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在讯息发悬赏,通讯录第十个是他的人来当面揪他领带能拿十万。我数了数列表,推开对门,一把揪住了顶流影帝的衣领,“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说完,又说“记得转账”,转身就走。
1
我正瘫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发愁下个月的房租。
我干配音这行三年了,虽然我的配音能力很强,各种高难度的声音都能驾驭,但因为太咸鱼,没攒下什么钱,如今已经到了交不起租金的程度。
手机屏幕亮着,热搜榜首挂着一个熟悉得让我牙痒的名字——宴辞。
这位国民影帝,刚发了一条堪称离谱的动态。
“玩个游戏。通讯录第十个联系人是我的人,如果能在一小时内出现在我面前,揪住我的领带念一句土味情话,转账十万。限时开始。”
我盯着那“十万”两个字,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目前的最高理想就是凑够钱,然后彻底消失在那些麻烦事里。
说起来,我刚入行时运气不太好,跟组时遇到点意外,伤了声带附近的一根神经,导致我的声音状态不太稳定,医生说这叫“声带功能性失调”。这毛病听着惨,对我来说却是天赐的伪装。只要说话时控制好共鸣位置,别太激动,我的声音听起来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高难度的声音我已经很难配了,在这个圈子里,一个无依无靠的小配音演员,安安静静混饭吃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我点开通讯录,手指颤抖着从第一个名字往下数。
一,二,三……
数到第十个的时候,我的动作愣住了。
备注赫然写着:宴辞。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足足三秒。
这就是命!
这钱简直是排着队往我兜里钻,我不收都对不起我那空空如也的银行卡余额。
宴辞这人,高冷、毒舌,还极其注重隐私。之前和他合作过很多次,因为他太毒舌,我和他总是呛嘴,圈里人都说我们是死对头——呃,倒也没他们说的那么严重。
他发这种悬赏,估计是笃定了没人敢真的去找他。或者,他根本没想过这个人会是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宽松卫衣,皱巴巴的居家短裤,脚上还踩着一双印着大黄鸭的塑料拖鞋。头发因为刚才在沙发上乱蹭,此刻估计跟鸡窝没什么区别。
换衣服?来不及了。一小时限时,每一分钟都是一千六百块钱。
我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连钥匙都差点没抓稳。
推开门,跨过走廊,我就住在宴辞对门。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投资——租下了这间离死对头最近的公寓。
我站在宴辞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拍门,力道很大,拍得门板震天响。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宴辞的助理,小陈。他看见我的那一刻,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沈……沈老师?”
我没理会他的惊愕,侧身直接钻进了屋。
宴辞的家很大,冷色调的装修,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矜贵劲儿。客厅里挤满了人:经纪人、造型师、还有另外两个助理,看样子他们正在对下周的通告。
宴辞就坐在正中央的单人沙发上。他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领口扣得严丝合缝,那条深蓝色的真丝领带系得极其规整,像是个完美的几何图形。他手里拿着平板,正低头看着什么。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清晰的错愕。
“沈星言?”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我没说话,径直穿过那些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员。我的拖鞋在实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众人的注视下,我走到宴辞面前。
我弯下腰,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那条昂贵的领带,用力往回一扯。
宴辞被迫身体前倾,整个人从沙发背上离开,凑到了我面前。我们的距离极近,近到我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和他眼底翻涌的怒火。
他的脸色在这一瞬变得极其难看。“沈星言,你发什么疯?”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旁边的经纪人手里的平板“啪”一声掉在了地毯上。几个助理屏住呼吸,像是在看什么恐怖片现场。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清了清嗓子,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念出了台词:“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屋子里瞬间死寂。死寂得连中央空调运行的声音都变得震耳欲聋。
宴辞的身体僵住了,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全是嫌弃和一种被冒犯后的暴躁。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沉重了一些,那是被挑衅后的本能反应。
但我不在乎。我松开手,顺便还帮他理了理被我拽皱的领口,虽然理得更乱了。“记得转账,宴影帝。”丢下这句话,我转身就走,动作利索极了,没有丝毫留恋。
身后传来宴辞压抑着怒火的低吼:“沈星言!”我没回头,甚至还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我反手甩上门,整个人脱力般靠在门板上。
心跳得有点快,不是因为心动,是被吓的。宴辞刚才那个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真丝领带的触感。
三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我颤抖着手点开:【支付宝到账:100,000.00元。】备注只有两个字:滚蛋。
我看着那一串零,突然觉得宴辞这人也不是那么讨厌了。至少在给钱这方面,他比谁都痛快。
我摸了摸自己的喉咙,确认声带状态稳定。没有人会发现我的小秘密。
我正打算洗把脸压压惊,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各种APP的弹窗像爆炸一样挤满了屏幕。
我点开讯息,热搜榜已经炸了:#沈星言揪宴辞领带#,这个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我点进去一看,是一段只有十五秒的视频,不知道是哪个助理手快拍下来的。
画面里,我穿着大黄鸭拖鞋,气势汹汹地拽着影帝的领带。
宴辞那张平时出现在大荧幕上、完美无瑕的脸,在视频里显得极其狼狈。
尤其是那句“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配上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简直是公开处刑。
评论区已经彻底瘫痪:“卧槽?沈星言是疯了吗?他怎么敢的啊!”
