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浪迹江湖多年,
最爱做的事就是劫奸商的富济自己的贫。
这天,我潜入京城一户有名的富商,
正准备大干一场。
推开后院门就发现里面绑着个绝色美男。
美色晃眼,我看的呆愣了好久。
但我有原则,只单纯劫财。
路过想假装没看见,却听见美男楚楚可怜开口:
【姐姐别走……救我。】
1.
我放开抵在他脖子上的刀。
手里拿着准备用来堵住嘴的破布顿住了。
……
没有人被这一双潋滟的桃花眼这样看着会无动于衷。
我故作淡定开口:【叫我大侠,还有,老实交代什么身份?】
那人拧着一对秀眉,委屈巴巴问我:
【大侠姐姐,知道这户人家的大少爷?】
我懒得再纠正他的称呼,心想谁不知道付云昭的大名?
京城里恶贯满盈,臭名昭著的大奸商。
年纪轻轻凭一己之力将付家推上京城第一富商,但是手段狠辣,令人不齿。
坊间时常流传他的各种奇闻八卦。
我疑惑看向他,一脸别告诉我你就是付云昭的表情。
果然,男人瞬间哭哭啼啼了起来,一脸悲愤:
【在下是…付云昭的男宠。】
我瞬间被雷的外焦里嫩,没想到付云昭竟然还有这种癖好。
看向他的表情也微妙起来。
一时间不知道该安慰还是该八卦。
但是看他哭的太可怜了,还是安慰一下:【额…看得开一点,没事的,都是为了生活。】
没想到听此男人哭的更厉害了:
【我原本家庭殷实,是付云昭这个混蛋看上了我,我宁死不从,于是他设计将我家搞垮,逼我就范,这才……】
【我恨死他了,他日日折磨我,姐姐我求你带我走,你不带我走我就活不成了。】
男人哭的梨花带雨,原本沾了脏污的白衣衬着这一张脸,更显楚楚可怜。
我听得合不上嘴。
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如此遭遇,心想这付云昭真如传言一般恶贯满盈,跟着骂了几句真不是人。
而后动手解开了捆住男人的绳索。
解开的时候难免碰到一些地方,露出的肌肤白皙如玉但是遍布青紫。
瘦骨嶙峋的看着真可怜。
我不禁叹口气:
【好了,你在这等着,我一会儿带你出去。我还要去偷…拿点东西。】
男人听此乖巧一笑:
【我全听姐姐的。对了姐姐,我好歹在付府待过几年,你要拿东西的话,这几个地方最好…】
他找了个树枝,在地上画出了付府的格局,其中重点标注了几个地方。
我顺着这份地图,果然成功寻得很多价值不菲的东西。
怀里塞满了宝贝,拿的不亦乐乎,付府不愧是京城首富,好久没宰过这么肥的羊。
终于等我满载而归,回来时就见男人还呆在原地。
他双手拥住自己,缩成一团倚在柱子旁。
一双美目阖上但是眉头紧皱,虽闭着眼睛,但鼻梁秀挺,往下看是带着淡淡绯色的一张桃花唇,面色苍白却在月光下泛着莹莹光辉。
一副做了噩梦的样子。
看来是等太久睡过去了。
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男人倏地一下睁开眼。
看到是我才放下心来。
但是这个眼泪,说落就落:
【我还以为你要丢下我走了。】
我心情复杂,究竟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把一个大好男儿逼成这样?
我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这人行走江湖,向来言出必行,说要救你就一定救你。】
这番话说的豪情万丈,他看向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崇拜。
不知怎的,竟然还有几分受用。
2.
寒夜霜重。
我提着他越过付府围墙,绕过打更人,一起隐入夜色。
我将偷来的金银分成几份,拿出其中一份递给他。
【这些钱你先拿着,既然脱离付府,之后好生过日子。】
他没伸手接银子,眼睛里沁出泪花,又用那副可怜模样看着我。
【可是,付云昭知道我跑了,一定会派人来抓我的,我好害怕…要是被抓到,我肯定会死的很惨的…】
……
半晌无言,我叹了口气:
【那好吧,但是你只能跟我到城外,之后我就不管你了。】
于是就这样,我带着这个男人上路了。
趁着夜色,我们先是去了贫民窟,我将分成几份的银子丢进几户格外贫困的人家。
我看见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这是在劫富济贫?】
我被他看的有点不好意思,难不成真以为我是什么俗不可耐的盗贼不成?
