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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7-04 11:58:13

四人剧本杀,两个情侣本,我提前订好的。

出发前两小时,顾深发来消息:「我同学临时想加,你换个路人角色好不好,没几句台词。」

我说好。

到了包间,他的同学纪柔穿着我上周刚买的同款外套。

「哇你们撞衫了哎。」有人起哄。

纪柔笑着挽住顾深:「那刚好,我们俩演情侣本。」

顾深看了我一眼。

我说没事。

两个小时里,我的角色叫「配角丙」,全程站在角落,没有一句推进情节的台词。

我听见顾深帮纪柔拆解线索,听见他在剧本里对她说「我会保护你」,听见别人起哄说他们演得像真的。

复盘的时候顾深递给我一杯奶茶:「你没戏份,是不是挺无聊的?」

我喝了一口。

「还好。」

只是忽然想起来——三年前,也是这家剧本杀,是我带他第一次来的。

那天的角色,我是女主。

01

「江晚晚,你是不是又不高兴了?」

顾深把车钥匙扔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奶茶。

「我没有。」

「你就是有。」他转过身,眼神里写满了厌倦,「每次纪柔在场你就这样,能不能别这么小气?」

我深吸一口气。

「顾深,你答应过我的,说这次剧本杀是我们的纪念日庆祝。」

「是啊,所以我带你去了啊。」他理所当然地说,「只是多加了个人而已,你至于吗?」

只是多加了个人。

我闭上眼睛,喉咙里涌上一股苦涩。

三年前的今天,也是在那家剧本杀店,顾深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表白。

那天我是女主角,他是男主角,剧本里的台词是「我会用一生来爱你」。

他说完那句话,突然跪下来,掏出一枚戒指。

「江晚晚,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所有人都在鼓掌。

我红着脸点头。

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现在想想,或许也是最后一天。

「顾深,纪柔穿的那件外套,是我上周买的同款。」

「那又怎么样?」他不以为然,「撞衫很正常啊,你该不会觉得她故意的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

「她是故意的,她上周跟我一起去商场,我试衣服的时候她在旁边看着。」

顾深皱起眉头。

「江晚晚,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纪柔那么单纯的一个人,你怎么老是往坏处想?」

单纯。

这个词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我的胸口。

「那我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在你眼里是什么?」

「你啊……」他叹了口气,像是在对付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就是想太多。」

想太多。

这三个字,他这个月已经说了不下十次。

我想问他,是我想太多,还是他根本不想看?

但我没问。

因为问了也没用。

「你今晚住哪?」我转移话题。

「公司加班,可能要通宵。」他拿起外套,「你早点睡。」

我点点头。

等他出门,我打开手机,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是纪柔发的。

九张图,全是今天剧本杀的照片。

每一张都有顾深。

唯独没有我。

配文是:「今天玩得好开心呀,谢谢深哥哥带我飞~」

深哥哥。

我盯着这三个字,突然觉得心里一阵发寒。

手机震动,是顾深发来的消息。

「帮我点个外卖,老地方,你知道的。」

老地方。

我当然知道。

那是纪柔住的公寓楼下。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最里面挂着一条裙子,湖蓝色,缎面的。

那是顾深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他说这个颜色衬我的皮肤。

我伸手摸了摸裙摆,指尖触到一个硬物。

是价签。

我愣住。

三年了,这条裙子从来没穿过,因为尺码不对。

顾深说是店员拿错了,让我先留着,改天去换。

可他再也没提过换的事。

我把价签撕下来,上面写着:适合身高162-165cm。

我身高170。

纪柔身高163。

手机又响了。

「怎么还没点?她说饿了。」

她。

不是纪柔,不是我同学。

是她。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外卖软件,点了纪柔最喜欢的那家粤菜。

备注栏里,我犹豫了一下,打了两个字:「多放姜。」

纪柔海鲜过敏。

但我没说。

02

凌晨两点,我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顾深。

「江晚晚,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很冷。

我迷迷糊糊坐起来:「什么?」

「外卖!你明知道纪柔海鲜过敏,为什么点那家店?她现在全身都是疹子!」

我瞬间清醒。

「我不知道那家店用海鲜汤底……」

「你不知道?」他打断我,「你跟纪柔认识三年了,她过敏的事你会不知道?江晚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

恶毒。

这个词像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顾深,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厌恶,「我现在陪纪柔在医院,你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电话挂断。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过了很久,我打开微信,给纪柔发了条消息。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秒回。