“宴影帝的表情……救命,我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他的杀气。”
“这两人不是死对头吗?这难道是什么新型的羞辱方式?”
“只有我关注沈星言的拖鞋吗?大黄鸭,认真的吗?”
我关掉手机,洗了把脸,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完了。这十万块钱,怕是没那么好花。
我还没睡着,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宴辞发来的私人微信:“沈星言,你给我等着。”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晌,回了一个表情包——一个抱着大元宝傻笑的小人。然后,我果断拉黑了他,倒头就睡。
2
睡醒后快到天黑了。
拉黑宴辞后,我心情好得很。
那十万块钱躺在余额里,怎么看怎么顺眼。
我哼着小曲,给自己煮了一碗加了两个蛋的豪华版方便面。
讯息上的腥风血雨跟我没关系,只要我不看,那些骂我“想红想疯了”的评论就伤不到我分毫。
吃饱喝足,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晚上八点。这是我雷打不动的直播时间——作为一名自由配音演员,直播是我除了接私活之外最稳妥的进项。
我熟练地打开电脑,调试麦克风。
直播间刚开启,在线人数就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往上跳。
五千,一万,三万……平时这个点,顶多也就一千来号人。
弹幕刷得我眼睛疼:“大黄鸭战神来了!”
“沈老师,宴影帝的领带手感好吗?”
“求问,揪领带的时候你是在想那十万块,还是在想宴辞那张脸?”
“楼上的,他肯定在想钱。”
我全当没看见这些调侃,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开口:“欢迎来到直播间,今天还是老规矩,接台词定制。只要不违规,什么声线都行。”
我这人虽然咸鱼,但在专业领域从不含糊,不管是冷酷杀手、温柔学长还是变态反派,我都能拿捏得死死的。
就在我准备随机抽取幸运观众时,屏幕中央突然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
【匿名用户12345 赠送了 星际战舰 x10】
我愣住了。星际战舰是这个平台最贵的礼物,一万块一个。这人一出手就是十万?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又是十个战舰呼啸而过。满屏的特效晃得我差点当场厥过去。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停滞了两秒,然后彻底疯狂:“卧槽!二十万!”
“哪位神豪降临?匿名大佬求抱大腿!”
“沈星言你这是捅了金窝了吗?白天拿十万,晚上挣二十万?”
我盯着后台疯狂跳动的数字,心跳有点失控。这届网友这么有钱的吗?
那个白号在礼物榜榜首挂着,头像一片空白,等级却是最高级的紫金。
紧接着,一条闪着金光的置顶弹幕出现在屏幕最上方:【匿名用户12345:二十万,买你一段配音。】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老板大气,老板想听什么?只要我沈星言能配出的声音,绝对让您满意。”
对方很快又发了一段文字。等我看清内容的那一刻,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那是一段极其肉麻的玛丽苏台词,最后还备注了一个要求:必须用最顶级的“夹子音”来念。
我看着屏幕,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弹幕已经笑疯了:“哈哈哈哈!大佬会玩!”