见我没回答,他又说:
【姐姐您心地真好,不仅救了我还救济百姓,能遇到您真是三生有幸。】
说着好像又要哭了一般。
我耳朵一红,被他夸的别扭极了。
【好了,少拍我马屁,一些小事罢了。】
他看我的眼神更崇拜了。
我轻咳一声,正色道:
【赶紧跟上,落下了我可不等你。】
3.
忙完已经是天蒙蒙亮。
好在这人跟在我身后,倒也是没添什么麻烦。
走到城外至少要一天,所以我决定先带他找个地方休息。
如果是我一个人,随便找个树干破庙的地方睡了。可是带着这么一个妖孽似的人,就算是当过男宠,也是富贵人家的男宠,睡树干再怎么说也不合适。
于是我找了间客栈。
那伙计趴在柜台边,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见到有人进门,倏地一下起身,眼睛一亮。
【客人住店?】
我嗯了一声,让他开两间房。
伙计擦擦嘴角的口水,认真的看着本子最后遗憾的说道:【不好意思客官,只剩一间了。】
……什么恶俗情节。
转头想去别家,那伙计忙道:
【客官,最近来城里做生意的人多,你这会出去别家也一样。】
掉头的动作停住了。
……
伙计问了我俩的名字籍贯要登记在册。
我胡诌了个【白无尘】的名字,和我夜里行盗的作风大相径庭,毕竟做我们这一行的,身份越神秘越好。
转头不经意看见男在册子上写了【苏月如】三个字。
人如其名,清涟出尘。
带着苏月如往楼上走,听见他附在我耳边娇羞的说道:
【姐姐,你名字真好听。】
我:……
【哦哈哈是吗,谢谢。】
上楼后我叫伙计多准备一副床铺,当然是给苏月如准备的,毕竟我出的钱怎么也不能我睡地上。
伙计打点妥帖,还贴心的准备了热水。
我匆匆洗完爬上床,隔着屏风的苏月如还在仔仔细细清洗。
氤氲的热气和潺潺的水声好似催眠曲。
我很快就困了。
昏昏欲睡间,朦胧一团热气靠近。
我警觉的睁开眼,迅速退后几步,然后一脚将来物踹下了床。
还没清楚是什么情况,就见苏月正好就摔在了给他铺好的被子上。
睡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沐浴过的肌肤晶莹剔透,脸上又因为热气熏的泛红,嘴唇和眼眶都泛着水光。
他倒在床铺上,黑发就顺着他的腰身散落。
真是一幅绝色的画卷,如果被爬床的对象不是我的话,可能我还会好好欣赏一番。
我脸上一热,非礼勿视啊。
【你这是做什么?】
苏月如撑着身子坐起来,蹙眉看着我,声音委屈的像我欺负了他似的:
【姐姐我害怕……我想挨着你睡。】
我???
他抬眼看我,长长的睫羽微微颤动。
【我睡觉时总是做噩梦,梦见一家人团圆,梦见付云昭折磨我的样子,我一闭眼就回想起来付云昭打我骂我的场景……】
【真的……我不会做什么的。】
他说着又哭了,抽噎着跪趴在床沿。
我低头略思索,
真是个苦命的娃。
而后认命似的拍了拍床:
【上来吧。】
苏月如抬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小心翼翼的爬上来,乖乖躺好还给我留了个位置,满眼希冀地看向我。
然而我并没有要躺上去的意思,而是在原地打坐了起来,习武之人其实没那么讲究,我之前在外面都是席地而眠。
我出声安抚:
【你睡吧,我守着你,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他听见这话,如同花朵枯萎似的蔫了:
【姐姐,你是不是嫌弃我脏?】
我???
