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之遥也不知道自己在痛苦里熬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感觉身边有股温热的气息。
他下意识蹭了蹭,这太舒服了,是他被困在这里一年来从没感受过的。
下一秒他猛地清醒,心里涌上一阵不安。
“你是谁?”
他用仅剩的力气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谁在那儿?”
没人回答。
他急了,带哭腔喊:“不管你是谁,赶紧走,快离开这儿。君青婉一肚子坏水,肯定是她设的圈套,我不需要你救。”
话音刚落,隔离舱内的红色警报炸响了。
刺耳的警报声撕破了地下实验室的死寂,红灯疯狂闪烁。厚重的合金门打开,一群全副武装的异能者鱼贯而入。
他们拿出特制荧光粉,朝隔离舱均匀喷洒。淡蓝色光点缓缓飘落,在空中勾勒出一道清晰的人形轮廓。
隐身的人彻底暴露了。
男人干脆撤去异能,显出身形。他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袍,严严实实遮住全身。
守卫还没围上来,他就快步冲到舱前,一把掀开外袍,蹲在君之遥身边,干脆利落地解开了他脖子上的异能抑制环。
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瓶异能恢复药剂,喂进他嘴里。
做完这些,他把黑袍裹在君之遥身上,把人牢牢绑在身前。
收拾妥当,他抬手摘下兜帽。
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旧疤,冲淡了他英俊的长相,添了几分凶狠。
君之遥双目失明,看不见来人的样子。他在脑子里翻遍了所有认识的人,还是猜不到是谁。
他摇摇头,语气惶恐:“你快走,别管我!带着我你根本逃不出去,这里守卫森严,你一定会被抓住的!”
男人低头看着他,声音沙哑:“君之遥,都到这个时候了,求你安分点别乱动。”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君之遥浑身僵住。
百里珩!
那个从小到大跟他针锋相对、斗了十几年的死对头。
他一直以为百里珩恨他入骨,巴不得他彻底消失。
可这个人,居然闯进守卫这么森严的地下囚笼来救他?
他还没理清思绪,百里珩掌心已经翻涌出漆黑的异能雾气,瞬间缠上冲来的守卫。
黑雾触碰到人体的瞬间,强劲的腐蚀异能爆发,冲在最前面的守卫纷纷倒地。
后方举枪的守卫扣动扳机,密集的子弹射来。
百里珩把怀里的人护得严严实实,身形侧掠闪避,同时用黑雾凝聚成屏障,稳稳挡下所有子弹。
黑雾随即化作利刃横扫而出,逼退围上来的守卫。
他带着君之遥,脚步极快地往前冲。
所过之处黑雾席卷,没人挡得住。厚重的合金门被他一脚踹开,走廊里的守卫层层叠叠地涌过来。
百里珩不恋战,一门心思朝出口冲。
一道又一道关卡,一波又一波阻拦,他全硬扛了下来。
君之遥窝在他怀里,虚弱地开口:“往左拐,里面关着S+危险的实验体,放它们出来,能拖住守卫。”
百里珩没有半分犹豫,左拐,一脚踹开合金铁门,把房间里所有的实验体全放了出来。
密闭的房间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那些实验体被折磨了这么多年,早已丧失理智,疯了一样朝穿白大褂的实验人员和守卫扑过去。
惨叫声、枪声、嘶吼声、爆破声搅在一起,实验室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百里珩趁这机会,抱紧君之遥,飞速朝出口冲去。
长长的地下通道里,身后的打斗声没停过。子弹擦着耳边飞,异能冲击波震得墙壁簌簌掉灰。
奔跑间,君之遥感觉到百里珩身上全是伤口。温热的血浸透了衣衫,把他自己也染成了血人。
百里珩后背的伤口又多又深,最长的一道从右肩延伸到后腰,皮肉翻卷,每跑一步都撕扯着剧痛。
可他一声没哼,牙关紧咬,只管往前冲。
君之遥心里清楚,自己四肢刚重新长出来,脆弱得不行,喝了恢复剂也没那么快好。浑身没力的自己,就是百里珩最大的拖累。
他听着百里珩越来越粗重的喘息,感受着他不断涌出的血,心里又酸又愧。
“百里珩,放下我。”
他说:“你自己逃,别管我了,我不想欠你,我还不起。”
“阿遥,我不要你还,我自愿的,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百里珩脚步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恼意,随即又加快步伐。
他腾出一只手,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抚过君之遥空洞的眼窝,还有他满是疤痕的脸颊。
他的声音低沉,还有一点后怕:“阿遥,对不起,我来晚了。”
君之遥愣住了,他以为百里珩只会嘲笑他、挖苦他,没想到等来的是这句道歉。
他心里翻江倒海,这个他以为巴不得自己死的人,居然在他众叛亲离、被家人当实验品折磨的时候,不要命地来救他。
他们身后的嘶吼声和枪声越来越近,几道异能攻击擦着百里珩的肩头划过,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新伤,血立刻涌了出来。
百里珩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脚下速度丝毫不减。
君之遥攥着他染血的衣襟,眼眶酸得发疼,再也说不出“放下我”的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问:“百里珩,你为什么救我?”
百里珩低头瞥了他一眼:“人怎么可以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白痴君之遥。”
他骂了一句:“你就是一个榆木疙瘩。开窍比末世里的丧尸走路还难。活该被人抓去当实验品。就你这单蠢的样子,你不死谁死。”
君之遥一听就炸了:“咱俩半斤八两,你冒死来救一个榆木疙瘩,脑子被驴踢了,更是蠢上加蠢的傻子。”
说着说着,君之遥哭了。
百里珩却笑了一下,腾出一只手点了点他的鼻头:“你就当我脑子被门夹了,才会想不开,千里迢迢来救你这个惹祸精。”
君之遥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但又想不通哪里怪,干脆不吭声了,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说真的,你为什么来?”
百里珩没看他,声音很低:“你说呢?”
“我不知道。”
“那你就慢慢想。想一辈子也行。”
“百里珩,你还是那么惹人讨厌。”
“嗯,你也还是那么笨。”
身后的枪声突然密集起来,百里珩加紧脚步,几乎是贴着地面在飞掠。
君之遥靠在他胸口,破天荒地觉得安心。
他被囚禁这么久,第一次觉得,好像只要在这个人怀里,天塌下来都不用怕。
“百里珩。”
“嗯。”
“你在流血。”
“死不了。”
“你别死了。”
“放心,要死也是我先死。”
“你这人说话真难听。”
“那你别听。”
君之遥不再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他胸口,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
通道尽头,一抹刺眼的光亮越来越近。
百里珩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嘴角微微扬起,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扎进了那片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