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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7-02 22:29:08

爸妈要把我卖了,给林宝根攒初中的学费。

可他是个小学只考6分的蠢货。

爸妈叫嚣,你是女人嫁给他就是你的命。

去你的,女人的命。

我偏要南下改我们姐妹的命,

断你们这种烂根。

“二姐,你快跑,爸妈要把你卖了换彩礼。”

三妹来娣的声音很小,但是她的眼神格外的坚定。

我紧紧攥住缝在衣服里的224.5块钱和刚办下来的18岁的身份证,

这是我和大姐招娣、三妹来娣这么多年来唯一的积蓄,

和我走出这里的凭证。

这一天,我等了3年。

01

“三妹,我打听好了,隔壁村明天就有一群人南下深圳打工。”

“我把票和身份证都办妥了,明天一早我就和他们一起走。”

18岁这一天我等了三年。

自从三年前父母为了2000块彩礼把大姐嫁给隔壁村的老光棍,

我就知道在他们眼里,我们三姐妹就是养肥的年猪。

每一只都标好了价格,只等时机成熟,

就换成钞票供养他们的儿子——林宝根。

我把三妹搂在怀里,

“三妹以后就你一个人在家了,你有事就和大姐商量。”

“你在家躲着那些老光棍,离那些林子、包谷地远一点。”

“别和爸妈和林宝根对着来。”

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题,但我觉得说不够,我的声音开始哽咽起来。

三妹紧紧的靠在我怀里,我能感受到,她泪水留在我的肩膀上,湿哒哒的一片。

她含着眼泪嘟囔着,生怕声音传出去,

“二姐,我害怕。你走这么远,我害怕。”

我只能抱着她,“你别怕,二姐都打听三年了。三年就是猪,猪都会了。”

“姐,跟着他们上车。上去后就扒紧他们,寸步不离他们。”

“到了深圳,姐就跟着他们直接去纺织厂。”

“三妹,姐告诉你。那纺织厂里全是女工,那里女人比男人多。”

“所有的女人住一起,比我们村还安全呢。”

我一遍遍的和三妹说着我打听到的细节,一边叮嘱着三妹。

安她的心,也安我的心。

“三妹你记着,最多2年,姐就回来接你和大姐。”

“你让大姐等着,我一定回来接她走。”

“要是姐不回来,姐这辈子就做牛做马,下辈子变猪变狗。”

三妹紧紧手臂,“别说了,二姐。我信你,我记得。”

“我一定好好等,和大姐一起等你回来。”

我抱着三妹躺在,床上。

看着窗外的月亮,越来越高。

我在心里默念,

三妹、大姐,我一定回来接你们。

要是我没回来,那一定是我死了,

回不来了。

我恨透了不把女儿当人的父母,

恨透了那些打女人的男人,

我忘不了大姐身上的淤青和眼角的红肿,

和她掏出的零零散散128.5块钱。

大姐她只想让我走。

02

看看天上的月亮,我知道我该走了,

我轻推怀里的三妹,“三妹,二姐走了,你乖乖在家等姐回来。”

我知道三妹没睡。

三妹,红着眼睛望着我,满是不舍,

“二姐,你路上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二姐,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嗯,你别出来,免得被他们发现。”

“三妹,姐走了。”

交代完三妹,我提着手里的包裹转身走了。

我不能回头,不能留恋,越是这个时候越得谨慎。

我背着包裹,小心离开村口,不敢惊起狗叫。

沿着土路,一直往镇上走,

我得搭上最早的一班客车到省城去,在那里坐火车硬座到深圳。

时间很早,但我走得很急,一直担心赶不上,

直到看见隔壁村,那群外出打工的我才松了口气。

我就侧着身,抱住包裹,半遮着脸跟着他们身后,

听着他们兴奋的讨论,深圳的繁华和工厂。

“深圳那个车站老大了,热闹的很,卖啥的都有,吃的、喝的、穿的。”

“比我们省城人多多了。”

“到时候,你们可得跟紧点。”

“哎,二柱哥。你再说说其他的,我们去了进啥厂呀?我们有厂服吗?”