我不明所以看向他。
苏月如:
【我有好好洗过澡的,身上没有其他人留下的痕迹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近呜咽带着鼻音。
撑着双肘侧头看向我,烛光在他眼底摇曳,
只是刚刚松垮穿着的睡袍因为他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胸口大片白皙肌肤,上面有几处还未消的青紫。
我的忍耐也是有限的…
这副模样,我实在分不清他是毫未察觉还是这人天生孟浪。
我一把将被子扯过,丢到他脸上盖住。
隔开他可怜巴巴的视线和敞开的胸口。
【何必自轻自贱?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韩信都曾受过胯下之辱,不还是领兵百万,封侯拜相?生而为人,每个人都有堂堂正正活着的权利。】
一番话说得鼓舞人心,苏月如感动不已,正欲再开口。
就听我恶狠狠发号施令:
【睡觉,再啰嗦一句就把你赶出去!】
总算消停了。
4.
第二日我马不停蹄的赶往城外。
无视掉苏月如幽幽的目光。
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
【我只能送你到这了,接下来的路你要学会自己走。】
他嘴巴一撅,眼泪又要掉了出来。
我趁着他眼泪还没掉下来,赶紧转身溜了。
江湖路远,风餐露宿的日子带着一个哭包实在不够潇洒。
送到此处,也算我仁至义尽。
京城到隔壁中间隔着一座山,我沿着官道走了几里。
山间寂静,竹林沙沙作响,偶有鸟叫虫鸣。
但我总感觉后颈发凉,怪怪的。
习武之人的直觉告诉我,有人在跟着我。可我回头看了好几次,官道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正思索是哪个仇家追我到这里来了。
就看见竹林里一抹熟悉的白色衣袖,没藏好似的露出来。
我收起脚步,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他的身后。
拍拍他的背。
苏月如被吓得惊叫一声。
转过头看是我,眼泪汪汪的,一副被抓包了的样子:
【哎呀姐姐,好巧啊。】
我提着他的衣领,冷声道:
【不许哭!】
他吸了吸鼻子,好歹是止住了眼泪。
我又问:
【你跟着我做什么?】
他鹌鹑似的答道:
【没…没有,顺路而已。】
我被他这副窝囊样子气笑了,也装作不知道他是故意的:
【哦,顺路呀。】
而后不再管他,使出轻功加快脚程。
看着苏月如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着,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恶趣味。
我停下来喝水,苏月如也停下来在原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正想着怎么把他撵走。
耳朵一动,听见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很快便冲出来几个大汉,手持利刃,杀气腾腾朝苏月如冲去。
我几乎是本能地冲到苏月如身边,拔出腰间匕首,与几人周旋。
苏月如抓着我的衣袖,抖得厉害:
【肯定是付云昭派人来杀我的,姐姐你快走,他们冲我来的。】
我没理他,苏月如话虽这么说,手却死死抓着我的衣袖,分明是一副怕的要死的样子。
我冷哼一声,开口:【区区几个小毛贼,我还不放在眼里。】
没一会功夫这群人就被我打的落花流水,我踹翻最后一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道微不可闻的破空声顺着落叶声传入耳中。
我堪堪躲过一支。
第二支箭紧接其后,就要射到我胸口,来不及闪躲。
躲在我身后的苏月如不知何时闪到我身前,用肩膀挡下这一箭。
他被痛的脸色发白,脱力倒向我怀里。
来不及反应,更多的箭飞来,我劈手夺下一个大汉的刀,一边挡箭一边抱着几近昏迷苏月如逃跑。
5.