“沈星言,你不是说只要不违规什么都行吗?”
“快快快,我想看沈老师一张冷脸配夹子音,这反差我能笑一年!”
“这台词,我看着都脸红,沈星言你行不行啊?”
我盯着那二十万的后台分成。尊严?尊严值几个钱?在二十万面前,我连脸都可以不要。
但我总觉得这个匿名用户有种莫名的熟悉感——那种出手阔绰、不计后果的风格,像是……算了,管他是谁呢。
我关掉了摄像头,只留下声音输出。“既然老板要求,那我就献丑了。”
我闭上眼,调整呼吸,把声带收紧,模拟出那种甜腻的音色,用最夸张的“夹子音”把那几句肉麻台词念了出来。说完之后,我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我也没停,我得对得起那二十万。
直播间的热度直接冲破了一千万。弹幕多到根本看不清内容,全是各种各样的狼嚎。
就在我念完最后一个字,打算问老板满不满意时,屏幕突然一黑:【由于当前直播间人数过多,服务器异常,请稍后再试。】
我愣愣地看着黑掉的屏幕。崩了?
我还没来得及感叹这二十万赚得不容易,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我随手点开讯息,本以为又是白天的余波,结果热搜榜首挂着一个更离谱的词条:#宴辞 夹子音#。
我点进去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有技术流大神通过直播平台的API接口,扒出了那个“匿名用户12345”的账号信息——那个账号绑定的手机号尾号,和宴辞工作室公开的联系方式一模一样。甚至连登录的IP地址,都显示在宴辞所在的公寓区,也就是我对面。
评论区已经彻底成了大型蹦迪现场:“神他妈反转!宴影帝花二十万听死对头夹子音?”
“宴辞,你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救命,我脑补了一万字相爱相杀的小作文!”
“这波操作,我愿称之为‘影帝的报复’,虽然看起来更像是在撒钱听响。”
我盯着屏幕,笑得差点从沙发上翻下去。
宴辞这人,是不是有病?他想让我难堪,想让我念那种台词出丑,结果他忘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他自以为匿名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羞辱我,现在倒好,全网都知道他宴影帝私底下花重金听一个男人掐嗓子。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现在坐在对面那间冷冰冰的客厅里,看着讯息热搜,脸色会有多黑。
这哪是报复我啊?这简直是给我送钱,顺便把自己送上断头台。
不过等等……他为什么要点名听那种台词?他是不是在试探什么?
我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宴辞那种高高在上的顶流,怎么可能对我一个配音演员感兴趣?他大概只是觉得这种反差能让我出更大的丑,只是没想到最后出丑的人是他自己。
我点开微信,从黑名单里把宴辞放了出来,发了一段语音过去,用的是刚才那种夹子音:“谢谢宴影帝的打赏哦~”
发完之后,我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输入了足足两分钟。最后,他只回了两个字:“去死。”
我心满意足地再次把他拉黑。
加上白天的十万,今天一天,我从宴辞身上赚了三十万。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突然觉得宴辞这个人其实也挺可爱的,就像一个移动的、偶尔脑子不太好使的自动取款机。
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配音时的台词,以及宴辞那张总是紧绷着的、清冷矜贵的脸。他在听我念那些话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是觉得恶心,还是……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管他呢,反正钱到手了,我明天就去定那套看中了很久的专业录音设备。
至于宴辞,让他自个儿在热搜上挂着吧。我甚至有点期待,他下次还会想出什么法子来“报复”我——毕竟这种财神爷,真的不多见了。
3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力道很大,震得门板嗡嗡响,跟昨天我拍他家门时的架势一模一样。
我踏着大黄鸭拖鞋,睡眼惺忪地去开门。门一开,宴辞那张黑得能滴出水来的脸就出现在我面前。
他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晨跑回来。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眼神冷得像刀子:“沈星言,把钱还我。”
我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宴影帝,货款两讫,概不退换哦。”
宴辞的手撑在门框上,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极具压迫感的气场瞬间侵袭了我的感官。他咬牙切齿地开口:“你再用昨天那种声音叫我一声试试?”