“包饭吗?二柱。”

“哎,一个一个来,别急呀。”

……

我一边竖着耳朵听,一边和之前打听到的情况对比,不敢放过一丝信息。

深圳的厂区按片区划分,纺织厂在一起,其他的机器五金又另外在一起。

比如隔壁村的那些人,男的就主要是进建筑工地、器械厂,这些地方要下一些苦力。

女的就主要进纺织厂,她们靠熟人主要进“南新纺织厂”,这厂规模比较大有200人左右。

我则是打算,跟着她们一起去那个片区,

然后进“冠华纺织染印厂”,这个厂规模大1500多人,新招聘的人也多。

最主要的就是熟人少,我可以安心的在这里打工攒钱。

广播:“早上6点发车,开往省城的客车进站了”

“请各位乘客抓紧时间赶紧检票上车”

“哎,哎,走了!车来了!,”

说完一群人就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往车上挤。

我凭借瘦小的身型和没什么行李的包裹,成功抢占了靠窗的位置。

靠在窗上,看着隔壁村的人陆续上车,我总算是松了口气。

随着客车准点发车,

我把脸侧在窗边,露出来这两天的第一个笑脸,

我离开这里的第一步,

发车了。

03

客车到站后,我和他们在火车站待到11点,总算是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路上,我称自己是张家庄的张二妹。

靠着同一个大队的老乡身份和相同的目的地,

和他们一路闲扯,不敢让旁人发现我落单一人。

最后我们在广州下车后,一起买票转车到深圳。

一直到,深圳的制衣厂区,我才和他们分开。

“这一路上辛苦大家照顾了,等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聚。”

“大家都一个地方出来的,肯定相互搭把手。”

“哎,那我这就去投奔我大哥大嫂了。”

……

看着她们走进“南新纺织厂”,我才松了口气。

我不敢让她们知道我在哪个厂上班,即使她们不一定知道我是谁。

最近这段时间,是秋收后的农闲。

纺织厂也要赶单,所以会有大批招工。

在面试冠华纺织染印厂时,

我紧张的声音发颤,说着自己在心里默念过上百遍的自己介绍,

“我叫林盼娣,今年18岁,来自湖北。我的学历是小学,会认字读报纸。

“我特别能吃苦耐劳。从小都开始我就开始干农活,洗衣做饭下地喂鸡,我都会干。”

“我还特别细心,爱干净。夏天的衣服,我每天都换洗,衣服坏了我还会绣花补上。”

“我会使缝纫机……”

“嗯,可以了。拿着单子,到那边排队。”

……

我洗完澡躺在宿舍的上下铺的床上,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我用了3天,就从那个吃人的家逃了出来,

原来这一条路只用走三天,

那天我的眼泪浸湿了枕单。

04

“林盼娣,你培训合格了。”

“往后你就跟着,王组长做三号线。”

“我这边和你再确认一遍薪资待遇,没问题,你就签字确认。”

“工作12小时两班倒,月休2天。底薪160,夜班补贴3元,额外加班时间,每小时0.65元。”

“林盼娣,你这边还有其他问题吗?”

主管翻看着手里的表单,同林盼娣确认。

“没有问题,谢谢主管。”

“行,那你签字确认,然后就和王组长进车间。”

……

转眼,我已经进厂3个多月

工厂每天都是同样的工作,每天两点一线。

对别人枯燥的生活,对我来说却实梦寐以求的日子。

我第一个月到手有180元,我很开心。

但我舍不得花,因为我早一天攒到钱,早一天适应这里的生活,

我就可以早一天接大姐和三妹过来。

“盼娣,今天加班2小时。”

“哎,知道了王姐。”

“王姐,下个月排班,能给我多加几个夜班吗?”