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到一个破庙里,甩开追杀的人。
怀里的苏月如已经失去意识,但还是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紧紧地抓住我的衣袖。
我小心翼翼给他拔出箭,清理伤口包扎止血。
途间苏月如悠悠转醒,又被痛的差点昏厥。
之前不让他掉的眼泪,这下倒掉得痛快。
他咬着牙紧皱眉头,被我的动作刺激得闷哼出声,光滑的额头上沁出滴滴冷汗。
看着他这副样子。
我叹了口气,我好像不能心安理得地甩开他了。
好歹是为了救我,虽然这些追兵也是他引来的。
苏月如看着自己的伤口,美丽的脸上一脸憾色,过了半晌,想到了什么似的说:
【这下得留疤了。】
……
我恨铁不成钢,又想着他受伤,只能好声好气地说道:
【疤重要还是命重要?】
【可是留疤就不漂亮了。】
我刚想脱口而出,漂亮能当饭吃吗?转念一想,这家伙好像是一直靠漂亮当饭吃来的。
于是转头还是哄哄算了,看着他那张妖孽似的脸,真情实意地说道:
【没事,留了疤还是很漂亮。】
苏月如的脸微微红了,低头笑得特别扭捏。
我咳嗽一声,真是怀疑自己被下套了,转移话题道:
【你好好休息,我去找点柴火。】
我起身要走,苏月如抓住我的袖子嗫嚅道:
【不会把我丢在这里吧?】
然后像是做错了什么似的,低下了头:
【付云昭还会派人追杀我,现在我还受伤了,姐姐你自己走吧,我只会拖累你。】
说着,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我的袖子。
和他相处了这两天,大概摸清他话里的真正意图。这人说话七弯八拐,想要什么,最喜欢跟你示弱来讨,而我就偏偏我很吃这一套。
我拍了拍他的脸。
【你既是为救我而伤,我便不会弃你不顾。】
果然,苏月如脸上升起一丝满足。
冬天柴火并不充足,我找了有一会,抱着两捆柴刚要回去,就看到山间小道上迎来一队人马。
和追杀苏月如的几人一样的装扮。
我连忙抛下柴火,回去提着苏月如又奔上逃亡的路程。
苏月如一脸不明所以。
我咬牙道:
【这付云昭对你的是有多执着,来这么多人来杀你,是把全府的侍卫都喊过来了吗?】
他听我这么一说也明白是什么事情了,眼眶登时红了:
【他要把我抓回去……我不能回去,要是被抓到了指不定要怎么折磨我,付云昭偏执的很,我…我害怕…】
说完,又嘤嘤噎噎地哭了起来。
身后马蹄声逼近,我一把将苏月如拽进密林深处,躲过一队人马。
而后安抚道:
【放心,救了你出来,就不会再让你回去。】
6.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兜兜转转我带着苏月如回到了京城。
肩上的箭伤养了一段时间,也快痊愈。
不过他这张脸实在是惹眼,平时不让他出门,如若要出门我就他扮成姑娘模样,用面纱遮住容颜,才显得没那么引人注目。
他倒也适应得很,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姐姐姐姐。
这天无事,我被苏月如指使着去打酱油。
他最近突然迷上了做菜,据他说是因为太过无聊。不过他手艺倒是好,不愧是在大户人家待过的,每一道做出来都色香味俱全。
路上经过酒楼,听到一堆人议论纷纷,隐约听到付云昭三个字。
我好奇地凑过去,听了个大概。
原来付府出了大事。
起初是付云昭着手的的一桩生意出现重大问题,一批重要货物出现了以次充好的问题,付家大义灭亲,主动补偿商户损失并上报要将付云昭扭送官府。
谁知道付云昭狂直接带着掌家印信跑了,这一跑连带着查出他之前挪用府库银两,走私违禁物品等等一系列罪名,如今正被官兵追捕,被抓到的话那就不只是牢狱之灾那么简单了。
我听得津津有味,想着得回去告诉苏月如,之后不用这么担惊受怕,付云昭现在是泥菩萨过江,应该没空来追杀他了。
带着酱油和糕点回到临时租借的小院。
我到时,苏月如已经做好了一桌菜。
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放在桌上。
脸蛋因为做饭被柴火烘得有些微红。
他见我进来招呼我吃饭,不得不说这张脸真有迷惑力,对着他吃饭都香了不少。
这段时间过得太安逸,甚至让我产生一种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的想法。
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也应该得继续去浪迹江湖。
我放下碗,踌躇的开口:
【小苏,我今天出门听说了一些付云昭的事,】
我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说:
【他生意上出了点岔子,潜逃出府,官兵正在追他,现在他自顾不暇,应该是没空来找你麻烦了。】
苏月如好像并不意外的样子,他往我碗里夹了菜,语气如常应到:【那是好事呀姐姐,你多吃点鱼,我新学的。】
我低头叼出那口嫩滑的鱼肉,却食不知味。
犹豫一会还是开口:
【所以明天我打算走了。】
我原本就不打算在京城停留太久。
苏月如手肘撑着桌面,抵住下巴,一双美目看着如我若有所思,让我有些意外。
我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哭哭啼啼,缠着我不让我走。
【那你还会来京城吗?】
【或许吧,谁知道呢。】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匆匆吃完这顿饭,我收拾好碗筷各自回房。
7.
