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看着瘦兮兮的，干的动活吗?”
“大姐，这小孩健康着呢，他就是几天没吃饭，饿的，你给他点吃的，他就有劲了……”
“行吧，我信你的人品，给我便宜点，我都是你老顾客了……”
女人粗糙低哑的声音传来，蓝桉费力睁开一只眼，二人还在交易。
“妈妈……”他轻声呼唤着，而后又陷入了昏迷。
“妈，你别急，他们都在找了，肯定会找到的……”江疏临在电话里急切道。
“我怎么不着急，现在已经这么久了，他是我的孩子啊，他才那么小，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他该怎么办啊！”
蓝晚慢慢滑落在地，枯草般的头发凌乱的散着，她把手机用力砸向了墙面：“啊啊啊——啊啊——我的桉桉！”
她不断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捶打自己的头：“都怪你，为什么不陪在桉桉身边，为什么要去国外，啊啊啊！”她疯了一样的哭泣着，怒吼着。
“妈妈，妈妈……”一道轻轻的声音传来。
“桉桉，是你吗！”蓝晚踉跄得快速起身，循着声跌跌撞撞去了浴室，蓝桉怯怯的面容显现在了镜子当中。一个黑影也出现在了蓝桉身后。
他一边焦急地往后看，一边尖叫哭泣：“妈妈，妈妈，快来救我，我害怕——”
“滚开，离我儿子远点——”女人朝着那个黑影癫狂地吼道。
“宝宝，别怕，妈妈来了，妈妈来了！”蓝晚双手伸向镜子，蓝桉也伸出了手，就快碰到时，
“哒。”指尖触到了镜子，蓝桉消失了，镜子里只剩她自己的脸。蓝晚愣了一秒，顷刻间，她的眼神陡然凶狠起来。
她大力捶打镜子，口中喋喋不休：“把蓝桉还给我，还给我——”四散的碎片深深嵌入她的肉里，丝毫没有减弱她挥拳的速度。
“桉桉，你在哪.....…”她绝望的哀嚎，撕心裂肺地痛哭，心脏传来绵密持久的疼痛，却无济于事。“妈，妈——”江疏临惊慌的冲进来，他紧紧抱住她任她发泄得捶打在身上，最后抱着昏迷的她去了医院。
蓝桉是被膈醒的，他趴在女人瘦削的背上，被女人背着在烈日下走着。
“你是谁呀?”他的声音很微弱，很哑，长时间没喝过水让他说话都变得困难，蓝桉努力吞了吞口水，想缓解干得冒烟的嗓子。
“我买下你了，以后我就是你妈，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明白了吗?”女人同样粗哑的声音传来。
蓝桉看着女人的侧脸，没说话，只是喝着女人递来的水壶，紧紧箍住她瘦小的身躯。
女人背着蓝桉不停地走着，期间蓝桉想要下来，都被女人拒绝了，她冷冷得说：“得了吧，你下来走，几天几夜都走不到！”
就这样，二人的影子在阳光下不分彼此，被拉得很长，他们从白天走到黑夜，从阳光走进黑暗……
余家村位置很偏，翻过不知几座山才到了村落，看着阴森森的村子，蓝桉牵住了女人的衣角，紧紧跟在她身后。
入眼是一片破败的泥巴房子，个个都离得不远。村里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女人坐在门口择菜，没有小孩的身影。
蓝桉被女人带着到了一个稍微好点的泥巴房前，大门还是完好的，两边墙壁上还挂着破破烂烂的对联。
女人带着蓝桉走了进去。屋内光线暗暗的的，没有点灯。女人燃了一支蜡烛，蓝桉才看清，
屋子狭小低矮，土墙都裂开了，地面还是泥巴地呢，坑坑洼洼的。
屋里看的见的只有一张破木桌，几把破板凳。女人让蓝桉坐在凳子上，给他端来了水和一碗冷稀饭。
蓝桉大口吞咽着，他饿太久了。女人静静盯了他一会，冷着脸低声说：“到这来了就别想着跑了，明天跟着我干一天， 以后活都是你的。”
蓝桉被噎了一下，他急促咳嗽起来，脸部通红。女人把装水的碗推到他手边，蓝桉接过就喝，顺了这口气。
女人带蓝桉到了水缸旁，说了她这平常的生活习惯，她低哑的声音在夜色中漫开，蓝桉望着她在灯光照射下更加清晰的面容，心中莫名感到了一丝安慰。
他跟着女人上了老旧的木床，床单泛白，却铺的极为整齐。蓝桉躺上去，浑身都不舒服，床板太硬了，他翻过来身。
“快睡吧，你得赶在你爸爸回来之前变得有用，不然你就只能等死了。”女人的声音低低传来。蓝桉忍着害怕轻嗯了一声。
月光顺着窗户照了进来，蓝桉眼前似蒙了层雾，他想妈妈了，泪珠沿着脸庞一滴一滴滑落，在月色闪烁着亮光。
VIP病房
江疏临侧身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将蓝晚的上半身轻轻垫高。拿起盛着流食的小碗，舀起一勺饭菜，凑近唇边吹凉，确认温度适宜后，才缓缓送向她嘴边。
他不敢加快速度，一下又一下缓慢投喂，目光始终落在蓝桉苍白的脸庞上。
“妈，你别担心……”话未说完，便被蓝晚打断了。
“小临，一会你回去收拾东西，把弟弟的也收拾了—”说到这时，她顿了一下，又很快接上了“我一会让人把离婚协议书发给你，你去找他签字。晚上你舅舅来接我们。”
江疏临欲看着母亲虚弱却决绝的模样，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几小时后，晚庭公司顶楼办公室
江疏临把离婚协议书放在了他爸面前，江庭渊看着协议，久久没有动弹。
“你妈妈还好吗?”干哑的声音从他嗓子里挤了出来。
戳人心窝的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看着眼前人胡子拉碴的模样，江疏临顿了顿，低声说了一句
“不太好，但是比刚开始好多了。”二人都记得刚开始时她的样子。
江庭渊沉默不语了，捏着钢笔的手指泛出青白，笔尖悬在纸面迟迟未落，他目光落在离婚协议书上，喉咙阵阵发紧。几番想要落笔，手腕却止不住轻颤。
他眼眶泛红，死死抿着唇，强压着翻涌的情绪，终是签了字。
江疏临不再多言，拿起协议书转身就走，在离开的一瞬间，他回了头，看着往日干净利落，挺拔硬朗的父亲如今下颌布满粗糙胡茬，发丝凌乱。
江疏临不由得怔住。心中酸痛，他垂着眼眸，呼吸变得滞涩，最后只是轻关上门离开了，独留江庭渊佝偻的身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