「没事啦晚晚,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深哥哥太紧张我了,你别往心里去。」

深哥哥太紧张我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我的心脏。

我退出对话框,翻到三年前的聊天记录。

那时候纪柔刚转学过来,顾深让我多照顾她。

「她一个人在这边不容易,你帮我看着点。」

我当时还觉得他善良。

现在想想,或许从那时候就错了。

我继续往上翻,看到一张照片。

是我和纪柔的合照,在学校食堂拍的。

那天是她生日,我请她吃了顿火锅。

照片里她笑得很甜,挽着我的胳膊。

配文是:「世界上最好的闺蜜!爱你!」

我盯着这张照片,突然发现一个细节。

她手上戴着一条手链,银色的,坠子是一朵小雏菊。

那是顾深送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我以为丢了。

原来在她那里。

手机又震动,是顾深的微信。

「明天纪柔要去医院复查,你陪她去,顺便给她道个歉。」

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打字:「我明天要上班。」

「请假。」

「顾深,我这个月全勤奖——」

「钱重要还是朋友重要?江晚晚,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自私。

又是这个词。

我删掉打好的字,回了一个「好」。

第二天上午,我出现在医院门口。

纪柔手臂上缠着纱布,眼眶微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晚晚!」她看见我,立刻跑过来,「你来啦!」

我点点头:「还疼吗?」

「不疼了。」她笑着说,「医生说很快就能好。」

我们一起走进诊室。

医生是个中年女性,看了看纪柔的手臂,皱起眉头。

「小姑娘,这个伤不是过敏。」

我愣住。

纪柔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啊?那是什么?」

「是接触性皮炎,你最近碰过什么化学物质吗?」

「没有啊……」纪柔咬着嘴唇,一副困惑的样子。

医生又看了看:「奇怪,这个位置的疹子分布很规律,像是故意弄的。」

空气突然安静。

我转头看向纪柔。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医生,你是不是弄错了……我怎么可能故意伤害自己……」

她哭得梨花带雨。

医生叹了口气:「也许是我看错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不懂。」

走出医院,纪柔突然拉住我。

「晚晚,你是不是在怀疑我?」

她的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她的声音很小,「但我真的把你当朋友……」

「纪柔——」

「算了,」她打断我,擦了擦眼泪,「反正深哥哥会相信我的。」

她转身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手机响起,是顾深。

「纪柔跟我说了,江晚晚,你有病是吧?人家都伤成那样了,你还怀疑她装的?」

我闭上眼睛。

「顾深,医生说——」

「医生说什么?医生说你有被害妄想症吗?」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真是看错你了!」

电话再次挂断。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突然觉得很累。

03

周末,顾深说要带我去见他父母。

我以为转机来了。

满心期待地提前两个小时到了约定的餐厅。

结果等来的,是顾深和纪柔。

「不好意思啊晚晚,我妈临时说纪柔一个人在家可怜,让我也把她带上。」

顾深说得云淡风轻。

纪柔站在他身边,笑得很乖巧。

「晚晚姐,不介意吧?」

我当然介意。

但我说:「不介意。」

顾深的父母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顾母看见我们进来,脸上立刻堆满笑容。

「哎呀小柔来啦!快坐快坐!」

她热情地把纪柔拉到自己身边。

然后转头看见我,笑容淡了几分。

「晚晚也来了啊。」

也。

这个字用得真妙。

「阿姨好。」我礼貌地打招呼。

顾母点点头,目光又回到纪柔身上。

「小柔啊,上次你说想吃的那个松鼠鳜鱼,阿姨特意让厨房做了。」

纪柔有些不好意思:「谢谢阿姨!」

「跟阿姨还客气什么。」顾母笑着拍拍她的手,「就当自己家。」

整顿饭,顾母的注意力全在纪柔身上。

问她工作怎么样,身体好不好,有没有谈恋爱。

纪柔脸一红:「没有啦阿姨。」

「没有好啊,」顾母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顾深,「慢慢来,不着急。」

我坐在对面,像个透明人。

顾父倒是跟我说了几句话。

「晚晚,听说你在广告公司工作?」

「是的叔叔。」

「工资怎么样?」

我正想回答,顾母突然插话。

「哎呀老顾,吃饭呢问这些干什么。」

她转头对纪柔说:「小柔在律所工作,年薪三十万呢。」

纪柔连忙摆手:「没有啦阿姨,才二十五万。」

「哎呀都一样都一样。」顾母笑得合不拢嘴。

我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

吃到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饭吃到一半,顾深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了。