当晚我就收拾好行李,准备上路。
没有和苏月如告别,我这人一向不习惯分别的场面,这样安安静静地走掉,倒是没有负担。
后半夜我已到了城边,盘算着去附近买点干粮赶路。
扫见不远处的告示栏,我脚步一顿。
【逃犯付云昭,赏银三千两】
上面画着的人像粗糙但掩不住俊美的容颜。
尤其那一双标致的桃花眼。
和我这几日朝夕相处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转眼间明白一切,我简直要被气笑了。
说什么被付云昭强抢进府、受尽折磨,全是骗我的鬼话!
我紧紧攥住揭下来的通缉令,脑子里翻来覆去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这个王八蛋,从一开始就在演我。
我使出最快的脚程赶回小院。
到时却发现已人去楼空。
一封书信摆在桌上。
上面只写了三个字:
【对不起。】
落笔清隽有力,笔锋刚劲,不似他那副人畜无害的外表。
我倒是想去找苏月如……不,现在是付云昭算账。
但他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找不到人。
我又在京城中逗留了几个月,才听到他的消息。
付家的案子彻底翻案。
原来付云昭早在暗地里留了一手,脱离险境后一桩桩、一件件都存着反打的证据,凭借着之前和各个部门打好的关系,如雷霆之势,干净利落的处置了一切。
将陷害自己的主谋,他已故生母的亲弟弟送进大牢。
而他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付家掌权人的位置。
坊间对他的冷酷形象又深传了几分。
听着这些传闻,我脑袋里的两个小人一直在打架。一个是奸诈冷酷的付云昭,一个是爱哭撒娇的苏月如。
晚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想的我一肚子气。
不免怨怼,真是好一个能屈能伸的付云昭。
8.
又是一个不眠夜。
月光透进窗户,我低咒骂了一声将被子踢开。
翻身下床。
既然知道人在哪里,既然想找人问清楚,那就去。
……
不过一会,我就站在熟悉的付府墙外。
退后两步,助跑,蹬墙,翻身上了墙头,落地时稳住了身形,避开了上次踩塌的花盆。
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我直奔主屋。
屋里还亮着暖色的烛火,门掩着,外面静悄悄的,连个执守的人都没有。
还没睡?那正好。
我推门进屋,入眼便是一张熟悉的脸,付云昭正闭着眼睛伏案小憩。
看来是还没处理完事务,就累的睡着了。
不同于之前的粗布衣裳,他穿着一件银白色的袍子,烛火跃动下,华丽的暗纹隐隐浮光。腰带勾勒他的身形,莹润的玉坠垂挂腰间,披着狐毛大氅,贵气十足。
比初见时还要摄人心魄的美貌。
我看的一时间走了神,回过神不免有些懊恼,真是美色误人。
我走近时,案上的人似有所感也悠悠转醒,睁开一双眼直直的看着我。
【你来了。】
预料到了似的。
我不置否,懒得理会他这般做作的样子。
拉开他面前的垫子,坐下来与他面对面,他一双眼睛眯起来,笑意盈盈的竟让我心里生出几分不爽。
【这段时间耍我有意思?】
见我第一句便是质问,他立马露出一副委屈样,低声道:
【我错了姐姐。】
语塞间,皱眉拧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似的。偏偏他认错认得干脆利落,眼神真诚,让人说不出重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骗我就算了,最后给我留下张纸条就走,你还真是……】
【是我没良心,】
我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倒是接上了,我心想这小子倒是有些自知之明。
他低下头,又露出那副可怜模样:
【我并非故意骗你,只是付云昭这个名字风评向来不好,我怕你听见我的名字就不救我了……】
【我那时说如果不救我,我就没命了也不算骗你。我的亲舅舅利用我的信任,联合外人要谋夺付家产业,还派人追杀我。他威胁我要我交出掌家信物,我不肯,那晚他才将我绑在后院,如果不是你救我,现在已经在牢里了。】
原本看着眼前人蹙眉示弱的模样,我心里的气已然消了大半。
又听到他这样解释,我心里一软,但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原谅他,怕他骄纵了。
我硬邦邦开口:
【所以我不来,你就不打算向我解释吗?】
付云昭起身,坐到了我面前,随着他靠近,一阵清幽的兰香侵入鼻息。
跃动的烛光下,他目光灼灼。
【你知道我就是付云昭,一定会来找我算账的。】
……
被说中了…不过说的我好像多小心眼似的。
我偏过头不去看他:
【只是过来看看传说中的付云昭和苏月如差多少罢了,现在看完了,我要走了。】
我说完,真的朝门外走去。
付云昭见我要走,一时间急了,抓住我的手朝他脸上、身上打。
他着急解释道:
【我对你的所作所为皆发自本心,你若还生气就打我吧。】
他又把脸凑过来,左脸上带着一抹泪痕,全然任君处置的样子:
【姐姐我错了,是我想你来,一直在等你。】
他皮肤白皙,打了两下已经印出几道红痕,双眼泛红,显得楚楚可怜。
又来了,这副分不清是故意还是无辜的模样。
我反抓住他的手,让他不要乱动。
这才停止了这出闹剧。
9.
