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辞的手指还陷在那块粉黑相间的肉垫里。
软乎,带着一点粗糙的颗粒感,温度烫得惊人。
大雪豹的喉咙深处滚出一声闷闷的痛哼,巨大的身躯在沙土上小幅度地抽搐了一下。那条横在林辞腿上的粗长尾巴也跟着痉挛,尾尖的毛发烦躁地扫过林辞的脚踝,带起一阵细碎的沙尘。
林辞把那把随时准备搏命的军工铲插进旁边的土里,单膝跪在这座毛茸茸的“小山”面前。
伤得太重了。
左侧腹部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顺着纯白的底毛蜿蜒流下,在金属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血洼。血液里夹杂着狂暴且紊乱的精神力波动,连周围几根废弃的钢筋都被这股能量震得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辞伸手,指尖轻轻拨开伤口周围被血污板结的毛发。
底下的皮肉向外翻卷,甚至能看到里面微微跳动的内脏薄膜。
他拉开挎在肩上的破旧帆布包,翻出那瓶林家作为“大发慈悲”施舍的过期急救喷雾。按压喷头,白色的医疗泡沫哧哧啦啦地覆盖在狰狞的伤口上。
泡沫接触到血肉的瞬间,大雪豹的肌肉猛地绷紧,四只粗壮的爪子死死抠进坚硬的沙地里,在地上抓出八道深深的沟壑。它下意识地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发出一声压抑着痛苦的嘶吼。
林辞赶紧伸出空着的那只手,一把按住大雪豹那颗比自己肩膀还要宽的毛茸茸大脑袋。
“别动,知道疼就说明还活着。”
他一边顺着大雪豹颈部杂乱的鬃毛往下捋,一边将自己体内那一丝刚刚苏醒、还很微弱的木系异能,顺着掌心缓缓注入那颗硕大的头颅。
纯净的绿色能量如同冰凉的溪水,一点点渗入大雪豹那片犹如狂风暴雨般即将崩溃的精神海。
手底下的身躯渐渐放松下来。大雪豹急促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紧绷的爪子也松开了沙土。它无意识地把脑袋往林辞的掌心里拱了拱,温热的鼻息喷在林辞的手腕上,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林辞看着那块终于停止流血的伤口,满意地收回手。
就在这时,他的胃部发出一声长长的、雷鸣般的抗议。
饿了。从穿越过来到现在,这具身体滴水未进,还经历了一场流放和惊心动魄的巨兽贴脸。
林辞重新摸向帆布包的底部,掏出那管仅存的劣质营养液。
透明的塑料管里,装着半管绿油油、粘稠得像某种工业废水的液体,里面甚至还漂浮着几块不明成分的白色絮状物。林辞拧开盖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烂白菜帮子混合着机油发酵的酸臭味直冲脑门。
林辞捏着管子的手指瞬间松开。
“吧嗒”一声,那管营养液掉在地上,绿色的液体流进沙土里,甚至冒出了几个细微的腐蚀性气泡。
狗都不喝这玩意。
林辞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灰。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剩余的木系异能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
微弱的绿色精神丝线以他为中心,像蜘蛛网一样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灰败。死寂。无处不在的辐射灼烧感。这颗废星的表层土壤里几乎没有任何活着的有机体。
但在西北方向三十米处,一堆扭曲的星舰残骸下方,传来了一丝微弱但清晰的能量波动。
林辞睁开眼,快步走过去。
搬开两块沉重的钛合金防爆板,底下压着一个外壳破裂的小型军用冷链箱。箱子的锁扣已经损坏,林辞用军工铲撬开盖子。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真空保鲜膜里,静静地躺着一块足有五斤重的肉排。红白相间,脂肪层厚实透亮,肌肉纹理清晰可见。即便在星际时代的辐射环境下,这块变异兽肉依然保存完好。
林辞的眼睛亮了。作为前世顶尖的大厨,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一块极品五花肉。