“行。盼娣这夜班上多了,人可着不住,你注意点。”

“哎,我知道了。谢谢王姐。”

旁边的张翠芳见组长走远了,和我搭话,

“盼娣,上班而已,这么拼命干嘛。”

“走,下班。姐带你去夜市买几件衣裳,南边有练摊的,衣服便宜款式还好看。”

我踩着缝纫机给衣服锁边,“芳姐,下次买衣服我再叫你。”

张翠芳话不停,手里的活也麻利,“我告诉你,这女人赚了钱就得给自己花。”

“结婚前,有娘家人替你花。结婚后,有婆家人替你花。”

“这钱你不花,你男人都得给其他女人花。”

对面的张丽花,也跟着搭话,“你看看那些干工地的男的,谁不去按个脚,洗个头。”

“盼娣,翠芳这话可不赖。这女人呀就得对自己好点。”

“这钱你不花,男人就得替你花。”

我可不背这锅,“我这钱烧了烂了都不给男人花。”

这话都得旁边几个工友发笑,

“这一看盼娣就是没成家,没谈对象。”

“盼娣,要姐给你介绍对象不。”

“你可别开这口,盼娣多年轻,再干两年,自己多自在。”

……

后面的话,说着说着,就荤了起来。

结了婚的婶子说起荤段子,和村里的八卦,也是没轻没重。

也不需要谁搭理谁,就是有点话茬,干活也轻快。

一天干下来,有阵子,大家安静的很,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声音

有阵子,又逗乐。

最开始我也不习惯,后面就慢慢习惯了,

毕竟一直重复同样的工作,一天下来,

要是车间里没个说话声,也得被闷死。

05

吃完饭,我坐在树荫下休息,

这里算是我发现的新地图。

一天工作12小时,吃饭+午休总共1小时,

对纺织厂的一线工人而言,睁眼就是上班,

很多时候大家一整天都没抬头看过天。

饭后的这段时间,算是我一天中最悠闲的时候。

很多时候,我都坐在台阶上,

想我什么时候回林家村接三妹和大姐,

她们过的怎么样,

我能顺利带她们过来吗?

林家村的人,要是发现我们怎么办?

……

在这里我第一次见到了国爱民,

他在喂工厂的流浪猫。

我在3号线听过他的八卦。

他是福利院出身,16岁被安排进厂在机修组打工,今年17岁。

和他出身一起被议论的,还有他的抠门和孤僻。

我看着国爱民,只觉得八卦不够精准,

至少我比他抠门,

我舍不得花钱喂猫。

往后每次午休去这块空地,我都会遇见他在这里喂猫。

06

我作为一个穷人,我很喜欢深圳的冬天。

我不必花钱买厚衣服和厚被子,不必担心手脚生冻疮。

夜班,小组长站在前面打气,

“过年这几天业务重,大家辛苦一下,老板给大家算2倍加班工资。”

有加班工资吊着,工友都很上心。

毕竟过年留下来加班,都是希望多赚两个钱。

连着好几个夜班和加班赶工,大家都挺累的。

我拍拍脸,给自己提神,然后继续给衣服锁边,

在走到衣服扣眼的地方,眼前一晃,

啊,一股钻心的痛从手上传来。

大拇指被缝针扎透了,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旁边的张翠芳,赶紧呼叫小组长,“王姐!王姐!你快过来,招娣手被扎透了!”

“取不下来,你快叫人联系机修的过来拆机,带人去医务室!”

王组长赶紧吩咐下去,“快去联系机修的人过来!”

“张翠芳,你看着招娣,让她别乱动。”

“其他人,回到工位上,继续干活!别溜号!打起精神!”

“有谁撑不住了,赶紧找我请假回去!”

我只感觉痛!

听不清周围的人在说什么,只觉得周围乱糟糟的。

眼泪框的一下,就落下来,

“姐,我痛!我好痛。”

“呜呜”

看着一桌子和淌到地上的血,我感觉自己头晕,

“姐,三妹!我害怕,我还没回来接你们呢,呜呜”

害怕混着这一路走来和逃婚的委屈、惶恐,

在此刻宣泄而出。

张翠芳感觉麻爪,“招娣,姐在,你别怕啊。”

“这伤没事,等去医务室包上就好了!”

“快,让让!机修的人来了。”

“这里!这里!”

见机修组的国为民把缝针从机器上拆下来,

王组长交代道,“为民辛苦你跑一趟,带林盼娣去医务室。”

“翠芳,你也一起去。”

07

看着处理好的伤口,和陪我一起过来的翠芳姐和国为民,

我很是不好意思,“翠芳姐、国为民同志,实在是谢谢你们了,这么晚了还麻烦你们。”

张翠芳摆摆手,“这有啥的,我这半天不上班还能有工资,有啥不好。”

国为民则是,“都是厂里的安排。”

“那为民同志,你在这里陪着盼娣,我去问一下医生啥时候换药。”

见翠芬姐走了,房间就我和国为民,

我想着聊点家常话,缓解一下尴尬,

“为民同志,听说你来厂里快2年了?”

