底线是不炒绯闻、不拍亲密戏、不立恶女人设。”陆晚棠把文件推到她面前,“这份母婴品牌的续约合同我帮你谈到了一千两百万,分三期付。但有个前提——”

她顿了顿,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字:“他们要你孕期全程跟拍纪录片,剪出来十二集,放到平台首页。”

沈清禾沉默了几秒:“你答应了?”

“我拒绝了。”陆晚棠站起来,把文件收进包里,“你的肚子是你自己的,没必要拿来卖。”

她从包里又抽出另一沓文件:“但这个你得签。”

是《新生》剧组的合同。导演张鹤年,上一部片子拿了金棕榈提名,筹备三年的商业艺术片,讲一个单亲妈妈带着孩子在城中村创业的真实故事。女主角从二十四岁演到四十二岁,跨度十八年,素颜出镜、方言对白、零后期磨皮。

沈清禾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这个戏——”

“张鹤年欠我一个人情。”陆晚棠说,“试镜录像我已经发给他了。他说你的眼睛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陆晚棠没回答。她不能说。那条试镜录像根本不是沈清禾的表演片段——是她自己,在母婴广告拍摄现场被系统惩罚折磨得满头冷汗的时候。张鹤年以为那是演的,说从未见过一个女演员能把受难与倔强演得那么浑然天成。

事实上那就是真的。不是演出来的受难,不是设计的倔强。是一个被自己逼死过的女人,正在替她承受余下的疼痛。

“签不签?”陆晚棠把笔递过去。

沈清禾接过笔,却没签字。她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直望着陆晚棠:“陆姐,你最近是不是生病了?”

陆晚棠的手停在半空。

“你每天吃五种药,其中一种是强效止痛片。”沈清禾说,“我在你办公桌抽屉里看见的。我问过医生,那药不能长期吃,会伤肝。”

她站起来,跟陆晚棠面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张合同,也隔着一整个前世。

“你替我挡代言违约金的时候,秦墨是不是找过你?”

“没有。”

“你撒谎。”沈清禾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依然很柔,柔得像她前世每次说“儿媳知道了”一样,“秦墨给我发过短信。他说你拿镇国公府老太爷的骨灰盒威胁他,如果不撤掉封杀令,你就把骨灰撒进下水道。”

陆晚棠忽然笑了一下。

她确实干得出来。镇国公府老太爷——她前世的公公,死后被追封太子太保,骨灰被供奉在祠堂正中央。她穿越过来之后发现,那老东西的骨灰盒竟然也被秦墨当成古董供在家里,说是曾曾曾祖父的遗物,逢年过节还要上香。

“那个是假的。”陆晚棠说,“真的我早就扔了。就那个作威作福的老畜生,死了还想让人跪他?我呸。”

沈清禾看着陆晚棠说“我呸”的样子,忽然鼻子一酸。

不是因为她骂的是自己前世的太公公。而是因为她在陆晚棠身上,终于看到了一种前世从未见过的东西——

她不再是镇国公府那个端坐高堂的主母了。

她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我签。”沈清禾低下头,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她忽然说:“陆姐,你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陆晚棠的呼吸停了半拍。

“哪里像?”

“眉眼。”沈清禾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陆晚棠的脸,“那个人是我这辈子最恨的人。但你是我这辈子最感激的人。”

她说完就笑了,像是觉得自己的话太矫情:“我去收拾东西了,明早还要去试妆。”

陆晚棠一个人站在休息室里。窗外是北京的晚高峰,车灯汇成红色的河。她把合同收好,把药瓶从包里拿出来,想了想,拧开盖子把整瓶药片倒进了垃圾桶。

系统又在滴滴作响了,但她已经习惯了。

三个月后,《新生》杀青。

首映礼放在国贸的百丽宫影城,张鹤年面子大,来了大半个电影圈。陆晚棠陪着沈清禾走红毯,走到签名墙前的时候,人群里忽然一阵骚动。

秦墨出现了。

他不是来捧场的。他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沈清禾抱着孩子的街拍,角度刁钻,把她拍得贼眉鼠眼,配上标题:“影后候选人的秘密:孩子生父成谜,前夫另有隐情”。