「妈,公司有急事,我得回去一趟。」

说完也不等回应,起身就走。

纪柔也跟着站起来:「深哥哥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包厢。

留下我和顾深的父母面面相觑。

顾母的脸色有些难看。

「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

她说完,看向我,语气里带着几分指责。

「晚晚啊,你跟顾深在一起三年了吧?」

「是的阿姨。」

「三年了,怎么还没动静?」

我愣住:「什么动静?」

「结婚啊。」顾母皱着眉,「你们年纪也不小了,该定下来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跟你说,」顾母压低声音,「顾深他爸公司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需要联姻。」

我心里一沉。

「纪柔家里条件不错,她爸是做房地产的,」顾母继续说,「而且小柔这孩子懂事,不像有些人,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有些人。

她说的是我。

「阿姨,我和顾深是真心相爱的。」

「爱情?」顾母冷笑一声,「爱情能当饭吃?晚晚啊,阿姨跟你说句实在话,像你这种家庭条件的,能嫁给顾深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别不知足,也别想着攀高枝。」

这顿饭,我是怎么吃完的,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走出餐厅的时候,天空开始下雨。

我站在屋檐下,给顾深打电话。

没人接。

又打。

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终于通了。

「干嘛?」他的声音很不耐烦。

「你在哪?」

「公司。」

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纪柔的笑声。

「顾深,你妈今天跟我说——」

「我在开会,回头再说。」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雨里,突然觉得心里发紧。

手机震动,是纪柔发来的朋友圈。

照片里,她和顾深坐在咖啡厅,面前摆着两杯热可可。

配文是:「深哥哥说我今天太累了,要带我放松一下~」

评论区里,顾母点了个赞。

还留言:「小柔乖,好好陪着顾深。」

我关掉手机。

雨越下越大。

我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浇透全身。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但我不在乎。

因为比起心里的冷,身体的冷根本不算什么。

04

那天晚上,我发了高烧。

烧到39度,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我给顾深打电话,打了十几个,没人接。

最后是室友把我送去医院的。

医生说再晚点来,就要转肺炎了。

我躺在病床上输液,看着手机屏幕。

顾深的朋友圈更新了。

是一张照片。

纪柔靠在他肩膀上,笑得很甜。

配文:「有些人,一出现就是一辈子。」

评论区炸了。

所有人都在起哄。

「什么时候官宣?」

「般配般配!」

「顾深你终于开窍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颤抖着点进去放大。

纪柔的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

银色的,坠子是一朵小雏菊。

跟我丢的那条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

就是我的那条。

手机突然响了。

是顾深。

我接起来,还没说话,他就劈头盖脸骂过来。

「江晚晚,你是不是有病?给我妈打什么电话?」

我愣住:「我没有。」

「还说没有!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哭着跟她告状,说我冷落你!」

「我真的没有……」

「你没有?那我妈会无缘无故给我打电话?」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江晚晚,你能不能别这么不要脸?」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顾深,我在医院。」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几秒,他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不自然。

「你去医院干什么?」

「发烧,39度。」

又是一阵沉默。

「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去看你。」

「不用了。」

我说完,挂断电话。

护士过来换药,看见我在哭,递给我一张纸巾。

「吵架了?」

我摇摇头。

「没吵架哭什么?」

我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没吵架。

只是我发现,我爱了三年的人,从来没爱过我。

输完液已经是凌晨三点。

室友来接我回家。

路过便利店,她问我要不要买点吃的。

我说不用。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不饿。」

她叹了口气,还是买了两个面包。

回到宿舍,室友让我先睡,她去烧水。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动。

是纪柔。

「晚晚,听说你生病了?要不要我去看你?」

我没回。

她又发来一条。

「深哥哥刚才跟我说了,他很担心你哦~」

我关掉手机。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这三年的画面。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顾深。