“嗯。”

“你们过年这段时间忙吗?”

“还行。”

“哈哈,是嘛,那还行。”

我心想,死脑子快想呀,好尴尬,翠芬姐你快回来。

对了!猫!

“我之前午休,经常看见你在那里喂猫,你这人还挺有爱心。”

国为民总算有点反应,脸色柔和也自然不少,“就喂点剩饭剩菜。”

见找到了话题,我也自然不少,“饭菜都定量,那还能天天有。我看那些猫都挺喜欢你呢。”

“嗯,这边的猫都挺好。”

我垂着眼眸,“我还很少见,男人喜欢猫的。特别是我们农村那边的男人,动不动就撵猫。”

“嗯,喂久了就有感情了。”

我捏捏虎口,“是呀,有感情了。”

但有的人,心是烂的,怎么都捂不热。

转头,看翠芳姐回来,我也就结束了话题,

没看见,国为民欲言的表情。

“翠芬姐,你回来了。”

张翠芳,挥挥手中的单子,“盼娣,过3天你来换药。”

“这个是医生开的病历,等会儿我带给组长,你带薪休息3天。”

“真的!谢谢翠芳姐!”

见有带薪假期我开心坏了,本来还担心这个月扣我钱呢。

“这有啥的,为民,咱们等会儿从宿舍楼那边回作业区。”

“盼娣,你就先回宿舍。我和为民回去上班。”

我摆摆手,“翠芳姐,我自己回去就行,就伤了手,不影响我走路。”

“你就安心吧,绕回去,我们还能少上会工。”

08

后面,我和国为民午休后在空地碰见时,总会闲聊上几句。

类似于,吃了吗?这种废话。

或是工作上的琐事,

有时候会说一些我们组里,大家聊的一些八卦。

涉及到他们机修组或者厂里男工人的八卦,

我还会找他问问。

国为民基本上有问必答,但也没有别的延伸了,

他就像大家议论的那样,不善言辞和孤僻,

连他们自己组内的八卦都不太清楚。

托他的福,我也和厂里的小猫咪熟络不少,

也许是经常摸猫的缘故,

我感觉最近心里没有那么焦躁和失眠了。

除此之外,我和国为民在厂内没有什么交集,

我依旧是活在流水线上的一个女工,

每天都在加班,希望可以多攒点钱。

09

6月,深圳的荔枝熟了。

“盼娣,深圳的荔枝上市了,我俩去果园摘荔枝怎么样?”国为民脸颊泛红,眼里透着期待,他看着我。

“为民,我最近都没空。”我低着头回他。

国为民笑笑,“没事盼娣,我摘完带给你。到时候你分给宿舍的翠芬姐她们尝尝。”

我捏紧自己的手,倔强让自己抬头看着他,

“为民,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国为民抿着嘴唇,死死地捏住自己自己藏在手中的东西,

“盼娣,不带就不带,说啥对不起。”

我看着他,“为民,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国为民低着头,把手里的东西塞了过来,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叫你吃荔枝。”

“这个荔枝挂件,送给你。”

“盼娣,等下次,你想去了叫我。”

我看着手里的荔枝挂件,它很细腻也很可爱。

“为民,我有事情要做,你知道的我得去接我大姐和三妹过来。”

国为民像是松了口气,“那你就去做,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不然你一个人不安全。”

我打断他的话,“为民,不止这样。我不喜欢婚姻。”

“我也不喜欢,为了儿子拼命的生。”

“为民,我甚至都不想生出男孩儿。”

我厌恶我爸妈那样的婚姻,也厌恶他们为了儿子强加给我们的命运。

10

国为民咽了口气,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盼娣,我喜欢你。”

“我第一次见你时,你还在培训。”

“那个时候你刚来,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敢问敢做,我知道你是第一个通过培训的。”

“你进组后,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明明你也拒绝她们了,但她们还是很喜欢你。”

“我知道你要接大姐和三妹过来,我也知道你是因为她们才能逃出来。”

“我知道你为了她们一直努力,我喜欢这样有目标的你。”

“盼娣,我是孤儿,我的命和姓都是国家给取的。”

“我孤家寡人一个,结不结婚,有没有孩子,孩子跟不跟我姓,我都无所谓。”

我看着国为民,我知道他很紧张,

说实在的听他说完,我也很感动,但是!