我挑了挑眉,故意往他面前凑了凑,用最正经、最清冷的声音回他:“宴影帝,大早上的,别发疯。”
他盯着我的嘴唇,眼神暗了暗。
我正打算关门,他却突然伸手挡住:“沈星言,你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完了?”他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机在我面前晃了晃,屏幕上是一份合同草稿——【关于邀请沈星言担任宴辞新电影专属配音指导的意向书】。
我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宴辞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副高不可攀的模样:“既然你这么喜欢赚钱,那我给你个机会。进组,贴身指导。报酬,你开。”
他盯着我,眼底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算计,“沈星言,我们慢慢玩。”说罢,他转身就走。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发呆。我低头看了看手机,讯息上#宴辞 沈星言 合作#的词条已经开始冒头了。这男人,报复心真重。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钱,好像真的越来越难赚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一条热搜词条发愣:#林晨 宴辞打压新人#,这个词条后面跟着一个红得发黑的“爆”字。我点进去一看,好家伙,林晨这演技要是能用在拍戏上,早拿影帝了。他在讯息上发了一张自己坐在路边长椅上的背影照,配文极其内涵:“没关系的,我会继续努力,哪怕机会总是莫名其妙地消失。希望前辈能看到我的诚意,我会一直等下去。”
评论区里,他的粉丝已经把宴辞骂成了筛子:“宴辞这种资源咖,除了仗势欺人还会干什么?”“心疼我们晨晨,就因为拒绝了某影帝的不合理要求,就被全行业封杀了吗?”“宴辞滚出娱乐圈!还新人一个公道!”
我看得直撇嘴。宴辞这人虽然脾气臭、毒舌、还爱装逼,但他对演戏确实有种近乎变态的坚持。打压新人?他估计连林晨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我正打算关掉讯息去煮个饭,门铃又响了。这节奏、这力度,除了对面那位财神爷没别人。
我打开门,宴辞站在门口。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但领口依然扣得严严实实,整个人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直接越过我走进了客厅。
“宴影帝,您这进别人家门跟进自家后花园似的,礼貌吗?”我关上门跟在他后面。
宴辞没理会我的吐槽,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扔,屏幕上是一份电子合同:“《心跳旅程》,一档户外真人秀,去不去?”
我扫了一眼合同内容,眉头皱了起来:“不去,累,还要在镜头前演戏,我这种咸鱼不适合这种高强度工作。”我一个配音演员,躲在幕后拿钱才是王道,去综艺里跟那群人精斗智斗勇?我嫌命长。
宴辞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林晨也会去。”
我挑了挑眉:“他去他的,关我什么事?”
“他最近在通稿里暗示我打压他,是因为他拒绝了我的‘潜规则’。”宴辞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但我分明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我想看看,他背后到底是谁在教他玩这种低级手段。”
我摊了摊手:“那是你们神仙打架,我这种小虾米就不掺和了。”
宴辞停下手指的动作,抬眼看向我:“通告费翻倍。”
我伸向水杯的手顿住了:“多少?”
“在原本的基础上翻一倍。”宴辞伸出两根手指,眼神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笃定。
我迅速在心里拨弄了一下算盘:原本的配音指导费就不低,翻一倍的话,我能直接把我那套录音设备升级到顶配,还能剩下不少存款。尊严这种东西,在金钱面前真的不堪一击。
“成交。”我光速拿过平板,在电子签名处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宴影帝,什么时候出发?我这就去收拾行李。”
宴辞看着我这副见钱眼开的样子,冷哼了一声:“明天早上八点,机场见。”他说完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乐开了花——管他林晨还是林午,只要钱到位,我就是宴辞最忠诚的“指导老师”。
第二天一早,我拎着个巨大的行李箱准时出现在了机场VIP候机室。我穿了一件亮黄色的大黄鸭卫衣,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就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宴辞已经到了。他戴着墨镜和黑色口罩,坐在角落里看剧本。见我走过来,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他刻意和我保持了一米以上的距离,那副嫌弃的样子,仿佛我身上带着什么传染病。我乐得清静,找个远点的位置坐下,开始刷手机。
机场里已经有不少代拍和粉丝在蹲守,宴辞这种级别的流量,走到哪儿都是焦点。我们登机时走的是VIP通道,但还是被不少镜头捕捉到了。我故意落后他几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上了飞机,我发现我们的位置竟然是头等舱的前后排。宴辞坐在我斜后方,而我正前方的位置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林晨。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大片苍白的皮肤。那双小鹿般的眼睛在看到宴辞的一瞬间,立刻亮了起来:“宴影帝,真巧啊,您也坐这班飞机?”
