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淮安一行人脚步轻缓踏入殿中,尚未开口出声,便先捕捉到殿中那道软糯又带着几分执拗委屈声。
殷若芜正侧身坐在一旁,纤细白皙的手紧紧攥着身旁殷逸尘的袖口。他微微垂着眉眼,抬眸望着身侧温润沉稳的兄长殷逸尘,语气轻轻的,却字字坚定。
“哥哥,真的就是他了吗?”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央求道:“能不能换一个?”
这话音量不高,却清晰地落进刚进门的众人耳中。
空气骤然安静了几分。
殷逸尘垂眸,骨节分明的手掌轻柔覆在殷若芜柔软的发顶,眉眼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嗓音清润低沉。
“换谁你都不会同意的。”
殷若芜闻言睫毛猛地一颤,下意识松开攥着他衣袖的手,心底本就抵触这场早早定下的人。
殷逸尘看着他的模样,笑意更深,抬眼淡淡扫过刚站定的墨淮安,语气笃定从容,字字恳切:“淮安看着散漫随性,可他内里心性澄澈,品行端方,这么多年我们朝夕相处,为人品性早已知根知底。”
殷若芜终究不再言语。他瞥了眼墨淮安,转头拉着殷逸尘,轻声道:“那今晚我同哥哥睡。”
话音刚落,墨淮安当即上前一步,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我不同意。”
殷若芜冷眼扫向他:“要你同意?”
殷逸尘看了看身旁的弟弟,又望向墨淮安,最终还是颔首应了下来。
安置好墨淮安二人后,殷逸尘转身去寻殷若芜。
殷若芜率先开口,蹙眉问道:“殿外为何不见守卫与宫人?
殷逸尘面露几分窘迫,顿了顿才道:“这……”
殷若芜见他神色窘迫,心中已然全然确定,只冷冷吐出二字:“荒唐。”
殷若芜觉得荒唐为了让墨淮安轻易进寝宫还把护卫给撤了,真的是荒唐。
殷逸尘怕他在问些什么。就说我还要批奏折。你困了就先睡
殷若芜微微颔首:“嗯,我去找墨淮玉,稍后便回。”
殷逸尘连忙出声叮嘱:“不许闹事打架。”
殷若芜并未应声,不知是否听进了话,径直抬步走向门外。
不多时便抵达墨淮玉在的寝殿,殷若芜推门而入,竟见墨淮安也在屋内。
殷若芜抬手一挥,周身瞬间凝出一层结界。他走到座椅边,挨着墨淮玉落座。
殷若芜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抬眸道:“我有个办法,你们先听听。”
殷若芜侧目看向墨淮安,语气平静却藏着彻骨的凉薄:“我有个法子。我们设法让你,嫁给我兄长做皇后。你与他温存恩爱两月,待他满心沉溺、情根深种,我便将你杀了。让他尝尽挚爱别离、恩爱成空的苦楚,了却他这一世的尘缘。”
墨淮安抬眸看向身侧的墨淮玉,神色平静无波,缓缓开口:“我们之前,也是这样打算的。”
殷若芜眸光微沉,接续方才的话冷声分析:“只是你身为男子,想被立为后,难于登天。唯有立大功,才能堵住悠悠众口。此事,必须筹谋一场大功。”
墨淮玉眸光一动,似是忽然想起一桩要事,沉声开口:“皇室宗脉里有位安南侯。他说帝君忌惮我这异姓王的权势,笃定帝君容不得我长久立足,日前暗中寻过我,想拉拢我联手谋反。”
殷若芜眼底掠过一抹算计的寒光,唇角微勾,缓缓道出周密计策:“那便好办。你寻个合适时机,假意应允安南侯,与他达成联手谋反的约定。待时机成熟,便借着这场谋逆之乱,伺机行刺我兄长。届时,让墨淮安挺身而出,当众拼死阻拦刺杀、护驾有功。”
墨淮玉眸色沉定,瞬间通透了全盘布局,抬眸望向殷若芜,字字清晰道出周全之计:“我懂了。你我本就有婚约,恰好可借这场婚事做局。大婚当日宾客云集、场面纷乱,正是安南侯动手的最好时机。”
他微微前倾身形,语气添了几分笃定:“你我成亲,帝君必定亲自到场观礼。且婚礼设在别院,不在深宫守备之中,防卫松懈、破绽更多。如此一来,他行刺的胜算最大,我们的局,也最稳。”
一旁的墨淮安轻轻摇头,眸光清亮,补全了这最后一处破绽:“还差一点。单单护驾有功,分量依旧不够。”
他语声沉静,将最终的计策缓缓道来:“行刺之时,让逸尘受一处轻伤。事后对外宣称,刺客刃上藏有奇毒,伤势看着无碍,实则毒素入骨、凶险难医。届时满殿群臣束手无策,人人皆以为皇上性命垂危,我再手持独门解药挺身而出,当众为他解毒疗伤。”
如此惊天救主之功,足以倾覆朝野流言,够我跻身至尊之位。
殷若芜眸光微凝,当即点破其中关键破绽,语气冷静审慎:“装病可行,但兄长绝不能真受重创。可太医院一众御医医术精湛、你这假毒沉疴之计,要如何彻底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墨淮安莞尔一笑,语气带着十足把握:“我可是药王谷谷主,想瞒过太医院,并非难事。”
殷若芜听罢颔首应下,转头对墨淮玉吩咐道:“明日你去联络安南侯。我则去同兄长商议大婚事宜。”
继而她看向墨淮安,语气审慎:“你将今夜筹谋之事如实告知皇兄。由你出面转达,能打消他心中疑虑。”
殷若芜转身迈步,随口笑道:“我先走了,兄长等得久了,怕是要出来寻我,生怕我在这里把你打死了。
殷若芜撤去结界,快步离开寝殿,一路折返回宫。
踏入殿中,殷逸尘依旧端坐案前,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之间,指尖执笔未歇,眉宇间尽是帝王疲惫。
他放轻脚步走上前,拾起案上白玉茶杯,亲手沏了一盏温热清茶,轻轻递到他手边。
“哥哥我与豫王的婚事何时开始准备啊!”
殷逸尘接过清茶抿了一口,抬眸看向身侧的弟弟,眉眼温和,语气却带着几分通透:“你与淮玉的婚事本就是虚假约定,做做样子便可,何须筹备?”
殷若芜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浮起几分错愕,蹙眉望着他:“假的?何为假的?”
殷逸尘放下茶盏,淡淡一笑:“当初定下婚约,不过是想让你收收心性。我心知你本就不愿出嫁,此事也未曾对外声张,知晓内情的人寥寥无几。”
殷若芜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抬眸望着案前的殷逸尘,眼底褪去方才的错愕:“那……这婚约,能不能变成真的?”
他望着兄长温润的眉眼,压下心底所有算计与筹谋,只余下满心隐忍,在心里道:“为了哥哥历劫,我能忍,也甘愿。”
殷逸尘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眉眼间的从容瞬间散去,眸中漾着真切的错愕。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你当真……愿意应下这门婚事?”
殷若芜懒于再多解释,淡淡开口:“明日墨淮安自会向你说明一切。我有些困了,先去歇息了。”
说罢,他转身便缓步离去
殷逸尘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轻声自语:“罢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谈便是。”说罢重新拾起笔,继续处理案头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