“停停停。国为民,我觉得你不是喜欢我,你是羡慕我。”

“你觉得我不一样,是因为我们相似的处境,但是我做了你想做的事情。”

“所以你喜欢的不是我,而是我做的那些事情和我做的决定。”

理清这些,我反而镇定下来了。

国为民,有些慌张,“不是,不是,我喜欢你盼娣。”

我打断他,“那我做的那些事情是你想做的吗?”

“是我想做的,但是不影响我喜欢你呀。”国为民,拼命想为自己解释。

“那就等你自己做了,如果到时候你还喜欢我,你再找我。”我郑重的看着国为民的眼睛。

“好了,总算理清楚了。”

“行了,你把你遇见的问题告诉我吧。等你做到了,你就知道了。”我示意国为民快把问题告诉我吧。

“哦哦哦”国为民觉得事情的发展不太对劲,

但是盼娣亲自教自己好像又没有问题。

11

我逗弄着身旁的小猫,和为民闲聊,“你现在和工友相处的怎么样了?”

“还可以。”

“盼娣,同样都是拒绝,为什么他们之前就反感,现在却还和我有说有笑。”

国为民对此感到很疑惑。

“这就是话术了,委婉。”

“我大姐之前教我的。”

“为民,交际只是为了方便自己罢了。永远不要勉强自己。

“你定的目标怎么样了。”

国为民有点不好意思,“盼娣,我想修车可以吗?”

我看向他,“为什么不可以很好呀。”

“你找一些基础的书看看,然后在这里学好一些机修的基本功。”

“等攒一点钱,就去汽修厂那边做学徒工,以后你还可以自己干个汽修店。”

“为民,这很好。”

国为民看着盼娣,“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10月就走,她们过来刚好赶上招工。”

“盼娣,让我一起去可以吗?”

“当然可以,有人陪着一起回去。”

12

“林来娣,还不快去捡柴,一天天懒死你。”

“和林盼娣一样的烂货,当初怎么不把你淹死!”

“生下来就是讨债鬼,跑了还偷家里的钱!”

“不得好死的烂货!”

林母站在院里张口就骂。

林来娣背着背篓,从柴房跑出去,一直到门外才回嘴,

“我二姐没偷钱,她就是被你们卖了!”

“你把二姐卖了3000块!”

林母在家里跳脚,拿起土块就扔,“谁卖她了!家里分钱没收到!”

林来娣就边跑边喊,“就是你们把大姐卖了,二姐卖了。”

“我二姐才没拿家里的钱!”

“你们把二姐卖了,还坏她名声!”

回应她的是,林母的一串乱骂。

这是自林盼娣不见了,林家隔几天就要骂上一回。

要说村里的人,也不知道,林盼娣是跟人跑了,还是被卖了。

反正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毕竟林家大女儿换2000彩礼谁都知道,林盼娣身边也没个男人。

林来娣背着背篓,跑到坡上,

在心里蛐蛐。

呸,不要脸,谁拿你钱了!

二姐当时怕我留在家里被打,分钱没拿家里的!

一群烂人!

林来娣烦躁的拿着木棍打草,骂道,“一群吃女人血的烂人!”

“呸,就你那猪脑子还读书,考6分的蠢蛋,下学期还留级。”

“不要脸,还想卖我换钱!”

“明天,我二姐就回来,我带上大姐就走。”

“我们去城里过好日子。”

13

10月一到,我就和国为民请好假,买票回了湖北。

我指着站台,告诉国为民,

“我就在这里上的车,当时我就厚着脸皮,跟在那些同乡的后面。”

“上车后还特意换到他们身边,害怕自己遇见拐子。”

“幸好他们人不错,我从广州到深圳的票都是跟着他们买的。”

国为民认真的点头,“你比我厉害,这么小就自己一个人跑这么远。”

下了火车,

我和国为民坐客车到了镇上,

到招待所安顿下来后,

就到小卖部打电话到大队联系三妹。

“喂,你是林来娣吗?我是你小学同学张兰。”

林来娣听见二姐的声音高兴坏了,但她还是强压住声音,

“哎,我是。你有什么事。”

时隔一年再一次听见三妹的声音,我眼泪瞬间滴了下来,哽咽道,

“你那边方便说话吗?”