宴辞连头都没抬,翻了一页剧本:“嗯。”这一个字冷得能掉冰渣子。
林晨似乎习惯了他的冷淡,不仅没退缩,反而转过身趴在椅背上:“宴影帝,关于之前网上的那些传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些通稿都是公司安排的,我人微言轻,根本拦不住。您千万别生我的气,好吗?”他一边说,一边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盯着宴辞。
我坐在后面听得牙酸,这演技,不去演白莲花真是可惜了。我从包里翻出眼罩,打算眼不见为净。
林晨见宴辞不搭理他,又把目光转向了我:“这位就是沈老师吧?久仰大名。”他对着我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听说沈老师配音特别厉害,这次在节目里,还要请沈老师多多指教呢。”
我拉下眼罩的一角看了他一眼:“指教谈不上,只要林老师别在录音棚里哭,我就谢天谢地了。”
林晨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怼回去:“沈老师真幽默。”他尴尬地笑了两声,又转头去骚扰宴辞,“宴影帝,我最近看了一个剧本,里面有个角色特别适合您……”“宴影帝,您口渴吗?我这里有刚泡好的温水……”
宴辞始终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势,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整个机舱里,只有林晨一个人在那儿自言自语,像个跳梁小丑。
我以前刷到过林晨的演戏切片,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有种演过头了的感觉。
不管了,又不关我的事。我彻底拉下眼罩,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管他们怎么斗法,我只要保住我的翻倍通告费就行。
4
一下飞机,我还没从梦里彻底醒过神,就被节目组的大巴拉到了郊区。这地方荒凉得能直接拍鬼片——一座废弃的古堡,墙皮脱落得像得了皮肤病,爬山虎枯死在窗棂上,透着股阴森森的土腥味。
导演举着个大喇叭唾沫横飞地讲着规则:“各位嘉宾,今天的任务是寻找古堡中的‘失落宝藏’,两人一组,自由组队。”
其他几位嘉宾都是演员和歌手,我都不太熟。我打了个哈欠,正想着随便找个角落猫着,刚下飞机就去打电话回来的林晨回来了,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贴到了宴辞身边:“宴老师,我有点怕黑,能不能跟着您?”他手里拿着瓶矿泉水,拧开了盖子才递过去,笑得那叫一个如沐春风。
宴辞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战术手套:“我不习惯带拖油瓶。”声音比这深秋的穿堂风还冷。
林晨的笑容僵在脸上,递水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座新的古堡。我在旁边看得直乐,还没笑出声,宴辞的目光就扫了过来,我立刻收敛表情望向墙边上的蜘蛛网。
“沈老师,你跟我一组。”宴辞不是在商量,是在下达指令。
我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宴老师,我这人运气不好,容易拖后腿。”
“正好,我运气好,能中和一下。”宴辞不由分说,拽着我的手腕就往古堡大门走。
进了古堡,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到处都是积满灰尘的破旧家具,脚踩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酸倒牙声。
林晨还没死心,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我们后面,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呼,顺势想往宴辞肩膀上靠——有点刻意了哦,兄弟。
宴辞侧身避开的动作快得像是有肌肉记忆:“林老师,你是腿部挂件吗?”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晨,眼神冷得吓人,“如果不会走路,可以申请场外援助。”
林晨被怼得眼眶瞬间红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我实在受不了这种低级的白莲演技,主动举手示意:“宴老师,咱们分头行动吧,我去二楼搜寻,效率高点。”
宴辞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注意安全,手机保持通话。”
我如获大赦,转身时余光瞟到林晨手腕上有一个医院的腕带,他的神色好像有点疲惫。我没多想,拎着节目组发的强光手电,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了嘎吱作响的木质楼梯。
二楼的走廊很长,两边挂着一些褪色的油画,画里人的眼睛总感觉在盯着你看。我随便进了个房间,打算翻翻柜子糊弄一下镜头。