那是高一开学第一天,他坐在我前面。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他侧过脸冲我笑。

「同学,能借支笔吗?」

我把笔递给他。

他说谢谢。

那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约会。

他带我去游乐园,给我买了一整天的零食。

摩天轮到最高点的时候,他突然握住我的手。

「江晚晚,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我说愿意。

那是我这辈子说过最不后悔的话。

至少当时是这么想的。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吵架。

因为他忘了我的生日。

我哭着问他为什么。

他说对不起,真的忘了。

然后连夜开车去蛋糕店,给我买了一个最大的蛋糕。

「江晚晚,以后我再也不会忘记了。」

他说。

可是后来,他还是忘了。

一次又一次。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做爱。

他很温柔,一直问我疼不疼。

结束后抱着我,说会对我负责。

「江晚晚,我会娶你的。」

他在我耳边说。

我信了。

傻乎乎地信了三年。

眼泪止不住地流。

室友递给我一杯热水。

「晚晚,你还爱他吗?」

我握着杯子,感受着温度。

「不知道。」

「那你想分手吗?」

我沉默了很久。

「想。」

这是我第一次承认。

想分手。

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赌气。

是真的想。

想逃离这段让我遍体鳞伤的感情。

想找回那个曾经骄傲自信的江晚晚。

想不再卑微地讨好任何人。

第二天,我收到了一份快递。

是顾深寄来的。

里面装着一条围巾,粉色的,很便宜的那种。

还有一张卡片。

「晚晚,对不起。好好照顾自己,等你出院我们好好谈谈。」

我把围巾扔进垃圾桶。

打开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顾深,我们分手吧。」

05

消息发出去三分钟,顾深打来电话。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我说,我们分手吧。」

我很平静。

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江晚晚,你又闹什么?」

又闹。

他总是这么说。

好像我做的一切,都只是无理取闹。

「我没闹,我是认真的。」

「认真?」他冷笑,「你知不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你说分手就分手?」

「那你说,你为我付出了什么?」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很久,他说:「江晚晚,你变了。」

「是啊,我变了。」我笑了,「我变得不再卑微,不再讨好,不再当你和纪柔的电灯泡。」

「你又来了!能不能别什么都扯上纪柔?她哪里得罪你了?」

「她没得罪我,」我深吸一口气,「但你得罪我了。」

「你在我父母面前贬低我,在朋友面前忽视我,在纪柔面前羞辱我。」

「顾深,你还记得吗?你说过会对我负责。」

「可是这三年,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沉默了。

我继续说:「算了,不说了。分手吧,就这样。」

我挂断电话。

手指却在发抖。

室友看着我:「真的决定了?」

「嗯。」

「需要我陪你吗?」

我摇摇头:「不用,我想一个人静静。」

接下来的一周,顾深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

我都没接。

他发了无数条消息。

我都没回。

他甚至跑到公司楼下堵我。

我绕路走了。

第七天,他终于放弃了。

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行,你不是要分手吗?如你所愿。」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但很快就被释然填满。

终于结束了。

这场长达三年的闹剧。

第二天,我收拾东西,准备搬出我们的合租房。

门突然被推开。

是顾深。

他脸色很差,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真的要搬走?」

「对。」

「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房租是你付的,我不想欠你。」

他愣住:「江晚晚,你至于吗?」

「至于。」我头也不抬,继续收拾东西。

他突然走过来,抓住我的手。

「不要走。」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

我挣开他的手。

「放手。」

「江晚晚,我错了。」

「现在知道错了?」我冷笑,「晚了。」

「不晚,真的不晚,」他急切地说,「我会改的,我会对你好的,我会——」

「顾深,」我打断他,「你知道吗?我等这句话等了三年。」

「三年前你忘了我的生日,我以为你只是一时疏忽。」

「两年前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不如纪柔,我以为你只是一时失言。」

「一年前你把我的项链送给纪柔,我以为你只是一时糊涂。」

「可是现在我明白了,你不是一时什么,你就是不爱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没给他机会。

「别解释了,我累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门。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江晚晚,你会后悔的。」