“方便的你说。”

我赶紧把安排告诉三妹,

“我到镇上了,住在招待所。明天,你和大姐赶紧过来。”

“什么都不用带,户口本我上次就拿走了,你和大姐的也在上面。”

“我们办好身份证,去省里买上票就走。”

“三妹,什么都不用带,你和大姐千万要小心。”

林来娣听到二姐终于回来带自己走了,感觉心都快跳出来了,

“哎,我知道了,我一定准时。”

挂完电话,村长看林来娣这么开心,顺嘴问到,

“来娣,有啥喜事呀,这么开心。”

“村长,我朋友要结婚,叫我喝喜酒。”

林来娣,背着背篓跑到坡上,见四下无人,终于笑出声来。

大姐,二姐回来接我们了!

我得赶紧告诉大姐,明天就和大姐一起走!

14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和国为民在招待所门口等着了。

要跑一定要趁早。

天刚蒙蒙亮6点多,我总算在门口等到了大姐和三妹。

时隔一年吗,大姐更瘦了,三妹长高了一点但也消瘦。

她们身上穿的还是我走那年的衣服。

“大姐!三妹!”我冲上去,抱住她们,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二姐,你总算回来接我了,我想死你了!”

“二妹!”

我和大姐、三妹,抱头痛哭好一会儿,才缓解好情绪。

看着身边无措的国为民,

我笑着给他介绍,“这就是我大姐和三妹。”

“大姐、三妹,这是我朋友国为民。”

国为民红着耳朵,“哎,大姐好。”

“三妹好。”

我顶着三妹和大姐好奇的眼神,让国为民先去买点早餐。

我们三姐妹,则上去叙旧,再说说今天的安排。

最好是9点,派出所一开门就去办证件,然后就出发去省城买票离开。

“姐,三妹。咱们上去说。”

回到招待所的房间,我们三姐妹总算可以了解一下对方这一年都发生了什么。

我和三妹、大姐说着我在火车上的见闻,

和深圳的工厂,我们拿多少工资,

和我在那里吃的咋样,穿的咋样。

大姐含着泪,红着眼眶。“你就只会说些好话,那外面是这么好混的。”

“你看看你手上的伤,你这大拇指咋伤的。”

我搓搓手指,哽咽道,

“你还说我,你看看你身上的伤,那畜生怎么下得去手。”

大姐擦着眼泪,“我结婚这么久,他家里人,看我没怀上孩子。”

三妹流着眼泪,

“才不是,你明明都流产了,就是那个男的打的。我恨死他了。”

大姐拍拍三妹的手,“哭啥,你二姐不是回来接我们了。”

“咱们以后,再也不回来。”

三妹,抽噎着声音,“嗯,再也不回来。”

“幸好,大姐当初没领结婚证。”

我擦惨眼泪,赶紧招呼道,

“咱们都别哭了,快洗个脸,等会儿还要照身份证呢。”

“我都打听好了,我们可以改完名字再走。”

“省的她们以后找上来。”

“我都想好了,我改名叫林爱女。”

“他们林家不是爱作贱女人吗,我偏要爱女。”

大姐和三妹也点头,“没错,二妹,你见识多,快帮我们想想叫啥。”

“绝弟,哈哈。叫他爱生儿子。”

“你个促狭鬼。”

“对了,大姐,二姐,我把在家里的钱偷出来了,拿了800。”

“三妹!你胆真肥!你要吓死大姐了,你也不害怕他们发现。”

“才不会呢,他们白天都不翻钱,就晚上等我们都睡着,才会偷偷数钱。”

“而且,这些都是当初他们卖你的钱,他们自己说的,我都听见了。”

“那你给他们留钱没有。”

“留了500。”

……

15

大姐和三妹,欣喜的翻看着手上的身份证,

上面写着林爱自,林爱珍。

三妹看向大姐,“姐,我以后就叫林爱珍了,这名字真好听。”