就在我弯腰拉开一个生锈的抽屉时,喉咙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那种感觉像是有一根针猛地扎进了声带深处,我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手里的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我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脖子,指尖触碰到一片滚烫——声带功能性失调的老毛病发作了。
过度疲劳加上这古堡里阴冷潮湿的环境,让我的声带突然痉挛起来。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更糟糕的是,这种状态一旦发作,至少要半个小时才能缓过来——而我现在正在一个全是摄像头的录制现场。
我靠在墙上,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重影晃得我头晕。该死……我暗自咒骂了一句,扶着墙想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冲——我得找个没人的地方等这阵痉挛过去。
跌跌撞撞跑出房间,刚转过一个拐角,就撞上了一个坚实硬挺的胸膛。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瞬间钻进我的鼻腔——是宴辞。他怎么上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甚至没看清他的表情,一只大手就猛地攥住了我的胳膊。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我。
“沈星言,你……”宴辞的话还没说完,动作就僵住了。他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到他瞳孔里骤然紧缩的倒影——他显然发现我发不出声音了。他的眼神从震惊迅速转为某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跟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劲。他直接把我拽进旁边一个堆满杂物的储物间,反手甩上了门。“咔哒”一声,门锁落下。
他把我按在冰冷的木架上,另一只手轻轻托起我的下巴检查我的喉咙:“别出声,深呼吸。”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刚想挣扎,门外就传来了急促而轻碎的脚步声——是林晨。隔着薄薄的木门,我能听到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接着是手机拨通的嘟嘟声。
“喂?”林晨的声音响起,没有了在镜头前的软糯讨好,反而带着一股压抑的哭腔。
“钱我已经打过去一部分了,剩下的我正在想办法。我知道手术不能等,骨髓移植的配型已经成功了,对不对?求求你们,再宽限我几天,这次综艺的热度很高,只要我能和宴辞捆绑上,通告费马上就能到账。”
他的声音在发抖,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隔着门板都能透过来,“我不在乎名声,黑红也是红,只要能救他的命,我什么都愿意做。”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储物间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我和宴辞交错的呼吸声。我脑子里闪过林晨的异常——疲惫的神色、频繁接听的电话、偶尔露出的焦虑表情。原来如此。他是在镜头前故意演戏,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宴辞慢慢松开托着我下巴的手,但他并没有放开我,反而将身体压得更低:“好点了吗?”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耳侧。
我艰难地点了点头,嗓子里那股痉挛感终于开始消退。我用气声挤出一句话:“看到了吗?林晨手上有医院的腕带。”
宴辞的眼神微微一凝:“听到了。”
他松开我,退后半步,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你在这里休息,我去处理。”
“怎么处理?”我拉住他衣角。
“先录节目,回去查清楚。”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我,“沈星言,这事没那么简单。林晨在镜头前演得越夸张,说明他越着急——他在赌,赌自己能靠热度凑够手术费。”
我愣住了。他在……操心林晨的事?
“你打算帮他?”
“不是帮他。”宴辞的声音很平静,“是帮他那个朋友。林晨这个人,戏不好、情商低、还总喜欢蹭热度——但他对他朋友是真心的。在这个圈子里,真心是最稀缺的东西。”
我没说话,只是攥紧了他披在我肩上的外套。
他看了我一眼:“能走了吗?”