我停下脚步,头也不回。

「不,后悔的是你。」

搬进新宿舍的第一天,我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觉。

没有做梦。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室友给我留了饭菜。

我一个人坐在桌前,慢慢地吃。

手机震动。

是纪柔。

「晚晚,听说你和深哥哥分手了?」

我没回。

她又发来一条。

「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深哥哥喜欢的是我。」

我盯着那条消息,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纪柔继续发。

「你知道吗?你买的那条项链,是深哥哥亲手给我戴上的。」

「你订的那个剧本杀,是深哥哥提前跟我商量好的。」

「你发烧那天晚上,深哥哥根本就没有担心你。」

「他说,终于有借口了。」

手机屏幕越来越模糊。

不是眼泪。

是我用力攥着手机,指节都白了。

三年。

三年的陪伴,三年的付出,三年的等待。

在他们眼里,是一场可以随时清场的游戏。

我放下手机,打开电脑。

登录那个尘封了一年半的账号。

账号名叫「晚风」,是我大二时候注册的自媒体账号。

里面存着我这三年写的所有稿子。

关于职场的,关于情感的,关于成长的。

每一篇都是真实的经历,每一个字都是我流过的血。

我没发过,因为顾深说过:「你搞什么自媒体,没意思,专心上班比什么都强。」

我把第一篇稿子发了出去。

标题叫:《我在一段感情里消失了三年》。

06

那篇稿子发出去的第三天,阅读量破了十万。

评论区里挤满了人。

有人说看哭了,有人说经历过一样的事,有人问我后来怎么样了。

我一条一条地回复。

那是很久没有过的感觉——被人看见,被人听见。

账号涨了两万粉丝,有品牌找来谈合作。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写的东西有人愿意看。

也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不是顾深说的那种「什么都做不好的人」。

这个消息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室友。

只是每天下班回来,安静地坐在桌前写字。

写这三年里藏在心底的每一件事。

写那条从没穿过的裙子。

写那个被扔进包间角落的「配角丙」。

写那顿我坐在雨里等来的空吻。

写着写着,眼泪就流下来。

但比以前轻了很多。

那天下午,顾深突然出现在我公司楼下。

他站在人群里,捧着一束花。

那是向日葵,我最喜欢的花。

以前每次吵架,他从来不买花,说花是没用的东西。

「晚晚。」他走过来,把花递给我。

我没接。

「你有事?」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他的眼神很复杂,「你最近还好吗?」

「很好。」

「我……我最近睡不着。」他顿了顿,「一直在想我们的事。」

我抬起头看他。

这张脸我看了三年,眉毛、眼睛、鼻梁,每一处都熟悉得像自己手心的纹路。

但现在,它只是一张脸。

「顾深,你来这里不是想复合吧?」

他嘴唇动了动。

「我只是觉得……我之前对你不好,想道歉。」

「谢谢你的歉意,我接受了。」我拎起包,「但复合的事,不用再提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