嗯亲了。
亲完我翻墙跑了。
路上迷迷瞪瞪的想,我江明珠一世英名,竟有一朝做了采花贼。
我想了一天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昨晚竟忘记说清楚了。
所以,我决定再翻次墙。
是夜,我轻车熟路翻上墙头,再熟门熟路地找到主屋。
果然看见付云昭坐在桌前,一桌子熟悉的菜色。
今日的装束不同于昨日一身华贵,他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头发也随意束着,青绿色淡雅的衣裳衬得他那张妖孽的脸蛋格外干净柔和。
桌上全是我爱吃的菜,恍惚回到之前那个小院,他做饭等我回来。
看见我来,他跑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眉眼带笑:
【姐姐快来,菜刚刚才热过。】
一阵清冽的竹香从他身上散发,扑面而来,我疑惑问道:
【你沐浴过了?】
付云昭的脸微微红了:
【嗯我亲手做的菜,身上难免沾了些味道。】
这人分明是算准我会来,特地洗得干干净净的在这等我。
我看破没说破,低头喝了口汤。
付云昭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满眼期待地看着我吃饭。
我突然起了点坏心思。
【付公子手艺见长,这道排骨汤炖得火候正好,鲜美可口。】
付云昭听到这个称呼,微微皱了眉。
【姐姐喜欢就好,还有呢?】
我恍然大悟般,又说:
【这个炒笋干也很入味,不错不错。】
见我把话都落在菜上,就是不提两人。付云昭的表情从期待转为困惑,再到后面变得微微有些着急。
他委屈道:【姐姐今天过来,就是夸我做的菜吗?】
我装作听不懂:【是呀,做的很好呢。】
他动了动嘴巴,登时眼眶就红了。
眼泪说掉就掉,看得我一愣。
???这就哭了?
付云昭带着鼻音说道:
【你不想对我负责?你昨天都亲我了…】
我筷子差点没拿稳,连忙放下碗筷,去给他擦眼泪。
骗我骗得这么狠,自己被逗一下就要掉眼泪。
我欲哭无泪了。
捧起他的脸对他哄道:
【…行了行了,别哭了。】
他抬起眼,角度找得十分好,显得七分委屈三分可怜。
【那你要对我负责吗?】
嗯……突然觉得他哭起来也挺可爱的。
【你再哭一下试试?】
他立刻把眼泪收了回去,眼底却还是亮晶晶地看着我:
【那姐姐说,我到底算你什么人?】
我耳根一红,想骂他又骂不出口,想笑又不能笑,最后别开目光小声说了一句:
【算你是我的人了。】
他听此果然满意地笑了。
一张俊美的脸贴近,唇上温热的触感让我心头一颤。
怎么感觉被下套的是我?
10.