我清了清嗓子,声音虽然还是有点哑,但总算能正常说话了:“可以了。”
“那就出去,继续录节目。”他转身推开门,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沈星言,你欠我一个人情。”
我盯着他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这个人,嘴毒得要命,心却比谁都软。
5
从古堡回来后,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宴辞依然在镜头前对我爱搭不理,该毒舌的时候绝不含糊。
但只有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比如,他开始会在片场休息时若无其事地坐在我旁边看剧本;比如,我的咖啡杯里总是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份奶盖,那是我最爱喝的口味,但我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综艺录制结束后,宴辞以工作室的名义,通过林晨的经纪公司资助了那笔手术费,条件是“从未来通告费里扣除”,给林晨留足了体面。
林晨的发小顺利完成了手术,恢复得很不错。消息传出去后,网上的舆论彻底翻转。原本骂林晨“蹭热度”、“卖惨”的人纷纷道歉,林晨发了一条长微博,感谢了宴辞和所有帮助过他的人。
那天晚上,我窝在酒店房间里对着天花板发呆,手机震了一下——宴辞发来两个字:“下来,停车场。”
我犹豫了三秒,还是套上外套出了门。
停车场角落里,他靠在一辆黑色SUV旁,手里拎着两杯奶茶。见我来,递给我一杯:“给你的。”
我接过奶茶,是常温的草莓大福口味:“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上次直播的时候你念过弹幕,说想喝。”他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上车,送你回去。”
我站在那儿,看着手里的奶茶,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我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他就记住了。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我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宴辞。”
“嗯?”
“你这个人,还挺好的。”
他手一顿,侧头看了我一眼:“你发什么神经?”
“我说真的。”我转过头看他,“你对林晨做的事,很体面。”
他沉默了几秒:“少给我发好人卡。”
我忍不住笑了。
车停在公寓楼下,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宴辞。”
他回头。
“以后有事,别一个人扛。”我说,“我也可以帮忙。”
他看着我,路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线条冷硬,但眼神却意外地柔和:“知道了。”
我推开车门,几乎是逃一样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他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在黑暗中亮着,像是一个沉默的承诺。
我攥紧了手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沈星言,你完了。
6
综艺录制的最后几天,我和宴辞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说不清是谁先开始的,但两个人之间似乎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他会在录制间隙递给我一杯水,我会在他接受采访时帮他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他会在别人靠近我时不动声色地挡在前面,我会在他被记者刁难时用玩笑岔开话题。
工作人员看我们的眼神越来越暧昧,但我懒得解释,反正解释了也没人信。
杀青那天晚上,导演组组织了一场小型庆功宴。
我不太喜欢这种场合,找了个角落缩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刷手机。林晨端着果汁走过来,脸上带着这些天来少有的轻松:“沈老师,那天的事,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你和宴老师一起去医院的事,我知道了。”他压低声音,“如果不是你,宴老师可能不会注意到我的事。”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我?”
“因为我看到你偶尔在观察我。”他笑了笑,“你注意到我手腕上的医院腕带了,对吧?”
我没否认。
“沈老师,你是个好人。”林晨认真地说,“宴老师也是。你们很配。”
我差点被果汁呛到:“胡说什么?”
林晨笑嘻嘻地跑了,留我一个人在原地脸红心跳。
手机震了一下,宴辞发来消息:“在哪儿?”
“角落,躲酒。”
“出来,天台。”
我犹豫了三秒,还是放下果汁悄悄溜了出去。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宴辞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两罐啤酒。见我来,他递给我一罐:“冷吗?”
“还好。”
我们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沈星言。”他突然开口。
“嗯?”
“你的配音能力不止如此,为什么伪装成普通配音演员,你嗓子是怎么回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刚入行的时候,跟组时出了点意外,伤了声带。从那以后我就发现,只要我不暴露自己能配高难度角色的能力,就能安安稳稳当个普通配音演员,不用被各种人盯上。”我笑了笑,“声带功能性失调给了我一个借口——不是我不想接大活,是我‘做不了’。这样一来,少了很多麻烦。”
“以后不用躲了。”宴辞的声音很低。
“为什么?”
他侧头看我,眼神比城市的灯火还亮:“因为有我在。”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宴辞,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你确定?”