大姐也开心,“可不是,林爱自。多好听,爱自己。”

我也给她们看着手里的新身份证,“我的也好听,林爱女。”

我们三个相视一笑,真的很开心。

国为民看着我们三个,脸上也带着笑,

“那爱女,我们现在就出发去省城,然后买票去深圳。”

“嗯,赶紧走。”,我招呼大姐和三妹,

“咱们赶紧走,镇上熟人多,被看见就不好了。”

大姐和三妹也收了笑,“哎,咱们现在就出发。”

我们四人乘车到省城后,就马上找黄牛买了去深圳的车票。

保险起见,我给大姐、三妹都剪了头发,

再穿上我从深圳那边带过来的衣服,

现在就是亲爹妈来了也认不出来。

奔波一路,我们四人总算是顺利回到深圳,

大姐和三妹也赶上招工,

一起进了冠华纺织染印厂。

我带着大姐和三妹参观厂子,

给她们介绍这里的生活。

我看着她们两个人指着厂房兴奋的讨论着往后的生活,

而国为民则安静的跟在我们后面,

我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

我们逃出林家村了,我们会迎来崭新的生活。

16

今年是1998年,距离我第一次来深圳已经过去了4年。

是我们姐妹团聚的第三年,

是和我国为民认识的第三年。

——三姐妹

我们姐妹三人到深圳后,

当年的下半年我们就趁工作之余,轮流在外摆摊卖衣服。

攒了点启动资金后,

我们姐妹三人在批发城开了一个档口,

专门做内地的服装批发。

我和大姐全职守档口,

小妹则在服装厂留守,及时了解一些新的技术和大的方向变动。

“哎,姐,你放心我们这里的都是最新款,港城明星同款。”

“你就放心吧,这几款都是拿货最好的那几款。”

……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

我坐在收银台,盘算着今天的收益,

和一些服装库存。

大姐见收拾的差不多,招呼道,

“爱女,汽修厂也快下班了,你去叫为民过来吃晚饭吧。”

我规整完店里的东西,“行,姐。你也早点回去。”

——国为民

国为民,1996年就离开了纺织厂,

现在汽修厂做学徒工。

要下班了,几个工友闲聊声大一起来了,

其中一个工友抽着烟,戏谑的看着国为民

“我说为民,你别看外地姑娘好看,但论贤惠还得是我们本地妹。”

“你那对象,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哪里像过日子的人。”

“为民,我也是为你好,一般人哥还不开这口。”

国为民瞥了他一看,收拾着手中的工具,

“张强,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难怪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学徒工,这么没眼力见。”

“问问这附近谁不知道你打牌欠一屁股债。”

“也是你人缘不好,没人告诉你吧。”

张强铁青着脸,扫视一圈,

见工友都憋着笑默不作声,把烟一扔,

“呸,好赖话听不清,就你对象那种能生出儿子。”

“老子,看你断子绝孙。”

国为民抬头看看下班时间到了,拿好东西就往外走,

“总比你这种老光棍强,嫉妒、羡慕?我懂”

“谁叫我对象好看还心疼我。”

说完国为民就走出来,后面还能听见工友的笑声。

我在汽修厂外,看着国为民,朝他招手。

就见他眼睛一亮,

跑了过来,咧着嘴笑,

“爱女,你今天咋有空来接我了。”

我白他一眼,晃晃手中的卤菜,

“走一起去大姐那里吃饭。”

国为民伸手挠挠头,

“嘿嘿,那我顺便买点水果过去。”

“你今天有啥好事?还挺开心。”

我想到白天听到的消息,忍不住眉眼弯弯,

“之前不是叫人去教训我姐的那个前夫,就那个老畜生。”

“今天那边打电话来,说他自己染上赌瘾,还不上钱,腿被人打断了。”

“林家,林宝根那蠢货被人骗了2000,连村里的老房子都被人收了。”

“现在那一家三口,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国为民见爱女开心,“那我等会儿,我买两瓶可乐庆祝一下。”

“这叫恶人自有天收。”

我转头看向他,挑眉

“这叫人定胜天。”

我从不相信他们口中“女人的命”,

我的命从来都是自己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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