在冷链箱的缝隙里,还顽强地钻出了几株细小的植物。叶片边缘带着紫红色的锯齿,在暗无天日的垃圾堆里艰难求生。
林辞揪下一片叶子,两根手指搓揉碾碎,凑近闻了闻。
浓郁的辛香味瞬间霸占了嗅觉。这是一种类似古地球八角和桂皮混合的变异香料植物。
有肉,有香料。
林辞抱着冷链箱走回大雪豹旁边。他开始在这片庞大的垃圾场里就地取材。
找了一块向内凹陷的弧形飞船外壳,拿到远处一个还在滴水的冷凝管下冲洗干净,这就成了一口简易的铁锅。捡起两块方正的耐火石垫在底下,搭建出一个临时灶台。
燃料更好解决,到处都是干燥的废弃绝缘木和碎纸板。林辞调出光脑的工程模式,开启了一束微型切割激光,对准木堆扫射了两秒。
明黄色的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舔舐着那块破旧的铁皮锅底。
林辞拿起军工铲,把那块极品五花肉放在一块平整的合金板上。他手腕翻转,沉重的铲刃在他手里灵活得像是一把顶级的厨师刀。
“咄、咄、咄。”
肉块被利落地切成两厘米见方的均匀麻将块。每一块都带着一层晶莹的猪皮、雪白的脂肪和紧实的瘦肉。
锅热了。没有食用油。
林辞直接端起合金板,把切好的肉块全部倒进烧红的铁皮锅里。
“滋啦——”
水汽蒸发的声音伴随着高温炙烤的爆响声骤然炸开。
雪白的脂肪层迅速收缩,金黄色的油脂顺着铁皮的纹理慢慢渗了出来。高温下,锅底冒出密密麻麻的细小油泡。林辞握着军工铲的木柄,不紧不慢地翻炒着。
肉块的表面逐渐染上了一层诱人的微焦色,脂肪多余的油腻感被完全逼出,变成了醇厚的肉香。
他把刚才找到的那几株变异香料连根拔起,拍碎后扔进滚烫的油脂里。
霸道的辛香味瞬间被高温激发。
还差一点甜味来提鲜和上色。林辞走到不远处,用仅剩的一丝木系异能,催熟了一株贴着地面生长的变异甜菜根。用力拧出几滴浓稠的紫色汁液,滴进锅里。
紫色的甜汁遇到高温油脂,瞬间产生剧烈的焦糖化反应。
锅里的汤汁开始翻滚,咕噜咕噜地冒着泡。那些原本泛白的肉块,在这奇妙的化学反应下,被均匀地裹上了一层红亮诱人的糖色,在火光下泛着晶莹的油光。
林辞往锅里加了半杯过滤水,盖上一块平整的铁片充当锅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红矮星的光芒隐没在地平线之下,整个废星陷入了深邃的黑暗。
临时营地里,那一小团明黄色的火光成了唯一的亮色。
随着慢火炖煮,红烧肉那股无与伦比的霸道香味,顺着夜风,一点点穿透了这颗废星浑浊的空气。
这是一种带着古地球纯净生机的味道。浓郁,醇厚,脂肪与糖分完美交融的香气,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星际时代满是工业营养液的枯燥味蕾。
锅盖边缘咕嘟咕嘟地往外溢着白色的蒸汽,蒸汽中甚至隐隐带着一层极淡的绿色异能光晕。
林辞蹲在火堆旁,双手托着下巴,专注地盯着跳动的火苗。
他没有注意到,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
那座原本安静得像座坟墓的毛茸茸“雪山”,呼吸的频率突然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昏迷中的大雪豹,黑色的鼻头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了两下。它那两只毛边有些破损的厚实耳廓,像是雷达一样向后翻转,精准地捕捉着锅里汤汁沸腾的声音。
“咔哒。”
林辞掀开铁皮锅盖。
浓郁到化不开的白烟伴随着极致的肉香冲天而起。锅里的汤汁已经收得浓稠,挂在每一块颤巍巍、红亮亮的五花肉上。
林辞咽了口口水,拿起军工铲,准备先捞一块尝尝咸淡。
就在铲刃刚碰到肉块的瞬间。
林辞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伴随着厚重爪垫踩在沙土上的沉闷动静。
他握着铲子的手一顿,缓慢地转过头。
大雪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火光的拉扯下投下一大片压迫感十足的阴影。那双原本应该处于精神力崩溃边缘的冰蓝色兽瞳,此刻睁得滚圆。
猩红的血丝还未完全褪去,但那双眼睛的视线,却死死地、直勾勾地钉在了林辞……手里的那口破铁锅上。
大雪豹粗重地喘息着,喉结上下滑动,嘴角隐隐闪烁着一丝晶莹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