三个字,说得比任何时候都轻松。

他愣在原地,我已经转身走进大楼。

转身的那一刻,我看见他低着头,花垂在手边,花瓣散落了几片。

我没有回头。

电梯里遇见同事,她看了看我,说了句「今天气色真好」。

我对着电梯门的倒影看了一眼自己。

好像真的比以前好看了些。

是因为不再蹙眉了。

当天晚上,纪柔给我打来电话。

「晚晚,深哥哥跟我提分手了。」

她哭得很厉害。

「他说他还爱着你。」

「那是他的事。」

「晚晚,你不打算回去吗?他这次是真的后悔了,我亲眼见到他……」

「纪柔,」我打断她,「你是要来劝复合的,还是来炫耀的?」

她哽了一下。

「我……我只是觉得你们挺可惜的。」

「没什么可惜的,」我平静地说,「他现在终于知道后悔了,可我早就放下了。」

「你骗我,」她的声音突然变了,带上了点锋芒,「你肯定还爱他,你只是在赌气。」

「纪柔,你知道我的账号「晚风」吗?」

沉默。

「我下周要发一篇新稿子,」我说,「里面会写到一个丢失了三年的项链,和一条从没合过身的裙子。」

「你敢!」

「你有什么不让我敢的理由吗?」

她没再说话。

电话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坐回桌前,开始写下一篇稿子。

07

新稿子发出去的那天,评论区炸了。

不是因为文章写得好。

而是因为有人认出了那条项链。

「这条雏菊项链,我见过!」

「楼上,是不是顾深的那个前女友发的?」

「我朋友跟我说,他女朋友纪柔一直戴着一条一模一样的项链,说是男朋友送的。」

我没有引导,没有点名,但评论区自己把人拼出来了。

半小时后,纪柔的账号发了条声明。

「我和顾深已经分手了,请大家不要造谣。」

然后又补了一句。

「那条项链是我自己买的,和任何人无关。」

我截图保存,没有发声。

第二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江晚晚女士吗?」

「是。」

「我是致远传媒的HR,我们CEO看了您的文章,想邀请您来谈一个合作。」

我愣了一秒。

致远传媒。

是做情感类内容的头部公司,在行业里很有名。

「什么样的合作?」

「我们想签约您成为公司的内容创作总监,年薪面议,另外还有平台资源支持。」

我没有立刻答应。

「我考虑一下,明天给您回复。」

挂了电话,室友从门口探进头来。

「什么事啊,脸色这么奇怪?」

「有人来挖我了。」

她瞪大眼睛:「多少钱?」

「没说具体的数字,说年薪面议。」

「去,必须去。」她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你知道致远传媒有多大吗?你傻不傻?」

我笑了:「好,我去。」

第二天,我去了致远的办公室。

见到对方CEO,姓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直接,眼神犀利。

「你的文章我看了,」她说,「写情感类内容的人很多,但你有个别人没有的东西。」

「什么?」

「真实。」

她把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

「年薪三十五万,入职即配合公司资源,三个月内账号粉丝达到一百万,有额外奖金。」

我低头看合同,心里翻涌着什么。

三年前,顾深说让我去裴氏做总监。

我以为是他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现在我才明白,最好的礼物从来不是别人给的。

「可以。」我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走出致远的大楼。

手机响了,是顾深。

我接通。

「江晚晚,你那篇文章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很急,「项链的事你要闹多大?」

「我只是写了我自己的故事。」

「你故意的,你故意要让纪柔出丑。」

「顾深,」我平静地说,「我的文章里没有任何人的名字,是谁对号入座,那是谁自己的事。」

他沉默了一下。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什么样?」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你以前……」

「以前我什么都忍着,」我打断他,「所以你以为我会一直忍。」

「晚晚——」

「顾深,我刚签了一份合同,新工作,年薪三十五万。」

我说完,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08

入职致远的第一个月,我发了八篇稿子。

篇篇十万加。

粉丝从两万涨到了三十八万。

沈总说按这个速度,三个月的目标提前完成。

我没有沾沾自喜。

只是每天准时上班,准时下班,写字,发文,回评论。

日子过得简单,比以前轻。

很多人在评论区问我:「你现在还爱他吗?」

我每次都跳过去,不回答。

不是因为不知道答案。

是因为这个答案不重要了。

那天下班,我在楼下便利店买东西,碰见了顾深的妈妈。

顾母站在货架前,手里拿着一盒药。

她先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恢复正常。

「晚晚啊。」

「阿姨好。」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各自结账,一起走出门。

门口,她突然开口。

「顾深最近状态不太好。」

我没接话。

「他总是睡不着,公司的事也没心思,」她顿了顿,「我是他妈,我看着难受。」

「阿姨,」我轻轻说,「这不关我的事了。」

她抬起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你那天……是不是被我说的话伤到了?」

我沉默了几秒。

「阿姨,您说我是来攀高枝的,说我不知足。」

「我……」她嘴唇动了动,「我当时也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的话,杀伤力有时候比认真说的更大。」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提起袋子,准备走。

「晚晚,」她叫住我,声音有些哽咽,「你和顾深真的就这样了?」

「是的。」

「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没有了。」

我说完,走掉了。

背后没有再传来她的声音。

那天晚上,我在账号上发了一篇文章。

写的是一个场景:

「有人说,你是来攀高枝的。

我当时很委屈,回去哭了很久。

现在想想,大概是因为我以为自己是攀着树枝的人,后来才发现,我自己就是那棵树。」

这篇文章评论区最多的一条留言是:

「我要截图发给我妈看。」

我点了个赞。

第二天,顾深打来电话。

「我妈找你了?」

「嗯。」

「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说,「就聊了几句。」

「晚晚,我……」他停顿了很久,「我想见你一面。」

「干嘛?」

「就是见见,什么都不说也行。」

我想了想。

「不用了。」

「为什么?」

「顾深,见了又怎么样?」我靠在椅背上,「你后悔了,我知道,但后悔不是我需要的东西。」

「那你需要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我平静地说,「我现在挺好的。」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电话了。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很低,「那你好好的。」

这是他这三年来,第一次说这句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几秒呆。

然后放下手机,打开电脑,继续写稿。

09

粉丝破了一百万的那天,沈总给我发了红包,奖金到账。

我请室友吃了顿饭,点了好几个以前觉得贵、不舍得点的菜。

吃到一半,室友突然问我:「你有没有想过找个新的人?」

我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着急。」

「你最近稿子写得那么好,要是谈个新恋爱,说不定素材更多。」她坏笑。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笑着说,「但我现在暂时不需要素材了。」