“我确定。”
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没有。那双眼睛认真得让人心慌。
“可我的声带有问题,状态不稳定,随时可能失声。”我声音发哑,“你会很麻烦。”
“我不怕麻烦。”
“你的事业——”
“我说了,我不怕。”
他转过身,面对面看着我:“沈星言,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古堡储物间里帮你,只是出于同情?你以为我帮你解决林晨的事,只是出于好心?你以为我这些天一直待在你身边,只是因为欠你一个人情?”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越来越暗,“沈星言,你什么时候能聪明一点?”
我的脑子彻底宕机了:“你……你的意思是……”
他没给我把话说完的机会,倾身吻住了我。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淡淡的啤酒麦香。
良久,他才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呼吸有些乱:“现在懂了吗?”
我咬着嘴唇,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懂了。”
“懂了就好。”他把下巴搁在我头顶,声音闷闷的,“沈星言,做我男朋友。”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这人连告白都这么霸道。但我好像,一点都不讨厌:“……好。”
风停了。城市的灯光在脚下闪烁,像是一条流淌的星河。
7
和宴辞确定关系后,我的生活并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至少在镜头前没有。
他依然在公开场合对我爱搭不理,我依然对他翻白眼。
但私底下,一切都不同了:他会在我加班配音到深夜时发来一条“别熬了,明天再弄”;会在我忘记吃饭时让助理送一份外卖到我门口;会在路过便利店时随手带一盒我最爱吃的草莓大福。
我问他:“你不是说这些太甜了吗?”他面无表情:“又不是我吃。”我忍不住笑,把草莓大福塞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眯起来。他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傻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而温暖。
三个月后,林晨的发小顺利出院。宴辞的新电影《长河》上映,口碑票房双丰收。
首映礼那天,我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戴着口罩帽子,低调得像个特务。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全场掌声雷动。宴辞站在台上,西装笔挺,灯光打在他身上,耀眼得不像真人。
他接过话筒,感谢了导演、感谢了剧组、感谢了所有工作人员。然后,他顿了顿:“最后,我想感谢一个人。”
台下安静了。
“这个人,总是在我最不想被打扰的时候打扰我,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观众席传来一阵低笑,“他穿着大黄鸭拖鞋闯进我家,揪着我的领带说了一句土味情话。”
我整个人僵住了,他是不是疯了?“他在直播间里用夹子音念了一段不该念的台词,让我差点把手机摔了。”全场爆笑,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就是这个人,让我知道什么是真心。”
宴辞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最后一排的我身上:“沈星言,谢谢你出现在我的身边。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全场哗然。我愣在座位上,脑子里一片空白。闪光灯像暴雨一样倾泻,快门声此起彼伏。
宴辞站在台上,隔着茫茫人海对我微微一笑。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我穿着大黄鸭拖鞋闯进他家,拽着他的领带念了一句该死的土味情话。
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最丢人的事莫过于此,现在我才知道,最丢人的事是在全国观众面前被表白,然后发现自己哭得像个傻子。
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下来,停车场。”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的字眼。
我擦了擦眼睛站起来,穿过疯狂的人群朝出口走去。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停车场里,他靠在车旁,还是那辆黑色SUV。西装外套已经脱了,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好看的手腕线条。
“你怎么敢的?”我走到他面前,声音还在发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我说过,等时机合适,我会公开。”
“这也太——”
“沈星言。”他打断我,伸手擦掉我脸上的泪痕,“别哭了,丑。”
我瞪他一眼,眼泪却止不住。他叹了口气把我拉进怀里,清冽的气息将我整个人包裹起来,温暖而安心:“以后不用再躲了。”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宴辞,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你穿着大黄鸭拖鞋闯进我家那天。”
我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天?”
“那天你揪着我的领带念了一句蠢得要命的台词。”他的声音很低,“然后我就想,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好像也挺有问题的。”
我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我,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居然会喜欢上一个穿着大黄鸭拖鞋的傻子。”
我的眼眶又热了:“你才是傻子。”
“嗯,我是。”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搁在我头顶,“所以,两个傻子在一起也挺好的。”
我闭上眼睛,听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比我的慢多了、稳多了——像是在说:别怕,有我在。
往后余生,都有我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