在那之后,翻付家的院墙变成我时常要做的事情。
虽然心底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是看到付云昭狐狸似的笑容又立马抛之脑后了。
偶尔会撞见家丁、丫鬟,也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变得泰然自若。
俨然成了熟客,只不过不从正门进就是了。
走街串巷的八卦我在外也听了不少。
就连生意场上和付云昭往来的商户,最近都议论纷纷,说这活阎王好像转了性子一般,笑脸都多了起来。
有人说估摸着找了婆娘,有人附和道也是年纪了。
而后纷纷猜测道是谁家的姑娘。
我躺在屋顶上,听的津津有味。
话锋一转,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姑娘小姐们又说起来最近夜里不太平,经常见到有人飞檐走壁,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做什么。
最近不太平,不管是毛贼还是采花贼可都得关紧门窗小心才是。
我喝着酒莫名呛了一下,而后压低声音咳嗽起来。
【咳…咳…】
不巧,最近那个毛贼还是采花贼的,好像就是我。
11.
冬去春来,夏雨纷飞。
偶尔也会有不巧的时候。
京城下了场半个月不停的缠绵小雨。
算算日子,我也有半个月不见付云昭了。
这日雨停,我踩着傅府墙檐翻过去,差点被青苔滑了脚。
见到付云昭时他正一脸幽怨的看着我。
仿佛在控诉我的无情。
【你都不告诉我你住在哪里,也不来看我…】
我一阵心虚:【这不是下雨吗?】
他蹭上来抱住我,我心想确实有点不地道,连忙安抚的亲亲他。
付云昭埋在我肩头,闷闷地说:
【要不搬到付府来?我们天天在一起。】
我下意识的摇头,大概是自由惯了,不习惯被待在一个地方。
付云昭见我拒绝,也没强求,又说:
【那我跟你搬出去,好不好?】
我一愣:【那付家怎么办?】
付云昭像是准备好了似的说:
【付家不少有能之士,这段时间我已经慢慢放权出去,即便不用我在也能维持运转。】
没想到他已经考虑的这么周全。我与他对视,他一脸诚挚,全然不像随口说的,分明是早就做好了盘算。
我不可置信道:
【你认真的?你舍得?】
他点头,冲我笑的好看:
【我舍不得你。】
12.
然后付云昭当天就缠着我不放。
虽说没有绑住我的手脚不让我走,但大有一副我敢走就死给我看的样子。
于是乎我便在付府过上了好几日没羞没臊的日子。
付云昭和我说了很多事。
比如自己被赶鸭子上架,年纪轻轻被推出来背锅,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只有他的舅舅给了他支持,结果没想到最后事情办的漂亮,从那之后家中大事小事都渐渐有了他的身影。
比如年纪太小,这一路不知道受了多少亲朋好友坑骗,直到这次他的素来信任的舅舅陷害他。
树大招风,自己做的事被人曲解无处诉说。
世人的评价一开始压在他身上如同一座大山,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如今已经习以为常。
我听他说了很多。
我也说了很多我浪迹天涯的事情,哪户人家的少爷爱上自己的小娘,路过的时候正好见他们纠缠,又比如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第一剑修其实是个断袖等等。
付云昭听得津津有味,然后评价道:
【你怎么这么八卦!】
我狠狠拍向他的屁股,双手攀上他的腰,势必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也是反了,敢笑话我。
他咯咯笑个不停,抱着我滚成了一团。
我俩打闹了许久,累了之后,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虽然这件事不重要,但是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付云昭一下。
我告诉他,其实我叫【江明珠】。
他躺在床上,黑发披散,一双眼睛眯得像月牙:
【那我们也算是扯平了。】
意思就是他骗我一次,我骗他一次,所以扯平了。
???
我握住他的手腕往床上一按:
【这程度能一样吗?】
我就瞎编了个名字而已,而且也没直接骗他,我们江湖儿女,最受不了被污蔑了。
见我不依,付云昭立马认怂,露出那副勾栏模样勾引我。
好吧,这一招屡试不爽,拿他没辙。
13.
考虑再三,最终事情以我搬进付家告终。
不过世事变化,今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付家的日子舒坦,付云昭的温柔乡叫人迈不出腿。
但我心里装着偌大的江湖,始终觉得这里只是暂时歇脚的地方。
我总是还要出去的。
付云昭看在眼里,他不说什么。
只是跟着我的脚步,整理好所有行头,打算与我随时出发。
他老是说:
【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到哪也丢不下我。】
好吧,我知道他离开我就活不了了。
当然我作为一个有情有义的大侠,肯定不会抛弃这么一个全身心依赖我的人。
我捏捏付云昭滑嫩的脸蛋,心里美滋滋的:
【好,你就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