「那你现在最想要什么?」

我想了想。

「睡一个没有噩梦的觉。」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好,那今晚我不打扰你。」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

真的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微博,发现自己上了热搜。

词条是:「晚风写给自己的三年」。

点进去,是一个视频博主把我的文章做成了视频朗读,配了很伤感的背景音乐,播放量两千多万。

评论区里,有人说:「这段话念到第三遍我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然后哭了。」

有人说:「以后我找对象,要找懂得珍惜人的,而不是等失去了才来说后悔。」

我坐在床上,把那个视频看完。

看自己写的字被陌生人的声音念出来,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像是三年前那个躲在雨里哭的自己,终于被人听见了。

手机震动。

是纪柔。

「晚晚,你上热搜了。」

我没回。

她又发来一条。

「我跟深哥哥真的分手了,你现在可以接受他了吗?」

我删了这条消息。

然后把她拉黑。

早该拉的。

下午,顾深找到了我公司。

前台给我打来电话:「江小姐,楼下有人找您,说是您前男友。」

我沉默了一秒。

「告诉他,我在开会,时间不确定。」

过了一个小时,前台又来电话。

「江小姐,他还在楼下等着,说等多久都行。」

我放下手里的稿子,叹了口气。

坐电梯下楼。

顾深站在大堂门口,眼下一圈乌青。

他看见我,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看见那个视频了,」他说,「评论区有人说,你说的那段话,是关于我的。」

「嗯。」

「晚晚,我……」他呼出一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后悔了。」

「我知道你后悔了。」

「那……」

「但这跟我没关系了,顾深。」

他愣了愣。

「怎么会没关系,你是我——」

「我是你什么?」我直视着他,「前女友?被你忽视了三年的那个人?」

他无法回答。

「顾深,后悔很简单,」我平静地说,「谁都会后悔,但后悔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那我做什么,你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摇摇头。

「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我给你机会了。」

「不是因为我记仇,不是因为我还没放下,」我低声说,「是因为我终于明白,我不需要了。」

他站在原地,肩膀慢慢垮下去。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个样子。

以前的顾深总是挺着背,下巴抬着,全世界都是他的。

现在,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站在人群里,也看不出哪里特别。

「顾深,照顾好自己。」

我转身走进电梯。

门合上的那一刻,我看见他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10

三个月后,我的账号粉丝达到了一百五十万。

致远给我加了薪,奖金又发了一笔。

我用第一个月的奖金买了一台新电脑,用第二个月的奖金给自己买了一条真正合身的裙子。

不是湖蓝色,是暗红色。

上身的时候,室友说:「哇,你现在穿这个好看,以前那个颜色其实不衬你。」

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是啊,以前那个颜色从来不是我喜欢的。

是顾深说这个颜色好看,我就穿了三年。

后来才发现,他说的颜色,是纪柔喜欢的。

那条湖蓝色裙子,我后来捐出去了。

捐给了山区小学的一个女孩。

希望那个颜色能让某个真正喜欢它的人穿上。

那天下班,我在路口等红绿灯,有人从旁边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我侧头,是顾深。

他脸上的乌青消了,但整个人比以前瘦了一圈。

「又碰上了。」他苦笑了一下。

「嗯。」

「你最近怎么样?」

「很好,」我说,「你呢?」

「还行吧。」

红灯还有三十秒。

「我看了你最新的稿子,」他说,「里面那句话,你说遗忘不是消失,是把一个人装进了不会再打开的抽屉里。」

「嗯,写的。」

「我现在在那个抽屉里吗?」

我想了想。

「嗯。」

「那抽屉什么时候会打开?」

绿灯亮了。

我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顾深,那个抽屉没有锁,你可以随时打开。」

他眼里一亮。

「但是我已经不在里面了。」

他的表情僵住。

我笑了笑,转身走过马路。

我加快了脚步。

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然后停住了。

顾深没有再说话。

我也没有回头。

有些事情,在某一个清晨、某一个深夜,你突然就想通了。

不是恨他,不是忘了他,只是再也不需要他了。

就像一棵树,不需要知道那只曾经落在枝头的鸟飞去了哪里。

只要继续往上长,见得到更开阔的天空就够了。

那天晚上,我发了最新一篇稿子。

只有一句话。

「那些曾经以为会痛一辈子的事,后来都变成了我最好的素材。」

评论区里,有人留言:

「晚风,谢谢你,我今天终于鼓起勇气提分手了。」

我回复了她。

「好,往后走,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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