“妈。”秦墨在人群里喊她,笑得很温和,“我给你的忠告你一直没听。所以今天我亲自来给她捧场。”

陆晚棠走下红毯,朝他走过去。

“你以为我今天带的是什么?是那个孩子是野种的证据?”秦墨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妈,你以为我傻?那孩子是我的骨肉,DNA报告我早做过了。我今天要放的不是这个——”

他划开手机,点开另一个视频。

屏幕上,是秦墨自己。

“我要沈清禾身败名裂。”视频里的秦墨坐在办公室里,对面是那个已经被送进监狱的狗仔头子,“出轨门不够?那就找人轮了她,拍下来。我要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声音清晰,画面稳定。日期是去年十二月,正是沈清禾被拍到“夜会神秘男子”的前一周。

红毯周围的记者全部围了过来。快门声疯了一样响。

秦墨的脸白得像纸。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又抬头看陆晚棠手里的平板——他在找信号源,在找是谁黑了什么。但他找不到,因为陆晚棠已经把那段视频传给了在场每一个媒体的邮箱。

“你偷我的云端?”秦墨的声音在抖。

“我生你养你,你的密码设的是你生日。”陆晚棠看着他,“我猜都猜得到。”

警察是从侧门进来的。秦墨被带走的时候,红毯直播还没停。热搜在十分钟之内爆了——“秦墨被捕”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沈清禾站在签名墙前面,看着这一切。张鹤年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说首映礼该开始了。她点了点头,却没有动。

她在等陆晚棠。

陆晚棠从人群里走出来,高跟鞋踩在红毯上,没声。她走到沈清禾面前,把平板递给助理,替沈清禾理了理礼服的下摆,就像前世每一次进宫赴宴前,她替沈清禾整理衣冠一样。

动作一模一样。力道天差地别。

“走吧。”陆晚棠说,“你是女主角。”

沈清禾忽然伸手,握住了陆晚棠的手。

不是虚握。是十指扣在一起,攥得很紧,紧到陆晚棠感觉到了疼。

两个人并肩走进影厅。灯暗下来,银幕亮起,《新生》两个字打在画面上,演职员表第一行写着:主演,沈清禾。第二行写着:特别鸣谢,陆晚棠。

电影结束的时候,掌声响了很久。沈清禾被请上台说感言。她站在话筒前面,灯光打在她身上,裙摆上缀着的碎钻像星星。她张口,又闭上,反复三次,最后说了一句:

“我前世欠了一个人一条命。这辈子我想还,后来发现她不要我还。”沈清禾看着台下陆晚棠的方向,“她说我们从头来过。”

陆晚棠坐在座位上,泪水顺着下巴滴在胸前。她没擦。她只是抬起手,对着台上的沈清禾,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好。

当天晚上,陆晚棠回到家里,发现系统的面板变成了一行字。字很小,灰扑扑的,像褪了色的朱砂:“怨念已消,契约解除。宿体保留,直至自然终老。祝君新生。”

字闪了三下,消散在空气里。

陆晚棠在那张空的床沿上坐了很久。她想起前世沈清禾临死前看她的最后一眼,想起系统绑定时那句冰冷的“赎罪至死”,想起那些疼痛的夜晚,想起垃圾桶里的止痛片。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阳台,把前世镇国公府那串佛珠从手腕上摘下来,丢进了夜色里。

珠子落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终于放下的叹息。

三年后,沈清禾拿到了第二座影后奖杯。颁奖词里有一句话被全网转发了上亿次:“感谢我的经纪人陆晚棠女士。她是我的母亲,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从前是,以后也是。”

陆晚棠坐在台下,没有哭。

她只是笑着鼓掌,掌心拍得通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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